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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泥石流-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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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他的口气沉了。
  宋知昀低头看着怀中的衣服,便没好气道:“倒是你,来就来,那样明目张胆私会湛王妃,是怕旁人不知道你俩从前有过婚约吗?”
  男子低沉道:“没有。”
  宋知昀冷不丁一笑,道:“还没有?你是忘了是谁跟你换衣服把你从皇后娘娘眼皮子底下救出来的吗!”
  他猛地往前跨步挡住了宋知昀的去路,她急忙收住脚步才没有撞上去。
  宋知昀抬头正要问他干什么,便见萧倦垂眸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和她没有婚约。”
  宋知昀:“……”
  琥珀色的瞳眸深邃无边,男子的语气严肃:“两家大人的确有意结亲,却未曾言明,更没有下聘。小五,我同她没有婚约。”
  “那,那……”一时间宋知昀的脑子空白了一片,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舌头打结了半天,她才脱口问他,“那你呢?你心里喜欢她吗?”
  萧倦抿唇浅笑,目光依旧望着她,不闪不躲,道:“我以为我是喜欢的,所以当听到她要嫁给别人时很难过。我以为那场婚宴必定会酩酊大醉,可我没有。我以为再见会不知如何面对,我也没有。所以我想,那种感觉其实并不是喜欢。”
  他望着呆呆看着他的女子,笑了笑,道:“走吧。”
  哦,那走吧。
  宋知昀低头跟上他的脚步,心里回想着他刚才的那番话,一肚子的气仿佛渐渐散了。
  他们身后,夏眠儿握着锦帕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当她得知要另嫁他人时她很难过,在家里哭了三天。成婚那天她听着外头热闹声音她在房内喝醉了。时隔多年再见时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在他面前站了许久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不知如何面对……
  她抚上胸口,难受得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八年前东宫和段家出事后,她便难以见他。又两年,太后仙逝,她在城外等了两个时辰才等到送殡队伍出来。
  那日天色灰暗,少年衣着单薄跟在棺椁旁,他定是哭了很久,眼睛是肿的,脸色却苍白胜雪,整个人消瘦得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下。她悄悄跟在队伍一侧走,好几次都见他有些踉跄,一众宫人也没有人搀扶。
  后来所有人都散去,他独自一人在皇陵久久跪着,谁劝都不起来。她看得出他想哭,却始终没哭出声来。他就一直跪着,直到昏倒在太后墓前。
  那天她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上前,哪怕扶他一把,哪怕劝说一句,可她没有,她只是看着,陪着他伤心,只因她始终谨守着父亲那句话——莫触天子逆鳞。
  “王妃?”窈窈取了披风来便见夏眠儿呆立在长廊,目光愣愣望着府门方向,双眼通红,整个人说不出的憔悴,她担忧道,“您怎么了?您别伤心了,皇后娘娘她也只是太过担心殿下才说那些重话的。”
  夏眠儿没有说话,她是很伤心,却不是因为周后的话。
  耳边回荡着萧倦那些话,她才惶然,是啊,当年他最需要人帮忙安慰的时候她没有出手,如今他最难的时候过去了,锦上添花他是不需要了。
  可是,她是真的喜欢他的。
  夏眠儿深吸了口气,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窈窈忙应声:“都准备好了。”
  “那走吧。”她往前走去。
  窈窈心中不免有些怨言,皇后娘娘走时特意去王妃房内好一顿数落,一说王妃无所出,又说王妃不关心殿下,还要罚去寺庙给殿下祈福抄经……可没有生下子嗣又不是王妃一个人的责任。
  ……
  段长青思来想去只好哄着南宫阳帮他去买一身衣服,南宫阳并不认得金陵的路,于是只好让南宫阳驾车,段长青躲在马车内指挥着走了,以至于萧倦和宋知昀走出王府时发现府外空空如也。
  宋知昀有些诧异道:“你是一个人走来的?”
  萧倦估摸着段长青大约也是因为衣服之事,便道:“走吧。”
  宋知昀追上他:“走去府衙?”
  来时马车走走停停,可宋知昀也记得府衙虽说不是很远,但也不近。
  萧倦负手在前,道:“就当逛逛。”
  宋知昀没好意思说来的第一日就被国公夫人拖着逛遍了整个金陵城了,不过比起折回湛王府去借马车的事……还是走走吧。
  城中一如昨日热闹,行人摊贩,吆喝声,说笑声……
  “想吃什么吗?”萧倦回头问宋知昀时,见她一手夹着衣服,另一手摸着膝盖揉了揉,他瞬间想起之前她在萧月白房内连摔了好几下的事。他止了步子,“膝盖怎么了?”
  宋知昀有些无奈道:“得有淤青了,倒霉。”
  萧倦前头看了看也不见秦·王府的马车,便走到她面前,半蹲下道:“上来。”
  宋知昀有些惊悚看着他道:“你不总说男女授受不亲的吗?”
  萧倦的眉头紧拧,硬·邦·邦道:“那你上不上?”
  宋知昀想了想,道:“上。”
  萧倦还以为她会再扭捏一下,没想到身后影子压过来的一瞬间,后背猛地一沉,那人直接挂了上来。他的脖颈微紧,女子纤细的手臂已经抱住了他。
  他心头蓦地一笑,直接站了起来。
  其实宋知昀也不是走不动路,就是想到从前这人被她碰到些都要将她推开,今日破天荒说要背她的机会很难得,不要白不要!
  一阵风过,头顶落了大片合·欢,还有几朵掉在萧倦头上,宋知昀小心替他拂落。
  萧倦低头,地上,两道影子重合紧贴。
  萧倦开口道:“日后别去湛王府了。”
  “你以为我想去?要不是谢必霖想公报私仇我又以为沈勋是你的人我才不会跟着去!”脱口说了出来,宋知昀略微顿了下,随即道,“你也少去为妙!”
  他淡淡道:“嗯。”
  “……”
  宋知昀趴在他被上细细看了半天,才道:“你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了?”
  “变老实了。”
  萧倦:“……”
  她又道:“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是事实,以卵击石不叫勇者,只能说是傻子。你这样挺好的,毕竟以前过得很艰难。”
  他失笑道:“比你艰难吗?”
  “唔……半斤八两吧。”
  他笑了,内心释怀得毫无杂念。
  宋知昀跟着笑,很奇怪,萧倦装秦少漓装半天,如今马家掉了这件事,二人却谁都没有提。
  一辆马车自他们身侧驶过。
  车帘微掀,夏眠儿怔怔看着外头两人。
  窈窈诧异道:“那不是秦王殿下和宋先生吗?宋先生不是咱们殿下的客人吗?怎么同秦王殿下也很相熟吗?”她又想起什么,忙俯身帮忙落下车帘,声音低了些,“王妃别看了。”不然,又得伤心。
  却不想夏眠儿无声笑了笑。
  多少年了,她从没见过他笑得这样开心的模样。有点羡慕宋五,她此刻倒真希望她也是个男子,即便无法相守,也能以朋友的身份与他相交。
  马车渐远。
  那是湛王府的马车,萧倦不会看错的,这个时候里头坐着的自然不会是萧月白。
  他徐徐收回目光,萧月白为人看似温和,实则冷漠疏离,但这些年也未曾听说他为难过夏眠儿。
  就这样吧,希望她可以过得好。
  前头有人策马奔过,但很快,那马驹被人勒停,马背上的人回过头来,仿佛以为自己是认错了,见真是宋知昀后,杨捕头立马翻身下马道:“我正要往湛王府去呢!”他又看清背她的人,诧异道,“秦公子?”
  萧倦“唔”了一声。
  宋知昀看着杨捕头身上背着的属于她的工具箱,又见他空手拉着马缰另外带着一匹马,便蹙眉问:“陈大人找我?”
  “谢大人找你。”
  宋知昀一阵惊悚,便听杨捕头道:“城外发现了尸体,谢大人已带人前去,我们也得去。”


第53章 河边的女尸
  两匹马一前一后很快出了城门,路两旁幽幽绿色迅速往后退去,风里卷着一股燥热。
  宋知昀坐在萧倦身后毫不客气环着他的腰,心里却想,按理说这种案子是不需要谢必霖亲自出马的,毕竟他手下能使唤的人那么多,还有陈楚南这个二把手可用,可他还是亲自去了。
  宋知昀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虽然谢必霖以为宋知昀背后有萧月白撑腰,但所有在规矩内的为难,即便最后传去萧月白耳朵里,恐怕也不好为宋知昀来出头,看来为他那大外甥报仇他也算是绞尽脑汁了。
  想必她若是做错点什么就会被他揪住不放,最后小事变大,大事变成重罪……不得不说,谢必霖为了整她还是挺狠的。
  尸体是在城外一条小河里发现的,现场已让官兵们封锁起来。
  宋知昀远远就见河边一片空地上简单打了个遮阳的地方,谢必霖端坐在遮阳布下,一手握着折扇,一手端着茶盏,悠哉得倒像是来郊游的。
  萧倦勒停马驹,率先跳了下去。宋知昀将手里的衣服紧紧塞在马鞍上,这才打算跳下去时,却见萧倦依旧站在下面,朝她伸手,道:“下来。”
  宋知昀就着他的手臂总算顺利下了马,却见萧倦又背过身蹲了下去。宋知昀吃了一惊,正想着这么多人不太好时,只觉手臂一紧,她整个人被拉过去跌到了他背上。
  “喂,现在这……”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倦再次背了起来。
  谢必霖自然也听到了马蹄声,他徐徐撇过头闻声看去,见前头的马背上之人果真是杨捕头,他再看宋知昀,发现她还让人给背了过来。
  案发重地,来办公事还这样……简直找死!他还以为能同湛王相交,此人胸中必有点墨水,眼下看来……
  谢必霖的目光沉了沉,口气不善道:“来人。”
  “大人。”身侧捕快忙走了过来。
  谢必霖冷冷道:“把宋五给本官叫过来,问问他是不是还得让本官差人给他布置了轿撵他才能来做事?区区一个仵作竟还需雇个挑夫来背他!”
  捕快得令过去了。
  谢必霖斜眼看着那边,只见捕快过去说了两句,宋五非但没从那人背上下来,反而是被背着径直朝尸体方向去了,而那捕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没再跟上去训人。
  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就算宋五背后有湛王撑腰,藐视上级的罪名就算是告去御前宋五也是没理的。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了身侧的矮桌上,谢必霖气势汹汹朝那边走去,几个捕快见此忙跟了上去。
  “宋五!”
  一声怒吼自宋知昀身后传来,她揉了揉耳朵。
  身后脚步近了,谢必霖的声音高了几分,道:“身为仵作你竟然这般藐视本官?还把闲杂人等带来重案现场!来人,把他给本官拿下,把这不相干的挑夫丢出去!”
  杨捕头吃了一惊,忙道:“谢大人,这位可是秦……”
  他一句“秦小公子”还没说出口,便见萧倦背着宋知昀转过身去,直视着谢必霖,微凉道:“谢大人好大的官威。”
  谢必霖终于看清面前的人,他瞬间脸色大变,眼看着捕快们要上前拿人,忙伸手阻止道:“住手!快住手!”众人不明所以,谢必霖已几步上前,跪下行礼道,“下官见过秦王殿下!”
  一众官兵一听是秦王忙跟着下跪。
  只剩杨捕头呆呆站在一侧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不是秦小公子吗?何时变成太孙秦王了?看小五的模样她知道??
  萧倦也没叫起,只问:“本王听闻出了命案,不能来看上一看?”
  谢必霖不敢抬头,只好道:“自然能。”
  萧倦点点头,又道:“宋先生是为本王受的伤,本王自愿当这挑夫不行?”
  谢必霖脸色灰白,连连点头道:“自然……行。”
  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看着谢必霖大气不敢出的模样,宋知昀很是解气。虽然之前对着沈勋他也不敢太放肆,但到底不比直面着重量级的人物来的忌惮。
  不过,这挑夫……怎么听着那么别扭。若萧倦是挑夫,那她是什么?
  被挑着的……东西吗?
  宋知昀拍了拍萧倦的后背,低声道:“差不多可以了,放我下来吧。”
  他不放,盯着谢必霖道:“尸体呢?谢大人带路吧。”
  谢必霖如释重负从地上爬起来,随即反应过来叫他带路后,他的神色微变,小心翼翼朝萧倦道:“天气炎热,尸体在水里浸泡多日……殿下玉体金贵,还是别过去了。”他顿了下,忙道,“哦,宋先生若是腿脚不便,下官找人背他过去!”
  他朝身侧的捕快使了个眼色,捕快忙上前要从萧倦背上接人。
  萧倦侧身避开,神情极为不悦。
  谢必霖见此,咬咬牙,豁出去道:“要不,下官亲自来?”
  谢必霖内心强压着“区区一个仵作也配叫他背”这样的想法,内心万分不愿可面上还得微笑讨好上前去背人。
  殊不知萧倦往后退了退,冷睨着他道:“谢大人恐怕不配碰她。”
  不,不配碰她?
  这话什么意思?
  谢必霖两眼发直,脑子“嗡嗡”叫着,这位看着毫不起眼的小小仵作,一个从乡野县城来的小子,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的掌心有汗渗出,他那个荒唐外甥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谢大人。”萧倦提醒他,道,“大人是不愿为本王带路吗?”
  他哪敢啊!
  谢必霖躬身道:“殿下这边请。”
  他疾步走在前面,暗暗一抹,满额的汗,也不知究竟是热还是给吓的。
  宋知昀趴在萧倦身上,小声道:“这样好吗?”
  他应了,又道:“他日后便不敢为难你。”
  她知道,可她更清楚这些年他在金陵应该处处低调,尽量不得罪人的,今天全是为她撑腰。她心里有些担心:“刚还夸你老实点好,你这样……”
  “胳膊的确拧不过大腿。”他轻易打断她的话,笑道,“现在我是大腿他谢必霖才是胳膊,你怕什么?”
  “我怕太子为难你。”
  萧倦稍愣,随即又笑道:“我什么都没有,他不屑为难我。”
  空气里已有阵阵恶臭传来,之前是不顺风,眼下靠近尸体便是再也掩饰不住腐烂味了。
  谢必霖捏着鼻子都打了好几个恶心了,之前打捞尸体的捕快全都吐过一轮了,他远远站着都未曾靠近十丈以内,连椅子都摆在上风处很远的地方。
  宋知昀明显感觉到萧倦的呼吸一窒,她干脆在他腰间用力掐了一把,他吃痛弯了腰,宋知昀顺势从他背上下来,不待他开口,便推他一把,道:“在这等着吧。”
  这种腐臭味寻常人没人能忍受得了的,别说萧倦这样的公子哥。
  杨捕头也快吐了。
  她从杨捕头手里接过箱子,打开戴上口罩和手套后,快步走上前去。
  一众官兵见她过去,忙退远了。
  谢必霖几乎是想要逃了,可见萧倦还站着,他又不敢退得比太孙更远,只好捂住口鼻生无可恋地站着,直到憋气憋得面红耳赤,才稍稍呼吸一点点空气。
  其实之前打捞尸体的人早就禀报过,尸体身上并未发现伤痕,如今又是夏季,基本可以断定是不慎溺亡的。这种案子根本不需要查,是谢必霖故意叫宋知昀来恶心她的,可现在他自然不好当着太孙的面突然说这案子不必查了,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面前的尸体被一张草席胡乱裹着。
  宋知昀半蹲下,毫不犹豫将草席掀开,没了遮挡,又一阵恶臭散开。
  呕呕呕——
  离得近的两个官兵立马吐了。
  哈欠效应,大家开始跟着吐。
  宋知昀本能朝萧倦看了眼,他的脸色略白,却在见她抬眸时,勉强冲她一笑。她也笑了笑,目光重新回到死者身上。
  死者女性,看这腐烂程度,至少在水里泡了七八日了,依穿着来看,年纪不大,目测应该在十五至十八之间。
  谢必霖见她仔仔细细,前前后后查看了半天竟然也没有吐,起初以为她是屏着呼吸,知道自己试了试后终于断定不是。
  可宋知昀能忍,他快忍不了了,于是终于捏着鼻子问:“可看出怎么死的了吗?”
  “目测没有致命外伤。”宋知昀认真检查着,死者发髻已全散,不见珠翠,耳环虽掉了一只,另一只倒是还在,推测发髻上的首饰应该是掉在了河里。宋知昀接着道,“首饰在,便不是抢劫杀人,估计是溺水而亡。”
  谢必霖松了口气,道:“那边不必查了。”他朝萧倦道,“请殿下移步,剩下的事下官会处理的。”
  宋知昀未起身,突然问:“近日城中可有人报失踪案?”
  谢必霖一愣,随即摇头道:“不曾。”
  她摸着下巴道:“奇怪。”
  萧倦略往前一步问:“哪里奇怪?”
  “你看这衣服……”宋知昀身后捏了捏,宋知卿对衣服料子很有研究,她在宋府时时常听她炫耀。宋知昀收回思绪,道,“这是云雾绡,轻薄如纱,一般农家姑娘不会买这种料子做衣服,毕竟干活时不太方便。能穿得起这种衣服的姑娘最差也得是小户千金,该是住在金陵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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