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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母虽然风风火火地就出了监护室，可在关门的时候还是尽量轻柔不发出任何噪音。
　　　　黎初坐在病床旁的小凳子上，脱下背上的书包，从书包里拿出作业。
　　　　唉，没人疼也要自己知道疼自己，不把作业做完明天肯定要完蛋。
　　　　黎初写几笔作业就抬头看一眼黎愿的情况，她嘴唇青紫被罩在面罩内微微张启。
　　　　伏在柔软的被褥上写作业很不方便，黎初索性蹲在地上，将作业摆在凳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凳子前面正对着黎愿的手，她的手松松地搭在床上，指甲形状圆润却青紫，由于她消瘦的体型，袖管显得尤其空荡。
　　　　今天的作业比昨晚还要繁琐，可能是物理作业尤其多的缘故，黎初看着厚厚的几页物理作业最终决定放在最后做，毕竟先写了其他几门很可能就完不成……索性就让物理作业成为唯一一门没有写完的好了。
　　　　门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由原来的嘈杂渐渐安静了下来，黎初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腿和脖子，伸了一个懒腰，在她垂眸的一瞬间注意到黎愿的手指动了动，她藏在眼皮下的眼珠仿佛也转动了几圈。黎初立马伸手按响了床头的铃。
　　　　另一头黎母在医院的大楼间往返办理着各项手续，赶回监护室的时候看见小女儿正在写作业，而大女儿已经睁开了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小女儿，她几乎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一个巴掌就想打到黎初的脸上。黎初灵敏地反应过来，猛然往后一退，躲开了黎母的手，她睁大眼睛疑惑地问道：“妈，你干什么啊？”
　　　　黎母的手顺势落到她摆在凳子上的作业本上，一个横扫就将所有作业扫落在地，她冷笑一声，“你问我干什么？我让你看着你姐姐，你在这写作业，你少写一会又不会怎么样！”
　　　　“写写写，就知道写作业，也不知道多看着点你姐姐！”
　　　　“妈。”黎初耷拉下嘴角，语气委屈，她俯身捡起作业，直视着黎母怒不可遏的眼睛，“我刚刚已经拉铃了。”她话音刚落，护士和医生就推开门匆匆地赶了进来，医生走到床前看见僵持的母女两人，还疑惑地问了句：“怎么了？”
　　　　黎母干笑了几声，不露声色地将落在黎初面前的手放到自己的身前搓了搓手，“没什么。”
　　　　医生没有多问，就到床头查看了一下了黎愿的情况，与身旁的护士交代了几句，最后才对黎母说：“如果今晚没事，明天就可以回病房了。”
　　　　黎母点了点头，满脸堆笑着道谢。她身边的黎初一言不发，低垂着头，身侧是紧紧攥住的作业本，笔盖已经滚落到床下她却没有去捡，黎母也感到愧疚，叹了口气，然后弯下腰捡起黎初的笔盖，黎母知道自己冤枉了黎初，却还是有些恼火黎初没有严格按照自己的指示，她语气冰冷地吩咐道：“你坐到边上去吧。”
　　　　黎初提着小板凳走到靠墙的位置，重新摆好作业。
　　　　她不用看也知道，黎母肯定在温柔地照顾着黎愿，她自嘲地笑了笑，早就知道的结果，黎父黎母只爱他们的大女儿，这个嫡亲小女儿就如同捡来的无关紧要的垃圾一样。她落笔写下一个数字，发现无论如何都画不出黑色的笔迹，只有空白的痕迹留在纸上，刚刚那一摔把笔头给摔坏了。
　　　　黎母捂着黎愿的手，那只手冰冷骨感，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黑紫灰暗的指甲从黎母的虎口露出来，让她心底被揪得发痛。她的大女儿是多么不幸，没有一个健全的身体，不能和其他孩子一样活蹦乱跳的，这是他们亏欠了她的。
　　　　她将黎愿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闭上眼睛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做的一样，祈祷女儿能够多活几年。在她的体温下，黎愿的手逐渐有了温度，黎愿泛着微弱光亮的眼睛看了眼门口的动静，又再次合上眼皮，呼吸归于绵长。
　　　　黎母悄无声息地将黎愿的手重新放到床上，细心地替她将被子盖住□□的手背，一点一点地往门口挪去。
　　　　门外的椅子上蜷缩着一个瘦弱的人影，她在狭小的座椅上不得不曲着腿，破旧的书包搁在了椅子下方，还有一本书倒扣在肚子上。初秋还余留着夏日的热度，而夜晚的医院过道还是在冷气的作用下渗透着寒意，女孩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夏季校服短袖
　　　　，环抱着双臂微不可辨地抖了几下。
　　　　看到小女儿这样，黎母最后还是忍不住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以往小女儿对自己总是颇有怨言，甚至不止一次在医院与自己大吵起来，今天却格外的乖顺安静，听话地守在医院都没有埋怨过一句话，这反而让她生出了几分愧对。
　　　　第二天早上黎初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一件黑色外套就从她身上滑落到了地上，她捡起来一看，回忆起这是黎母昨天穿的。黎初搓了搓发冷的手臂，意识到自己昨天睡在监护室外最为明显的地方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
　　　　将昨晚忘记收起来的作业本放回书包。那是物理作业，她在医院里作业做起来不方便，最后却还是强忍着睡意写完了作业，睡得晚，加上位置的尴尬，现在睡眠严重不足，头脑还在发昏。坐上公交车上后黎初连打了几个哈欠，就靠在前排的靠背上眯了眯。她因为没有闹钟，起晚了几分钟，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到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食堂买了个包子，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家吃早饭的，稀粥加上榨菜就是她的早饭，这是因为学校食堂的伙食实在不便宜，一个包子就黑心的要两块。
　　　　“走吧，送作业。”楚墨捧着一沓作业到黎初桌边，瞥见她低头将最后一口包子塞到嘴里。
　　　　黎初闻声抬起头，包子还鼓在腮帮子里没有完全咽下去，她把塑料袋草草塞到课桌里就起身捧起自己桌上的两组作业，含糊不清地回应，“走。”
　　　　楚墨抿了抿唇，看清她眼下的黑眼圈，试探性地询问，“如果你不方便，我一个人也行。你可以趁早读没开始休息一会。”
　　　　“哦，我没事的。还是一起去吧。”黎初轻描淡写地走下座位，跟在楚墨身后，促狭地调侃他，“楚墨你这是关心你的搭档？”话说完，黎初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眶里漫上一层生理性泪水。

☆、第49章　傲娇的学霸04

楚墨有些好笑地听她语气里满满当当的得意，最后只是轻哼了一声。明明困得不行还强打起精神来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浑身上下散发着张牙舞爪的活力。一路上楚墨就光听她细数着学校作业有多变态，在黎初打了第四个哈欠后，楚墨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直视着前方顺口问道：“你昨天没怎么睡觉？”
　　　　“啊？”黎初心虚地捂住嘴，头脑昏沉转动起来很迟钝，她以为是自己说话太多让楚墨厌烦了，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楚墨是在问她是不是睡得很晚，“嗯，算是吧。”她故作轻松地点了点头，两人就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教改班的作业一向是不用操心的，看着别的办公桌上作业本上都贴着未交作业名单的便利贴，他们班摞得整整齐齐、一本不差的作业显得格外顺眼。
　　　　黎初将办公室的门关好，楚墨立在她身侧，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目光定在她眼睛下方的青影上，而后越过她走在她的前面，“今天上午有一节自习课，大概会比较闲，你可以休息一会。”像是怕她想多，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怕你作为物理课代表会在后一节物理课睡过去……
　　　　噫，虽然说是怕她丢课代表的脸……然而黎初却迅速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真正含义。担心她就担心她嘛……果然一点都不坦率呐。
　　　　“谢谢。”黎初笑着点了点头，步履异常轻快。
　　　　其实同学间的关心挺正常的，不过被楚墨这么说，哪怕就是顺口一提也感觉很高兴。
　　　　然而楚墨刻意与她保持的距离还是显得疏离，他表达的的确是同学间正常的关心，很明显，楚墨跟她不熟，也就是说，他不是真正意义上她熟悉的楚墨。如果要攻略，还得一步一步来，至少现在不能表现出过于熟稔的感觉引起他的反感。
　　　　可是黎初看到他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陌生样子，还是忍不住想要摔桌。
　　　　等她回到现实世界，一定要把楚墨揪出来好好地虐一番。
　　　　十几岁的时候就搬走了，现在回来还真是给她送了份大礼。
　　　　莫名其妙的大礼。
　　　　他觉得这是见面礼吗？
　　　　系统：嘤嘤嘤。突然觉得主人好可怕。
　　　　黎初眼底略过一道阴险の光。
　　　　两人作为物理课代表，成功收获了班里同学“雌雄双煞”的称号。因为他们总看见两个课代表严肃认真的完成老师安排的任务，一丝不苟，比如老师说中午午休前将上午发的试卷改好收上来，他们就绝对不会因为同学们来不及改通融到下午第一节课之前交，比如新发下习题答案要撕掉绝就不允许拖延一秒钟，就连看似好说话的女课代表也会板着脸执行要求。
　　　　真的是可怕的二人组qaq
　　　　唯一心情愉悦的就是物理老师，在众多老师的注视之下拍了拍班级的作业，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看，我们班的作业一点都不要我费心。”
　　　　或者是在批完卷子统计年级最高分的时候炫耀课代表又是第一……
　　　　其他老师：你有课代表了不起吗……
　　　　门被打开，偶有学生猫着腰进来偷偷地往作业里面塞上自己的本子。
　　　　其他老师：……好吧，迅速收齐作业是了不起。
　　　　于是物理老师更加放心把一些其他的事情也交给黎初和楚墨做，这样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楚墨也习惯平时多一个人分担他本来一个人就能做的事情，渐渐地也觉得有人帮忙没有什么不好的。
　　　　潜移默化真是一个可怕的改变。
　　　　“楚墨，你又是满分。”黎初趴在办公桌上一张张地翻着班级同学的试卷，将试卷上的分数报给楚墨，由他来登记。
　　　　“嗯。”楚墨没有抬头，在落笔到自己姓名后的记分栏的时候没有丝毫停顿。只听到黎初语气里的羡慕和敬佩，他看了眼名单上空白的部分，沉声问：“还有多少张？”
　　　　黎初扫了眼剩下的卷子，估计了一下数目，“大概五六张吧。”
　　　　统计完分数，楚墨低头看了下腕表，六点。
　　　　放学之后有一会了，办公室老师已经走光了。
　　　　“我们一起在学校里吃饭吧？”黎初提议，“今天我请客？”
　　　　今天他收到母亲的短信说晚上和他父亲会晚到家，他在老师安排他登记分数的时候就做好在学校吃饭的打算了。
　　　　“你请客？”楚墨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刷卡就好。”
　　　　黎初将鬓角滑落的发丝往耳后笼好，提起办公室靠门处她摆放的书包，“啊……本来我今天想要请客是因为……”最后的话因为难以说出话而湮灭在了嘴边。
　　　　楚墨背着她锁好门，没有听清她刚刚小声的喃喃，只将她请客的提议当作顺口的客气话。
　　　　其实在收到母亲短信的时候，心底还是有些失落的。
　　　　原本说好周五会回来吃晚饭，最后还是因为研究室的事情忙得脱不开身。
　　　　食堂里的学生比起刚放学的时候显得格外冷清，清洁大妈拿着麻布擦拭着桌面上残留的汤渍和米粒菜叶，前一批吃晚饭的学生刚刚走，原本赶上饭点连座位都找不到的情况不再有，窗口零星的学生在打饭，座位也空空荡荡的。
　　　　黎初戳了戳碗里的饭，面前摆着两道菜，她动都没有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楚墨，看他面无表情地将饭菜送到嘴里。
　　　　“你不吃？”楚墨停下手中的动作，脊背挺直，微眯起眼睛回望她。他看着她像是欲言又止的表情，吃了几口就像食之无味一样盯着自己，难免被看得发毛。
　　　　“不是。”黎初失落地摇了摇头，夹了筷菜放到嘴里僵硬地咀嚼起来，然后依旧抬头盯着他。
　　　　“你有什么话想说？”楚墨索性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上，用手托住下巴，似笑非笑地问，“想说刚刚请客的原因？”
　　　　黎初屏住呼吸，涨得脸颊微微泛红，最后呼出一口浊气，像是自暴自弃一样认命地咬了咬牙，“本来想请你吃饭是想要祝你生日快乐的……”
　　　　“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呀楚墨……”被他探究的目光弄得不太好意思，黎初红着脸撇开头，“因为知道的太晚，还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楚墨突然一怔，没有想到黎初请客是这个原因，释然地笑了笑，“没关系，送祝福给我就很好了。”毕竟她还是今天第一个祝他生日快乐的人，他平放在桌面上的手食指敲了敲桌子，接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的？”
　　　　原因更让人难以启齿，黎初窘迫得想要找个地缝钻下去，总觉得自己像个居心不良的流氓将目标锁定在了貌美女子身上，“今天在班主任办公室看到了桌上的学生身份信息表……我就……翻了一下。”
　　　　谁知道翻到楚墨那张的时候看见他的生日碰巧就是今天。
　　　　毫无准备得让她都觉得尴尬，本来她想请客吃饭然后祝楚墨生日快乐的，连理由都想好了，就说感谢楚墨对自己当课代表以来多多帮助想要请客回报的，可是最后还是没好意思把这个怎么听怎么觉得生硬的借口说出口。
　　　　“其实我不在乎过不过生日的。”楚墨意味深长地看了黎初一眼，就低头吃饭，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把祝福说出口，黎初抛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碗里，扒着饭顺便偷偷打量楚墨的情况。
　　　　之前他表情冷淡，嘴唇紧紧抿着，眼神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现在眉头间细小的皱纹早就舒展了开来，嘴角有抹浅淡的笑容。
　　　　说是不在乎，其实还是在乎的。
　　　　本来他生日应该是回家吃饭的，她也做好了被他拒绝独自去食堂的准备，最后也没想到楚墨答应一起吃饭，所以说他家大概也没有人？
　　　　如果他心情好些的话，她也很开心。
　　　　隔着咫尺的距离，楚墨早就察觉了黎初偷偷摸摸的动作，想偷看又不敢光明正大的看，心底的柔软突然被触动了一下。
　　　　他的确是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他本来也不太在乎这种形式上的东西，但是父母经常忙碌到很晚，甚至有的时候留在研究所不回家，让他觉得自己不被重视，即使只好父母会补给他礼物，他也觉得没有一起吃饭庆祝来得有价值。渐渐地，从一开始的不满慢慢地习惯了，只剩下淡淡的失落感。
　　　　没想到记得他生日的竟然还有黎初，虽然得知信息的渠道不太……正常。
　　　　一顿饭由于两个人各怀心思，竟比平时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楚墨看了眼食堂窗外黯淡下去的天色，收好自己的碗筷，他起身的时候黎初也落下了筷子，“你这么晚回家，有没有告诉你爸妈？他们不着急吗？”
　　　　他父母晚回家不要紧，可黎初陪他到现在，似乎也晚了些。
　　　　“哦。”提起黎初父母的时候，她不在乎地扬了扬眉毛，“他们不怎么管我的，我妈在医院照顾我的姐姐，一般不回家。”
　　　　楚墨滞了滞要离开座位的步伐，心底却泛起了疑惑。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黎初提起她爸妈，他不清楚黎初家里的情况。

☆、第50章　傲娇的学霸05

在黎初说完那句话后，突然发现楚墨看她的眼神改变了。
　　　　喂喂收起你那怜悯的眼神好吗？
　　　　在楚墨充满慈爱而又同病相怜的目光中，黎初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智障儿童。
　　　　“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肯定不知道我是有一个姐姐的，她生来就有心脏/病，父母多照顾她一点也是应该的。”黎初摊了摊手，把筷子和碗都放进托盘里，“反正我一个人还是能照顾好自己的。”她耸了耸肩，露出满不在乎地笑容。
　　　　楚墨在原地等了黎初几秒钟，他以前是对黎初家庭情况毫不知情的，这种难言之隐大概是不方便告诉外人的，今天黎初坦白，反而让他感觉窥到了他人的隐私。他低头看着托盘里的碗，低声道了句抱歉。
　　　　所以黎初之前频繁地打哈欠，精神状态很差，看上去很疲惫，与她家里的情况是一定有关联的。
　　　　一下子从他的生日将话题转到了沉重的家庭困难上，尴尬就弥漫在了两人中间。
　　　　而楚墨，对黎初也有了更深的认识。严格意义上，因为他的生日，似乎是彼此都有了更深的认识。
　　　　“对了，楚墨，你一点都不好奇我会那么关注你吗？”黎初突如其来地转变了画风，这句话与之前的交流简直风牛不相及。
　　　　楚墨弯了弯眉眼，漆黑的眼瞳在黑夜中尤为静谧，他白皙修长的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将歪了的手表重新转正，“怎么，你难道别有用心？”
　　　　晚风吹来，扬起了她脑后束得整整齐齐的马尾，校门口的路灯“唰”得一溜儿亮起，将穿着校服的女孩面孔照亮。夏季校服包裹下的躯体年轻却单薄，她的轮廓已经开始渐渐分明，脸上充满着年轻气息的胶原蛋白，她侧过头，踮起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