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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泥石流-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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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不杀伯仁
  这边陈楚南审案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驿站。
  大约是谁跑去后厨说了面粉被淋雨的真相快要揭晓,厨子和负责买菜的郑大娘也匆匆赶来了。郑大娘的眼睛还是红的,一脸委屈的模样,想必她和厨子的“面粉淋雨之争”还没彻底解决。
  孙秀秀直视看向陈楚南,道:“昨夜蔡元庆的确上楼来给我和两个衙役大哥送吃的,而后他借故进了我的房间,特意告诉我王英住在二楼南二,告诫民女若要出门走动当小心避让。民女很是感激,又为自己有心利用他感到愧疚,便朝他行了礼,说他的恩惠民女日后必当回报。”
  “谁知他却说不必等日后,择日不如撞日,说着便扑过来抱我。民女吓坏了,对他拳打脚踢。他冷笑着评价说我家姐若非德行有失又怎会被王英玷污?说好人家的女儿哪里会出这种事,还说民女上楼时回头朝他说的那句多谢摆明了就是勾引他,所以让民女也别装了。”孙秀秀的红唇颤动着,目光犀利道,“我们孙家虽是小门小户,可民女和家姐都是有着傲骨的人,所以民女对他说,他若再敢得寸进尺一步,民女就大声喊叫,待到整栋楼的人都知晓此事,看他如何收场?蔡元庆终于有些忌惮,愤然离去。”
  “待蔡元庆走后,民女便收拾好一切去了王英的房间,对他好话说尽,甚至愿意陪他一夜。他起初是不信的,民女便把之前蔡元庆评价家姐的话说了一遍,把害死全家的责任推至家姐身上,装作一个只想活下去的人,这才让王英相信。接下来的事便如同大人所讲……”
  “民女杀了王英后便想赶紧回房去,却没想到关了王英房门转身就见蔡元庆站在楼梯处直直看着我。”孙秀秀颓然一笑,道,“原来两个衙役大哥让他下楼拿酒,他上楼送酒回来听到王英房门打开的声音,便过来看看。”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那两个衙役。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脸色难看得说不出话来。
  杨捕头盯住他们,哼一声道:“怪不得你们俩口径一致咬死熄灯就睡了,说孙姑娘也绝对没有下过楼,想来是昨晚你俩都喝得上头,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了吧!”
  杨捕头的话说得两个衙役就差打个洞钻进去了。
  突然,胖衙役想到什么,转身朝梁四和庞杰道:“你俩可什么也别说出去啊,你们跟着王公子一路而来那是吃香的喝辣的,我们俩兄弟很是辛苦,这才想着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一晚,这才稍微喝点的!”
  梁四和庞杰面面相觑,心想他们还自顾不暇呢,谁敢胡乱攀扯谁。
  “民女愣在了门口,蔡元庆便径直走来,推开王英的房门走了进去。”孙秀秀先前为报仇孤注一掷的勇气突然泄了般,她闭上眼睛自嘲笑道,“那一刻民女就知道,完了。”
  她说着,又缓缓睁开双眼,眼前仿佛又看到昨晚蔡元庆脸上从惊讶到充满危险的笑容,她看到微亮中,男人的身影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再靠近……
  …………
  孙秀秀的手腕一紧,整个人被蔡元庆拉进了王英房间,她试图挣扎,忽听昏暗中,男人轻蔑笑道:“叫吧,可劲儿地叫吧,我倒是要看看,先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有那么一瞬间,孙秀秀放弃了所有生的希望,反正她的家人都不在了。徽州那些亲戚,也因为当初父亲要状告王英而怕受牵连同他们孙家断绝了来往,这世上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捅出去就捅出去吧!
  正在孙秀秀想破罐子破摔时,蔡元庆摸着她的脸,笑道:“一开始就这么乖巧顺从不是挺好的?别装了,像你这样的我可见多了,哪个身上背点官司的真是清白的?再说你也得看看这是什么地盘,老子看上的女人就没有不从的。”
  女子柔软的脸被他捏着,孙秀秀却突然意识到,这竟然是个不输王英的禽兽!穿着驿卒服,吃着皇家粮,背地里干的却也是丧尽天良的事!
  她忽然便想,她这辈子反正已经完了,手上沾上一人的血和两个人的血又有什么区别呢?蔡元庆说她勾引他,那她就勾引一次。她若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下半辈子一定吃斋念佛,救助弱小,好好弥补今日造的孽。
  孙秀秀吐了口气,环住了蔡元庆的腰,声音也柔了些,道:“蔡大哥,在这里也不太方便吧?”
  原本很是猴急的蔡元庆一听姑娘愿意,反倒不急了,自然想着怎么舒服怎么来,能得姑娘伺候那滋味哪是他之前强来能比的?
  他认真想了想,道:“在这里的确不太合适。”
  孙秀秀整个人软若无骨倒在他怀里,娇嗔道:“要不去你屋里?”
  蔡元庆有些尴尬,驿卒住的并不是单间,一个房间住着四个人,怎么去?况且他一会还要去地牢换班,眼下时间有点赶,而且姑娘主动,这种事自然是时间宽裕点好,万一一个不慎误了换班的时辰就不妙了。
  于是,他只好道:“这样,你先回房,我稍后来。”
  孙秀秀满心狐疑,却也只好上楼了。
  不一会儿,蔡元庆就来了,肩上还背了一圈麻绳。
  孙秀秀以为他是来绑人的,吓得往后退了退。
  蔡元庆见她如惊弓之鸟的模样,更满意了,笑道:“不是绑你的。”他说着将绳索在房间绑好,又丢从后窗丢下去,和孙秀秀说了换班之事,道,“等我值班结束下面人就多了,我可能不太方便直接上楼,一会我从后窗上来。到时候咱再好好亲热亲热。”
  临走,他还搂住孙秀秀的腰肢玩弄一番,这才离去。
  门一关,孙秀秀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了。
  她不能再自己房间杀人,想到蔡元庆要去地牢的事……届时地牢只有他一人和那个疯犯……他若死了,所有人都会怀疑是那疯犯所为。若蔡元庆的死状和王英相似,那么连王英的死她也能迅速撇清了!
  她坐在桌边不断搓着双手,底下那个号称只能从里面开门的地牢,她或许是有办法进去的!
  这驿站曾经翻修过,据说在之前底下的地牢并没有如此坚固,八年前不知因何变故,驿站紧急翻修。
  那时父亲还在他师父开在金陵的铁匠铺里干活,师公便带着父亲一起来这里做工。
  可后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父亲连夜赶回家,带着他们一家四口回到徽州老家,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那年孙秀秀不过八岁,她睡眠浅,隐约听到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那天其实已经完工了,可驿站底下关押犯人时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地牢的门被打开了,底下乱做一团,师公等几人只好自己将自己关在了一个空置的牢房内,而父亲和另外几人在地牢的门关闭之前逃了出来。
  监工的人不允许有人下去救人,还想门从外面封死,下面传来阵阵鬼哭狼嚎。孙秀秀无法想象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声音,她只知道父亲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做噩梦。
  因为父亲和几个逃出来的人记得当时师公等人的位置,于是打算在驿站外不远处挖一条地道进去救人。
  他们挖了五天五夜后终于挖通了,没想到尽头却不是那座牢笼的底部。原来师公等人意识到无人来救,便也在牢笼地下挖。
  他们只差了一点就能和父亲等人挖的地道接通了,只差一点。
  师公等人就死在地洞口,死相极惨,听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与父亲同行一人悄悄从牢笼洞口探出头看了眼,下来后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一个劲拦着其余人不让他们上去。
  后来几人商议,为防被人知晓他们挖通了地道,于是在地牢那堆稻草下用木板封住。
  希望八年过去,这个秘密没有被人发现。
  孙秀秀起身跪下,双手合十道:“爹,请保佑女儿。”
  她悄悄推开门,果然,隔壁房间传来两个衙役的呼噜声,看来是喝醉了。孙秀秀趁黑摸索下了楼,驿站主楼前门会锁,但接通后厨的侧门却没有,她轻松就溜了出去。
  凭着记忆中父亲说的位置,孙秀秀果然找到了一个洞口,就在主楼西南不远处的斜坡下,被一片灌木挡着,洞口用几根铁棍打了井字。孙秀秀取出身上的匕首,三两下就划断了阻碍,躬身钻了进去。
  摸黑很快就到了地牢下,孙秀秀凭着感觉摸到了挂在上面的锁,而后她坐着等时间,等到上面传来换班的声音,她才割断了铁锁,试图将头顶的木板撑起来。
  蔡元庆更和换班的同僚闲扯几句进来,上头有令不许随意靠近关押疯犯的牢狱,他自然就远远地站着。
  那疯犯此刻倒是安静,低着头靠着墙角背对着他坐着。
  却是这个时候,地牢中间铺着的稻草突然往上拱了拱,蔡元庆起初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果真见那稻草在动。
  不对,是地下冒出什么东西来了!
  蔡元庆好奇走了过去,才靠近牢笼,里头那道人影突然闪过来,不等他回过神来,他的脖子已经被人狠狠扼住。
  孙秀秀虽然割断了铁锁,但因铺在上面的稻草经年不换,又潮又湿还全都连在一起,她使出了吃奶得劲才将木板撑起来。
  地牢的灯并未熄。
  不想她才探出头就见面前一个高大身影站在牢笼旁,他的身材异常魁梧敦实,孙秀秀来不及哀嚎运气这么差竟然那疯犯就关押在这个牢笼里时,见那蔡元庆此刻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被疯犯捏在手中。
  蔡元庆终于看清楚了地下爬出来的人,他惊恐撑大了一双眼睛,动了唇试图说点什么。
  这时,那疯犯手上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蔡元庆的头瞬间无力歪倒去一边。
  孙秀秀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经不住就大声喊了出来:“啊!”
  疯犯猛地转过身来。
  孙秀秀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的皮肤似白又不像白,甚至带了点灰,他没有头发,连眉毛也没有,鼻孔很大,唇色泛紫。
  他一步步朝孙秀秀走来,孙秀秀吓得完全僵在了原地,连将头缩回去的力气也没有了。
  那只大掌从头顶下来,孙秀秀害怕得闭上了眼睛,接着她的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原来那疯犯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提起来丢在了牢里。
  孙秀秀半侧身子落地就清醒了过来,她再看,见那疯犯已跳入地洞。
  她整个心还在砰砰跳个不止,那个瞬间,左肩骨就像是碎了般的痛,她愣愣在地上坐了许久,理智才一点点回来。
  她原本就是来放人的,现在人走了也省了她琢磨怎么放人的事。
  想到此,她起身上前,用匕首在锁链两端各划一刀,因肩膀受伤,弄断锁链用了些时间。
  从牢笼出去,孙秀秀这才发现被拧断了脖子的蔡元庆竟然还没死。他就这样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眼珠子还能转,却不能说话了。
  孙秀秀握着匕首蹲在他面前,他终于不再是之前看她时轻蔑好色的眼神,眼里满满全是恐惧和哀求。
  孙秀秀望着他道:“蔡大哥,你脖子都断了,就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就让妾帮你吧。”
  她的匕首一点点靠近。
  蔡元庆的眼珠子越撑越大,不断有“呜咽”声从喉间挤出,眼泪也流下来了。
  终于,到他鼻尖的匕首停下了。
  蔡元庆松了口气。
  没想到孙秀秀开始扒他的衣服,他不能说话,痛得浑身打颤,心里想着他就算再好色眼下也是不能行房事啊!
  此刻,他整个人被翻过来,脸朝下,他的驿卒服落在地上,他才看了眼,一阵剧痛自后背传来。
  蔡元庆没法转头去看,只能眼睁睁看着倒映在前面墙上女子的身影。
  不再是瘦弱无助,那墙上的影子变得无比高大强壮。那影子一手握着刀,一刀一刀,一刀又一刀……
  不消片刻,地上已经全是鲜血。
  孙秀秀见蔡元庆睁大了双眼再没了气息,她的双手不住颤抖,匕首也掉在了地上,她干脆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目光仍无法从蔡元庆尸首上移开。
  应该和王英一般像了吧。
  她在地上稳了稳情绪,这才捡起匕首丢在了地洞里,然后又重新将洞口盖住,将稻草拨弄好。而后,她穿上驿卒服饰,深吸了口气从地牢正门走了出去,故意没有锁门。
  蔡元庆是做贼心虚,怕被人发现他去她房间就会攀扯出他从前那些丑事,这才不敢走正门。可孙秀秀走了出去才发现,后厨来往的人有,可谁也不会注意一个出现在主楼的驿卒。
  所以她就这样大摇大摆回到了房间。
  正在孙秀秀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时,她才发现房间后窗开着!
  …………
  “蔡元庆竟找了两大袋面粉挂在了民女房外,麻绳另一端则系在了下面墙边打着的钉子上。”孙秀秀苦涩道,“马上就要天亮,不能让人看见这些,民女因肩膀受伤,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两袋面粉弄下楼。后来到二楼时,民女没力气了,面粉几乎是掉下去的,好在那时大家都在睡觉,没有人在意这声响。”
  宋知昀听到此,不自觉想起那晚她梦见顾玄礼将王英的猎犬在墙上踢出了个洞的事,后来猎犬摔在地上的声音还特别地响亮。
  所以,那声音并不是她的梦,而是那两大袋面粉落地的声响!
  孙秀秀继续道:“民女本该马上下楼去处理那两袋面粉的,可是左肩实在太疼,几乎抬都抬不起来。”她抬手轻轻抚上左肩。
  宋知昀又想起她和萧倦去地牢时本想安慰孙秀秀,她却躲开了,当时她还以为是孙秀秀在意男女有别,不曾想是她肩上的伤。
  她的手指不自觉往里勾了勾,原来一切从一开始就有着蛛丝马迹的……
  “等民女终于缓过来,想要下楼去处理时,外头传来了声响,还有各种着急奔走的脚步声,还有人敲响了民女的门。”孙秀秀蹙眉道,“没想到王英的尸体被发现得这样快,门口的驿卒传刘大人的命令要所有人下去盘查。民女慌忙拖了驿卒服丢下了楼,正要将麻绳也解开丢掉时,住在民女隔壁的两位衙役大人也醒了,他们听闻王英死了,自是担心与民女有关,这才急着要破门进来,民女情急之下来不及丢掉麻绳,只得藏于床底。”
  她的话说得两个衙役尴尬不已。
  “之后果然你们都以为杀人者是地牢那位,正逢午后,后厨无人,民女便得空去处理了那两袋面粉。幸运的是天突然下雨,把散落在地的粉尘洗去。”
  陈楚南面色凝重道:“却也有不幸的,雨点淋湿了面粉袋子,让人生了疑。”
  来时还很生气的厨子和郑大娘听到此处不约而同叹了好几口气,王英虽是昨夜才来,但那人什么德行,楼里上下早就传遍了,他们看孙秀秀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孙秀秀自嘲一笑,似哀似叹:“果真天网恢恢。”
  语毕,她深吸了口气,突然快步冲过去,抓起被陈楚南搁在桌上的发钗,飞快拔出便朝自己心口刺了进去。
  “孙姑娘!”宋知昀疾步上前,接住她瘫软的身体,宋知昀猛地抬眸喊道,“南宫大夫,救人啊!”
  南宫阳下意识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却是看向陈楚南。
  孙秀秀用尽所有的力气推了推宋知昀,勉强笑道:“不必麻烦了,民女只是不……不愿再回徽州受……审……”
  宋知昀很是不甘心,还想叫南宫阳,便觉臂弯一沉,怀中女子的头已然耷了下去。
  “孙姑娘!孙姑娘!”
  “小五。”杨捕头过来叫了她两声,见她不动,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微微用了力,似是提醒她,“小五,人已经走了。”
  她知道!
  可是她很不甘心,很难受!
  就好像这人是她害死的一样。
  花音悄悄过来扶她,哽咽道:“公子起来吧。”
  萧月白终于迈步跨了进来,径直走到陈楚南面前,赞许道:“本王先前真是小觑了陈大人,陈大人如此人才,竟埋没在平城六年,啧,可惜。”
  陈楚南的脸色并无释然,他行了礼,涩然道:“下官惭愧。”
  萧月白轻笑了下,拍拍他的肩膀道:“陈大人不必谦虚,来日金陵相见,本王再同你好好聊聊。”语毕,他转身朝地牢走去。
  刘驿长刚到驿站就见又死了个人,他的脸色大变,此刻见萧月白离开,他忙快步跟了上去。
  萧月白行至地牢门口略放慢脚步,侧脸沉声道:“封锁地牢,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刘驿长招呼几个驿卒上前吩咐,打算跟上萧月白时,听他又道:“你也不必进来。”
  刘驿长一愣,自是不敢跟着下去。
  ……
  地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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