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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枝灯-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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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我处在风月境中,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也免不了片刻的失神。

    果不其然,修为尚低的天兵天将手中的剑矛纷纷掉落,显然已经没有甚意识。

    君禹长袖一挥,流光四溅,天有轰鸣声滚滚而来,层云中有殷雷窜动闪烁,片刻间便有瓢泼大雨从天而降。那些受蛊惑的天兵天将淋了个透彻,才勉强找回一些神智。

    千冢雨不沾衣,含着冰冷的笑看着南玉,说出的话就像锋利的刀子,痛人心扉。她说:“南玉,什么时候你也敢上战场了?这次不怕死了吗?”

    南玉回了神,像是被掏空所有力气一样跪倒在地上。这漫天的大雨将他如玉般温润的紫袍染成暗色,他跪在那里就像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冷石。

    这雨寒到骨头里,却也不及千冢的话语冷。

    南玉已经意识到千冢修炼了禁术,他沉默了良久,待恢复了些力气,然后说:“千冢,别做傻事。”

    落在地上飞溅的雨气像是凝了一圈薄雾,他跪在那里,说出的话像是在恳求。南玉轻声说:“我会救你出来的,我写了文书奏请天帝,他一定会放过你的。。。你听话。。。”

    “听话?”千冢笑了声,“我在天牢里呆了那么久,怎么不见他肯放过我?南玉,你除了写文书,还有别的办法吗?”

    南玉没能说出来话。

    千冢说得对,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是用来平衡天枢和摇光两星的孤星君,不同于前任孤星君是天地自然化成的,他只是一届小小的凡人,因走了运才得了个神仙当当,为此天帝连星君的封号都不愿赐予他。

    他从不想要那些权力,他只想跟千冢好好在一起。只要千冢开心,他愿意将修炼的时间花在研究炖鸡汤上,但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一碗鸡汤抵不过一个令牌。

    他奏上的文书,隔了重重阻碍,怎么都到不了天帝的手中,可他却束手无策。

    千冢走到南玉的面前,然后抱住了他。她伏在南玉的耳边,眼眸和声音俱是冰冷的,一字一字就像刀子一下一下捅入了南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说:“我不想再过这么窝囊的日子。我受够了你的卑微,你的无能,我不想处处忍让。我要这偌大的权力在我手中,我要这天界永不得安宁。”

    她伸手掐住了南玉的脖子,可那时的南玉已经做不出任何反抗,似乎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千冢掐着南玉缓缓站起来,然后用了狠力一掌打在南玉心房的位置,南玉整个人都被击了出去,直直冲着君禹砸了下来。

    那时什么样的眼神,我至今都无法说出来。没有所谓的震惊愤怒,南玉看着千冢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不含半点情绪的,满眼全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君禹身上荡出三层清波才化解了南玉的冲力,将他勉强移到了安全之处,紧接着就擒着长剑冲千冢起了杀招。

    凌厉的剑锋被千冢轻易地躲过,可君禹毕竟是君禹,那把长剑所向披靡,眼看着就要反手杀千冢一个猝不及防,而千冢猛然回头的时候却变成了我的样子。

    我心中扑棱一跳,万万没想到千冢会这么傻,她难道不知道君禹最恨的就是我了吗?

    但让我更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把本能将千冢刺伤的长剑却戛然而止。

    千冢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哭腔:“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君禹,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以后就再也不来缠着你了。”

    我:“。。。”

    我他妈还真说过这么恶心的话。

    君禹有些握不稳手中的剑,愣在那里片刻都没有反应。千冢轻笑了一声,又化成原来的样子,却趁君禹失神的空档往南天门的方向飞去。

    她回身看向君禹,话中全是嘲讽:“君禹,你真可笑。”

    雷声沉闷,鸣雨渐微。

    君禹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身后冥迷的苍穹一点点压下来,如水墨疏影,雾广海阔。

    杨灵深转着手中的银花大铃铛,如鸣佩环,有木落江冷星转斗移在眼前变幻,待我再回神时已身处魔宫大殿之中。

    千冢暗紫色的宫装拖出三尺之长,裙摆上绣着繁杂的金云祥文,头上戴金钗明冠,一阶一阶踏上最尊仪的宝座。

    千沉端着酒壶酒杯,行君臣之礼,为千冢斟满酒。

    千冢回身,眼神冷而傲,唇角带着轻蔑的笑意。她接过千沉递上来的酒,然后高高地举起了酒杯。

    魔界四面八方来朝觐见的妖魔鬼怪均行跪拜礼,伏地高呼:

    “参见魔尊!”

 71。情冢(十七)

    清风明月,银铃引魂。

    杨灵深眸色微深,将手中的银花铃铛摇了三摇。

    舜苍扶住我的肩,我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我狠狠地甩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若不是舜苍扶着,我想我一定当即给杨灵深跪下。

    待到回神的时候,我已身处双金馆的沉香阁中。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杨灵深已然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舜苍握着我的手渡给我一些真气,才让我满身的剧痛缓缓消散了些。

    我弓着身子站不起来,嘴里还埋怨着杨灵深:“二哥,你这风月境不是一般的狠啊。”风月境的不稳定带来巨大的反噬力,着实让我有些吃不消。

    杨灵深若有所思地说:“这点反噬都抵不住了。九羲,我真想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借你吉言,我福大命大,死不了。”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三千年伤及了根本,自然是不抵从前了,只是这些年来一直无病无灾的,除了福气好,我也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舜苍冷眸扫过杨灵深,只道了句:“若你比她厉害些,方才风月境便不会如此失控。”

    杨灵深撇了撇嘴,看着舜苍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然后嘟囔了一句:“见不得别人说九羲一句不好,真是不要脸的护妻狂魔。”

    杨灵深明显加快了风月境的演化速度,想必是她喝了酒的缘故,才会让风月境摆脱了她的掌控。

    但无论如何,她总归让我了解到南玉和千冢的往事。

    我思索了一番,转冥王说有一枝灯在南玉身上,而南玉所谓的心结,不过就是想跟千冢在一起。让两人破镜重圆,或许就能解开南玉的心结,拿到他体内的心火。

    不过我一想到南玉误会千冢喜欢张顺利的事,就觉得有些头疼。这俩人,何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呢?

    我问了一句:“你知道。。。呃。。。张顺利和千冢的事吗?”

    杨灵深啧了一下,唇边是得意的笑,转了转她手中的铃铛,说道:“凡是牵扯到风月情债之人,便没有我不知道。”

    我眼睛亮了亮:“这千冢是不是喜欢上张顺利了?”

    杨灵深抬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容我查查先。”

    我:“。。。”还能再不靠谱一点儿吗?

    “别查了。”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听着极为严肃而正经。

    我回身看过去的时候,只见镂花木门下站着一个身着藏青色袍子的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一副永远都不会生气的样子。

    他走过来,先是派一旁守着的侍女置了桌子和椅子,请我们坐下。而后跟进来几个小厮,端上了几盘菜品。

    “九姑娘和帝君远道而来,竟让两位尊贵的客人站那么久,是神二招呼不周,还望两位海涵。若大小姐有不敬之处,神二先在此给两位赔罪了。”神二替我们二人斟上酒,说的话十分规整客套。

    他把自己摆到极低极低的位置,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压迫。

    我回道:“不用那么客气,我也是有求而来。”

    神二对我们笑了笑,然后拿起侍女递过来的小袍子,走到杨灵深的身侧帮她披上,叮嘱道:“小姐刚从风月境出来,体内的寒气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先披着,别着凉了。”

    杨灵深皱着眉说:“知道了,唠唠叨叨地没完没了。”

    神二笑眯眯地说:“您总记不起这些事,回头生病了,还不是自己难受?”

    杨灵深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神二微微皱了下眉,凑过头去仔细嗅了一下杨灵深的气息。

    杨灵深咳了咳,忙说:“哎。。。楼轻那出戏演得挺不错的,我得去看看,一会儿再聊啊。”杨灵深说着就要跑。

    哪知刚刚还对杨灵深毕恭毕敬的神二却一把掂起了杨灵深的领子,将她按回了原来的位置,声音沉而冷:“大小姐,您是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吗?用属下再提醒你么?”

    杨灵深十分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而那时的我正瞪着眼一脸震惊地看着神二钳制得杨灵深不能动弹。杨灵深挣扎了几下,恼羞成怒道:“你!你给我放开!这么多人呢!放开放开放开!”

    神二锁着眉放开她:“大小姐,您是想看我死吗?”

    杨灵深捏了捏脖子,说:“你说什么呢 ?”

    “您喝酒之后就会法力全失,若你出了什么事,那属下唯一能做的,便是跟你一起去死了。”他的语气悲伤而认真,仿佛在说一件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杨灵深半晌没说出来话,最后补了一句:“少恶心我。”

    听她说这句话,神二满意地笑了声,说道:“大小姐舍不得我死,以后不要喝酒了。”两句话都是肯定的语气。

    我看着神二,忽然明白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了。有神二陪着也好,至少能让杨灵深忘记她以前的情伤。我看着杨灵深乌黑的长发,不知道神二可否了解杨灵深的往事。

    神二微笑着转过身来,毕恭毕敬道:“应该是大小姐放出的消息惊扰到九姑娘和帝君了。千冢要联合宁和塔中魔妖的力量攻上天界,并非所谓的谣言。风月境中尚不能理清千冢为何这样做,不过她的确是想放出宁和塔中的妖怪。

    “这是真的?”我疑惑地问,“当初千冢千沉二人为了护魔界的安宁,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如今不可能这样做。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苦衷?”

    神二依旧微笑着:“那在下便不知道了。只是。。。在下需要提醒九姑娘一句,如今的千冢已不是当初的千冢了。”

    “什么意思?”

    神二说:“千冢大人已经死了,如今在位的是千冢大人曾豢养的白色小灵狐。”

    “什么玩意儿!”我一时没有控制住力道,面前的茶盏砰然而碎,尚温的茶水四处飞溅,有些许溅到了神二的袖子上。

    神二面不改色,用手抚了抚袖子上的水珠,继而道:“衡芜仙君下凡历劫时横遭不测,仙身被毁,千冢大人为了救他,将自己的灵身给了衡芜仙君,这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我声音发颤,问:“南玉知道这些吗?”

    杨灵深接过话,语气有些冲:“他知道个屁!那只小灵狐移花接木成了千冢,南玉还以为她活得好好的呢。”

    我脑子一片空白,坐在那里愣了很久,喃喃了一句:“怎么会这样呢?”

    杨灵深站起身来,从袍子里伸出来手,手里还挂着那两个大银铃铛,她说:“千冢离开后,南玉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成日都在修炼。后来他修炼时遇到了瓶颈,遂下凡历劫,希望以此突破这个瓶颈。谁料却卷入了皇位之争中去,他站错了队,最后被整得连渣渣都不剩了,要不是千冢舍身救他,想必天界就要再找一位孤星君了。”

    神二笑着一把握住杨灵深的手,说:“大小姐,您体内的酒力还有残余,如今不宜动用风月境了。九姑娘有转冥王的生死卷宗,能看到人界发生的事。”他又转过身来,冲我们微微点了点头,说:“若是九姑娘好奇的话,就用生死卷宗一探吧。大小姐近日身体不适,望九姑娘和帝君见谅了。”

    杨灵深哼哼了几句,居然没有再坚持。

    我踌躇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后才跟杨灵深说:“我知道了。我会去生死卷宗中看看,希望能找到千冢。。。白毛狐狸放出宁和塔妖魔的原因。只是,我希望谣言到此为止了。”

    神二躬身说:“在下明白九姑娘的意思。”

    舜苍冷然站起来,手轻轻一翻,杨灵深手中的银铃铛则被他夺了过来,发出一丝冷冽的清鸣。

    我眉头一皱,只见舜苍微眯着眼晃了晃铃铛,开口道:“当初指使千冢去偷阿九翎毛的人,就是你吧?”

    杨灵深叹了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说:“是我。”

    原来说我的翎毛能助千冢成仙的就是杨灵深这个王八羔子。。。

    神二稍稍挡在杨灵深的面前,笑着说:“您误会了。当初并不是大小姐指使的,而是。。。”

    “神二,”杨灵深打断他,“不用解释了。”

    杨灵深走过来,看着我说:“九羲,当初我想借你翎毛的魔力来做一些事,我知道有些自私,但我没有办法,只有你的翎毛能帮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所以才诱导千冢去偷你的翎毛的。我用你的翎毛炼得这个铃铛,至于千冢一直拿着的那根,其实是我的凤羽。”

    我想了想,问她:“那你想做的事,做成了吗?”

    杨灵深点点头:“做成了。”

    我“哦”了一声,说道:“小王八羔子,什么时候遇事都不肯来求我了?”

    杨灵深愣了一下,问:“你不怪我?”

    “不就是一根雀翎嘛,我给得起。”我晃了晃身子,说,“大爷这一身那么多翎毛呢,不缺那一根。”

    听我说完这些话,舜苍将铃铛扣在桌子上,不置一词。

    杨灵深长长舒口气:“九羲,我果然还不够了解你,你以前可是睚眦必报的人物。。。”

    我:“。。。过奖过奖。”

    念在杨灵深促成楼轻和秋离的好事的份儿上,我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跟她计较。

    毕竟,杨灵深也是我的竹马啊。。。

 72。情冢(十八)

    离开柳州青城的时候,楼轻已在双金馆的门外守候多时。

    她抬起稍有些冷然的眸子,不带有半点情绪地看着我。我心起了胆怯,我知道当初我不该伙同秋离给她灌下忘忧草,或许,这一切就会有比现在更好的结果。

    但见她盯着我,我总不好忽视,只是硬着头皮跟上前去,同她打了声招呼。

    楼轻默然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自然地瞟了舜苍一眼,又想起来杨灵深对我的坦诚,直截了当地跟楼轻道歉说:“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楼轻挑了挑眉,说,“但不代表我会原谅你。”

    楼轻还是同以往一样不会拐弯抹角,尽管这句话让我很受伤。我小心儿颤颤地装作抹了抹泪,说:“人家家真知道错了。”

    “得了。”楼轻皱眉道,“什么鬼样子!”

    我继续抹泪道:“人家家也是没有办法的啊。那时除了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除了让你喝下忘忧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不怪你。”楼轻说。

    我再接再厉:“可是你刚刚还装作不认识人家家。”

    楼轻解释说:“不是。顾宴他。。。我是说秋离他重活了一次,现在是个凡人了,我不想这些事吓到他。”

    原来不是我的原因。我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想拍的肩膀,说:“早说嘛,吓死我了。”

    楼轻皱着眉躲开,说道:“别乱摸。”

    我讪讪地收回手,嘟囔道:“摸一摸都不行。你这脾气还真是秋离惯出来的。”我长叹了一口气,又问她:“那个顾什么的对你好吗?”

    “好不好都无所谓,他以前对我那么好,现在该是我还的时候了。杨灵深说这就是风月债。”楼轻郑重其事地说。

    “那就是还债,不觉得难过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她说:“不难过,我是他的妻子。”

    她说得也对,这人间有那么多的风月债,却没有一刻是休止的,可见人人都乐在其中。

    我这边正想着,却听瓷器碎裂的声音,极为的惊心动魄。有些许碎片落在我的脚边,当我循声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顾宴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摔碎的显然是个小瓷娃娃,依稀可见是个飞将军模样的瓷娃娃。

    顾宴身边的侍卫连忙将地上的碎片用布包起来,皱眉泪汪汪地看着顾宴,似乎对他很是同情。

    顾宴说话的语气有些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阿轻,你在跟朋友说话啊。”

    楼轻不知顾宴为何手滑了,只点点头说:“着急走吗?我这就说完了,说完我就跟你回府。”

    我是个有眼色的人。我拉了拉舜苍的手,示意他要走,而后转向楼轻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楼轻干脆地点点头,就默默地走向了顾宴,随即看了看侍卫手中的搪瓷娃娃,只说:“以后我帮你拿着,怎么就摔了呢?”

    “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哦,好。”楼轻默然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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