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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就让它过去了，人已处死，再说无益。”他嘴角的弧度浮起一抹温婉的笑，袭袭香氲弥荡萦纡。

　　　　***

　　　　晴嫔初入后宫就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宫里有传，她是玉面狐狸，九命猫妖，溺水不死，火烧不化，魅惑圣上，意图不轨。此条消息很快传到北夏国都，太后、皇后、众臣恐慌不安，焦虑万分，纷纷送百里加急提醒皇上，莫被妖精魅惑。

　　　　雨晨无比苦闷，她什么都没做，她还被烧毁了一张脸，怎么就成妖精了？

　　　　夏影拿走她手中的奏牍，玩笑道：“丫头，我倒是希望你如他们所言，是来勾引我的……”

　　　　雨晨横了他一眼：“你还玩笑得起来，都快被你害死了。”

　　　　他爽朗一笑，桃花眼泛着醉人的光泽：“有我在，谁敢害你呢？”

　　　　“正是有你在，他们才要害我。”她指着堆成小山的奏牍，道：“皇上应该也知道言官是多么可怕的一群货，集体跪谏、冒死上谏神马的最擅长了。我若再这么被你护着，迟早要被他们前赴后继批鳞谏诤而死。”

　　　　“言官是什么？”他目光猛地一亮。

　　　　哦，你们还不叫言官，她思索一下道：“算是你的大臣吧。”

　　　　他嘴角上扬，笑意更深：“倾茗也这么与我说过，她说皇帝的权力不会无限扩大，一旦达到巅峰，总会有事物来压制，以前是神权，后来是世家贵族，到以后就会是大臣了。”

　　　　吓！雨晨心下一震，倾茗也是穿越来的么？小小年纪竟懂得这般道理，该是有多聪明呢。她垂下眼睑不敢看夏影满是探究的眼神，玩起手指来。

　　　　“皇上，”殿外传来内监的声音：“南疆皇帝命人送来请柬。”

　　　　“拿进来。”夏影敛了笑，眉眼间透出帝王的威严之势。

　　　　南疆皇，雨晨想起墓室的琴皇后，她跪拜琴皇后时发生了一连串诡异的事情，吓得她晕厥了过去，接着就被琴皇后的梦缠住昏睡数日。夏影说他苏醒的时候水帝冰玉棺又悬回到空中，正下方的地面打开了一道出口，出口直通密道，密道又通完神殿。雨晨隐约记得玉棺中飞出过水帝玉，醒来后借口丢了重要物件请求夏影陪她又去了一趟密道，可如何寻找都没能再次回到墓室去，也没能拿到那块水帝玉。

　　　　南疆皇邀夏影明日去涟漪海泛舟，夏影合上竹简柔柔望着雨晨：“明晚随我一起去吧。”

　　　　她愣住，如果去见南疆皇，说不定能遇见墨尘，看他能否帮她逃跑，可要以妃嫔的身份过去，她总觉得不自在。犹豫片刻，她指了指自己毁容的脸：“我这个样子怎好出席国际会议……皇上还是带那位倾国倾城的花舞娘娘去吧。”说到花舞妃，她想起件事：“今儿下午你议事的时候花舞娘娘差人送来一张古琴，小桂子怕打扰到你，就放在我这边了。娘娘说，皇上重伤初愈别太劳累，闲时抚琴一首怡神静气，解烦排忧。”

　　　　她起身将古琴取了过来，那琴并无特别的装饰与刻文，通体黑色，七弦亮如银丝，音色透亮，颇有灵气，有如钟磬金石。这琴可能有些故事，花舞妃送来给夏影是想唤起往日情谊，提醒他莫要冷落旧人？

　　　　夏影一见古琴，黑瞳微颤，手指不自觉地轻抚上了琴弦。他抬眸瞬间，那淡淡的悲凉一扫而去，又是温润的笑容：“丫头，我教你弹琴吧？”

　　　　雨晨回以一笑：“皇上先跟我讲讲这是什么琴，有何妙趣的故事。”

　　　　他略略失神，道：“陪我去看梨花，可好？”

　　　　梨园的梨树皆被烧毁，晴雨殿也烧了大半，居住不得。他们现居住在神殿的偏殿，远离嫔妃住处，远离前宫。神殿的梨花树花朵更加繁盛，银色月华之下，梨花泛出淡淡的白光，若出尘的精灵，美轮美奂，散发出淡薄的幽香，萦绕周身。

　　　　掌灯宫女将四周挂上冰绡刺绣梨花图案的灯笼，内监搬来一张熏香软榻，夏影让她并肩坐下，看着如云一般烂漫的梨花，念道：“梨花如静女，寂寞出春暮……丫头，你恐怕记不得，我为何如此喜欢梨花。”

　　　　他闪动着墨玉明眸，映着朵朵梨花，陷入无尽的回忆。他缓缓诉说那朦胧又美好的往事，他们的相遇，相知，误会，别离，每段故事都没有落下，他们在梨树下赋诗兴曲，抚琴合奏，倾茗的一笑一颦一言一行都记在他心里。

　　　　梨花静静开放，如雪纯白，轻带晶露，风临飞扬。片片若白蝶飞舞，飘在夏影月牙白的龙袍上……

　　　　他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如今来看，倾茗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她从来没说过是否喜欢梨花，她却一直要去那片梨树林……”

　　　　轻叹一声，他转眸凝望她：“丫头，你能告诉我，她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梨花？”

　　　　雨晨心神一震，不知如何回答，原来他与倾茗的故事不只是翻墙戳窗纸那么简单，也不单是灭族仇人那么血海沉重。看着夏影凄美的笑容，她也跟着心头一苦。

　　　　倾茗到底有没有爱过夏影，她也不知。也许爱过，但爱得没有典溟那般深刻；也许从未爱过，只是将他当做交心好友。他竟这般执念，一次偶然的相遇便坠入沉沦。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他对倾茗，便是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这段孽缘，要如何才能化解？

　　　　她仰望天幕，星临万户，月华流照，皎皎一轮孤月，寂寞悲凉。

　　　　“我给皇上讲个故事吧……”她淡淡说着，摘下一朵梨花。

　87第32章　此生执念

　　　　“从前；有个人很爱一位女子，他求神仙来生还要见到她。神仙答应了；把他化作一颗树，长在女子必经的路旁。可是；日月轮换，四季更替；他即便硕果满枝；花团锦簇，女子也从未对他留恋半刻。他向神仙抱怨；他不想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女子；神仙便把他化作了一只杜鹃；他日夜围着女子的住处啼鸣；直至啼血。女子反而将门户紧闭；嫌它扰了清梦。他又去向神仙抱怨，他不想做杜鹃，他要成人，神仙说，你第一世就是人，可她仍旧没有注意你。如是二人，一专为忆，一专为忘，若逢不逢，遇见不见。你就算变幻再多的事物，她若无心，你的情终究付之东流。”

　　　　她停了片刻，看向夏影：“神仙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嗔念痴念贪念怨念，皆因人心中有执着，放下执着，杂念自无，勘破情事，身心自在……”所以，夏影啊，倾茗若不喜欢你，你就不要再纠缠了。早点皈依佛门，六根清净，顺便把我也放了吧！

　　　　“你是在对我说教？”夏影眼中闪出一丝犀利，忽地拉她入怀：“这个故事有些意思，可我却不大爱听。”他的声音欺在耳边，灼热的吐息扰得她脖颈一片酥麻，无边的热意绵绵而来。

　　　　她心底一颤，想甩开怀抱，可他璨然笑着，就是不放开，晶亮的黑眸映着月晖轻柔若水。

　　　　“这些天你午夜梦回，独坐月下，流着谁的眼泪？你那夫君弃你而去，你还要心心念想着他。自己勘破不了情事，此番反来劝我放下执念？”他的声音柔如碧波，荡漾而来。

　　　　这些天雨晨总喜欢半夜起床去殿外伫上个把时辰，以期风麟能从天而降把她带走。可却是悠悠妾心空对月，嗔怨郎君不归来……

　　　　雨晨眼中掠过黯然之色，又有些愤然道：“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夫君会回来的！”

　　　　“他就算回来，也有负与你。”他眼中闪过一道银光，沉声道：“我是不会把你给他的！”

　　　　***

　　　　暮色将近，天空染出了幻紫流金的彩霞，如仙女织出的七色锦缎。夏影端坐于龙案前，手持御笔，墨玉般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奏牍，整个人散发出阵阵儒雅与温和。

　　　　最近上表的奏牍比较多，夏影很忙。这些奏牍很多出自畄青国的读书人，北夏国选拔官吏用的是察举制，读书人可以直接向皇帝献计献策，毛遂自荐。现畄青国内乱不断，很多读书人想越境去北夏国发展。恰巧夏影来沧溪过水母节，他们就迫不及待地纷纷上“奏牍”，以求谋得一官半职。每日行宫外排着长长的一串牛车，运的都是厚重的“奏牍”，一部分被“公车署”筛选出去，但仍旧有很多运来了这里，夏影每晚都要看到深夜。

　　　　“丫头，我很好看么？”他忽的放下奏牍，饶有兴致地望向她。

　　　　雨晨猛地一惊，收了眼神，夏影工作的样子是很好看，尤其他那双桃花眼和绯色唇瓣儿，映着炫彩的晚霞甚是幻美。方才她几乎有些错觉的以为他是风麟，暗叹是不是长得美的男子都是差不多的模样儿。她嬉笑一下，打趣道：“皇上确实美若天仙，只是我刚才看的是朝霞……”

　　　　他黑眸流光溢彩，嘴角微勾，低头又继续批阅奏牍。

　　　　这一瞬间，真的很像风麟呢。每每风麟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她便在一旁看话本子或是练练字，时而与他对望一眼，她花痴傻笑，他浅笑不语……

　　　　雨晨心中一叹，真后悔那个时候没能和风麟一起处理公司事务，她只是兴趣来了出些小创意，比如给丝绸店设计几件新潮的服饰花样、给酒楼提供几道特色美味的菜式、给歌姬们抄几首好听的曲子儿。至于公司财务出纳、人事调配，又开了多少分店，她一概不知。忽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竟然成了大型跨国公司的老板娘，这感觉确实不错，可风险性也随之加高。比如，风麟突然不见，到底去处理何事她到现在都没参透清楚……只是翻看公司账单时发现有一笔巨款不见了。

　　　　“皇上，娘娘，晚膳好了。”内监总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一群侍候用膳的宫人陆续走了进来。

　　　　雨晨卧床的那段日子饮食都是送到床边，夏影偶尔还亲手喂她两勺。现在则是变成和夏影坐一桌同吃，周边围观很多宫人。每次用膳，夏影先吃，确定无毒后才让她吃。偶尔给她夹菜，嘱咐多吃点。前几顿饭吃得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没有真正吃饱过，如今算是勉强习惯了。

　　　　“怎么了，还是没胃口？”夏影习惯性在她碗中夹了点菜：“等你伤好了，再吃辣的，我已命御厨去学麻辣香锅的做法。这是你酒楼的招牌菜，也是你最喜欢的。”

　　　　我去，这你也能知道。雨晨差点一口饭喷到他脸上。

　　　　她搁下筷子，面有愠色道：“皇上到底买通谁做了内奸？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一并汇报给你。”

　　　　他灿然一笑：“这可不是小事，丫头的喜恶是天底下最最重要的事情。”

　　　　“哦？”她干笑一声：“我有什么喜恶？我自己倒不清楚了。”

　　　　夏影桃花眼一眯，玩笑道：“嗯，你喜欢吃饭的时候说话，偶尔还哼歌，这算不算喜好？”

　　　　额……这个嘛……她闭了嘴，横眼看他。猜想那位内奸肯定是她宅子里那几个人了，1573是自然呆，应该不是内奸。9527是个闷油瓶，也许不是。007呢？……

　　　　“还在猜呢？”他狡黠地笑着：“不如这样，你能下棋赢过我，我就告诉你是谁。”

　　　　呵。她强笑一声。望天。

　　　　“或者今晚将《浮生未歇》学会。”

　　　　呵。她强笑第二声。继续望天。

　　　　这些日子为了防止夏影做非礼之事，她想出各种办法消磨“二人时光”，如谈国事、聊八卦、讲故事，让夏影教她下棋、弹琴。之前过宅府生活的时候，她就想请师傅来教这些，还打算让风麟、1573等人学学。可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如，要和风麟谈恋爱，要诊病，要处理公司的生意等等，这些就没时间学了。

　　　　学下棋，夏影教得十分耐心细致，她也学得很认真刻苦，结果却是输得惨不忍睹。就连零基础的内监总管大人都能赢她好几把，为了挽回面子，她要求改下五子棋，夸口自己五子棋棋艺精湛，当年上学的时候所向披靡无人能敌。结果又是把把输给了“启蒙阶段”的夏影，她羞得捂脸撞墙，怪夏影为何生得如此聪明，也不让着她点。

　　　　学弹琴，刚开始雨晨学得挺有兴致，可到后来却没了耐心，闹着要夏影弹流行歌曲给她听。《浮生未歇》是雨晨一年前抄了送给雨烟花魁的歌曲，这歌曲在北夏国风靡一时，夏影很喜欢，并命乐师改编成了古琴曲。古琴曲加了许多演奏技法，雨晨便是再学一个月，恐怕也弹不会。

　　　　所以刚才那两个条件，只能无视。

　　　　她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还在寻思着谁才是那个奸细。

　　　　夏影忽的说道：“琴皇后的事情，我帮你查了。”

　　　　他面上淡然，往她碗里填了点菜，继续说：“琴皇后是南疆黑彝世家的人，嫁给端帝之前与南疆皇有婚约。她自幼体弱多病，常有心悸畏寒，为端帝生下苏晨公主后失踪不见，史载难产薨世。苏晨公主先天不足，体质极寒，三岁时失踪，史记体弱早夭。也就在那一年，金苗向南疆宣战，原本的同盟关系破裂。确有传言南疆皇挟持琴皇后和苏晨公主威胁金苗退兵，而南疆皇却认为那是端帝用的计，想逼琴皇后现身，双方间的误会多少导致了战争的爆发。”

　　　　他敛眉望向雨晨：“不过，这十多年来，南疆皇一直派人寻找苏晨公主，听说晨公主也是蓝发蓝眼……”

　　　　“怎么？怀疑是我？”雨晨对上他熠熠的眼神：“我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人吗？蓝发蓝眼的不止我一人吧，你的初恋女友和弟弟不也是蓝发蓝眼么？”她嘿嘿一笑：“要说年龄，你那位弟弟倒很能匹配。”

　　　　他并不玩笑，正色道：“修灵术可以容颜不老，青春常驻。修鬼术可以盗取他人精血，延年益寿。在这世上，面相永远代表不了年龄。丫头，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特别吗？你的伤口比常人好得更快，你的额心还亮起过血红的碧水印……”

　88第33章　惊现刺客

　　　　雨晨梦见过倾茗额心亮血红碧水印；风麟说，碧水印血红有三种情况：灵妖双修入魔；鬼妖缠身，天魂夺舍。

　　　　天魂夺舍是失传已久的修魔禁术；修此法之人可将神识迁至另一位刚死亡不久的身体中，利用此一新生的身体；继续其修行或未完成的任务。雨晨觉得这个有点类似“借尸还魂”；她额心亮碧血印就当是用了天魂夺舍，可倾茗额心也亮过；她也用过天魂夺舍？谁夺的谁？是苏晨公主夺的倾茗；还是倾茗本尊夺了苏晨公主？如果是这样；操作此术的人非玉楼空莫属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单纯的只是凌空学府的修真者吗？这些问题恐怕只有去问玉楼空本人才可解答；可他如今应该还死睡在凌空仙岛上。

　　　　凌空仙岛隐于飘渺海，要想找到玉楼空除非有火皇神睛这种通达三界的神兽引路。可这小哥水经圣殿一别再没见过，不知跑去哪儿玩了。还有那个鬼帝三皇子断璃，给过鬼符后也再没见过，是把她忘了还是被其他的事情缠身没空来找她玩？

　　　　……等等！为何这些帮过她的人都不见了！思及此，雨晨全身猛然僵住，如遭雷击。

　　　　“你要记着，那些爱你的人，都会因你而离去……”玉楼空对苏晨公主说的那句话浮现于脑海，她的心忽的沉下，一股莫名压抑直冲脑顶。

　　　　苏晨公主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国家覆灭。倾茗全族被灭，师傅昏睡不醒，自己横遭雷劈。她，彭雨晨来这世上没多久险些把可爱的克里西害死，后来巫娘逝世，接着那么多信任她的白奈族族人无辜死去，龙哥、断璃失踪，不对！风麟，还有她的风麟，也不见了……

　　　　风麟，难道是因为她而不见了？

　　　　“没有五圣灵洗净你的戾气，无论你轮回几世，都会害死身边的人，包括你自己。”

　　　　她真的是天煞孤星？身上有瘴疠之气？

　　　　“丫头，你怎么了？”夏影柔声唤她：“面色如此不好。”

　　　　“没……没什么，忽然想起些事情……”她缓缓放下精雕梨雪象牙筷，望向窗外绚丽的彩霞，沉声问道：“皇上，我想知道你的倾茗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先皇为何不让你娶她做太子妃，为何要灭了她全族。”

　　　　***

　　　　沧溪行宫，西宫正殿，畄青皇慕容辉尽地主之仪，款待北夏皇和南疆皇。

　　　　殿中西南北三方各摆了张龙纹大宴桌，西为白龙，南为黑龙，北为金龙。三国君主及其皇后并肩坐在宴桌后。地平下，三个区域分别对应坐着随行的妃嫔、亲贵、要臣。

　　　　花舞妃代皇后坐在夏影身旁，着金色锦衣，嵌宝金饰，容妆华贵却不失娇媚，和各国嫔妃相比，有艳压群芳之势。她为夏影斟了一杯酒，玫瑰色丹唇一勾，轻声唤道：“皇上又走神了，南疆皇正对这边笑呢……”

　　　　夏影醒过神来，抬眸对南疆皇回以一笑，拿过酒徐徐饮了一口。

　　　　台下一曲《百鸟朝凤》舞毕，众人击掌称绝，有人大声说道：“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舞仙蝶雪的《百鸟朝凤》果真妙哉妙哉……只是，城主为何不让舞仙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