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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幺娥的幺蛾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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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你的衣裳!”郭来凤心虚地瞟了刚进门的三娥姐妹俩一冷眼。

    这衣裳是大嫂吴贤惠晌午去老何家谈判涨彩礼的事之后带回来的,何同川他娘给未来儿媳妇况三娥做的新衣裳,一共两身四件外加一双新鞋子。吴贤惠拿出来一件衫子给了老二家的况美娟,算是给了郭来凤保媒拉线的回报,她自己没有闺女,但还是贪心地留下了一套打算找空儿走娘家的时候带给弟妹家的孩子留着穿。

    只这一回合母女俩的对话,况三娥就大其概猜到了这新衣裳的来历。况美娟比她小两岁,但因为营养好,俩人的身量差不多少,只是三娥更清瘦些。现在这衣裳穿到况美娟身上的确很合身,但按照旧年乡下人的审美,衣服是要宽松些才好看的,没谁讲究修身的效果,这么一看也能猜到衣服不是给况美娟做的了。

    虽然心里不爽,但况三娥也没打算发作,她现在也没什么真凭实据,懒得找闲气。再说这衣服的配色也是跪了,够鲜艳,够扎眼,十分符合新媳妇的闪耀身份,就像一只体色发生变异的花大姐。

    说话间,吴母虎从里屋转出来,抓起一把扫床笤帚就咬着牙冲二娥和三娥飚了过来,扬手就打,“两个死丫头知道回来了啊?!怎么不死在外头呢!小贱蹄子翅膀硬了@#¥%……”

    看来,况三娥还真是高估了这位后妈的肚量,中午那股子气半点儿没有消散的趋势,反而跟浇了油似的烧得贼旺。

    许是说好了婆家有了新靠山,吴贤惠也觉察出这况三娥目前是硬气了不少,不比从前那样好摆弄了,偏偏她心里多少也忌惮着这门赚钱的亲事,不好把三娥这丫头打得太难看,于是况二娥就倒霉地挨了好几下狠手,成了无辜的撒气桶。

    “既然家里的饭养不熟你们了,那就统统给我滚出去别回来!免得白瞎粮食!”吴母虎晌午到何家提加钱的事儿吃了瘪,那老何太太也不是任人搓把的,笑呵呵就扫了她一鼻子软灰,所以她才这么大火气。

    况三娥看到二娥挨了狠打也急了,圈起手护着二姐,“你拿了卖我的钱和粮,又黑下了我的新衣裳,怎么还好意思打人?!走!二姐!咱俩左右也是没有活路了,不如找有德伯伯和玉琴嫂子说说理去!看看这后娘虐待闺女是不是在满井村就没人能管了?!”

    况三娥看得出来,平时吴母虎打骂她俩还是比较注重控制音量的,这就说明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后妈对何敏的遗孤下手的时候还是要忌惮影响的。

    何敏生的三个闺女在老况家受委屈本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儿,但这种事儿自己不说破别人也懒得多掺合,属于愿打愿挨。亲爹、亲奶奶都当没看见呢,对后娘还能有多大期待呢,是个人都明白这种道理。

    可这如果闹了出去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张有德是村支书,宋玉琴既是村支书的二儿媳妇又是妇女主任的亲闺女,这双重身份加上一张伶牙利嘴,徒有彪悍的吴贤惠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再加上一村子闲来无事的三尺长舌妇,田间地头地没事儿一宣扬,再背后戳戳脊梁,她吴贤惠一想到这儿也难免脑仁儿疼。

    郭来凤一听这话也急了,赶忙假模假式地上前拦住两个要往院外跑的侄女,“行了,行了,这孩子就是孩子啊,多大点儿事儿就要闹到家外头去,也不怕让街坊四邻地笑话。当娘的管闺女还不是为了闺女好么?大嫂你也消消气,孩子不懂事儿咱慢慢教——”

    吴母虎接下这个台阶也住了手,气得拎着笤帚呼呼喘气,嘴里仍旧低声地骂着毫无实质内容的车轱辘话。

    二娥胆小,更是怕事情闹大了回头挨了更狠的教训,忍着哭腔劝说三娥,“都是我不好,娘你别生气了,都是我下午忘了听你的话去找三娥回来,我以后不敢了——”

    况三娥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这种家务事她心里清明得很,二十一世纪的家庭暴力警察管起来都找不准立场拿捏不好尺度呢,更何况是旧年里的琐碎纷争。即便这事儿闹出去,闹到村里甚至镇里,外人无非也就是当个和事佬,总不能把吴母虎抓了去坐牢,更不能将她们姐妹带出这泥坑。

    她在心里闷闷地叹了口气,暂时还得念念忍字诀,等以后自己如果站稳了脚跟,倒是可以考虑接二姐出去过。脑海里嗖地闪过辣椒精和杏树妖的影子,隐约觉得一盏荧光在生命里亮起来。

    况三娥目光一转盯着新衣加身的况美娟余光一扫,轻声细语地给了句点评,“这衣裳你穿太紧了,连奶。子都让人给看去了。”

    哇——

    况美娟听了这话当场就嚎开了,臊得一脸又红又紫,配上这身鲜艳的衣裳简直好看得像是一台戏。这丫头平时和她娘一样喜欢消遣二娥和三娥找乐子,今天活该你也体会一下炮灰的滋味。

    “又是谁大晚上的号丧呢?!不开饭了?!”况老太太揉着腰慢悠悠地从屋里转出来,眼神阴阴地盯着收不住声的况美娟,“要哭滚回自己屋里哭去,真是个小冤家!扫把星!”

    况美娟刚被况三娥羞辱了一句,又被奶奶骂了一番,情感上完全接受不了,哭得稀里哗啦地就往自家屋里跑去。

    “让她滚!晚上正好省出一份饭来!”况老太太眼里,丫头就是根草,有娘没娘的都是草,“国宝,去门口望望你爹和二叔回来了没?”

    *
    又忙碌折腾了一整天,此时躺在枯草垫出的床上,况三娥觉得像是仰在云端般的舒服。

    人啊,就没有吃不来的苦,田医生跟她们三姐妹说过这样的话。当初因为违反计划生育,田医生和赵老师双双被开出体质外,一时间只好另立门户谋生,确实经历了一番苦日子。

    真是恍如隔世啊,她从未对这句成语理解得如此深刻。

    “二姐,如果以后吴母虎她们再欺负你,你就去找村里的干部去,她们还是怕的。”三娥悄悄趴在二娥耳边说。

    二娥疲惫地翻了个身,“那多丢人啊,家丑不外扬,还是算了吧。”

    唉,况三娥拿这个二姐也没有办法,十几年都那么低眉顺眼地过来了,自然不可能要求她一下子懂得自我保护,懂得反抗压迫。

    听着二娥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况三娥还对白天迅速成熟的山杏子仍然心存疑惑,她心中有了个不甚清晰的想法,此刻正迫不及待地去求证一下。

    况三娥蹑手蹑脚地摸下地,趿拉上鞋子轻轻地出了屋门绕到后院菜园子里。

    她先是借着月光看了看地畔的小辣,小辣的长势的确要明显好于其余的辣椒秧,不过今晚她并不打算继续撩拨小辣,只是轻轻地对它说,好好长咯,但愿你不是一棵辣椒精。

    你若不是,那问题就是在我身上,况三娥心想。

    况三娥沿着垄沟走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一株玉米,最弱的一株玉米。

    夏玉米在当地被作为一种主要粮食作物耕种,在这茬小麦收割之后,生产队就会开始组织播种玉米,等到秋末玉米成熟后,再播种冬小麦,如此往复。

    而况三娥沿着地畔种的这半圈玉米也是为了当藩篱使用,到了盛夏时节会收获一些棒子,但长势了了,有的因为太细弱,早早就被金银宝他们拔了当甜杆嚼了。

    况三娥抚着那株勉强高到腰际的玉米,比起其余已经开始抽穗的植株,它简直就是发育迟缓。况三娥怜惜地轻轻抚摸它每一片叶子,然后开始碎碎念地跟这株玉米聊起天来。

    反正这会儿所有人都睡着了,她也不怕有人偷听,所以平日里不敢说的那些话都拿出来吐槽一番,什么没法刷牙,被子太脏,怀念撸串和啤酒炸鸡,鼓楼大街那家涮肉有多正宗,不知道田医生有没有按时吃降压药……

    一边聊天,一边还在小玉米身上摸摸捏捏,就像一个心事无处存放的小女孩对待自己的布娃娃。

    若是此时有人从旁经过,估计非得吓疯了不可,可那株被当做布娃娃的小玉米可不这么觉得,它心情前所未有地愉快,根系努力地汲取着薄田瘦土里的营养,拼着命地生长。

    只一两个小时的工夫,这株小玉米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为藩篱大军里最高大威猛的一株,月光下迎着夜风微微摇摆,看着面露讶异惊喜之色的况三娥。






作者有话要说:
况三娥开心得想打滚儿,感谢乡亲们,乡亲们给个收藏和评论吧!





第12章 二娥闹腹痛
    况三娥带着激动和欣喜的爆表心情返回屋里躺好,却一时无法平静入眠。

    原来自己也是领取了穿越大礼包的,看来她可以通过和植物聊天、触摸、为其唱歌等亲昵的交流方式促进它们快速生长,想来这些小植物也是孤单寂寞的,得了关怀之后便如沐春风,如浴甘露,野蛮生长。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特异功能来发家致富嘞?话说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见过钱长啥样呢。当年作为田昕,她好歹也是买买买不手软、卡有余。额心不慌的独立女性,实在不习惯吃喝靠人施舍的嗟食日子。

    可这一对一的关怀不免显得效率有些低下,就好比如果她想打理好自己那片菜园,一株一株的植物关心过去,想必是除了这爿园子别的事情她就甭想再做了。若是关心田里的麦子,那……内心不停惨叫!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这个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否则且不说吴母虎之流的家人会如何想辙把她榨干压净,晚几年那个主张破四。旧的大运动,她这样的人肯定要被当成唯。心主义的牛。鬼蛇。神给拉去狠狠□□的。届时不要说赚钱了,估计连小命都难保。

    这事儿往深了一想,况三娥刚刚燃起的发家致富梦顿时就凉了一半,估计维持几口人吃上饱饭倒是还有可能,要想避人耳目地靠这个奔小康,那真是道阻且长啊。

    她正苦思冥想着,忽然感觉到身边的二娥似乎醒了,身体紧紧地蜷缩成一团抱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二姐,是又闹胃疼了不?”况三娥朝二姐额头上摸了一把,一手湿津津的汗珠子,登时吓得她睡意全无,“是不疼得厉害了啊?二姐,你跟我说句话。”

    “我还行,还能忍忍,过会儿就好了,你先睡觉吧。”二娥嘘着气儿轻轻应她的话,字字句句都是疼痛难当的坚忍。

    “那哪儿行啊,有病得看医生,不能硬挺着。”

    况三娥说话就要下地喊她爹,这深更半夜的,去镇上的医院估计不太现实,没有车,走路去的话快走也要两三个小时,还要翻一座小山岭。

    不过满井村是有一个赤脚医生的,平日里只有白天诊病,若是黑夜里谁家孩子有个急症,或者产妇要生产了,她也给看。只不过这大夫看病是要收钱的,况三娥心里打鼓觉着吴母虎有可能舍不得那角捌分的不同意给二娥看病。

    “还是别去找骂了……”二娥痛苦地伸出一只手勾住三娥的衣角。

    况三娥摸到外间去喊她爹,自己女儿疼得死去活来的,亲爹总不能视而不见吧。身为田昕的时候,自己都多老大了,有个头疼脑热的,赵老师和田医生都还成宿成宿地衣不解带伺候着。所谓虎毒不食子,她不信亲爹也能见死不救这么狠心。

    “爹,爹你醒醒,”况三娥趴在况大春枕边轻轻唤他,“二姐闹肚子疼了,疼得满床打滚、浑身冒汗,怕是不去请个大夫看看她就撑不住了……爹,我去请大夫吧,二姐这病不能总拖着……”

    “唔——”况大春止了鼾声,从鼻腔里冒出含混的瞌睡音,“又闹肚子疼了?”

    他刚想坐起身,就听身边的吴母虎压着火气说,“老症了,忍忍就过去了,就为这事儿还得过来吵醒你爹,明天他还要上工呢!轻重不分的死丫头,赶紧回去睡觉!”

    本来要起身的况大春一听这话又躺了回去,“是老症了,给你姐倒碗热水捂捂就没事了,诊病也得等到天亮再说。”

    况三娥一听这话真真火冒三丈,想好的低声下气也搂不住了,放开嗓门就来了一句,“亲闺女都要疼死了,后娘不放在心上就算了,横竖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隔层肚皮隔层山!可您这当爹的也不管她,是让她死活由人吗?!爹你想想,你对得起我死去的娘吗?”

    “诶你这死丫头,不就是一个肚子疼吗?鬼扯那么远做什么?真是要反天啦!”

    吴母虎本也想压住火气,等过两天这丫头一送走,况家也就清净了,却不曾想她居然扯出自己的亲娘来,要知道作为一个替补队员,最难接受的就是被人当面提起原配。

    况三娥懒得搭理她的聒噪,继续说服她爹,“爹,等过几天我也走了,家里可就剩下二姐一个亲闺女在你身边知冷知热了,她整天为这个家做了多少活儿你也是眼里看见心里清楚的,现在她病了您可不能不管,万一二姐有个三长两短的您就不后悔吗?”

    “我过去瞧瞧——”况大春对这个突然变得伶牙俐齿的三娥有些猝不及防,躲开吴贤惠伸出来阻拦的手披上衫子下地。

    “这大半夜的你们娘们孩子又嚷嚷什么?是闲我这老太婆死得慢吗?”角屋里传出一声阴阳怪气地抱怨,况老太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况大春赶忙先过去搀扶住老娘,“娘,您怎么也起来了?没事儿,就是二娥这孩子闹肚子疼,我去瞧一眼,您还是回屋睡觉吧。”

    “二姐疼得要晕过去了,奶,咱得给她治病,拖坏了可能想治都晚了,让我去请大夫来吧。”况三娥知道她奶说话也是管用的,只要老太太点头,这看病的钱就有着落了。

    吴母虎仍是从中作梗,“幺娥,别烦你奶奶,就是个肚子疼,你这孩子也是没经事儿,大惊小怪的,快让你奶回屋休息吧,再作天都亮了。”

    “娘!你们吵什么呢?我和家宝都被你们闹醒了——”里屋传来国宝带着瞌睡腔的抱怨。

    “什么叫做大惊小怪!要是现在闹症的是你的国宝、家宝,你还能不管不问稳稳当当地睡觉吗?!”

    “诶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能诅咒你亲弟弟呢?真是反了你了!”吴母虎从床上蹦起来,随手抓起一只鞋底就冲况三娥拍过去,“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况三娥灵活地一闪身躲到她爹和奶奶身后去,黑暗中那一鞋底就结结实实地拍到了况大春的胳膊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行啦!”况老太见儿子挨了媳妇的打气更不打一处来,“想我多活几日就别作闹了!三娥,我屋里还有半片止疼片,你拿去喂你二姐先吃了,天明不见好再做打算——”

    这止疼片可是况老太的宝贝东西,如今都肯舍出来,可见这已经是她的底线了。这一闹,况三娥再次对这个家感到绝望,想来指望家里的人给二姐瞧病那是没戏了,还是先忍过这一晚上,待天明了自己出去想想法子。

    况三娥取了止疼药伺候二娥吃下,又烧了热水装在碗里小心地给二娥暖胃,水凉了之后她就搓热自己的手掌心给二娥焐着揉着。况三娥把她这个二姐搂在自己怀里,她想起小时候自己不舒服,大姐也是这样学着妈妈的样子搂着她哼歌哄她睡觉。

    “幺娥,姐觉着好多了,你也赶紧趁着天没明补下瞌睡吧。”

    “真的好些了吗?你别怕,等我有了钱就带你去看病,把这肚疼的症给彻底治好,以后你就不用受罪了。”三娥仍旧温柔地轻轻顺着二姐的后背,“你安心睡觉吧,今天就别去上工了,我会和朱爷爷说一声的。”

    况二娥就像个小女孩似的蜷在妹妹温暖的怀抱里,她刚出生没多久何敏就怀上了三娥,所以小时候感受到的母爱基本为零,如今被妹妹搂在怀里竟是从未有过的幸福滋味,“幺娥,你唱的那些歌儿真好听,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况三娥一怔,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哼的歌儿有好些都是□□十年代之后的,心里不禁拉响了警报。那些歌儿可不属于这个时代呢,还是不要胡乱侵权的好,以后务必要小心些,“没什么,有些是听朱爷爷哼过的,我记不清楚乱唱的,你也再睡会儿——”

    老朱头本就喜欢随性胡乱唱,往他身上推也算说得过去,对不住了朱爷爷。

    *
    第二天一早,况三娥一个人起来做活上工,硬是说自己好多了的二娥还是被她硬生生劝住了在家休息。

    剁猪食的时候老朱头问起了二娥,听三娥这么一说,老朱头把玩着烟袋慢悠悠地说道,“怕是这孩子得的也是个胃火旺的症,容易夜里犯。”

    “朱爷爷,你懂治这病吗?”况三娥听他这么一说,赶忙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凑到老朱头身边去。

    “早年有个亲人得过这症,和二娥差不多,急着、累着就会犯,夜里肚子疼得满床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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