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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鹤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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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斋缺什么?缺少亲情、家人,缺少一个24小时保健医生。
  而且,也许……
  鲁迅先生怎么说的:“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
  在亚拉巴马州,孤独空虚闲到发慌的陈宸,用最坏的恶意揣测唐老斋:要不是唐老斋的感情暗示,唐素贞应该踏上回国的路了,陈宸的女儿也会跟着带回国。
  在太原,最不济,唐素贞还可以回到她自己母亲的家。
  唐素贞的母亲不在了,但她的父亲,曾经是太原市一所重点中学的校长。年事已高,唐素贞正好去孝顺父亲。
  唐老斋以谜一样的身份,迷惑住了陈宸。
  为什么他的女儿唐念约那么痛恨她的父亲;为什么同样在美国养老的唐老斋的弟弟唐振斋对他那么冷漠。
  有人说,看一个如何,从他周围的亲人与朋友可以看出来。
  唐素贞因为女儿的缘故,又因为在唐老斋这里有栖息之所,所以早已不想再折腾。
  毕竟在美国,离自己的女儿总是近些。
  唐老斋怎么想,那位傲娇到不行的颜涓若一清二楚。
  但颜涓若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会说,这是职业操守问题。
  在证券公司,颜涓若是唐老斋的理财顾问。
  他的财产曾有颜涓若打理。
  唐老斋有多少财产?
  他的收支状况?
  他的存款?
  他的不动产?
  关键是,上次,唐老斋在陈宸的帮助下,坐车到证券公司,他当着陈宸的面说要取出100万美金买别墅,他果真会买吗?
  想到这一点时,陈宸愣住了。
  她明白自己一定中了圈套。
  唐老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他的原罪是何等真面目。
  像他这样的身份,要躲过多少劫难才能存活下来。
  而因为什么样的孽债,才会一个人躲到天边,独自化解心绪。
  眼下,她非常想得到颜涓若的信息。
  他回江洲了吗?他把唐老斋的推荐信给江洲大学的领导了吗?
  陈宸对着颜涓若的微信留言:
  “帅哥,我是陈宸,需要你的帮忙……”
  颜涓若与朱绣在西藏境内的拉林高速上狂奔。
  颜涓若已无心看窗外的景,他问道:“你说,大一就做起了生意,为什么是这种选择?”
  “啊,你问我为什么大学辍学,原因很多啊,家里穷、书读不下去……
  “哦,那你就是在给伟大祖国的繁荣富强抹黑了,毕竟咱们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改革的春风富裕的百姓……“
  “你还知道这些?”
  “知道啊,我爷爷总是给我讲从前的故事,说我们是喝着甜水长大的。”颜涓若玩世不恭地说。
  “你爷爷做什么的,老革命吗?”
  “那是,老革命,南湖省解放后的第一任省长,赫赫有名。有部电视剧,有一个英雄人物的原型就是我爷爷……”
  “哦,难怪,红三代呀,难怪……”
  “难怪什么?”颜涓若咧了咧嘴:“你还没说明白,为什么大学不上了,不会是生孩子去了吧?”
  “答对一半。”朱绣说。
  “惊世骇俗哇。这么骚,怎么不夹着点?”颜涓若出语惊人。
  “什么呀?我爸吧,是北京一片儿警,知道吗?他就负责京都要害核心辖区的,那个警惕性高的。我那时喜欢上一个小分头男生,二八开的发型,我特稀罕人家……”朱绣回忆道。
  “上床啦?”
  “想多了吧?没有。哪有这个胆。我爸吧,看出来了,知道我谈恋爱了,关我禁闭……”朱绣说。
  “哦……”
  “那我就反抗,就挣脱,就逃出来了……”朱绣嘿嘿嘿笑了起来。
  “私奔啦?”
  “哪里有,那个二八开的小分头,是只小白鼠,人家根本不知道,我是单相思知道吗?”朱绣笑着解释。
  “后来呢?”颜涓若追问。
  “后来啊,偷了我妈妈的钱去旅游,在旅游的时候,到真的有了一场艳遇……”朱绣回答。
  ………………
  “喂,又有什么事,阴魂不散啊,我在天边,有什么事等我回美国再问好吗?你不是到南部教书了吗?有点契约精神,好懒教完一学期再想出路。好了,别再留言,想听我的声音就反复听听这个留言。OK?”颜涓若突然对着手机录音。
  对车上的朱绣一点也不避讳。
  “你女朋友也在美国?”朱绣有些紧张。
  “毛线个女友,不要把什么女人都按我头上。”颜涓若眼睛看也不看,把手机扔到一边。

  ☆、11,爱情 逃跑

  出拉萨东门,沿风景如画的拉林高速向东的一个休息区,朱绣把车开向匝道。
  天高地迥。
  朱绣喜欢这种感觉,颜涓若也喜欢这种感觉。
  置之死地而后生。
  失去自己,然后找回自己。
  情况就是这样的。
  两个人,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还是陌生人,所以,从车上下来,走在一起时两个人还有些尴尬。
  “我们来做一个游戏,快速回答三个问题好不好?”朱绣调皮地说。
  “好。”颜涓若首肯。
  “属相?”朱绣问。
  “蛇。”颜涓若答。
  “星座?”朱绣问。
  “双鱼。”
  “性取向。”
  “异性相吸。”颜涓若快速地回答。
  “OK,轮到你问我答。”朱绣说。
  “有孩子吗?”
  “有。”
  “离啦?”
  “离了。”
  “爱我?”
  “是。”朱绣看着颜涓若的眼睛,快速地回答。
  “你没有机会。”颜涓若面无表情,迈开长腿,姿态十分地迷人。
  他的嘴角一侧有迷人的浅浅弧线,当他眯着眼睛望着远方的时候,朱绣也不能例外,被他的气质倾倒,整个人像一座汪洋中的孤岛,没有任何办法的被没顶了。
  但她没有泄气。
  因为,颜涓若快速回答的三个问题,透露出了颜涓若致命的弱点。
  一条小石子路通向一座青山,在深山里,一缕白色的烟在升腾。
  “我们去那里走走?”朱绣建议。
  “好,所谓一期一会,也就是这片刻的远眺吧。”颜涓若说了这句感性的话。
  “有时,我会自己开车去尼泊尔的山间旅馆住一晚,浓雾像牛奶一样,乌鸦在空中低飞,叫声狂妄,天地像死了一般。有雨最好,空气里满是植物的气息。真的,有时只为了听一夜雨声……”朱绣面部柔和,整个人沉浸在回忆里。
  “你可别打我的主意,你没机会。”颜涓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一切美好,刚刚的美好仿佛虚幻,被他的一句话搅了。
  朱绣似乎明白这个过于英俊的男生,害怕着什么。
  但她真的有把握。
  因为,他的属相出卖了他。
  一个属蛇的男生,天生里更爱阴柔的东西,喜欢潮湿、阴暗,不喜欢暴露,包括自己的真实想法。
  而自从盘古开天地,黄河边的女娲娘娘捏泥造人,女性,作为大地之母,天生就具蛇所喜欢的特性。
  其次,双鱼座的男生,只有御姐才能驾驭。
  有多少信心满满的女人在双鱼座的男神那里铩羽而归。
  为什么?
  因为这些女人呵不住他们。
  重回休息区,两个人直奔WC。
  朱绣这时才从容地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的那头是他的北京哥们,他正是与亲爱的罗莉搭班子的援藏干部,县委书记。
  故事往往就是这样的巧合。
  没有办法。
  朱绣在电话里预告,罗莉副书记的一个江洲同学从美国回来度假,两个小时后会到县政府招待所。
  三年一批,从全国的数个省市选拔品德能力过硬的年轻干部,到西藏挂职已有二十多年。一个市援建一个县,罗莉他们一批四人,县委书记、副书记、副县长、工业园区主任,全方位对一个点扶贫援建。
  他们通常一天两个会,一方面研究工作,一方面严肃当地干部的纪律,干部点名,不来或迟到的扣钱。
  如此,下午的会,朱绣的铁哥们县委书记,正好把话带到了。
  罗莉副书记怎么想。
  那肯定是心潮澎湃。
  思绪万千。
  心潮起伏。
  等五味杂陈的情感平息,罗莉开始想对策。
  朱绣仿佛女诸葛,在她打完电话后,一切正如她想到的。
  朱绣作为一个骨子里与汗毛孔里都充斥着铜臭的生意人,对官场上的领导,尤其是实权派领导有着天然的亲密关系。
  因为,她是一个年轻美女。
  因为,她有大把大把的钱。
  她可以光明磊落地花自己的钱请官场上的朋友聚聚,改善一下生活水平。
  干部也是人,同样应当享受荣华富贵。
  县委书记的原话是这样的:“罗副书记,朱绣老总两小时后到咱们这里,她顺车带来了你的中学同学,这个同学刚刚从美国回国探亲,是个大帅哥,看来,晚上我们是不是给你这位同学接风洗尘,晚上住宿安排的事,你看……”
  罗莉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
  她为什么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援藏这条路?
  她好不容易头悬梁锥刺股,考了全市第一,以最牛逼的姿态把江洲第一帅哥蹬了,扬眉吐气,怎么可能再见他?
  一万个不愿意再见到他。
  这辈子形同陌路。
  这么说吧,亲爱的罗莉副县长,宁可白天去见鬼,见大胡子马克思,她也不愿意见这个男人。
  一别经年。
  那年他高二,那些有资质、家境优渥的女生们冲锋陷阵,包抄,迂回,盯梢,个个摩拳擦掌,志在必得,谁都想攻克山头一样把颜涓若拿下。
  罗莉也做过这梦。
  在丁香花开的五月,她把写满了日记的本子,偷偷塞给了颜涓若,可是,后来呢,她变成一个笑话。
  后来,她终于放下了,过于外在美的男人,谁独享折谁的阳寿。如此一想,她释然了。
  在高三的最后一学年,失恋的她成绩突飞猛进。
  三次全市重点高中联考,她两次第一,一次第二。
  她是全江洲学生中的传奇,家长传说的神话。
  颜涓若也醒悟了,他居然写信给她。
  说他其实是爱她的。
  她骄傲地一笑。
  在爱上她之前,颜涓若爱过别人,这一点,她不允许。
  她的字典里,独独对他没有“原谅”二字。
  多么骄傲的姑娘。
  多么倔强。
  可是,这样的女人真的会幸福吗?
  等高考发榜,她果真考了全市的理科状元,一鸣惊人。
  这时,冷静的她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未爱过颜涓若。
  她爱的是自己的自尊心。
  可是,为什么自己曾经那么残忍地报复颜涓若?
  她觉得自己才是真正不可赦的。
  二十岁的爱情就是这么任性、脆弱、不可理喻。
  消失,罗莉选择让自己消失在颜涓若的世界里,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追悔自己的错。
  可是,这个男生却来找她了。
  怎么办?
  爱情的逃跑者,这一回,你仍旧选择逃跑吗?

  ☆、12,高反 旧情

  从高速公路的休息区再上车,白色的路虎刚刚发动引擎。
  颜涓若说:“等等。”
  气若游丝。
  朱绣侧身看了一下:“哦,糟糕,你这是高原反应啦。”
  颜涓若本来是坐在副驾位的,见车停了下来,开了副驾驶旁边的车门,下了车,又上了后座。
  朱绣随即也下了车,在后排俯身看了看颜涓若,目光忧戚。
  “一般来西藏的人,如果注意休息,走路或运动注意不要大动作,至少要到第二天夜晚才会出现高反,你这是?”
  颜涓若已无心跟她说话,浑身无力,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心脏明明很累,却跳得异常,后脑勺仿佛有只小锤子在狠心地敲击。
  朱绣麻利地把钢瓶上的管子弄好,俯身要插进颜涓若的鼻腔里。
  颜涓若却抢过了吸氧的管子,放到眼前看了一下,插进鼻孔里。
  颜涓若面无表情地说:“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都那样了,嘴上却不饶人。
  “什么眼神?”朱绣不解。
  “我这只是高反,不是什么身体来感觉了,你最好不要坐在后排,你这样整个人俯下来,会让人想入非非。”颜涓若说。
  “瞧你,我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人吗?你的高原反应症状很严重,你瞧瞧你的脸色,如果有检测仪,你的血氧含量不会超过80%,你知道吗?这样的血氧含量在内地是需要叫救护车送医院抢救的,再低一点,就会有生命危险。咱们严肃一点好不好?”
  “别吓人好不好。”颜涓若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害怕。乖巧地躺在后排,舒展开四肢,认真吸氧。
  “高原反应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大脑供氧不足,导致脑缺氧,严重致死。一些初到西藏的人,自持身体好,拍照时上蹿下跳,要么就是跳起来抓天上的太阳,要么就是在湖边迎风狂跳,表现空中凌乱美,结果怎样,死的就是这种无知少年……”朱绣认真地说。
  她并没有因为颜涓若的毒舌就去前排坐着,而是挤在后排,照顾着颜涓若:“平时喜欢什么运动?”
  “半程马拉松,跑了有几年了……”颜涓若有气无力地说。
  “怪不得,运动员对空气中含氧量要求更高,你从低海拔地区来,自身血液中储备的氧只够几个小时。刚才,你一定是情绪波动了,心跳加快,高反才这么突然。”
  “是吗?”颜涓若吸了四五分钟,心脏压力明显减轻了。
  朱绣很紧地挤在他头部坐着,俯身再次看看他的脸色,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紧张。
  颜涓若稍微有些感动,但毒舌不改:“坐前排去吧,你坐这里,让路过的车起疑。”
  “起疑?什么谬论?”朱绣不解地问。
  她的朋友中,就有因为高反来不及抢救去世的,她哪里有闲心跟他说荤话。
  “路虎车的后排,往往是情人间野外ML的专用领地。”颜涓若好了许多,要起身。
  “ML?”朱绣的脸分明地一红,她腰杆一挺,双脚从车侧下了地,一言不发地到了驾驶座。
  “哎,生气啦?”颜涓若问。
  “生什么气?”朱绣明知故问,突然一丝笑浮上她的脸,她接口问道:“哎,绿茶婊与泼妇是两种女人,你喜欢哪一类?”
  “当然是泼妇。”颜涓若快速地回答。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泼妇骂街好听啊,而且,泼妇用的是100%真性。哪有泼妇在骂街时,言语不是从内心出发,情真意切,而是做表面文章,花言巧语的。”颜涓若说完,想坐起来。
  “别,你别动,老实地躺着,我会轻轻的开车,不影响你躺着。”朱绣警告道。
  “别动,还轻轻的,很暧昧啊,你又不在我身边,我动动何妨?”颜涓若继续痞子作风。
  “我是说,你好好躺着,氧气别拔,至少再吸半小时,”朱绣加了一句,“我说的是严肃的!”
  “你猜猜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颜涓若问。
  “猜不着,你呀,我说东,你说西,不猜也罢。殿下,你安安稳稳地躺着,我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出来,再毫发无损地带回去,就阿弥陀佛了。”朱绣开着车,重新上了林拉高速。
  “呶,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你刚才这样,我就心动的很。”
  “喔,无比荣幸。”朱绣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我就是想吃软饭,喜欢女人迷恋我的身体,天天腻一起,但不是小鸟一类的女人,不是外表柔弱内心坚硬的女人,而是恰恰相反……”
  颜涓若的自恋毛病又犯了,一个男人,口号竟是:“我就是想吃软饭……”朱绣想笑,还能更厚颜无耻一点吗?
  干脆这么说吧,双鱼、蛇属相、红三代、出众的俊美男子,你这辈子休想逃得脱御姐的手心。朱绣懒得理他。
  在中原某著名的景点,有一条叫做伊水的河流,曾经照彻过盛唐时皇上肥美的妃子们的丽影。
  临水照影,翩若惊鸿。
  那河水,波光潋滟,无比清澈。
  可是,这条叫做伊水的河,却是泥土的河床。只要伸上一脚,那清流便浑黄无比。
  黄泥的河床,只有浑黄的底子。
  朱绣就是这样的一条河。
  轻轻那么一搅,盈盈的是黄天黄地。
  比起朱绣,颜涓若可以称得上是矿泉水。
  他过于单纯了。即使他装的那么像。好在颜涓若有超高的智商,他隐约地知道,他遇到的这个女人,非比寻常,远非池中之物。
  离朱绣说颜涓若再吸半小时氧就可以,真的只隔了半小时,白色的路虎开到了一座大院前。
  只见大门口一边挂了四牌牌子,用汉文与藏文分别标注,这是基层一级县委大院,里面是政府四套班子机构。
  “起来吧,殿下”,朱绣对还躺着的颜涓若说。
  颜涓若拔了吸氧机,坐了起来,糊里糊涂的。
  在休息区,朱绣还说还有两小时才到目的地,这才多久?四十分钟而已。
  朱绣的内心在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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