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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军工传-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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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庆骏从不表扬人,只是指出缺点,不批评就等于表扬了。他希望青年人超过自己,青年教员有长处,他就老老实实地学习,不耻下问,不讲面子,不摆架子,永不满足于已取得的成就。
  

25 教风严谨 卢庆骏名师出高徒(2)
严师出高徒。讨论班办到1957年,过五关斩六将,坚持到最后的只有4位:戴遗山、汪浩、张金槐、吴洪鳌。卢庆骏一手培养出来的青年教师,在以后的教学工作中都做出了重要贡献,而且在科学研究上也成绩斐然。
  2000年的夏天,笔者在哈尔滨工程大学采访博士生导师戴遗山教授时,他回忆起讨论班时仍记忆犹新:“我是上海人,从交大毕业后又到北大读了一年研究生。哈军工到北大调讲师,北大不给,于是,把我给了哈军工。1953年10月,我来哈军工不久,就参加讨论班培训,那年我才21岁,心高气傲,可一遇到卢老师,就服了。读他指定的书,真是艰苦,轮着上台讲论文,卢老师不点头,就得等下一次。读好一本书,就上了一个台阶,再让我们读下一本,逼着你往上走,我在卢老师的带领下踏踏实实读了几年书,长了学问,最重要的是学会一个人怎样做学问。那时候,我们都有点怕他,他是一个严师。有一次,他去外地开会,行前指定我们读一篇重要论文,这是一篇很长而且难读的论文。几天后,他返回学院,见面就问大家读得怎样?我们说,工作太忙还没读完,他批评说,我是在火车上读完的,你们不抓紧时间。大家听了都很惭愧,我从卢老师那儿学到的东西够我一辈子受用的……”
  学院要求青年教师必须首先过好教学关,坚决执行备课、写讲稿、试讲的制度。
  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汪浩按计划预先试讲;卢庆骏一言不发,正襟危坐,在下面听讲。汪浩讲完一堂课,卢庆骏提出一串问题,大到讲课的思路,解题的方法步骤;小到黑板书法的布局,他对助教们的要求十分严格,一笔一画都不得潦草。
  汪浩问:“卢先生,上课带大纲行不行?”卢庆骏淡然一笑:“当然行喽,你们可以带备课大纲进课堂,但是,我是不带的。”
  几次试讲,汪浩都过了关,心中不免得意。那天刚试讲完,卢庆骏用手指指黑板问:“那是个什么字?”
  汪浩偏着头看了半天才弄明白,卢先生指的是个“的”字,忙回答:“是‘的’啊!”
  “你写的是‘的’字吗?”卢庆骏依然是平平淡淡的口气,“‘的’字的右边是个‘勺’字,你怎么写的?那应算错字!〃。
  汪浩傻了;他的确没有写出“勺”字的直角来;就这么草草一勾;就被卢先生捉住了,下一回汪浩的板书可不敢马虎了。
  1954年,汪浩参加《概率论》的编写,其中有一个公式,怎么也推导不出来,他只好去问卢庆骏。卢庆骏似乎早知道难在何处,他听完汪浩的问题,随手拉开办公桌抽屉,抽出一张备课稿纸,上面是工整的计算过程。
  “我已经推导出来了,可以解的。”卢庆骏低着头说。
  汪浩伸手去接那张稿纸,卢庆骏并没有抬头,他又把稿纸放回抽屉里。汪浩缩回手,有点尴尬,忙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来默默地重新演算,下决心找出解法。功夫不负有心人,汪浩终于独自推导出了那个公式。而这个公式及其证法,从此就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卢庆骏抓青年教师的基本功,大力培养助教们严谨、严密、严格的“三严”作风。每个学期一开始,他已把全学期的教学规划做好。他的工作有三个重点:一是把苏联专家好的教学经验学到手;二是教员的教学准备;三是试讲会和论文报告会。
  有一次,汪浩看一篇外国论文,有几句话反复读过,还是不得要领,心中不免着急。卢庆骏正好走过来,汪浩站起来小心地问道:“卢先生,我遇到这样一个问题不明白,可不可以问?”
  卢庆骏望着汪浩,微笑地说:“过去我们是不问的,现在当然可以问,不过,最好是不问。”
  汪浩一时语塞,坐下来,再认真思考,最终还是靠自己把问题弄懂了,那个高兴的滋味和问来的结果大不一样。
  卢庆骏也有和弟子们闲谈的时候,他呷一口茶,回忆着当年在浙大时,恩师陈建功教授的治学态度。他对汪浩、戴遗山等人说:“那个时候,我们知道陈先生不喜欢我们动辄提问。我们送作业或者笔记给他看,全是双手举着,恭恭敬敬的,有时向他请教,那确实是山穷水尽,到了自己智力的极限。不过,真正穷尽智力而不能解的难题是极少的。”
  1957年的除夕之夜,数学教授会聚餐。卢庆骏对汪浩几个年轻教师说好,第二天大年初一,大家一起去给孙本旺教授拜年,上午9点到。
  大年初一,学院放电影,青年教师都没成家,平时又难得看电影,所以都早起买票,看8点钟的第一场。快到9点了,汪浩和同事们恋恋不舍地离开礼堂。年轻人嘻嘻哈哈的,在雪地上抄近路,边跑边说:“坏了,已经9点了,晚了吧?”“没事儿,晚几分钟算不了迟到。”
  汪浩人高腿长,心里着急,头一个跑到老红楼,气喘吁吁地进了孙本旺的家。
  卢庆骏早已在座,见汪浩进来,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君子言而无信,怎能为人师表?怎能肩负大任?学员们又向你们学习些什么?”
  进来一个,卢庆骏训斥一个,谁也别想躲过去,倒是性格随和的孙本旺教授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劝卢庆骏,“算了,算了,不差那几分钟的。”
  在卢庆骏看来,君子一诺千金,言不出则已,出则必践,他的这种高风亮节影响着青年教员,进而由青年教员把老教师的做人治学的严格作风传给学员。
  

25 教风严谨 卢庆骏名师出高徒(3)
40余年后,年届古稀的汪浩将军对自己的博士生回忆起卢庆骏教授:“为什么卢先生会令学生们敬仰,他全凭真才实学。复杂的数学难题在他讲来,简单明了,枯燥乏味的内容也变得妙趣横生。别看卢先生不带备课大纲,但备课都极为认真。他的功底那么高深,却从不马虎,每节课前都在查资料,写教案,反复斟酌,直到一切都了然于胸。我听他的课,觉得他的每一分钟都似乎精心安排过,绝不说一句无关的题外话。他培养青年教师特别提倡独立思考,非把你逼到末路,让你‘临绝路而后生’,从而学业精进。比起卢先生,我们这一辈子算不了什么;惭愧得很啊。”
  哈军工5个系对专业教师的培养抓得更紧。1954年大批苏联专家入院后,每个专业教授会都有一名以上的苏联专家。陈赓指示,系里的苏联专家,主要任务不是给学员上课,而是培养青年教师,帮助建立专业,形成“专家教教员,教员教学员”的模式,这一点是哈军工能迅速培养起大批专业教师的一条宝贵经验。青年教师在编写讲义、备课、试讲三个环节中业务水平不断提高,学院的科学###又组织各系教师互相开课,形成互相学习,互相了解的热烈气氛。
  各系的老教师在培养专业教师方面也起到重要的作用。正科开始后,一期学员都在学习基础课,各个系利用这段时间差抓紧举办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的培训班,请老教师授课。炮兵系集中了一批“老兵工”,大多是张述祖当年的门生,以系教育副主任沈正功教授为主,组织肖学忠、鲍廷玉、浦发、许哨子等老教师,用8个月的时间为青年教师系统讲授了炮兵兵器、步兵兵器、内外弹道、火炸药和引信等13门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然后在编教材、备课、试讲、准备试验等环节中帮助青年教师巩固理论知识,并且组织他们到相关的兵工厂和靶场实习。于是炮兵工程系的青年专业教师从无到有,终于都昂首走上专业课讲台。
  在“向文化进军”的社会风气激励下,哈军工形成了学员、青年教师和工农干部的三大“学习群体”。青年教师的学习积极性非常高,他们常谦虚地说:“我们只是比学员多了一本书的知识。”在老教师面前,他们说自己“永远都是大学生”。
  1954年至1956年,一批优秀的青年教师脱颖而出。空军工程系气象专业助教赵颂华,用两年时间系统地进修了数理方程、热力学、流体力学等基础课及苏联新出版的俄文原版气象学教材,还阅读了大量英文专业期刊,1954年秋冬学期就开始登台给学员讲授天气学。
  1956年,在党的“八大”路线指引下,在“向科学进军”的热潮中,哈军工在全院教师中进行了学衔评定和提升工作,12月26日,哈军工公布了225名讲师名单,全院青年教师中的佼佼者,如戴遗山、汪浩、高伯龙、曹昌佑、刘千刚、杨庆雄、邱凤昌、柳克俊、杨士莪、徐滨士等人都榜上有名。到1957年底,能独立开课的青年教师由1953年的10余人增加到248人,为四个年级的学生开出395门课程,开出实验课950门,全院共有教师1175名,教学辅助人员493名,哈军工俊才汇聚,人强马壮,成为全军知识分子最为集中的单位。
  建国之初,败退台湾的蒋帮空军对沿海城市的轰炸,特别是朝鲜战场上握有制空权的美国战机的凶残猖狂,使中国领导人刻骨铭心。因此,空军成为最受重视且发展最快的军种。
  亲身体验了现代化战争中空军威力的陈赓和他的战友刘居英,特别重视空军工程系的建设,1953年初,陈赓特别批示该系要加紧建设四个学科的实验室,其中之一就是空气动力实验室,即风洞实验室。
  在空气动力学研究试验的三大手段中,风洞始终占据主导地位;因此,作为一种标志,它往往被用来衡量一个国家空气动力学技术水平的高低。应该说,没有风洞,就谈不上航空航天科技的发展,就不会有飞机、导弹的制造。
  陈赓对风洞实验室的支持乐坏了马明德教授。1952年秋,马明德在北京参加哈军工筹委会工作时,陈赓就曾向他了解风洞的问题,在请教过风洞知识ABC后,陈赓问:“中国现在有风洞吗?”
  马明德摇摇头,叹道:“30年代浙大搞了一个,不久就不能用了。后来清华大学建了一个5英尺的低速风洞,抗日战争中被日本人破坏了,解放到现在,中国还没有一座可供实用的风洞。”
  陈赓又问:“国外风洞的发展水平如何?”
  马明德说:“这得先简单说说风洞发展史了。德国人在1908年建造了世界上第一座回流式风洞,鉴于小型风洞的误差总是影响航空科学的发展,每个国家都希望有大尺寸的风洞。又是德国人,在1917年建造世界第一个大型风洞,德国当年有强大的空军,受益于他们的先进风洞技术。
  美国人在1927年建造了直径为20英尺的大型风洞,可以做整机试验,1931年又建造了更大的全尺寸风洞,不再是做模型试验,而是把整个飞机安装在风洞中进行研究了。从此,美国风洞成了世界上最先进的了,取得许多重大研究成果。比如,通过几百次吹风试验,很快发现在发动机上安装一个重量很轻的整流罩,就能轻而易举地把飞机时速提高20英里。
  苏联也很厉害,早在十月革命胜利的第二年,就建造了第一座整机试验的全尺寸风洞。听说,斯大林称赞苏联风洞是‘打败希特勒的一颗重磅炸弹’呢。”
  

25 教风严谨 卢庆骏名师出高徒(4)
平时沉默寡言的马明德讲起风洞来如数家珍,滔滔不绝,陈赓听得入迷,最后语气坚定地说:“你和岳劼毅教授都是空气动力学专家,现在要考虑搞中国的风洞了,咱们军工学院一定要有风洞,从小型开始,得快点干。”
  马明德笑笑,他是个性格内向而平和的人,建造中国人自己的风洞是他梦寐以求的志向,可那需要钱啊,军工有那个能力吗?不管怎么说,陈院长对风洞感兴趣,这让马明德兴奋莫名,他半宿睡不着,长吁短叹,辗转反侧,想想自己已经38岁了,已近不惑之年,坎坷的人生之路,往事不堪回首啊。
  1915年,马明德出生于北京,父亲马文蔚在北洋政府交通部供职,是学富五车的读书人,文章极好,闲时爱好金石雕琢。长子的降生,如天赐美玉,按照中国人“玉不琢,不成器”的传统,父亲要让儿子接受最好的教育。
  马明德不负老父厚望,1934年考入上海交通大学机械系,成为这所江南名校的好学生。1937年夏,他回北平家中度暑假,正赶上“七七”事变,古都陷落,马明德亡命天津,又乘船到青岛,转火车回到上海。8月13日,日寇进攻上海,上海交通大学由徐家汇迁入法租界,在战乱岁月的惶恐不安中,马明德于1938年毕业,在父亲的资助下,赴美留学,一年后,他就获得密歇根大学航空工程硕士学位。随后他前往美国东部特拉华州的伯伦克飞机工厂实习,那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小厂,却禁止外国人进入该厂的技术设计室。望着玻璃窗里面的美国工程师,马明德深感弱国留学生备受歧视的那种无奈和忿懑。既然学不到真正的航空技术,又何必在大洋彼岸空耗时光?国内的抗战如火如荼,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1939年底,马明德回到上海,当时几所私立大学竞相礼聘他去执教,他却不堪忍受日寇统治下的亡国奴气氛,又不屑去英法租界过“孤岛蜗居”的日子,就婉拒了朋友们的好意。
  1940年6月,婚后第五天的马明德夫妇,悄然离开上海,前往香港。维多利亚港的碧波,铜锣湾的高楼,都吸引不了马明德,在美丽贤惠的妻子蒋祖绮的理解和支持下,他决心以自己的航空工程专长去报效多难的祖国。
  他们在香港稍作停留就乘船去越南海防港,经陆路的小火车一路颠簸进入云南省。马明德在昆明找到国民党政府管理航空的下属机构,他的要求很简单,他想去内迁到云南的中央杭州飞机厂工作。
  “愿意去就去吧。”国民党官员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地给马明德开了张介绍信,委任他为工程师组长。
  中美合作创办的中央杭州飞机厂,为了躲开日军铁蹄,千辛万苦地搬迁到中国与缅甸交界的山区小县。
  马明德有一股“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韧劲,为了自己痴爱的航空事业,他在昆明无心留恋,又和夫人朝行夜宿,饱尝艰辛,直奔中缅边界的大山,那里毕竟有自己国家的飞机厂呀。马明德终于见到了那个偏僻小县城里的飞机厂。命运似乎要残酷地折磨我们年轻的飞机设计师,就在几天前,日本飞机越过中缅边境,炸毁了这个可怜的飞机厂。
  望着被毁坏的设备,马明德欲哭无泪。飞机厂的负责人告诉他,跨过边界向南50公里有个叫八莫的缅甸小镇,那里还有该厂的飞机发动机装配厂。马明德心中豁然开朗,赶到八莫后,他的职务是负责该厂发动机试车工作。马明德全力以赴,建设试车工作台,他按照美方设计的图纸,亲自抓土建工程,每天和工人一起,满身泥土,满脸汗迹,在实际工作中打下坚实的航空工程技术基础。
  然而缅甸战局越来越糟,英军节节败退,仰光沦陷。八莫发动机厂奉命拆下主要设备,撤回昆明。至此,中央杭州飞机厂仅存的最后一个分厂也宣布解散了。来自浙江的工人们痛哭流涕,大骂那些党棍们把好端端的工厂给毁了。在危难的时候,马明德很冷静,他决心保住这批技术工人,有了人,就不愁造不出飞机,他带领一大批技术工人离开了八莫,投奔贵州省大定,那里还有一个发动机制造厂。大定和缅甸的八莫一样,也是生活艰苦的蛮荒之地。马明德把自己交给了中国的航空工业,义无反顾地带着妻儿钻进大定的穷山沟沟里。
  到大定厂后,马明德担任机工科技师。没干多久,马明德带来的那批优秀的技术工人受到排挤,最后连他自己也不能幸免。5个月后,大定厂方给了他一纸去广西柳州修理厂的调令。
  国难当头,国人还热衷于钩心斗角,多年来怀着航空救国理想的马明德彻底绝望了。马明德心力交瘁,明显地见老了。这一次,他不再痴迷飞机厂了,悲愤之下,他带着陪他吃苦受难的妻子和幼小的女儿,来到战时陪都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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