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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民国大佬的疯姨太[穿书]-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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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外是一条偏僻的泥路,沿着路一直开,抵达一个小县城。
  由于时间不早,县城已经陷入沉睡,大街上只有一家小酒楼还亮着红灯笼。
  阮苏前去问路,想知道如何回寒城。掌柜见她衣着奇特,粗糙的衣裤配着一双精致的绣花鞋,手里还拿着车钥匙,模样却是个小姑娘,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从何而来。
  阮苏自然不能说自己刚刚杀完人,编了个谎,说自己是晋城富贵人家的女儿,随大人一同来寒城看亲戚的,半路被人抢劫与家人走散,这身衣服则是因为她逃跑时滚进泥潭里,向路边农户借的。
  掌柜信了她的话,叹息道:“你们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怎么了?”
  “寒城已经烧光了呀,寒城人活着的能跑都跑了,除了赵将军的兵要守金矿,谁还敢留在哪里?看着都没牛沓撬频摹D阋桓鲂」媚锘故潜鹑チ耍旎丶野伞!�
  阮苏摇头,“我一定要去,我爹娘肯定在那里等我汇合呢,求求老板告诉我该走哪条路。”
  掌柜的是个好心人,见她这么执着,指了方向给她,还送她一袋馒头路上当干粮。
  阮苏道谢离开,顺着他指得方向开去。本来还担心没有地图会走错路,天亮后她开上了大路,担忧消失得无影无踪——路上随处可见难民,拖家带口,走走停停,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高地阔,饥饿的人在荒芜大地上蹒跚行走,有坚持走下去的,也有奄奄一息躺在路边的,被密密麻麻的苍蝇包裹,野狗远远地站在田野上,就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人命贱得堪比蝼蚁,阮苏被这副画面所震撼,愈发想赶快去寒城。
  她不信荣闲音的屁话,段瑞金不可能死,他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死了……她也得眼见为实!
  阮苏紧紧抓着方向盘,一刻不停的开了上百里路。开到后面汽车没了油,她找不到地方加油,干脆弃车步行,小小的身影朝着与难民们截然不同的方向前进,犹如一条愚蠢的、逆流而上的鱼。
  步行比开车慢了不止一倍,最后一小段路她硬是走了几天几夜才走完,风尘仆仆,脏得脸都看不清,疲惫至极。
  在又一次天亮时,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一座破败的城池。
  它是那么巨大,那么残破,宛如一只生命力耗尽的黑色巨兽匍匐在大地上。有死亡的黑烟从它身上冒出,摇摇晃晃,散入云层中。
  那是寒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喜欢的,给过她幸福与快乐的寒城。
  朝霞洒落万丈金光,阮苏把最后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全力前行。
  两个小时后,她来到了城门外,仰头望着挂在城墙上的白骨。
  原来,人的骨头是这么瘦,这么轻。风吹过来时,手指骨打在大腿骨上,发出噼啪声。
  绳索是绑在脊椎上的,骷髅头低垂着,俯视着下方,黑洞洞的眼眶宛如在看她,就像曾经无数次温柔宠溺的注视。
  阮苏的眼眶里滚出一大颗泪珠,在脏兮兮的脸上冲洗出一条痕迹。她抬手擦干,抓住从身边路过的一个老头,指着那具白骨问:“他是谁?”
  城墙上的画面过于骇人,老头根本不敢看,摆摆手说:“别提了,跟咱们普通老百姓没关系,说多了保不准还惹祸上身,快走吧。”
  “求求你告诉我,他是谁……”
  “唉,还能是谁?段老板啊,真是造孽……”
  阮苏立马松开了他,去问下一个人。
  她问了足足上百个,问到嗓子都快出血,得到的答案要么是不肯说,要么是段老板。
  开金矿的段老板,晋城段家的二少爷,她的丈夫,段瑞金。
  中间有个女孩子认出她,惊讶地说:“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百德福的老板?”
  阮苏没有回答,快步走进人群里。
  当天晚上,白骨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当天亮后卫兵察觉到变化,枯岭山上无人去过的偏僻处,多了个小小的坟包。
  阮苏坐在坟包前,两手都是泥,捧着一块小木板,想为他写一个墓碑。
  该写什么?段瑞金?
  被人发现的话恐怕连坟都要刨开。
  他最喜欢体面的,绝对不愿意自己的尸骨遭人侮辱。
  阮苏想了想,在木板上刻下两个字——吾爱。
  “我爱过你,来到这个世界我不后悔,只可惜无法跟你走到最后,完成当初的约定。”
  阮苏看着坟包,如同以前坐在床边看着他,甚至能想象得出他的音容笑貌。
  “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只是恨那些人,为什么要扰乱我们美好的生活……在他们眼里只是攻打一座城池,扩张一点地盘,可我的人生彻底被他们毁了,寒城无数人的人生都被他们毁了……来日他们大权在握,享受无上荣耀,身下坐着的是千千万万白骨堆成的高山……”
  她抿了下嘴唇,舌尖尝到眼泪的咸涩。她站起身,看着晨光中孤零零的坟包,深怀歉意地说:
  “你等等我,等我为你报了仇,就回来陪你,再也不走了。”
  阮苏说完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她不敢回头,怕自己会舍不得走。她紧紧握着手里的枪,每一步都踏着仇恨。
  里的段瑞金作恶多端,该死,死有余辜。
  可现在的他做错了什么呢?
  她要找到林清。
  阮苏在城内隐姓埋名地藏了三天,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关于林清的消息——赵凯旋攻下寒城,已经朝下一个城池进发,预计最后的目标是晋城。
  她戴着一顶草帽,站在城门外,望着眼前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路,犹豫不决。
  林清现在是赵凯旋的参谋官,身边总跟着警卫,而军队里只有男人没有女人,她形单影只的跑过去,不是白白送死么?
  最关键的是没有车,她靠两条腿能走多远?追得上他们吗?寒城的店面全关门了,粮仓被赵军占领,她从那天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已经饿得两腿发软了。
  目标足够坚定,但实践起来并非纸上谈兵那么容易。
  阮苏正思索着,旁边忽然有人操着浓浓的寒城口音问:“姑娘,你也去瑞城吗?”
  “瑞城?”
  那女人指指远处的一群人,“这里已经没多少人了,我们都是去瑞城坐火车的,有亲戚就去外地投奔亲戚,没有亲戚就去大城市打工吃饭,再怎么样都好过留在这里饿死啊。你要是也去,跟我们一起走,省得落单哩。”
  阮苏点点头,抓住她的手,“那就谢谢婶婶了。”
  她决定了,她要去晋城。
  阮苏在这个女人的邀请下,加入那支近百人的队伍,徒步走向瑞城。
  出发后的第二天,她便无比庆幸自己遇上了好人。这些人提前做了准备,随身带着干粮,并且愿意分一些给她吃。
  作为报答,她把自己来时路上看见的情况与他们分享,认识了许多人,比如邀请她的那位中年女人姓张,丈夫与儿子已经提前走了,身边只跟着个十三岁的女儿。
  他们询问阮苏的名字,她怕惹上麻烦,仗着自己如今的打扮灰头土脸,早已不是原来光鲜的阮老板,编了个假身份——在段公馆做过事的丫头小桃。
  大家知道她是段公馆出来的人后,看她的眼神带上同情,纷纷惋惜段老板死得太突然,太惨。
  阮苏向他们询问了小曼与赵祝升的去向,没有人答得上来,只好作罢。
  在还算融洽的氛围中,逃难队伍抵达瑞城。有人掏钱买票,也有人留在了这里。
  阮苏当掉小凤仙的金镯子,买了一张去晋城的三等票,与张婶母女上了车。
  车上挤得堪比罐头,少量的座位早就被人占没了,绝大部分人都站着。肩膀撞肩膀,脚心踩脚背,非得把脑袋伸到窗外才能吸上一口新鲜空气,但是也得当心后面货车车厢的煤灰会飘进鼻子里。
  火车拉响长笛,冒出一连串黑烟,老牛拉破车似的,艰难缓慢的上路了。


第62章 
  盛夏的天气里挤火车,还是没有空调风扇,靠烧煤提供动力的蒸汽车,感受不如直接躺蒸笼,起码蒸笼里的包子是香的,而那些乘客的脚与汗水是臭的。
  阮苏起初还能站着,半天之后脚酸得站不住,想席地而坐都办不到,因为前面后面都是人,挤得密不透风。
  她想了个办法,两只脚换着站,勉勉强强撑着。
  张婶的女儿个子矮,看不到窗外,只能时时询问她们外面的画面,正好为阮苏分散了些注意力。
  火车行驶了三四天,走走停停,每次到站总是下的人少,上的人多。
  阮苏的脚彻底没知觉了,木桩子一样杵着,支撑她不倒。
  她也懒得管,在心中默数时间——瑞城到晋城总共需要六天,再过两天,她就能下车了。
  张婶的目的地比她近,明天就将与她分别。
  晚上两人还特地说了一番道别的话,张婶知道她无亲戚朋友,嘱咐她到了晋城一定要托人带话给她报平安。
  她还有个侄子是在晋城给大户人家开汽车的,长得一表人才,一米八的大高个儿,说不定可以介绍给她,成就一段好姻缘。
  阮苏这辈子对姻缘已经不感兴趣了,尴尬地笑了笑,答应会联系她。
  两人聊完天打算眯一会儿,突然火车停下,有铁路局的人举着大喇叭去到车外,边走边喊:
  “前方战乱!铁路损毁!紧急停运!”
  起初人们还不信,自己花高价买来的车票居然白费了?要下车?
  没过多久车门打开,他们开始轰人下车,说是再不跑炮弹就打过来了!对着火车一炸一个准!
  大家这才慌慌张张收拾行李,潮水似的往下冲。
  阮苏没有行李,帮忙拿张婶的,三个女人挤在这些陌生人中间,成了孤舟,别提有多无助。
  火车又是停在旷野上的,四面八方皆是一片漆黑,叫人不知该往哪里走。
  大家都愣愣地站在车外,忽然远处火光冲天,随即而来是一阵巨响。
  有人高喊:“打雷了!”
  可更多的人看清了,什么打雷?是打战!
  这下都不发愣了,四散奔命。三人因为没有目标,干脆跟着大部队跑,专门往人多的方向去。
  跑跑停停大半夜,天亮后远处出现一缕炊烟。大家非常激动,以为到了安全的城镇,加速跑去一看,却没有看到人家,成百上千衣着褴褛的人席地而坐,个个面黄肌瘦,襁褓里的小孩瘦得跟鹌鹑似的。
  他们中间歪歪斜斜地倒着几根树干,一群女人围在旁边用小刀削树皮。另外还有人架起了大铁锅,把之前收集下来的树皮放进锅里炒,炊烟正从锅底升起。
  乘客们穷归穷,好歹也是买得起火车票的,并没有真正的饿到极致。
  看见这一幕,他们都惊呆了,而那些人当中有人瞅见他们手里的包袱和皮箱,大喊一声,饿到两眼发直的人们就像豺狼一样冲了过来。
  阮苏等人后知后觉的想逃跑,已经来不及,手里的大包小包全被抢走。
  他们倒也不是为了钱,只抢吃的,什么干粮点心一扫而空,连给小孩磨牙用的糖果蜜饯都抢了去。
  有人气不过,跟他们打了起来。
  那些人只管埋头苦吃,脑袋被石头砸破都不管,任凭鲜血顺着脸往下流。
  一番哄抢过后,行李丢了满地。张婶找来找去,三个大包袱的行李只找回来一只鞋,其他的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阮苏安慰她,悄悄摸了摸自己藏在衣服内层的玉扳指,松了口气。
  跟张婶一样大哭的人不在少数,大家出远门,身上背的是全部的家当,家当没了还怎么活?
  可是骂他们打他们也没用,那些人是南边闹饥荒才逃出来的,本意是想干活谋生,但上面拖着不登报,不发批文,沿途的城市都不肯接收他们,视为蝗虫。
  他们也的确成为了蝗虫似的人——草根、树皮、观音土,只要能吃的就吃,所到之处寸草不留,企图活着找到一个安身之地。
  据说,像他们这样的人,已经有好几十万。
  有些乘客找回了行李,继续赶路,也有一部分人决定加入他们,跟他们一起去大省城。
  张婶是后者,之前的两张车票已经花光她所有钱,现在行李又丢了,别说买新车票,吃饭都是问题,跟着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起码翻山时不必害怕被野狗盯上。
  阮苏决定陪她们走一程,等到了大城市,她把玉扳指当掉,有了资本再做打算。
  难民们没有拒绝他们的加入,横竖都是吃树皮,多两张嘴少两张嘴也不影响。
  张婶是个健谈且勤劳的人,哭过后就去帮忙,与女人们打成一片。
  晚上阮苏沾了她的光,得到一捧树皮吃。
  难民们很有些智慧,将本来不能入口的树皮采集下来后,割成小片,放在锅中反复翻炒,直到炒得干燥松软,吃起来除了味道怪、费牙齿、卡喉咙以外,倒也没什么不好。
  张婶特地叮嘱她和自己的女儿,“这东西千万不可以多吃,填一填肚皮就够了。不然吃下去消化不了,全部堵在肠子里,拉都拉不出来,得用手抠。要是手也抠不出来,人就得活活憋死了!”
  阮苏万万想不到手里的树皮能有这种威力,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嚼了,把剩下的树皮塞进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当太阳完全升起后,难民们启程赶路。阮苏跟着他们走了三四天,沿途所见极尽荒凉,千里饿殍,哀鸿遍野。
  她看着那些荒山野岭,看着那些皮包骨的小孩,回想起自己以前穷奢极欲的日子,心中不是不震撼的。
  她一直拿这个世界当成,可对于中的人,这就是世界。
  如今她也成为世界中的一员,别人所受的煎熬与痛苦,她一样都躲不过。
  走着走着,阮苏忽然小腹疼,以为是吃树皮吃坏了肠胃,打算坐下歇一歇,谁知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大家在休息,身边坐着张婶母女,与一个曾当过大夫的难民。
  “小桃。”张婶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你老实告诉婶婶,你真的没有许配人家?”
  她戒备地坐起身,“怎么了?”
  “你……有喜了啊。”
  大夫补充:“起码三四个月了。”
  她脑中轰隆一声响,整个人都呆住了。
  张婶将女儿和大夫都支走,单独问她:“你还有家人吗?你男人又在哪儿?这种世道里,你一个女人怀着孕,天天啃树皮,那不是等死吗?你要是知道他们在哪儿就说出来,婶不怪你,婶帮你去找他们。”
  阮苏听着她关切的话语,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心中对她是千恩万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怀孕了……孩子肯定是段瑞金的,为何不早点来,偏偏现在来?
  段瑞金都死了,她要孩子做什么?养得活么?生得下来么?
  她本就活得艰难了,再被个孩子拖着,还怎么找林清报仇?
  阮苏抬起头,见不远处有个两米多高的土坡,想都没想就冲过去,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张婶尖叫了一声,难民们连忙冲向她。
  阮苏落了地,摔得胸口发闷,伸手摸肚子,却没有预料中的剧痛。
  大夫扶起她,痛心疾首地问:“你要做什么?想弄掉孩子?你糊不糊涂!小产是那么容易的事吗?这里要什么没什么,搞不好,你自己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阮苏鼻子一酸,忍了许多天的委屈再也憋不住,抱着张婶嚎啕大哭起来。
  这天晚上,众人在空地上休息。已经睡着的张婶被阮苏推醒,拉到无人的地方。
  “婶,你待我如亲女儿,一路上都在照顾我,今天我也不好意思再隐瞒你了,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不叫小桃。”
  “那你是……”
  “我是段瑞金的太太,阮苏。”
  张婶目瞪口呆,哆哆嗦嗦地指着她,“你、你就是那大名鼎鼎的五姨太?”
  阮苏压低声音道:“他得罪了赵将军的人,死得惨,我不能像他似的也被挂到城墙上去。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我得生下来,可我没经验,小孩都不知道该怎么生,凭自己怕是办不到。婶婶我想求你件事,你帮帮我,等来日我重新赚了钱,一定千倍万倍的回报您!我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往她面前一跪,砰砰地磕起了头。
  张婶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
  “你这傻姑娘,你是我从寒城带出来的,我还能见死不救吗?只是……只是……”
  只是她想不到,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竟然就是段家的五姨太,那曾经是多风光的人物啊……
  段老板死得那么惨,她要是被赵将军的人发现,下场恐怕也好不了。
  张婶犹豫不决地看了她好久,最后咬了咬牙关。
  “你要是不嫌弃,我倒是有个地方可以带你去。虽说也没有多好,起码有个安稳的住处,可以让你把孩子生下来。”
  阮苏欣喜地问:“哪里?我去!”
  …
  旭日东升,难民们从沉睡中苏醒,睁开眼睛又是饥饿的一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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