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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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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辙既铁了心,当即给条例司上了一个条陈,全面陈述了与条例司现行种种做法的分歧所在,请求调离本司,另外委托他人前来就职。
  “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也好立此存照!”写好条陈,苏辙痛快地想。
  与此同时,他又给皇上上了一个折子,一面说明条陈的事,一面请求辞职外调。双管齐下,才能笃定走成。要走不成,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苏辙去条例司是皇上亲自举荐的,他上折子请辞,皇上自然奇怪。他问安石:“爱卿,这苏辙与苏轼两兄弟究竟怎么样?看他们的章奏文章,学问似乎非常相似,该是一类的?”
  安石一笑:“回陛下,他们既是两兄弟,相似自然不奇怪。臣看他们的文章学问,大抵喜欢纵横捭阖,飞扬争斗。”
  皇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果真这样,应该合于时宜,做点儿实事,怎么处处要唱反调?看来,只好任他离京了。”
  皇上又征求丞相意见,公亮也同意满足他的要求。就这样,苏辙最后到底去了河南府。
  苏辙调走不久,安石就推荐惠卿做了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太子中允与太子中舍人是一回事,不过前者有进士出身,后者不需要进士出身而已,职责则都是替太子掌管文书笔墨,规劝督导太子等。崇政殿说书,是专管给皇上讲书的。这两种官儿都是从七品,并不高。可因为是皇上、太子的近臣,能直接影响他们的思想行为,从来就是清要之职,人人眼红。安石之所以推荐惠卿,自然也同样是看重它们的重要,希望皇上及未来的太子能始终受到变革思想的熏陶影响,将这一场变革进行到底。
  既是必争之地,能说话的吕诲、范纯仁等大将又都纷纷落马罢去,司马光只好径直披挂上阵。反正此前不久,自己已经亮过相了。
  司马光原来并不准备这么快就亮相,一直小心翼翼地与吕诲、范纯仁等保持着一段距离:无论公开或私下,他都不去掺和吕诲与范纯仁的意见。他们出了事,他也不打算出面救助。除了嫌他们弄得太张扬,太邪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似乎也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有意保存一支独立的力量,好在需要时独当一面杀出阵来,既作为策应,也形成一种灶里不断火、路上不断人的连续进攻的态势。吕诲出事,他就是这么做的。到范纯仁眼看又要彻底落马,他再也沉不住气了,赶紧挥戈上阵,想靠这奋力一击改变局势,至少,也悄悄给范纯仁一个侧翼支援。
  几个月之前,御史台传下皇上的一份求谏诏书,敦促亲近大臣上书言事,指斥朝政,事无巨细,什么都可以谈。皇上的用意,原是为了鼓吹与促进变革而求言纳谏,司马光自然也知道,可他却假痴假癫,就着这个由头,自说自唱,另搞了一套。他上的折子有个名儿,叫《上体要疏》。“体”是为政之体,“要”是治事之要。他的意思,皇上虽然勤政爱民,废寝忘食,但因为不得要领,总是抓不到点子上去,所以只能费力不讨好。绕了半天弯子,无非是要反对两件事:一是,反对设立三司条例司,指责它破坏现行体制,攘夺两府与三司权力;二是,反对派使者巡行各地,批评它以小制大,坏了朝廷的规矩。应该怎么办?除了必须终止变更祖宗成法,皇上还应当像汉文帝那样,百事不问,只管委托大臣,垂拱而治。
  结果,自然还是东风过耳,没起一点作用。对朝廷虽没起作用,可在他自己却是一件大事:头一次公开亮相,直接与变法较上了劲。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公开较过劲了,无可回避,那还犹豫什么,上吧!鱼死网破,不过一遭而已!
  一知道吕惠卿升迁的消息,司马光就去找了皇上,话也说得特直白刺激:“陛下,最近升迁官员缺少次序,乱点鸳鸯谱,臣身为主管审官院官员,不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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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回(2)
神宗已经不止一次领略过他的脾性,也不计较,只说:“爱卿有话,只管讲。”
  “吕惠卿奸诈阴险,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都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才叫王安石负谤于天下!”司马光只攻吕惠卿。
  “王安石不爱官职,自奉菲薄,是个难得的贤者!”神宗似乎有意回避话题。
  “不错,王安石的确能算个贤者。但他刚愎自用,又不怎么懂事,这是他最大的短处。他尤其不应该信任吕惠卿,这个人是个真正的奸邪!王安石却让他做参谋,言听计从,身体力行,天下人也就连他一起都骂成奸邪了。朝廷最近不次提拔吕惠卿,实在大失人心!”司马光还是要往吕惠卿身上拉。
  皇上瞅了司马光一眼:还算口下留情!升吕惠卿最后点头的是朕,他没说天下连朕也一起骂了!照他说的,王安石无疑就是吕惠卿的傀儡了?竟会有这样的事!天下还有比这更荒诞的吗?而且,吕惠卿做推官时就是从八品;任满回京入了集贤院,升为著作佐郎,是正八品;现在做崇政殿说书,不过从七品。真正按部就班,哪儿来的不次提拔?又是扯淡。说到吕惠卿本人,也全不是那么回事!自己不但听说,还亲自接见过他,对于他的明达干练,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哪里是那种胡乱用人的皇上呢!
  “惠卿进对明辨,似乎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神宗到底为吕惠卿辩护说。
  “陛下圣明,吕惠卿确实能言善辩,文章学问也都不错,不这样倒不危险了!”
  “能干怎么反倒危险了?”
  “关键是他用心不正!江充、李训要是一点也不能干,怎么能迷惑汉唐天子?”
  历史是司马光的强项,他又拿历史作比了。江充是汉武帝的宠臣,李训是唐文宗的宠臣,后来都导致了宫廷纷乱。神宗无书不读,这一段历史也很熟悉,见他胡乱比附,索性不说话了。司马光见皇上再不言语,只好也告退了。
  惠卿的官,照当不误。不但照当不误,因为说书特见功力,皇上还专门赐他服绯,以示恩宠。大宋承的唐制,照规定,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朱,七品以上服绿,九品以上服青。惠卿不过是从七品,穿绿都很勉强,却穿上五品以上才准穿的大红官服在朝廷踅来踅去,这恩宠实在大了去了!当然,也更戳眼了。
  可谁也拿他没辙。
  司马光想去找富弼富彦国:干吗不去找丞相说说?可转而一想:丞相已经不是当年的丞相了!自打重新入阁,他就一直抱病休养,什么时候认真管过事呵?纯仁说他“恤己深于恤物,忧疾甚于忧国。致君处身,没有一处恰当”,实在最准确不过。还是算了,再说吧!
  司马光一向是倚傍富弼的。现在连他都这么轻看富大丞相,丞相恐怕真是不堪依附了!
  可韩琦离去,富弼重新入阁,不也先一连砍了几大板斧,说三道四,气势凶悍得很吗?怎么突然又蔫了呢?关键是皇上执了意,一心只想着变革,他的话皇上根本听不进去,顶多也就虚与委蛇,不得罪他而已。做官做老了的人,由皇上的态度,还能不知道他的用心?这变法生事,他显然是铁了心了!之所以听而不怒,以礼相待,那是给自己留足面子,不过要用自己当个招牌,镇静朝野罢了。从来天威难测。始终想着奉承皇上的人,一不小心都会开罪皇上,死无葬身之地,谁敢倚老卖老,一直硬撑着去批他的逆鳞,自己找死?真要那样,不是个疯子才怪!何况,富弼本来就不如韩琦强梁,一向总是应付随和的时候多。没有风险都不会认真固执,何况还要面对一片杀机?除此之外,中书四个人,曾公亮与王安石几乎就是一个人;赵捵源忧俸兹松螅婷⒕∈В撕吆吖丫挥卸嗌偈欠恰3淦淞浚仓荒芩惆敫龇炊耘伞K钠敝校蚵悖约涸谀冢仓挥幸黄卑搿0彩谧约菏粝挛偌甘辏约憾运私饬耍核歉鲋晃约夯钭诺娜耍永床豢幢鹑说难凵惺隆W鲇氩蛔觯此约旱囊馑肌K醯貌桓米觯怖眨吖俸衤唬嗡倒嫒暗鹊龋兔挥幸谎苋盟模凰蔷醯酶米觯呐碌渡交鸷#脖孪肜顾徊桨氩健:丫磺苛海桓易龈业钡牧耍杀绕鸢彩不共秽词切∥准笪祝∽约核淙慌橙酰谛难劾锶凑嫦勰剿恼庵中愿瘛K帜昵崃耸辶辏肯抡旮涣η浚ヌ舳蓝罚约腋静皇撬亩允郑慰龌褂懈隽椒职攵砸环职耄∷档秸龀ⅲ炊耘沙鐾芬桓銮宄桓觯挤暧蓖罚欧缱撸矍凹负跻咽乔逡簧谋涓锱商煜拢环ǘ暇⒘耍《遥约河氚彩膊皇峭槐踩耍芑沟糜械愣ふ叩钠取U饷匆蝗险嫔笫倍仁浦螅诲龅降资掌鸢甯垂榱颂煨裕蝗ニ婧鸵蜓恕<由贤炔∈焙檬被担质橇辶甑娜肆耍灰枰蛴谢幔餍跃G肫鸩〖倮戳恕K叫艏荷钣谛粑铮羌采跤谟枪挂彩敲话旆ǖ氖隆�
  这做官的人,当然始终只是官好。照富弼的意思,自己这张招牌要是能够这么不动声色地挂下去,就让它挂下去好了。自己的价值自然只是招牌,任它挂下去就是一种贡献,就不算尸位素餐,满可以心安理得。要不是有人不断攻击他,他并没有想到非得改变现状不可。无奈始终有人攻击他,而且话说得也都很刺激难听,他也就不能不有个态度了: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三朝###,不能总印帕炒粼诔铮腥说卑凶樱』褂幸惶酰灿胝馍矸萦泄亍K礁吖俸妹缓美」俸美缓妹W詈玫比皇橇秸吣芗娑兄翟诓荒埽缓糜兴稀<热挥腥朔锤慈险婕平夏肯抡庑┢剖拢簿筒荒懿豢悸巧缁嵊肜返脑鹑瘟耍罕纠词歉龇炊哉撸伪夭幻鞑话准性诶锩娉械2幌喔傻脑鹑危克餍愿掌坏悖呷说昧恕K鹗┬硎道粝乱皇狼迕故怯惺в械谩W约赫庖槐沧樱拐婷蛔龉行└掌氖虑椋痛诱饫锟鐾钒桑�
  

大宋遗事 第八十回(3)
想虽这么想,真就这么热辣辣地离去,还真有些舍不得!何况,眼见年纪大了,这一离去,该是最后一次,永远别想着再回来了!这么一留恋,竟又耽搁下来了。
  可皇上那里却一点也没耽搁,特意下了一份手诏,问富弼为什么总是请假不视事?富弼只好求见自辩。皇上倒也以礼相待,赐座赐茶。只是说到生病,皇上依然不松口:“病了?可有人上折子,说您其实没病!”
  富弼惊得一下趴倒在地,只管磕头说:“皇上圣明!天地良心,老臣实在重病缠身,无法任事。请准许老臣就此辞职外调!”
  说完,就趴在那儿不起来了。还是神宗好劝歹劝,总算将他劝回去了。
  受过这一番羞辱,彦国再不犹豫了,回家就向皇上递了折子。想得虽多,说得却少。只说身体不好,在朝也是病假的日子多,不该尸位素餐,阻挡贤路。神宗接到折子,也有些懊悔,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毕竟做矛的时候不多,虽然也不甘心做盾,无所建树,做个无声的招牌也不坏,何必那么逼他呢!便将他的折子搁在一边了。可他一连上了好几个折子,只说要走。神宗知道他铁了心,也就不留了,让他以使相的身份——武宁军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去判亳州。原来在亳州的欧阳修,早已另调他处了。
  临去的时候,神宗问他:“爱卿这一去,谁能代替您的职位?”
  “文彦博文枢密。他也是三朝老臣,仁宗时期就与我一起做丞相了,比老臣还要年长两岁。为人为政,也端重有威,踏实果断。”富弼回答。
  “照爱卿看来,王安石怎样?”神宗不提文彦博,只问王安石。
  富弼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坐在那儿杵着。一个白说,一个白问,没法儿再谈下去,只好收场别过。按常规,像富弼这样的老臣,离朝应当有所加恩,神宗也装傻免了。
  照神宗的意思,原是要升安石为丞相,可安石却节外生枝,举荐了别人:“陛下,丞相现有最合适的人选!”
  这可是出乎意外,神宗不由得问道:“还有谁比爱卿更合适?”
  “陛下,知枢密使陈升之,无论资历、威望、能力均在微臣之上,在条例司与臣等也一直合作得很好。由他代替富弼为相,最合适不过了!”安石真诚地说。
  “原来是他!他怎么能比您更合适?”神宗不以为然。
  “陛下,微臣就任参知政事,已经是不次超升,恩宠过望,弄得满朝侧目,怎么还敢再越位升迁!还请陛下务必垂爱,叫臣安心供职。臣在目下位子上一样行权办事,不会耽误什么。”安石一着急,本来不便说的话都掏出来了。
  可神宗还是不放口:“有朕在,谁敢侧目!”
  话虽这么说,神宗还是不得不考虑安石的意见。他知道安石轻易不说话,一旦说话,肯定有他的理由,而且通常总难得勉强。神宗将情况告诉了公亮,要宰相帮着拿个主意,也好说服说服安石。可早在这之前,安石已先走一步,找过他了。安石也是请他帮忙——帮着说服皇上,不要叫自己为难,为这件事引起朝廷无谓的纷争,影响大局。
  公亮权衡了一下之后,终于劝皇上说:“陛下,王安石为人一向谦抑审慎,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在中书,已经跟我谈过这件事了。”
  “噢,都说些什么?”神宗有些吃惊。
  “他是从大局考虑,害怕因为他的任命引起纷争,破坏目下的大局,要老臣劝劝陛下。陛下真要拜他为相,以后也还有机会。”曾公亮说了实话。
  从来只有找人说情要官的,哪有找人说情推官的!神宗止不住有些百感交集。想到他之所以辞相不拜,竟是为着维护大局、推进变革而牺牲自己,神宗更加百感交集,完全转变为感动了!他眼里闪着泪花,喃喃地说:“就依他吧,就依他吧!”
  结果,陈升之到底由尚书右丞、知枢密院事,升了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做了名副其实的丞相。诰命上说他特有能耐,兵甲民事,无所不精:兵甲,“有镇抚四夷之略”;民事,则“有运理群物之心”。读着这样的诰词,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这丞相原来竟是别人让给他的!
  因为富弼有荐在先,文彦博的资历也确实比其他任何人都老,为了保持平衡,神宗也退了一步:陈升之虽升任丞相,他上殿排班,得排在文彦博之下,以示对文枢密的尊重。既做不了丞相,要这种虚荣有什么用!何况,还违礼,让人侧目!文彦博也是做官做老的人,岂能不识相?有脸就行了,不必太认真。到底上书,说从来没有枢密排班排在丞相前头的;有,也是殊功特例。自己感谢皇恩浩荡,但绝不敢越礼而行,还是按老规矩办吧。反正都是虚的,班也就照老样子排了:陈丞相在上,文枢密在下。
  丞相一免一任,在朝廷自然是件大事。这么大的事情,平平静静就处理了,而且还再一次显示了安石的高风亮节,神宗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心里高兴,总要找个人说道说道,皇上也不例外。
  正好司马光上殿议事,神宗笑嘻嘻地先问道:“近来陈升之做丞相,外面有什么反应哪?”
  司马光并没有什么高兴的,绷着脸冷冷地说:“陛下擢用丞相,下官愚昧无知,怎么敢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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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回(4)
神宗原本年轻,又正在兴头上,哪里能看出君实的冷漠!仍然一脸高兴:“但说无妨,但说无妨!”
  “都已经成了既成事实,还说什么呢?”司马光仍然不愿说。
  “说说听听嘛,打什么紧!”无奈神宗只是心情好。
  这可是您一再叫我说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陛下不该免了富弼!他是三朝老臣,最有人望!”司马光没好气地说,他似乎忘了富弼是不做事的。
  “不是朕要免他。朕反复留他,是他自己一再要辞。”神宗辩解。
  “那是因为朝廷不采纳他的意见,他在中书也落落寡合。”司马光替富弼抱屈。
  “他真想有所作为,说出来;朕不听他,他要去,朕也无话可说!自打入相,七八个月了,他做过什么事?除了病假,就说要走!您知道为什么?全信的是于尼!于尼说:‘看到国家有事,也不要参与。’他就照着办了!您还要为他辩护!”神宗也动了气,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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