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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第3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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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不管是养兵还是养奴,郑太后要的是能替她杀人的刀,不是摆设。就算把奴隶养在鲁国的城中不会被发现,但他们不上战场,不打仗杀人,怎么学得会?
  藏在城里是不会有这个条件的。
  郑太后心动了,问丁强是有更好的办法?
  丁强说,不知太后有没有听说?皇帝的大将军在外面打仗,听说有不少流民、溃兵在外游荡。
  当然,他们到不了郑这里来。不过那些溃兵、流民不正好是郑太后需要的人吗?
  如果再恰好拾到一二会领兵打仗的人,太后稍加收服就可收为已用。
  郑太后果然心动了!
  丁强说,还有,这些人在外面正好可以练兵,只要太后派出亲信心腹之人去即可。
  郑太后道:“除了大夫,奴奴哪还有可信之人呢?”说罢就低头掉泪。
  丁强叹息:“我只恐太后不信我。”
  郑太后就起身离座,来到丁强身前,伏在他膝上,“我对大夫的心,大夫到今日也不信吗?”说罢就解了腰带。
  丁强继续叹,替郑太后穿好衣服,“我如此老朽,太后仙玉之姿,我实在不敢冒犯。这样吧,太后既然信得过,我就让我的弟子去一趟。只是成于不成,短时间内是无法有结果的。还请太后多些耐心,稍等些时日。”
  郑太后柔声道:“我自然是都听大夫的。”
  夏天快要过去了,秋天就要到来了。
  在凤凰台下的各城该要交上赋税了。每年的赋税远的,现在就要出发了。
  但这些税车还没有到凤凰台已经有流言传出:据说今年不交税的城,不止那八个。
  姜姬的公主城中得到的消息最快,因为去年就有城不想自己跑,雇佣商队的人,有的城甚至只付钱,让商人把圣旨上要的谷粮、奴隶送到凤凰台来。
  今年商人仍去这些城询问是不是跟去年一样?今年要不要“帮忙”?
  却被不止一座城回绝了。
  有的城还公然对商人说,因为朝阳公主乱政,他们决定不向皇帝交税了。
  不交粮了,也不交人了。
  皇帝的税赋大概可以分成四类,粮食和人,这两样是最多的,其次就是金银,最末是奇珍异宝。
  如果要排个轻重顺序,对凤凰台来说,前两样是最重要的。因为都是凤凰台不可能现变出来的东西。金银还好说,一时半会没有了不会有大事。
  但是,人,壮年的男人和年轻的女人,却不是凤凰台一地能产得出来的。
  就像姜姬拼命的从外面买进奴隶一样,她需要人来填充鲁国,人也是资源的一种。男人可以当兵,可以种地,可以建城修路,可以有许多用处。女人可以生息繁衍。
  凤凰台也一样。
  她也需要无数的人来填。
  以前占大头的是花千降。
  现在换成朝阳公主和陶家,也一样需要这些人啊。他们都不会嫌自己手里的人多。
  另一个就是粮食。
  凤凰台本身并不产粮。他需要无数的粮食来喂饱这个城中无数张口,还有城外的无数张口。
  这个大头,以前仍旧是花家占了。
  现在朝阳公主和陶然也盯着呢。
  姜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笑得说不出话来。
  “这下他们可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凤凰台下,陶家。
  陶然一脚踢飞了眼前的台案,案上的东西全都摔在了地上。
  “好狗胆!!”
  他手中捏着的是一封信,一封他本以为与他交好,却在信中说今年他们不交粮,也不交丁了。
  “惧战”
  信中说得再多,骂再多朝阳公主,但真实的理由只有这一个词。
  他们看到了那八座城的下场。
  他们担心变成那八座城。
  所以他们要把粮食存下来,给自己的军队吃。他们要把人也留下来,壮大自己的军队。
  陶然气得头晕,但仍然感觉到一丝不祥。
  他觉得,这封信不会是唯一一封。
  这样的城,也不会是唯一一个。
  他有一点后悔,一点隐约的感觉。
  ——是他与朝阳公主相争,才让局势变成这样的吗?
  ——让天下人都看到,皇帝软弱可欺。凤凰台上,人人争权夺利。


第565章 惜宝山
  凤凰台下仍是一派盛世景象。
  甚至比往年更繁华了。
  大量商人的涌入令市场上多了许多往年见不到的东西; 常见的也便宜了许多。
  魏锦、郑丝变得富豪之家也能尝试,著名的霍纸不必等友人千里迢迢的从固卫带回来,在凤凰台下找商人就能买。
  不过盛名之下; 难免有仿冒品。固卫的霍纸和文房四宝之所以有名; 乃是因为这几样东西全是固卫的城主霍演自己造来自用的; 除了自用就是馈赠亲友了。
  所以; 外面吵来吵去的霍纸和霍演自用的文房四宝,其实大多数都是仿造的。
  ……而且,几乎都是鲁商仿的。
  商人嘛; 看到好东西就想卖; 何况又这么贵!真货稀少又不易得; 那就做仿品。
  多么简单的思路。
  不过真真假假的; 大家也不是特别在意。
  鲁商仿出来的也不比霍演的差,大商人中不少也都是传了几代的,家中子弟也是从小读书学艺; 不然行走江湖; 上上下下都要打交道; 跟普通百姓吃吃喝喝就行了,想登世家的门; 至少要像个样子; 不然连门都进不去。
  霍演制的风流些,花鸟虫鱼; 天地山水; 春夏秋冬; 美人狡童等等。他做个纸,纸上锲着春花秋菊,商人给他来个夏竹冬梅;他做个笔,笔身上有美女摇扇,商人再做一个美女侍酒。
  仿来仿去,听说霍演都开始收集外地的“霍纸”了。
  仿品当然不止霍纸这一个。
  姜姬在公主城中正拿郑国出品的魏锦给三宝做衣服。
  魏锦真正的传人早就在魏国绝户了。后来传人到了鲁国,被龚家买下。龚獠送给了她,她把人带到了商城。
  现在,当时的两个女子已经带出了一堆弟子,重现魏锦。
  制锦的地方是在郑国的那十九城,此城已经改名为锦城了。
  因为这座城里的男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最生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
  那两个女子就带着魏锦的技术到了这里。
  她们广收门徒,带着整个城的老弱都来制魏锦。现在锦城家家户户种桑树。
  锦城也是最早接受女子立户的郑城。他们对鲁国的“统治”适应得最快,姜武说很多锦城的女人都愿意嫁给鲁兵为妻,不求婚礼,只求能有孩子。
  有不少鲁兵因为在此地有了家小妻儿,当真不想回鲁了。
  姜武看到这里就知道这些城不能还给郑国了。
  所以他正在加紧给诸城改名。
  在郑国这样的城不在少数。
  因为劳动力不足,所以她一早就让姜武从鲁国调人进郑种地,郑国那么好的肥地,不用来种粮食真是可惜了。
  郑人中不乏怀念祖先,不肯听鲁人的话的。姜武就把这些人都赶出去,不让他们在城中居住。城里的百姓都开始遵循鲁国法律,家家户户登记姓名,一条街上设一个组长,女子和小儿虽然还不能像鲁国那样发粮,但已经不必再收税了。
  常常有一条街或一片区域的男人都被抓丁抓走了,这里的女人在过去几年里受尽苦难,现在却突然发现她们可以出去工作,可以赚钱,还不必交税!她们生的孩子也不必交税!小儿十五之前都不必交税!也不会被抓丁!
  这样一来,留在城中的郑人哪里还记得什么郑王?她们只知道现在让她们能活下去的是鲁国,是姜大将军。
  如果姜大将军离开了,谁知道她们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她们名下有了财产,不管是房子、地还是牛马,全都归她们了。她们可以做生意,不管是养蚕、剿丝、纺线、织布,还是做别的,都可以不必交税,不必服役。
  而家中有地的郑人也发现,他们现在种地同样不必交税了。虽然粮食只能卖给鲁人,但价格却很好,因为只要是地里种出来的,他们什么都要,黄豆的价格甚至跟郑米比差不了太多,而黄豆却比郑米更容易种。有的郑人发现将黄豆和郑米种在一起,两种都长得更好,郑米收得更多了。
  种得多,收得多,钱就多。
  而他们的其他生活所需却变少了。鲁盐、燕煤,燕马、燕牛全都变便宜了,都能轻松买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现在是被鲁人管着。
  ——如果姜大将军永远不走就好了。
  郑国百姓偷偷在说着这种话。
  虽然有些对不起祖宗,但他们现在过得日子,比以前都要好。
  世家不再耀武扬威,他们也管不到他们了。
  他们只需要埋头种地,连劳役都不必服了,他们的儿子女儿可以学新鲁字,姜大将军说这个新鲁字谁都可以学。
  姜大将军从燕地买来奴隶修路、修补城墙,盖房子、盖宫殿。
  郑国百姓还看到这些燕奴也在种地,他们不禁担心,如果燕奴种得比他们好,那日后服役的会不会又变成他们?
  郑国百姓开始更努力了。
  姜姬对王姻说:“不要把郑粮往这里卖。郑粮现在才多少?全屯起来。”
  王姻点头,记下这句。
  “其他的倒是都可以卖过来。像这魏锦就很好。”她把一张织着凤鸟、祥云、灵芝和牡丹花的锦披在三宝身上,她被这布一缠,一屁股又坐下了。
  王姻就听到公主快乐的笑声。
  他也含笑侧目。
  周围的侍人也在笑。
  三宝在婴儿时期是个脾气很大的孩子,哭声大,哭声响,还哭起来没个够。
  但她现在开始学说话了,却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就算被公主再三捉弄,也很少发怒。跟别的小孩子不同,三宝很少用哭来表达不高兴。
  就像现在,她坐下来后就继续努力站起来,然后迈开小脚一步步往外走。
  姜姬借出一条手臂给她,看她稳稳当当地走出去五步才又坐下来。
  ……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像她。
  宫殿广大,侍人就跟着三宝在这殿中来回“走”,看到她想坐下,侍人们就捧着坐垫教她:“小公主,要坐到这个东西上来。”
  “这个软呢。”
  “地上凉呢。”
  来回几次,三宝想坐下时就拉那个手捧坐垫的侍人的袍子。
  侍人就会把垫子放下,扶着她稳当当地坐好。
  她一天能绕大殿走五圈。
  姜姬一开始觉得她这个运动量太大了,担心会伤到她,结果那几个侍人都说没关系,连徐丛都说:“我儿子就是这样,醒的时候充满精力,好像不会累,累了倒头就睡,一开始我也吓了一跳,养了三个后就知道了,小孩子都是这样。”他觉得三宝已经很乖了,从没见过这么不给大人找麻烦的孩子。
  他现在留在公主城也没别的事做,就长在了姜姬身边。姜姬有时嫌他烦就让他去找王姻,帮王姻做事。
  王姻就给他派一堆活,他一开始兴致勃勃,后来做完就回来继续陪着姜姬。
  姜姬也不再客气,正忙着不想让他碍事就赶他走,他就去陪三宝。
  三宝学说话都是他给教的,而他教三宝,竟然是唱歌。
  徐家有专门编的教小孩子学说话学识字的《一字歌》、《二字歌》、《三字歌》,《四字歌》。
  一字歌就是认识身边的人和事物,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直白点就是父母亲人,饱饥便溺,醒起困乏,行走坐卧,还有冷热、冻烫、疼痛等等。
  三宝现在已经认出了妈是她,侍人都是叔叔,爹也教了,但目前亲爹没回来,所以她充其量只是会说这个字了而已。
  但她会表达自己想起来还是想睡觉,是吃饱了还是没吃饱,想吃甜的还是咸的,想拉还是想尿。
  姜姬看到被徐丛带了一段时间后三宝的变化都可以用瞠目结舌来形容了!不得不承认,徐家真是块宝!
  她特意问徐丛剩下的歌都是对应的几岁。徐丛说《一字歌》可以教到三岁,《二字歌》可以教到六岁,《三字歌》可以教到十岁,《四字歌》可以教到十四岁,蠢一点的可以学到十六岁。
  白哥当年学到了十五岁,晚了一年,够徐丛笑话他一辈子的。
  《二字歌》就开始启蒙了,天地人伦,世间万物,里面都有。
  《三字歌》更深一点,开始教道理,何为天地,什么是人伦?
  《四字歌》则从高处落到实处,从凤凰台的皇帝历史教起,到凤凰台的历史,再到各家的历史,徐家穿插其中,再延伸到外面,整个大梁。诸侯国也在其中穿插着,然后是朝堂文武历史,文武分布,各家家传家训——她觉得这个有点像各家的学说,各家家训,说白了就是各家认定的道理,也就是论证:我是最正义的,我做的是最对的,子孙后代只要遵从家训就将立于不败之地。
  徐家当然也有家训。外传的是一部分,内部有更长更深刻的。
  白哥学的徐家家训据说就少了专给徐姓子弟准备的一部分。
  姜姬能看到的就更少了,这也让她更好奇了。因为外传的徐家家训看了,你会以为这一家专出圣人,还全是舍已为人的那一款。
  看徐公就知道不可能。
  《四字歌》最长,也最复杂,每年都会编些新的进去。
  姜姬感叹,徐家不知要挖掘多久才能挖完,这就是一座宝山。
  而那么多世家,像徐家这样的有很多。可惜她不能一个个去认识。
  当真可惜啊。


第566章 第 566 章
  从夏到秋; 从秋到冬。
  花万里还没有回来,胜负到底如何尚没有定论。何况就算是花万里把仗都打胜了,他是功还是过,也不在这胜负上。多的是打胜了仗最后却下狱的将军。
  陶然已经开始起草奏章准备骂花万里杀人无数了。
  这也不是瞎话; 现在到处都是流民,一问,都是从打仗的地方逃出来的。零零星星的往凤凰台来。
  陶然命人抓了一百多个; 悄悄藏起来; 等着过年祭祀的时候命他们跪在帝陵外,非要把花万里给干倒不可。
  为此; 陶然还亲自到徐家来“探病”。
  徐公“病”了这许多年,陶然让自己的儿子来过,让弟子来过,让亲信来过,唯独没有亲自登过门。
  他今天一到; 徐公就腾的从榻上直起身,喊人给他拿怀炉来。
  小从人取来怀炉,徐公把怀炉塞进袍子里; 一会儿脸上就红了一大片,额上星汗点点——看着特别像重病体虚。
  白哥在旁边抄书呢,见状捻着胡子说:“潮红、盗汗,这是月子病。”
  被徐公指着骂:“去!给我哭出来!”
  这是白哥的绝活; 只见他闭眼片刻; 眼泪就冒出来了; 不一会儿眼睛就哭红了。
  然后把泪一擦,顶着一双兔子眼乖乖地站在阶下等着迎客。
  徐树听到消息赶紧去把陶然迎进来,进院抬头就看到白哥的脸,立刻就懂了,一转头,声也抖了,“陶公,进去看看吧。”
  陶公猜测,徐公这病至少是三分夸到了八分——但肯定是有病的。
  这个病,叫老病。
  这老头都八十多快九十了,也该活到岁数了。
  陶公也装出一副凄然的表情来,进门就看徐公身后有两个小童子扶着,努力坐直,眼睛瞪大,仿佛很有精神的样子。
  但他似乎坐不稳当,腿一直在颤,脸也红极了,额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子。
  外头树叶子都快落完了,他只穿一件夹袍,膝上搭一条虎皮毯子,都能热成这样。
  唉,这真是病得不轻了。
  陶公没敢多留,他本来也就是找一个徐家的人商量件事,徐公这样,显然不能商量。正好,徐树的心眼不够,又好名,他问候过就辞出来跟徐树走了。
  他们前脚出院门,后面白哥就扑上去揭开虎皮毯子,两个小童扶着蹦起来的徐公。
  徐公嘶着声:“快!快扶我去上药!烫死我了!这谁放的炭?放这么多傻不傻啊!”
  白哥掂着手把怀炉拿出来了,对徐公说:“师父,不怪人家,是你把这炉子放歪了,出气孔正对着你的肉皮,那可不就是烫嘛。”
  徐公在里屋上药,对白哥说:“去,陪着你师兄,他脑子不够,再被陶然哄了去。”
  白哥听话的赶紧去,陶然却已经告辞了。徐树正准备过去,看他来就不忙了,道:“爹那里没事了吧?”白哥:“烫着了,没大事。师父想知道这陶公来是为什么?”徐树笑着说:“那花万里在外头杀了太多人,陶然想趁这个机会杀了他——他想让朝阳公主动手。”
  白哥懂了:“哦,跟他爹一个罪名?”徐树:“不止呢。这花万里是朝阳公主的人,如果朝阳公主再杀了花万里,日后就没人听她的了。”
  白哥:“此计好毒啊。那他是想让徐家跟他一起干?”徐树点头。
  “他怎么想的这么美呢?”白哥奇怪。
  两人再到了徐公这里,徐公倚着,说:“他不是想得美,他是来暗示徐家站他。”
  白哥反应过来,立刻恼了:“他想收服徐家?!”
  徐公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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