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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第2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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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始道:“如果这回他能成功找到这里……”他转头对阿陀说,“那你就该走了。”
  阿陀点头,“我准备好了,爹爹。”
  卫始又打了他一下,“叫师父。”这孩子真是的,怎么说都不肯改。
  阿陀摇头:“我才不要改!”
  卫始笑道:“你刚被曹歧人从魏宫里抱出来时,听说在车上还叫他爹爹呢。”
  阿陀早就听过这个,一脸羞愤的说:“……他救我性命也不是为我!”
  卫始正色道:“我养育教导你,也不是为你。”
  阿陀大叫:“但爹爹并没有故意教坏我啊!我知道谁对我好!爹爹和公主姑姑都是向着我的!曹歧人……他未必向着我!”
  卫始道:“所以……就要让他向着你。”
  阿陀愣了一下。
  卫始转头对姜智说:“如果这次他能闯进来,带走阿陀,就让人杀了曹家的人,还要在那个私生子临死前,告知他的身世,再助他的的儿女活下来,等候在阿陀回魏的路上。”
  阿陀整张脸顿时变得惨白,但他克制住了,他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还在隐隐发抖,他把手藏在袖中。
  ……这么可怕的事……但爹爹是为了帮他,为了让曹歧人成为他的心腹,哪怕回到魏国后,曹歧人想倒向魏王或其他公子,他手中也会有一个能够威胁曹歧人的人质。
  就是曹氏遗孤。
  姜智一直观察着阿陀的神色,见他没有畏缩,没有露出厌恶,这才放心下来。
  “是。”姜智答应道,再对阿陀说:“但怎么把这两个人留在身边,就要看你的了。”
  招商大会如期召开了。这个大会每半年开一次,每次可以决定两期的商人。因为浦合出盐量大,所以不接受小商人,只接受能够一口气吞下上千石盐土的大商人。
  这样的大商人,大多都会游走各国,并不是只在鲁国行走。
  而浦合除了金钱之外,也接受以物易物。有时收到的抵款不合心意,浦合还会再开新的拍卖会。
  曹非带来的除了钱,还有许多奴隶。这些奴隶都是燕奴,不过这些燕奴大半是逃到鲁国来的。
  似乎燕国出了什么事,曹非依稀听说好像换了个新的燕王,可又没接到老燕王的丧讯,所以他也不知真假。
  总之,燕贵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于是就有燕奴不想打仗就逃了出来。
  商城就涌入了大批逃难而来的燕奴,其中还有不少燕兵携妻儿投奔商城而来。
  可见未来燕鲁必有一场纠纷。
  这叫曹非心中多多少少放松了些。
  正因为他带来的燕奴,才让他在这次招商会上大出了风头。因为浦合县令说正好要补充奴隶,把他带来的燕奴全都收了下来。
  立刻就有商人说:“大人,我家的奴隶也快来了,再过十日就能到了。”
  县令是个看起来精瘦的男子,花白头发,双眼湛然有神,神态举止风流雅致。
  “有多少?”他问商人。
  底下的商人纷纷报上了数:“约五千人!”
  “我家是六千!”
  “我这里也有三千多!”
  县令笑道:“多多益善。”
  商人们顿时激动起来。
  因为县令接下来就说:“既然如此,那下个月就加开一场吧。”
  曹非用手中所有的钱和奴隶换回了四百石的精盐和一千石的粗盐。
  这让他得已进入浦合,亲自去盐场选盐。
  浦合共有一百七十多个盐场,大大小小分布在浦合。
  而这里的盐工、盐奴有多少就不知道了。曹非乘车一路而来,随处可见盐工与盐奴成群结队而行。
  盐奴就是奴隶,或是罪人,或者是商人送来的不知什么地方的人,他们赤身露体,没有衣服。
  盐工则是浦合本地的百姓。
  盐奴与盐工在盐场的分工没有什么不同,差别只是盐工在这里干活是有钱拿的,盐奴只有一日三餐。
  除去这一个分别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如果把盐池看成是田地,那这里和外面的村庄也没什么不同。
  曹非心想。
  因为他甚至还看到了散养的鸡鸭鹅!它们就这么走着走着,蹲下下一颗蛋再站起来走了。
  而周围的人,不管是盐工还是盐奴都对这鸡和蛋视而不见,也没有露出垂涎之色。
  曹非草草选了盐场,他的盐就从这个盐场里出。然后他就被带进了真正的浦合内城。
  跟商城一样,浦合也分内外城。而浦合的内城比商城的内城更“神秘”,这里只有姜大将军的人才能进,连浦合本地人都只能在外城居住。
  同行的一个商人笑道:“今天可以在衙门里吃顿好的了。”
  另一人道:“必是鼎食!”
  “必有炸香云!”
  “必有狗头丸子!”
  一堆人笑得开怀,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
  县衙极为广大,进门就是一个大殿,殿前前庭就摆着一只巨鼎,据说是大王赐下来给姜大将军犒劳军中将士的。
  鼎中已经飘出香味来了。
  商人们自由自在的随意找地方坐下,小童捧出酒菜来,他们一边饮着,一边看着人把鼎食盛出,送到每个人面前。
  曹非面前的盘子里是一颗巨大的肉丸子,足有男人双手合捧般大,这就是著名的狗头丸子了,它油淋淋的,外面裹着一层草叶子,以麻绳捆扎,要吃它要先把麻绳割断,把草叶子剥了就可以吃了。
  曹非见旁人都吃起来了,也入乡随俗,只是这肉丸子再肥美,他也没心情去吃。
  他四下张望,不见县令本尊,问身旁的人,那个商人吃得胸口上全是油汤,道:“大人会在最后出来陪我们饮一杯酒。不过大人是不会跟我们一起用饭的,这样也自在!”
  商人吃到畅快处,感叹道:“我有大半年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了!”他每年八成的时间都在路上走着,剩下两成也要分出一成来去打通关系,剩下一成里才能好好的睡个觉,吃个饭。
  纵使有千金万贯,却还不如家里的下人享受。
  酒过三巡,县令果然出来了。
  曹非随众人一起起身举杯相迎,但等县令走近,他却浑身一震!
  卫始牵着阿陀出来,指着他道:“这是小儿阿豚。阿豚,见过诸位叔叔。”
  阿陀团团一揖,“小子阿豚,给叔叔们问好。”
  底下商人纷纷道:“不敢当,不敢当。”
  “小公子又长高了!”
  曹非连忙问身边的一个商人:“这就是县令之子?”
  商人道:“是啊,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嘿嘿笑,这话有点不要脸了,他认识人家,人家未必认识他啊。
  曹非又转头问另一个人:“小公子看着倒不大。”
  另一人道:“是大人的老来子,从小就捧在手里长大的。以前我等还见过大人谈到一半,小公子进来说他尿裤子了,大人带他去换衣服呢。”
  曹非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他再次看向跟在县令身边的小男孩,看起来十分懂事。
  县令只是带着儿子出来问声好,然后就走了。
  留下曹非不停的回忆,像要把那个男孩的脸刻在心里似的。
  那张脸跟魏王简直是一模一样!


第422章 真心假意
  曹非他们只能在这里参加一场宴会,明天早上时就必须离开了。所以他的时间并不多。
  曹非克制着没有喝酒; 而其他的商人都在纵情欢乐; 这个卫县令不但送来了许多美酒,竟然还有许多歌女舞女陪大家欢乐。
  这一场狂欢让所有人都沉醉了进去。
  曹非却在找机会溜到后面去; 据说县令和他的公子就住在后面的宅院中。
  不过他在这里也打听出了许多事。
  卫县令本来是商城的人; 也是摘星公主身边极受重用的侍从。
  他们这么一说; 曹非也觉得这个卫县令看起来确实有点眼熟,只是……可能年龄上去了; 人看起来就变了许多。
  所以卫县令到了浦合之后,许多商人发现竟然是个“熟人”,对卫县令当然就更亲热了。毕竟都是公主手上的人嘛; 对他们商人当然是很宽容很友好了。
  而卫县令确实是带着小公子一起来的,小公子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在吃奶的小娃娃呢,有的商人还能说出卫县令到了浦合找奶娘的事; 听说当时在浦合想要自荐的人还不少,许多人家都愿意送上自己家的奶娘供卫县令挑选。
  之后,小公子渐渐长大,一直是由卫县令亲手带着给开蒙识字; 教导武艺; 小公子通音律,擅诗擅弓,马也骑得不错,而且公主纸造出来后,小公子也很快学会了使用笔墨; 以前调皮时还曾在县衙的墙壁上乱涂乱画,被卫县令抓住打屁股呢。
  曹非听得不住点头,似乎在心里也描绘出了太子当日顽皮的模样。
  现在看来,这个卫县令奉摘星公主之命养育教导太子,算得上十分尽心。但他与公主的盟约既毁,自然不能再相信此人,更不能把太子留在此人手中。
  他是一定要带太子走的。
  但怎么带走太子……
  曹非望向通向后衙的小门,想出了百八十个主意又都一一推翻。
  这内城,就像公主的商城一样,内外严明。他们这些商人一路走来,交上了车马,交出了刀剑,连随身从人护卫都留在了外面。在这重重内城之中,他们就是任人宰杀的牛马。
  他没有信心能在这重重高墙内把太子带走,更别提这浦合外还有重兵把守,一旦太子失踪的消息传出,这些士兵一定会立刻围城,搜查各处,派兵追击。
  怎么逃得掉呢……
  曹非正在发愁,突然看到一个他期待中的小身影悄悄从那小门中探出了头。
  他扮成一个送酒菜的小童的模样,低头从正在饮酒作乐的人群中间走过,径直出去了。
  曹非二话不说,放下酒杯就悄悄跟上。
  阿陀低头走在前面,心里像打鼓一样。
  爹爹的嘱咐仿佛还在耳边。
  “那人看到了你,必定想要私下见你,然后他还要想办法带着你逃出去,避开这城中守卫。但他是做不到的。”
  “所以,与其等他去想办法,我们再在其中给他方便,倒不如你自己跑出去。等到了外面,再给他机会追上你,告知你的身世,再说带你回魏的事。”
  “从这道门出去,你就成了孤身一人。我不在你身边,这家中的护卫也不在你身边,你手中无钱,腰上无剑。”
  “你要比所有人都聪明才能活下去。”
  “……别让爹爹失望。”
  阿陀抹了把眼泪,那只温热的大手仿佛还在他的头上轻轻拍拂。
  但其实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后也没有人了。
  只有一个跟着他的魏人,曹非。
  阿陀不止一次的梦过,他不是魏人,是鲁人。他不是什么魏太子,就是爹爹的儿子。那他就可以一直留在浦合,日后爹爹再把浦合传给他。就算爹爹要去乐城,他跟爹爹一起去。
  他宁愿当一个县令之子,也不愿当魏太子。
  但他偏偏就是魏太子。
  可魏国对他来说太远了。生下他后就含冤而死的母后,还活着却不知还记不记得他的父王,那一国的大臣公卿,百姓走足,有几个还记得他这个魏太子?又有几个还喜欢他?愿意帮助他?
  曹非?
  他对曹非的感觉最复杂。
  一开始,是曹非救了他的性命,把他从垂死的境地挽救回来,送他到鲁国,送到公主姨姨手中,让他得已活命。
  他本来以为,曹非会是在魏国唯一能相信的人。
  但爹爹告诉他,曹非忠于的并不是他,而是魏。
  “如今魏王已经又有了新的儿子,但你这个太子是他亲手封的。虽然他封的时候,以为你已经死了。”但这个太子是实打实的。
  这才是他这个太子的由来:魏王的愧疚。
  不然魏王不会在这么早就封一个有着晋国血统的太子。
  “如果当时你留在魏国,魏王可能会对你百般宠爱,但不会封你为太子。”
  不过太子封了就是封了。他偏偏还活着,曹非明知此事,就不会让他继续流落在外。
  但此时回魏,对阿陀来说危险比机遇更大。
  “你到魏国以后,一定要想办法留下曹非。不能让他离开魏国。曹非是曹大夫后人,他入朝是理所当然的。你咬定曹非是救你回来的恩人,不管用何种手段,花费多少时间,一定要把曹非留在朝中。他在朝中,就只能当你的人。”
  因为阿陀的弟弟们会把曹非当成眼中钉,他们不会相信曹非不是阿陀的人。
  但外力的促成不能确保曹非就从此真心实意的站在他这边了。
  对阿陀来说,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是太子,就要永远是太子,以后继位为魏王。如果他这个太子半途不当的——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你有大过,第二,你或死或伤,不能再承担太子之位。”
  前者,阿陀要么被杀,要么被贬为庶民;后者,生死难料。
  所以阿陀一定要当魏王,为此,他需要用尽所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这个手段,意味着他可能,或者说必须,伤害魏王或他的那几个弟弟,或者,魏国的其他人。
  在这种时候,曹非就未必站在他这边了。他可能会劝诫,可能会告发,也可能会撒手不管。
  可对阿陀来说,曹非可以失去他,他却不能失去曹非。
  阿陀曾在心里许过一个愿,如果曹非不来,不来接他回魏,那他就可以留在鲁国;
  如果曹非来,如果曹非一定要逼他回魏继承太子,那他……也不能放过曹非了。
  曹非跟在前面那个小小身影之后,看到他十分熟练的绕过所有的岗哨,避开所有的巡逻,成功的溜出了内城,在外城的城卫马房那里熟练的偷了一匹马,翻身骑上跑了。
  曹非连忙也牵上一匹马跟上去。
  看来小太子很擅长偷溜嘛。
  曹非倒是没有起疑。小太子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无法无天的时候,他在城中是卫县令之子,卫县令对他固然严加教导,但平时肯定也是严厉有余,威严不足。
  小太子在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偷溜这种事,很正常。
  曹非自己小时候还偷溜呢,自家的墙都翻过不知几回了。
  他本以为小太子是想去前方商人停留的小村庄去,哪知小太子上了马后一路向南,一直跑到天亮也没停。
  出于某种不可说的意图,曹非没有叫住小太子,而是一直尾随。小太子没带干粮,一定会停下来的。
  果然天亮后,小太子就不再跑了,而是放缓脚步,一边让马歇息,一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等小太子看到一条人马车走出来的小路就奔过去时,曹非也跟上去,他发现小太子的路线是往乐城去的。
  他不打算回去了?
  曹非跟在小太子身后,又走了几天,看着小太子聪明伶俐的找到村民买食水,编造自己的身世来历等等,竟然有惊无险。
  当然,曹非跟在后面也替小太子解决了一二不轨之徒。
  等曹非自觉身后浦合的人不太容易追上来后,他趁着前方的村庄还远得很,小太子跑不掉之后,上前相认了。
  荒野之上,四下无人。阿陀躺在地上正休息,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逼近的马蹄声,他一个翻身坐起,跟着就看到曹非骑马向他而来的身影。
  阿陀跑去马背上取下弓箭,引箭就向曹非射去。
  曹非不妨小太子竟然如此果决,侧身挂在马腹上避过一箭后,放马直奔小太子而去。
  阿陀错过了上马跑掉的机会,被从马上跳下来的曹非扑倒在地。
  但他立刻就要拔出刀来,一边喝骂:“你是何人?好大的狗胆!!”
  曹非实在没料到那个卫县令竟把小太子教得如此杀气腾腾,但回忆摘星公主的作风,又觉得不该意外。
  他按住阿陀的手,不让他把刀拔出,一边问他:“这不是小公子吗?某在浦合有幸见过小公子一面,怎么小公子会独身一人在这里?”
  他看到小太子只是眼珠一动,张嘴就说:“我不是一个人,我与父亲和随从一起出门,欲往乐城面见大王。我现在是一个人在这里,我家人立刻就会找过来的。你这小人,如果心存歹意,还是速速离去为好,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曹非不由得发笑,也为他的急智高兴,他温声道:“我是魏人曹非,早在你出城时就跟在你后面了。”
  然后,他就看到小太子面色大变,一双眼睛如狼似虎的瞪着他,瞪得他背上一寒。
  此子……好生凶恶!
  阿陀沉默半晌,问:“先生尾随我良久,如有恶意,阿陀性命不保。”曹非一怔,惊喜道:“我听你父唤你阿豚,怎么你自称阿陀?”
  阿陀说:“自小,我父就叮嘱我不得将小名告知旁人,因为我小时曾有一难,路过一人告诉我父,如果想平安长大,则小名不可示人。所以我父才会唤我阿豚。”
  曹非问:“那怎么此时又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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