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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从了我吧-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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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都拒绝出手了,剩下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我了。
可我手无寸铁,也不想跟穷凶极恶之人拼掉性命。
要不……溜吧?
就在我准备后退之际,莫修扔了一把剑过来。
那是我的剑,沈月卿留给我的惊鸿剑。
希白说,惊鸿剑陪伴沈月卿多年,因只是为了完成目标,毫无选择地去杀人,从未有过自己本身的选择,杀性极强。
沈月卿后将其重熔铸造,糅合了归雲山庄的白泽碎片,以雨后虹光淬火,不仅提高了剑的韧性,也削弱了剑本身的血腥味。
“若是你连红意都无法战胜,也不用继续此行了。”
莫修抱臂观战,面无表情道,“趁早回归雲山庄当吉祥物吧。”
“只有一次……”
……仅一次机会而已。
想加入他们,仅仅只有一次机会。
红意杀红了眼,横向一截,希白的剑瞬间断成了两半,腹部也被刺中,鲜血喷溅了一地。
“靠――”
我接住红意劈向希白的一剑,不由得骂了一句粗口。
前些日子和蛮王火拼时,只是觉得蛮王的力气很大,震的我虎口发麻。而这娇小的红衣姑娘不仅力道在他之上,连扫出的剑风都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目光瞥见自己露在外面的一小节手腕及手背,上面竟附着了一层闪闪的冰霜。
并不是我的错觉,她的剑竟是一把凝冰化雪的剑。
红意又是一剑,我招架不住,往右闪躲,她一剑削在了树上,顿时溅起铺天盖地的冰霜。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那冰霜在绚烂的夕阳下,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夺目光彩。
“冰火双璧――”
希白即使是躺在地上,还不忘体贴地替我翻译道,“朱珠,她是这一代的冰凌剑传人,你要小心。”
“冰火剑!”
我喃喃出声……那是什么?
说起来,我也是孤陋寡闻。
除了知道天下第一剑是惊鸿之外,其他剑,第二第三,我是一概不知的。
甚至惊鸿剑本身的剑意,它的由来,我也是不知道的。
“失传数十年的冰凌剑,原来就在国师府上。”莫修作为旁观者,自然是毫无顾忌和压力,甚至混账到去煽风点火,“冰凌剑主,展现你全部的实力呐。”
红意双手合十,闭目,口中念念有词。
那把奇异的剑竟然悬浮在了半空中。
无数晶莹的光芒正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发散开来。
希白捂住伤口,打了个滚,扑到了莫修的脚边,我见状也躲到了莫修的身边。
“不得了,这疯子要发大招了。”希白哆哆嗦嗦地扯住莫修的衣摆,“你不是她的主人吗?快点想办法阻止她啊,我还不想死在这里。”
莫修挑了挑眉,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谁叫你丧尽天良扒了人家姐姐的面皮呢?”
“妈蛋,你这狗头国师,我咬死你!”
“对我不敬,你在凉国会下场凄惨。”
“行了,你们两个都别吵了。”最终还是赵大夫听不下去了,阻止了两人的争吵,解释道,“红意姑娘正在聚气,我耳朵里听到气流正在往中心聚去。”
盲人没有视力,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十分敏锐。
我们眼睛看到的是无数光芒从她四周发散过来,而赵大夫听到的是无数气流正往中心聚去。
“难道冰霜不是从冰凌剑上发出的吗?”我好奇地问道。
希白白了我一眼:“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所有人用冰凌剑都能敲出冰块了?”
“诶,难道不是吗?”
“笨蛋!剑只是一个工具,力量源泉还不是看持剑者本身,冰凌剑和火微剑只是剑谱并列第十,你的惊鸿是天下第一啊!可惜你撑不起它!”希白伸手想掐我,发现他自己是趴在地上的,而我是站着的,他只能用拳头敲了敲我的脚背,“三年时光在山上瞎浪,还不如下山和蛮王打一架。你可长点心吧。”
“……”
赵大夫补充道:“虽然说起来有点丢脸,但我们三人此次能否安然无恙,就全依仗朱珠姑娘了。”
希白受伤,赵大夫不会武功,至于莫修――
“去吧。”
莫修手掌发力,一掌拍在我的后背,我猝不及防,被他打入了光圈。
方才隔得远,还不觉得冷,一进到里面,周身立刻被一层寒气包围,浑身汗毛竖起,连牙齿都忍不住打颤了。
抬头,红意睁开了双眼,瞳孔已经由黑转红了。
她唇角微微勾起,握住了悬浮在空中的那把剑。
“现在,我就送你去见我姐姐!”
她挥剑划出无数道光,光线中是无数的雪花银屑。
四面八方,向我汹涌而来。
层层叠叠的银屑擦过我的皮肤,利刃一般,割开无数细小的口子。我在奋力挥剑抵抗的同时,居然还分心在想……我有没有后悔呢?
有没有后悔离开归雲山庄,出了这趟远门?
算算日子,明天又是一个月半了。
以往月半的时候,我通常都是在山上看着碧池吃春。药,或是在沈月卿的墓冢前自言自语。
我后悔吗?
倘若命丧于此,后悔吗?
“真是难看。”
莫修不知何时到了我身旁,他的手掌轻轻放在了我的背后。
“三年前你身体里的那点内力,竟然至今都没有融合。”
“月卿还是太重视你了……”
“其实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姑娘。”
他轻叹一声。
“……罢了,帮你最后一次。”
背部传来温温热热的感觉,温度逐渐升高,慢慢的越来越热,最后竟像无数只蚂蚁在疯狂噬咬肌肤和内脏。
……这是,内力在融合吗?
我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在硬挺,四面八方飞来的银屑也没停下攻击,我只能凭着本能挥着手中的惊鸿。
这天下第一剑,怎么会如此难用?
为什么都挡不住区区一把排名第十的冰凌剑?
“噗――”
外力和内力的双重夹击下,我口中一片腥咸,视线也逐渐模糊了。
我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下了。
……靠,真想把膝盖打碎,这是在向仇人求婚么?
我看到视线里的光圈一点点放大,一点点消失,最终湮于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似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光。
视线的尽头,时光的深处,是沈月卿坐在那棵歪脖子树下,那架千斤之重的秋千上,板着一张脸问我:“我不是让你留在归雲山庄吗?你为什么不好好听话?”
曾为了让我听话,扣我月钱,打我板子,罚我跪在地上写字。
我也以为我心性收敛,变得很规矩。
到头来,我还是不听话。
――我只是,只是很想知道师父你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嗯,我还活着,你可以滚回去了。”
――师父,我可以追随你的脚步,不被你抛下吗?
…
……
………
花开花落,春风冬雪,林间红艳的酸果,落霜后的晚霞,归雲山上的一切,无数的日夜在我脑海里一幕幕飞快闪过。
过去的三年里,我每日习武练剑,从不懈怠,却依然不通透他话中的意思。
磨而不磷,涅而不缁。
保家卫国,靠的是最坚不可摧的信念。有那份心,一砖一瓦也可当剑使,遇敌退缩,手执十把传世名剑又能如何?――这是你说过的话。
你若心中有剑,那手中拿的无论是何物,都可以当作剑了。――你也曾认真地训导过每个人。
剑只是剑客的手中之物,离开剑客,它只是工具。可剑客不是,剑客离开剑,他也还是剑客。
心中有剑,手中方能有剑。
不是剑客,便什么也不是!
师父,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
――等你变强的时候吧。
……你,也说过这句话。
恩,确凿无疑。
“丫头,回神了。”
莫修在我耳边轻声念道。
我一下子从梦境中惊醒。
已是夜幕时分。
我看到红意飞身向我扑来。
“去死吧!”
她目眦欲裂,双唇艳红如血。
我握紧惊鸿,正面迎击。
伴随着绚烂夺目的金光,那把凝聚寒气的剑上飞出无数根冰针。
惊鸿第一次发出类似寒蝉鸣泣的声音。
似乎连天上的星辰都颤抖了。
我有宝刀,慷慨从戎;
击楫中流,泱泱大风;
决胜疆场,气贯长虹;
要将只手撑天空,一夫振臂万夫雄。
黄帝之胄神明种,天之骄子吾纵横。
今古多少英雄。
碎首黄尘,燕然勒功;
至今热血犹殷红。
骄傲,
荣耀,
名誉,
这一切的一切……我都还是没有的。
我有的就这条命。
还有这点信念。
就这么多。
那么,我全都放在这里了。
全都赌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宝刀,慷慨从戎;
击楫中流,泱泱大风;
决胜疆场,气贯长虹;
要将只手撑天空,一夫振臂万夫雄。
黄帝之胄神明种,天之骄子吾纵横。
今古多少英雄。
碎首黄尘,燕然勒功;
至今热血犹殷红。
――改自歌曲《中国男儿》
第52章 本源
很多年以后,我回想起那一天,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冰凌剑主有没有败在我的手上,我是不知道的。
反正她死了。
我想描述的是,在那一刻,我真的看到了星辰在颤抖。
耳边也听到了惊鸿的颤鸣。
人的一生很短,转瞬即逝,犹如白驹过隙。
若是再没个寻求,没个盼头,总是为了应付而活着,那短短的人生也就被无滋无味的拉长了。
多一时日和少一时日也便没有不同了。
那时我还不太懂,人活着的意义在哪里。
在现世时,也不太懂。
吃喝拉撒的本事,与生俱来。
我们怀揣着这四样本事,从呱呱坠地之日起,便大显身手地开始寻找活着的意义――即便自己不是很明确这个目的,但总是将这个问题埋藏于潜意识里。
每每想起时,便会不知所措地问上自己一句: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有什么意义?
似是无端的问题,实则也是与生俱来。
像那时,我是为了什么站在冰凌剑主的面前,不顾悬殊的实力差距,挡下她最引以为傲的剑招“火树银花”呢?
沈家剑法第六式,寒蝉泣露时,沧海横流起。
…
……
………
我努力睁开眼睛。
“师姐,你终于醒了啊。你饿不饿?你渴不渴?需不需要贫道给你削个苹果?”
……我又闭上了眼睛。
“师姐你吃梨子还是苹果啊?”
辞镜犹如麻雀一般不得消停的聒噪声音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实在忍受不了,胡乱回答道:“梨。”
他顿了一下,说:“可是分梨不好啊。”
“那就苹果。”
“这个苹果好像不太好,有点皱。”
“……闭嘴吧你。”
我不耐烦地从床上坐起来,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他底子不错,把一身朴素的道袍都穿出了一种清灵俊秀的飘逸之感。
那头长长的银发也被认真地束起了。只是两只眼睛周围乌黑了一圈,金色的眸子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我问他:“你是很久没睡觉了吗?”
看样子应该是他守着我的。
他点点头:“师姐睡了三天,但贫道有三天没睡了。”
这回答噎的我说不出任何话来。
“还是吃苹果吧,分梨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自说自话地拿起小匕首和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因为缺失水份而变得皱巴巴的大苹果。
辞镜没说谎,他是真的在混日子,什么技能都没有。削个苹果跟削菠萝似的,好不容易快削好了,也只剩了一小圈果肉。
最后一块皮,他用力一削。
……苹果滚了,苹果皮留在了手上。
我拦住他:“掉在地上的就别吃了,别这么寒碜,丢了我们归雲山庄的脸。”
辞镜“哦”了一声,缩回了手。
我感觉体内一股平和的真气缓缓流动,知道身体无恙,便起来了。
这里是楚溪的将军府。
楚溪作为西凉赫赫有名的将军,战争之际不上战场,却赋闲在家。
这很明显,他失宠了,不受重用了。
说起来,楚溪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唯一一个……正儿八经有性。生活和子嗣的成功男子了。
当楚溪的夫人带着他们的儿子楚无疑来给我送糕点瓜果时,我是十分欣慰的。
楚无疑俨然是缩小版的楚溪,粉雕玉琢,模样可爱,怀里抱着一个面粉做的大寿桃。
“大姐姐好。”他甜甜一笑。
我虽然不是很喜欢小孩,但寄人篱下时态度还是要客气一点,于是主动跟楚夫人攀谈起来:“夫人有福气,小少爷和楚将军长的真像。”
楚夫人闻言哈哈大笑:“他的种当然像他啦。”
言谈举止豪爽利落,竟无半点大家闺秀的端庄风范。
我只好尬聊下去:“是滴,虎父无犬子。”
正说着,楚溪来了。在他看到楚夫人和楚无疑都窝在我这里时,不由得眉头拧起:“谁让你们到这里来的?楚无疑,你今天的书念完了吗?”
楚无疑的笑容顿时跨在了小脸上。
可以确信的是他绝对没念。
楚溪面无表情道:“自己乖乖去门外跪着背。”
“是。”
楚无疑抱着大寿桃,准备往外走去。
楚夫人双眼一冷,一把抱住了他,然后赖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可怜的儿哟,你爹不疼你哟,小小的年纪,就要背那些兵法,可怜哟,八岁了都没放过风筝,没吃过冰糖葫芦茶叶蛋哟――”
刚才还是满面春风,现在已经是声泪俱下。
变幻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辞镜完全抓不住重点,顺嘴插话:“八岁都没放过风筝,真可怜哟,我前天都放过了。”
立马被我狠狠剜了一眼。
楚溪气的肺都要炸了:“罗玉凤,你别带着楚无疑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这一开口,把我也雷的外焦里嫩。
……只能说,楚夫人的名字代入感太强,让我想起了那位骄傲的现代网红。
“楚溪你没良心,你就是在记恨我当年设计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来过我房间一步,你根本就不爱我!”
……我有点想拉着辞镜匿了。
人家夫妻之间的糊涂账,还是少听为妙。
辞镜这小子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试图插上一两句话。
楚溪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耐心道:“你回去吧,我今天没有心情跟你耗。”
罗玉凤还在歇斯底里地哭闹。
她护着的楚无疑眨了眨眼睛,突然伸手点了她的睡穴。
“爹爹,很抱歉,我没有好好看住我娘。”
楚无疑脸上哪里还有天真烂漫,还没完全长开的五官已经有了沉稳和漠然,分明就是个少年老成的娃娃。
楚溪淡淡道:“不怪你,你娘最近容易犯病。”
“我开始念兵法之后,娘犯病的次数就多了起来。”楚无疑轻轻一笑,又认真道,“爹爹放心,无疑会努力地念下去,以后当一个和他们一样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楚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温柔道:“你可以的,像他们一样。”
他们是谁……?
“你先回去吧,你娘我会派人安全送回去的。”
“嗯,谢谢爹爹。”
楚无疑走远了,楚溪也命人将罗玉凤给抬下去了。
我望着看热闹看的一本满足的辞镜,忍不住踩了他一脚。
楚溪无奈道:“抱歉,让你们看了家丑。”
辞镜顺嘴道:“家丑不可外扬。”
我在他脚上又补了一脚。
“不会说话就闭嘴,情商低还现眼。”然后望向楚溪,“楚将军,是莫修把我送到这里的么?”
“是莫翎把你送来的。”
“莫修他――”
“国师大人他需要善后。”楚溪打断我的话,走至一旁点了根熏香,“你暂时先安心在这里住下吧,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红意姑娘呢,她死了么?”
我现在还活着,那她应该……
楚溪点头:“她死了。”
她是不是败在我手上的――这句话我没好意思问。
那一击之后,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的背后还有莫修,纵使他打着“身为国师不能杀自己的子民”那样的旗号,但真的非要做出选择的话,我想他不会糊涂。
在将军府里静养,静养到何年何月?楚溪不说,我也没法自己去国师府。
辞镜倒是在将军府里住的很习惯,看我沉着脸不说话,又一张热脸贴过来。
“楚溪将军竟然没有任何侍妾。”辞镜这些天把将军府里的八卦都打听了些七七八八,他以为我也像他一样关注这些内容,“楚夫人说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况在南诏多见,在西凉却很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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