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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枝灯-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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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千冢好好的,他还好好的。别人如何,关他屁事。

 67。情冢(十三)

    天界断壁残垣后下了一场细细密密的雨,微微如飞。帘半卷,不知从何处来的画眉鸟在窗台上跳来跳去。

    南玉站在千冢的不远处,眼睛在千冢身上转了好几圈,多次欲言又止。

    千冢则似无意地摆弄着手中的绣品,白皙的手指掠过寸寸花纹,似乎所有的心思全在这上面。

    南玉张了张嘴,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去冒险。”

    千冢抬起眼来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颇为冷淡:“我知道。”

    “但你还在同我置气。”南玉说。

    千冢说:“我没有。你说的对,我就算去找九羲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只是担忧,天帝将织梭授予九羲,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开启洪荒之力消了九羲半身的修为,别说是天帝,若君禹想杀了她,都是易如反掌。”

    南玉说:“舟卿神尊对她有情。”

    南玉说出这句话,千冢略略睁了睁眼睛。

    南玉斟酌了半天,才道:“我听紫陆星君说,九羲已经舍弃魔尊之位,成为冥界中人。虽然天界无权干涉冥界中事,可若舟卿想杀她,九羲不会活着。”

    说完这些话,南玉又补上了一句:“舟卿神尊安排了几个人保护她。”

    言及此,我微微皱了下眉。这是什么话?君禹派人保护我?

    这么些年,他不就是想让我死吗?我之所以活那么久,难道不是因为我跑得快?

    千冢将手中的绣品放下,看着南玉说:“他们真的会放过九羲吗?”

    南玉坦言道:“不知道。”

    而后两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千冢站起身来,摘下墙上挂着的油纸伞,透过窗看了看外头的雨,然后向外走去。

    南玉没有敢阻拦她。千冢走到门口的时候,才说了一句:“南玉,九羲因为我毁了五百年的功力,我这条命都是她给的。这份恩,我早晚要还。”

    南玉的紫袍隐在阴影下,似乎有些暗淡,半晌他都没抬起头来。千冢说完这句话就撑开了手中的伞,走向了屋外。

    我让舜苍留下,然后跟了过去。

    我同千冢不疾不徐地走着,风月境中的雨穿过我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在我的脚下腾成迷蒙的雾气。千冢走得极慢极慢,也不说话,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从竹林里踱了一圈又一圈。如果我能说话就好了,然后告诉她,我不用她还恩,只要她和南玉好好的就行了。如果非要报答的话,那等我死了之后,坟头上青青草长出来,她来给我上炷香就可以了。

    我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怕,就是朋友不多,讨厌孤独。若是有人念着,哪怕只有一个人呢,我都能自己走下去。

    白毛小狐狸不知从竹林的哪里窜了出来,跳着就奔着千冢而来,声音依旧是甜甜的:“重重!你回来啦!”

    千冢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千冢未化成人形的时候,原本小小的身体被南玉喂得渐渐胖了起来,整个人就像个大圆球,白毛小狐狸就给她起了这么一个外号。

    好在千冢比较争气,化成人形之后的身材十分窈窕,并没有胖成一个球。

    白毛小狐狸问:“重重,你最近是不是在跟南玉吵架啊?”

    千冢摇摇头,说:“没有,我知道他只是担心我。”千冢似乎决定了什么,沉吟许久对白毛说:“如果以后我不在了,你帮我好好照顾南玉。”

    白毛动了动耳朵,它虽然不知道千冢话中所指,却知道千冢并不是在开玩笑。它问:“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南玉多喜欢你,你真舍得他吗?”

    千冢说:“不舍得。可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

    千冢跑去枕云宫,她想从楼轻那里借一味仙丹,能助她下魔界去。白毛小狐狸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倒是安静乖巧。

    千冢来到枕云宫的时候,这里比往常不同,好几队天兵天将将枕云宫围得水泄不通,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枕云宫外设了铜墙铁壁般的结界,将整个宫殿都笼了起来,任谁都进不去。

    领兵的是丘鸿神将。他怒目而视,扯着大嗓门就吼道:“楼轻!本将念你一介女流而多番留情,你别不知好歹!速速把秋离剑交出来,本将还能在天帝面前替你求情,否则就凭你私藏戾剑的罪名,你信不信本将能把你的神位剔除,贬下凡去!”

    我只想说…你别光喊,你倒是进去试试啊。

    丘鸿神将被楼轻压制那么多年,现如今发现她违反天规,终于找到能踩她一脚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只是他看着这保护枕云宫的结界,却又无可奈何,结界里也一直没有回应。

    千冢没想到舜苍死后,天帝连秋离剑都不放过。但见如今形势,楼轻处于上风,她便只得隐在一角,静观其变。

    果然,没过多久,君禹从云海里走来,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子,冷淡的眼神掠过丘鸿神将,说:“什么时候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了?”

    丘鸿神将将头低了低,有些难以启齿道:“楼轻这个结界的确厉害,楼轻也是个棘手的人物,卑职不敢轻敌,卑职…”

    “本神尊不想听你这些废话,没用就是没用。”他冷着声音,说出的话毫不留情。

    丘鸿神将心中不服,脸涨得通红,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君禹缓缓伸出了手,只消他轻轻反手一握,以手变拳,那结界仿佛就被他捏碎了似的,万千的碎片零零洒洒地从空中飘了下来。

    像六月的飞雪,明明这天界的风是最和丽的,却偏偏夹杂着彻人心骨的寒意。

    这下,丘鸿神将什么都说不出了。

    君禹眯了眯眼,眼眸里泛着冷冷的波光,他说:“楼轻不在枕云宫,你把秋离剑取来,押到斩妖台。这次,由本神尊亲自行刑。”

    千冢这下慌了神,可她一介簪花小仙,什么都做不了。她让白毛小狐狸去紫陆星君那里拿一味能助她下界的仙丹,自己则跑去孤竹小筑找南玉。

    千冢想让南玉先拖住君禹,然后她立刻下界去找楼轻。

    孤竹小筑中,南玉一直倚着门,隔着茫茫的雨幕看着竹林中的小径,似乎在等着千冢回家。

    千冢变成小狐狸,四脚并用,窜得飞快。

    南玉远远就看见小白点从竹林尽头奔过来,淡淡的容色染上点笑意,风神凝玉无双。

    千冢一个不备,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到,整个身子颠了个儿,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然后撞到了南玉的腿上。

    还不及南玉把她抱起来,她就已经恢复成人形。千冢已经站不起身了。磕的。

    千冢手掌上脸上有大大小小的血丝,可她都顾不上,喘着气对南玉说:“救救秋离,君禹…君禹要把秋离押到斩妖台上处刑。”

    “你别着急,慢慢说。”南玉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刚才千冢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全心思都在她的伤势上。

    南玉翻开她的手掌,皱着眉说:“天大的事,你也不该跑这么急…”

    “没有时间了。”千冢抽回手,火急火燎地说,“君禹要杀了秋离,现正把他押往斩妖台。你去拖住君禹,我这就下界找楼轻来。两个时辰,最多两个时辰,你一定要拖住他!”

    千冢信任南玉,没有得他一句允诺就赶紧往紫陆星君的宫殿跑去。她走得实在太快,我跟不上。

    杨灵深喝了大酒,这风月境不能随心所欲地由她掌控,我不能靠她变幻过去,可我的体力已渐渐不支了。看来身处风月境之中,极其费神费力,这儿不是常人久留之地。

    南玉不敢怠慢,见千冢匆忙的样子就知肯定是出了大事,登时就驾云往斩妖台的方向去。

    我现下顾不上南玉和千冢了,我在孤竹小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舜苍,心里只觉越来越恐慌。

    我开始在附近找,一边找一边埋怨自己刚刚为什么把他一个人留在孤竹小筑。

    “杨灵深!”我喊着杨灵深,希望她能帮一下忙找找舜苍,只是我越想找她的时候,她越不出现。

    “舜苍!”

    竹林重又密,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头的叠嶂,我手足无措地找着,觉得那种恐惧感慢慢爬满了我的背脊,惊得我出了一身热汗。

    “舜苍!你在哪?”

    我跑了几步,忽然觉得竹林上方的天越来越低,层云也越来越低,似乎下一刻就能把我淹没似的。

    突然从天上就裂开一个口子,一方天直冲我砸下来,我急着退后了几步,那方天就在我前面不远处摔成了碎片。天空中张开一道黑色的口子,极其诡异。

    我又听见莫名之处传来撕裂的声音,还来不及反应,只觉身子一轻,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一下堕入了不知名的境。

    直到耳边萦绕着陌生的流水声,我稍稍睁开了眼,抬头便看见了舜苍,周围已然不是孤竹小筑了。

    “舜苍?”我抓住他的胸襟,“你去哪了?刚刚怎么了?”

    “我看见孤竹小筑的那方天扭曲了,就去看了看情况。”他将我扶正站稳,替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笑着问,“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我赶紧摇了摇头,不自觉地去摸了摸自己的背,摇头说:“没有,怎么去那么久?”

    他冲我张开手,手中安然地躺着一朵云中雀,金黄色的花瓣弯成极为圆润的弧度,上面挂着些零星的雨露。

    “你不是说你最喜欢云中雀吗?”他将云中雀别在我的发髻,唇上的笑愈深,似乎很是满意。

    “你别…别乱跑…”我松了一口气,“风月境似乎很不稳定,杨灵深太不靠谱了。”

    舜苍握了握我的手:“这句话该我说。若刚刚不是我及时出现,你该怎么办?”

    我反驳不出一句话,刚刚的确是我大意了。

    舜苍低声道:“阿九,你害怕什么呢?我一直在这里,不会走了。”

    “我知道。”我硬着头皮点点头。

    舜苍饶有兴趣地看了我一眼,说:“哦?知道错了?”

    我又点点头:“知道错了,我不该用生命来八卦。”

    舜苍:“…你还真欠打。”

 68。情冢(十四)

    凄凉,我从未见过魔宫竟然有如此凄凉的时候。

    此刻的魔界,纷争打斗喧嚣而上,内乱不断。暮暮沉下的夕阳照耀着琉璃瓦的宫顶,桂花树上的琼玉已经不复往日的光泽,常年焚着的安然香已经沉淀成灰泥块,百花枯尽,不见生灵走兽。

    千冢进魔宫犹入无人之境,她踏上这里的那一刻,应该同我一样心寒。

    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在我离开之后的魔宫会是这样的情景。

    原本千冢着急的步伐在踏入宫门的时候就放得极缓极缓,她看着这魔宫中凄凉潦倒的一切,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舜苍在我身侧不疾不徐走着,目光忽然定住,他看着前方,眼里沉着墨。

    从偏殿后的墙角浮现一个人影。那人先是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墙,弯着身干呕了起来,修长的身影在暮色下微微颤抖着,整个人都有些不稳了。他呕得厉害,好久才缓过来,醉眼朦胧地又灌了一口大酒。

    千冢看了看那人一眼,僵在了原地,低声喃了一句:“哥哥。”

    九尾狐一族的耳朵向来灵敏,千沉抬眸,斜斜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今天魔宫还真是热闹啊。”

    他一边扶着宫墙一边往千冢这边走,打了一个酒嗝,脚下趔趄,摔倒在地上,没有起来。

    “哥哥!”千冢赶忙走过去,将千沉扶起来,迎面而来的酒臭让千冢皱紧了眉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魔宫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千沉喃喃说着什么,却也听不清了。千冢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千沉拖回了宫殿,桌上还备着醒酒汤,可见他这样的大醉,已不是一日之事了。

    千沉挣扎着坐到桌边,瘫到桌子上,神志有些模糊。千冢扶着他的背,想要喂他喝一些醒酒汤,结果却被千沉一手打翻。

    青瓷碗碎成了碎片,啪的一声吓得我退了一步。

    千沉恍惚间抬起头,似乎与我目光相接,我心中突地一跳,却没敢移开视线。千沉伸了伸手,低声说:“殿下回来了?”

    我背脊陡然一麻,起了薄薄的热汗。我看着千沉,颤着声说:“你。。。你看得见我?”

    千冢将他的手按回去,静声说:“殿下不在这里。”

    千沉愣了一会儿,颓然地低下了头,手又开始去摸酒,却什么都摸不到,他怒着喊了声:“酒!拿我的酒来!”

    千冢忧道:“哥哥,现在魔界乱成什么样子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魔界易主,让鬼弃魔君千万年的基业都毁于一旦吗?”

    “这魔界与我何干!”千沉推开千冢,怒瞪着双眸,环顾着宫殿中的景物,吼道,“她都不要魔尊之位了,我又何苦处心积虑守着这个尊位?她只知道自己欠着舜苍的情,那她欠魔界的呢!欠着鬼泣魔君的呢!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有一滴泪划过了他妖美的脸庞,他整个人怔楞住,诧异地摸了摸脸上的泪。

    “哥哥。。。”

    “为什么成这样了。。。”他弯身一点一点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有些哽咽道:“我不想要魔尊之位,我想要殿下回来。”

    千沉惯是个冷静沉着的人,仿佛天大的事在他面前也算不上什么,如今他这副样子,我真是第一次见。

    我记得我走那日,将魔界托付给他,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轻声说了句“好”。

    我以为真是好了,却没想过会是这副光景。

    千冢缓缓跪在他的面前,她握住了千沉的手臂,仿佛有千斤重的东西全压在她的肩上,眼眸里全是决绝,她说:“以后,魔尊之位由我来坐,魔界的主由我来当。”

    宫殿外的夜灯缓缓地升起明火来,从门外一点一点爬了进来。

    千沉的眼神复了些清明,深浅明灭。良久,他问了句:“你说什么?”

    “我说,魔尊之位由我来坐,魔界的主由我来当。”她按住千沉的肩膀,“哥哥,我知道你有办法让我坐上这个位置,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千沉似乎全然清醒了,窗棂上折进来波波月光,桂姿兰影,一派的空明。千沉问:“你再说一遍。”

    千冢说:“魔尊,我来当。”

    千沉下了狠力将她推开,千冢猝不及防地跌在地上,还未复原的伤口又渗出血丝来。千沉冷着眸说:“开什么玩笑!当初你执意要走,现在又何必回来?跟着南玉,魔界的事用不着你来插手!”

    说着他就把千冢从地上拖拽起来,狠狠将她推向了宫殿外。朱红漆的宫门被一阵狂风卷得咣当一声关了个严实,千冢听见千沉在里面说:“别再回来了。”

    “以前魔宫不需要我,可现在形势不同。殿下没有子嗣,如果魔界纷争旷日不平,天帝定会派人来接手魔界,到那一日,魔界就真的处于天界的管辖之内了。”千冢看着紧闭的宫门,一字一句道。

    月光透过构花的窗,在地上斑驳成木纹,宫殿里沉静得如一滩死水,而千沉倚着门,长久得没有说话。

    “这是九尾狐一族欠鬼弃魔君的,也是我欠殿下的,如今是我还恩的时候了。”千沉微微俯了俯身,对千沉说,“待我了结天界之事,我就回来。哥哥,这些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我看见那一剪影子,似乎脆弱不堪,仿佛下一刻就能碎成一地寂寞雪。

    良久,千沉缓缓拉开了门,月光将他的眸子照得极亮,他说:“我不需要。”

    “我意已决。”千冢答。

    “那南玉呢?”

    千冢迟疑了一会儿,说:“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你舍不得他,天界的事,你不能了结。”千沉说。

    千冢说:“我知轻重,懂缓急。那些事由我去做,但之后的事,我需要哥哥您的相助。为了鬼弃魔君,为了殿下,还望哥哥能振作起来。”

    千沉低头不语,似乎在思索着千冢说的话。千冢只当他默许了,终将此事按成定局。

    半晌,千沉应了句:“我知道了。”

    千冢笑得有些无力,却极为的坚决。

    千冢终将这件事按成定局,他们兄妹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却只是为了我的魔尊之位。

    言及此,我竟不知再说些什么。何必呢?一切都何必呢?

    千冢将此行的目的告知千沉,继而问道:“我寻着楼轻来此,哥哥可知她在哪里?”

    千沉的声音有些喑哑:“她回去了。”

    千冢皱了下眉,美眸浮上了一丝丝疑惑,却也未再纠结此事,只跟千沉告了辞,即刻动身赶往天界。

    她以为楼轻回去就能救下秋离,却不知道楼轻到的时候,秋离剑已经被折断,就连魂魄亦不知散于何处了。

    南玉没能拦住君禹。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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