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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明澜的甲衣跌落在地，染出一条血路。
　　此刻的她没有了平日的风流不羁，反而带着强烈的肃杀之气，一个人的气势就足以镇压全场。
　　而身边的卫清霜一身清爽，只淡淡跟在明澜身旁，却也丝毫不落下风。
　　“奉陛下之命，镇压叛逆。虎符在此，谁敢轻举妄动？”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令牌，高高举起，以便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顷刻之间，大殿之中一片骚动。
　　随着两人的前进，本该上前抓人的禁军纷纷避让，转瞬之间，三千禁军尽数倒戈。
　　这一幕，看的群臣都是心中生寒。
　　太配合了，这些禁军实在太配合了。
　　虎符一亮，三千禁军便通通倒戈，没有半分质疑，这宛如话本中的传奇故事，俨然是早就安排好的戏码，完全骗不过殿中众人，真正蒙骗的不过是无知百姓罢了。
　　显然，这些禁军从来就没有效忠过卫凌云。
　　原本志得意满的卫凌云看着这一幕，不禁哑然，原本兴奋的笑容尽数褪去，脸色一片惨白。
　　“四皇子，你囚父夺位，弑兄谋反，还有何话可说？”
　　手中长剑直指卫凌云的脖颈，未干的血迹滴答而下。
　　在明澜冰冷的宣判之中，卫凌云猝然从龙椅上跌坐在地……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本该逼宫之时，却还计较这些后宫争风吃醋的小事，特地把本宫带到这里来，俪妃，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小家子气啊！”
　　吴皇后的语气里竟然还有些淡淡的不解与失望，仿佛一个长姐在管教不务正业的幼妹。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话话，让俪妃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明明自己是来欣赏吴皇后狼狈的样子，怎么反倒还被她教训了一顿？
　　莫名的，她竟脱口而出：“吴姐姐，很意外吧？禅位的圣旨我已经让人带去了前朝，很快，云儿就会成为大夏的新帝，而我，也将成为后宫至高无上的太后。”
　　带着胜利者的得意，俪妃居高临下般地看着吴皇后。
　　犹记得刚刚入宫之时，自己对出身高贵、才华横溢的吴皇后是多么地羡慕和嫉妒。
　　但十五年前，自己便能把她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变成众人皆知的冷宫弃妇。现在，自己也同样可以把她从刚刚坐热了没几天的皇后宝座之上再次拽下来，重新落入泥沼。
　　想到这里，因为低微的出身和浅薄的见识而在俪妃心中积压多年的自卑，终于最后一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的骄傲与宽容。
　　她轻轻勾唇，露出一个施舍般的笑容：“放心吧，吴姐姐，等我当上太后，手掌六宫大权，必会为三公主找一个好归宿，免得她继续蹉跎年华。”
　　吴皇后没有说话，淡淡听着俪妃的胜利者宣言，表情八风不动。只是听到“三公主”这几个字时，她的目光中掠过一抹波澜。
　　反倒是皇帝的反应比她激动多了，任他涵养再好，一直听俪妃提及自己当上太后之后如何，也要三尸神暴跳。更何况，皇帝本就没有那么高的涵养。
　　他气急败坏地跳脚道：“林氏，朕今日才知你是如此毒妇！怎么，现在就迫不及待想要弑君了吗？”
　　“一日夫妻百日恩，臣妾怎么会对陛下下此辣手？”俪妃掩唇轻笑一声，似乎十分惊讶，她衣袖轻摆，依旧美得几可入画，“既然陛下能察觉自身才具不足，甘愿退位让贤，日后云儿登基自然会继续孝顺陛下。”
　　闻言，皇帝又想到了之前被俪妃所迫，屈辱写下的退位诏书，一想到自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突然变成失去实权的太上皇，失去权力的恐慌终于压下了原先对于性命的忧惧。
　　他仿佛智商突然上线，轻蔑一笑，散发出君临天下数十年的威严气度：“朕劝你别再做梦了，莫非你以为胁持天子就可以纂位登基，莫不是忘了京郊大营的五万精兵？”
　　智商已上线，皇帝就对自己之前的屈服产生了悔意。
　　尽管丽妃掌握了三千宫中禁军，但城外还有卫国公掌管的五万京营军队，若是丽妃真敢弑君，有了大义名分的五万京营立刻就可以攻入皇城，因此，丽妃是万万不敢对皇帝怎样的。
　　而自己却因为生死间的恐慌失去了冷静，竟然真的写下了退位诏书……
　　一时之间，皇帝的一身尊贵气势又通通回来了，他站起身，逼视着俪妃：“朕劝你尽早出首，以免大军临城……”
　　“啪！”
　　清脆的巴掌声突然响起，下手又重又狠，皇帝整张脸都被打歪到了一边，很快浮起一片红肿。原本堆砌在脸上的威严，尽数化作了一片狰狞。
　　出手的人居然是站在旁边一直显得人畜无害的吴皇后。
　　“啪啪！”
　　又是两声。
　　俪妃一脸愕然地看着吴皇后对同样没反应过来的皇帝左右开弓，收回手之后，吴皇后甚至揉了揉手心，一副手疼的样子，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聒噪！狗咬狗似乎也没有多大意思，就让好戏到此为止吧。”吴皇后轻轻掀开眼帘，眼中放射出讥讽的寒芒，唇边勾勒起一抹冰冷的微笑“……我已经等不及了。”
　　“呸呸！”
　　皇帝吐出一大口血沫，其中还混杂着一颗牙齿。
　　“……吴细，你敢……”含糊不清的话语从嘴中吐出，之前俪妃的所作所为都没有让他这么崩溃，皇帝伸出双手，向着吴皇后抓去。
　　猛然间，巨大的力道自他手臂上传来，两个甲士突然出手，一左一右锁住他的关节，轻轻一踢他的膝盖，伴随着膝盖在地上重重磕响，皇帝就被迫跪在原地，动弹不得，原本狰狞的表情也化作满满的惊愕。
　　“啊——”
　　便在此时，俪妃也发出一声尖叫，同样被人牢牢禁锢跪在原地，连同她身边的几位宫人，也通通被押解在一边。
　　看着一脸淡然的吴皇后，俪妃脸上再也没有了片刻之前的从容，反而充满了惊讶与恐慌。
　　看着顷刻之间就彻底反水的禁军，俪妃不由破口大骂：“朱庸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本宫已许他未来国丈之位，竟然还不满足？”
　　“呵呵，妹妹倒是误会了。朱指挥使可是难得‘至情至性’之人，他能为了独生女儿的幸福背叛皇上，当然也可以为了心爱的外室与唯一的儿子为我所用……”吴皇后脸上浮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不知是针对朱庸还是俪妃，抑或是皇帝。
　　“现在，我有一笔陈年旧账想要同陛下和妹妹算一算……”突然间，吴皇后自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精巧玲珑的木牌，看上去已经很旧了，但棱角光滑，似乎经常被人摩挲。
　　吴皇后用手抚摸着小木牌，神情无限温柔慈爱。
　　其他人这才发现，这块巴掌大小的木牌赫然是一块袖珍版的灵位。
　　没有给茫然无措的皇帝和俪妃一个眼神，吴皇后痴痴凝视着灵牌，轻轻低喃：“……十五年三个月又七天了，我的囡囡走了这么久，我却连一个灵堂都不敢设，一个字都不敢提起。”
　　想起那个夭折的女儿甚至连一个名字和身份都没有，哪怕一块灵牌也只能自己偷偷摸摸地制作，而唯一的儿子也不得不以女子身份苟活多年，吴皇后心中暗藏了多年的仇恨之火熊熊燃烧起来。她直接走到两人中间，伸出两只手一把拽起两人的头发，看着这两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低低笑出声：“呵呵，曾经自诩神仙眷侣，不惜一切也要铲除我这颗绊脚石的情人，想不到如今也会反目成仇？”
　　她的声音低哑飘缥，明明十足悦耳，但跪在地上的两人却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仿佛九幽之下的厉鬼索魂，让人骨头都一阵发冷。
　　“放心，你们不会这么轻易死的，你们还要向我的囡囡赎罪呢……”
　　……


第66章　撩君入怀完
　　大业十年正月，皇宫惊变。
　　四皇子卫凌云逼父让位，弑兄谋逆，囚禁百官，几欲登基。
　　幸而三公主卫清霜与镇远侯世子及时制止，当场拿下卫凌云。
　　但后宫之中的俪妃彻底疯癫，在陛下寝宫自焚，连同陛下，一同化作飞灰。
　　三位皇子被卫凌云残忍屠戮，陛下一朝身死，嫡脉皇子只剩卫凌云一人，这时，卫清霜突然自陈身世，从三公主变成了五皇子，着实惊掉了一地眼球。
　　五皇子卫清霜就此登基。
　　新帝刚刚即位，便有人敲登闻鼓陈冤，自称是岳家后人，为当年岳太傅谋反一案而来。
　　经过一系列调查取证，在沉甸甸的证据面前，新帝完全不顾死鬼老爹的脸面，果断为岳家平冤，顺便也将包括吴家在内被牵连的众人一一赦免，重新任用。
　　除了这件陈年旧案的惊天翻转，还有两道圣旨也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一是为那位早夭的真正的三公主上族谱，赐封号，并折风水宝地立下衣冠冢；
　　这道旨意还好，除了一些固守礼仪的老学究颇有不满，大多数人都表示可以理解。
　　二则是立镇远侯世子楚明澜为后，待新帝出孝，即刻完婚。
　　这道旨意才是真正捅了马蜂窝，简直是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几乎要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红颜知己满京城的小侯爷居然是女儿身？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老大，你、你、你……”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锦衣玉带、潇洒自如的俊美少年，一身绯红新郎服、像个喜庆的丸子似的卫寒至今仍在怀疑世界，又一次问道，“你真的是女子？”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隔应死鬼先帝，国孝犹在，卫清霜却并没有禁止民间嫁娶。
　　今天是卫寒的婚礼，成亲的对象是已经恢复了身份的岳家大小姐岳袖云，这两人居然能这么快走到一起，着实让明澜感到不可思议。
　　身为准皇后的明澜，虽然与卫清霜携手而来，却依旧是一袭男装，作翩翩公子打扮。迎着无数人好奇的目光，潇洒自若。觥筹交错之间，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扭捏，反而挥洒自如。一低眉一勾唇，都撩得席间丫鬟小姐脸红心跳，反倒让某些想要挥洒魅力的公子哥郁闷不已。
　　给今日的新郎官敬了一杯酒，明澜举杯饮尽，嘴边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说呢？”
　　感觉自己被莫名的杀气笼罩，卫寒打了个激灵，赶紧补救，露出他的标准狗腿笑，两排雪白的牙齿闪闪发光：“呵呵，是我眼瞎，老大你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当然是女子，而且是天下第一的大美人。”
　　一道更加强烈的杀气从旁边传来，便装出席的帝王正用他的王之蔑视盯着这个对自己的准皇后拍马屁的小狗腿，吓得对方流下了几滴冷汗。
　　卫寒赶紧跑到下首的席面，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就好像火烧屁股似的，圆滚滚的身躯异常灵活。
　　远离了那道冰冷的视线，卫寒拍拍胸口，感觉小心肝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爱吃醋的小心眼皇帝真是惹不起！
　　看着卫寒那匆忙的背影，明澜忍不住扑哧一笑，伸手覆上身边人那修长白皙如玉石雕琢的大手，小小埋怨了一句：“好歹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你吓唬这小胖子做什么？”
　　“从小到大？”某人嘀咕了一声，语气中犹带酸意。
　　跟明澜青梅竹马的待遇自己都没有呢，这小胖子何德何能？
　　明澜哭笑不得，伸手将卫清霜冰凉的双手捂热，柔声哄道：“好啦好啦，以后几十年我们都要在一起，说不定这张脸都要看腻了呢，用得着计较以往的时光吗？”
　　“看一百年也不会腻。”卫清霜轻哼一声，注意力转移到双手，唇边露出一个飞扬的弧度。
　　明澜无奈一笑，还真是拿这个醋缸没有半点办法。
　　她之所以到现在依旧是男装打扮，一方面是自己乐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满足某个小心眼的家伙。
　　用卫清霜的话说就是，明澜穿着男装已经够招蜂引蝶的了，若换回女装，更不知要给他招惹多少情敌。所以，她的女装只能给自己看，不能给不相干的闲人看去分毫。
　　这个闲人里面也包括了“儿子突然变女儿”，被彻底震呆的傻爹楚天江。
　　到现在为止，楚天江都在怀疑人生。每天看着据说性别为女的“儿子”，依旧是一副翩翩公子打扮，偶尔还对几个小丫鬟放电，他几乎要怀疑这是自家“儿子”与陛下断了袖子，故意放出的谣言。
　　当然，等到几年之后，抱着怀中软绵绵胖乎乎的大胖外孙，楚天江终于接受了儿子变女儿的事实。
　　……
　　“这位美人小姐姐，在下可有荣幸得知您的芳名？”
　　御花园的假山边，一身绫罗的小少年拦在一个少女面前，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脸上一个小酒窝几乎甜到人的心底。
　　虽然面前的小少年似乎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但看着他那纤长的睫毛下扑闪的大眼睛，少女还是情不自禁地红了脸，刷地低下头，含羞带怯就要开口。
　　“曦月！”
　　远远地，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玄衣金冠的少年大步走过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闪现出一抹无奈的神情。
　　一见来人，曦月连忙挺直脊背，收敛神情，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宝宝什么也没干”的模样。
　　太子卫渊来到两人身边，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一向冷淡的眼眸之中浮现出淡淡的宠溺，轻轻一叹，对少女歉意道：“小妹顽皮，还望小姐勿怪。”
　　太子卫渊早几年就开始在宫宴上露脸，这小姐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赶紧见礼。但听见卫渊的话语，她不由花容一滞，看着面前这精致俊美的小少年，刚刚被撩动的少女心瞬间碎成了渣渣。
　　曦月公主的大名，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她最爱的便是调戏美人，凭借她俊美的容貌，撩人的嗓音，甜甜的笑容，不知俘获了多少小姐姐的芳心，而知道真相之后，虽然芳心立刻碎掉一地，但也还是有不少人直接被撩成了她的后宫闺蜜团。
　　看见这位可爱的小公主，许多老一辈的人都不免会心一笑，联想起她的母后，毕竟当今皇后当年也是红颜遍京城的风流公子呢。
　　不过，自从曾经的风流小侯爷被当今这位醋缸皇帝陛下绑定之后，曾经的浪子生涯就只能是回忆了。
　　“阿澜，你准备去哪里？”
　　刚刚跃上宫墙，准备溜出皇宫的明澜坐在墙头，听见下面传来男子那熟悉而动人的嗓音，不由得嘴角一抽。
　　这家伙难道在自己身上安了定位吗？怎么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呢？
　　她无奈地低下头，对上男子温煦的笑颜，仿佛十分无害，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仿佛藏着某些更深沉的东西。
　　“咳咳……呆在宫里有点无聊，我就是出去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卫清霜仰头看着宫墙上体态样貌依旧宛若少女的女子，唇边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俊美的脸上依旧是那么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是要逛到天香楼去吧？”
　　“听说扬州第一花魁到了天香楼挂单……”意味不明地吐出半句话，卫清霜灼灼的目光盯着墙头的女子，只看得明澜脸上浮现出一抹赧然。
　　他一身玄色绣金纹的长袍，三千墨丝用金冠束起，曾经病态苍白的脸色已经变成健康的白皙，只静静站在那里，就有种君临万万人之上的尊贵优雅。
　　然而，这俊美非凡的贵公子此时却幽幽一叹，语气无比怅然：“唉，果然是人老色衰，阿澜你又要喜新厌旧了么？”
　　他的语气略带一丝幽怨，俊美的脸上神情委屈，仿佛明澜就是全天下最大的负心汉。
　　明明已经上演过无数次的戏码？但明澜就是该死地吃这一套。
　　她内心轻轻一叹。算了，就当是恋人之间的小情趣吧，谁让自己就吃这一套呢！
　　“好吧，好吧，我不去了。”
　　明澜又一次投降，轻轻跃下墙头，脸上露出“真是拿你没办法”的神情，开口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我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吗？”
　　每次看着卫清霜没有一丝皱纹的脸，听见他感叹人老色衰，明澜就感觉满满的违和，几乎要克制不住心里的吐槽之魂。
　　达到目的的卫清霜牵起明澜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阿澜，你还记得上次你说想要看的那支西域舞吗？”
　　明澜诧异抬眸，略一思索，想起自己的确随口提过一句，便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卫清霜。
　　卫清霜拉着明澜向着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解释道：“我已经找到了当初创造这支西域舞的原创班底，请到了宫里，既然你喜欢，那我陪你去看吧。”
　　虽然很不情愿这人的目光被其他的人或物吸引走，但每当她愿意为了自己退让一步，卫清霜心中那些小小的醋意就忍不住挥发掉一部分，也忍不住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明澜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唇畔笑容温柔绽放：“好啊。”


第67章　契约之恋1
　　【叮——任务已完成，宿主获得积分100点，楚明澜满意度五星。】
　　【现有积分：308点】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