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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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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石楠转身回了外院书房。

    石婉婷见到唐家管家,问过原委之后,木然地点头,“好啊。你家侯爷还有没有别的话?”

    管家照实说了。

    “明白了。”石婉婷笑了笑,“家兄都知道了?”

    “对。”

    “他不反对?”

    “不反对。”

    “我……自尽行不行?”石婉婷轻声问道。

    “行啊。”管家心里有了火气,“我家侯爷先前让我亲眼看着石大小姐落发为尼才能回去复命,眼下你改了主意,也无妨。我亲眼看着你自尽就行。之后侯爷会如何处置你的尸首,我会再去请示。令兄不管怎样,进刑部大牢是不可避免,到时便是侯爷不发话,我也会请牢头多多照顾令兄。”

    “……”石婉婷捧住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石大小姐,快一些。你到底要怎样?”管家没了耐心,“是出家还是寻死,你总得选一个。”

    石婉婷到了外院的时候,想与石楠辞行。

    石楠没见她,只让小厮传话给她:“日后好生修行,好自为之。石家的人,再也帮不了你了。”

    ·

    两日后,皇帝看到了石楠请罪的折子,亦拿到了石楠的罪证。

    皇帝唤来刑部尚书:“将石楠关入大牢,你慢慢审问。眼下若是不得空,就先关他一阵子,过完十五再说。”

    刑部尚书怎么可能说自己不得闲,恭声领命,“臣清闲得很,明日起便能开始审讯。”

    当日上午,石楠入刑部大牢。

    次日,太医院将梁潇的现状如实禀明皇帝。

    皇帝闻讯,连忙去了顺王府探望。皇后、柔嘉随行。

    梁湛一早就来到了顺王府。

    皇帝见到他,并没说什么,急匆匆赶去看望梁潇。

    梁潇的情形,已经无可更改,便是华佗在世,怕也没法子让他复原。

    皇帝看着了无生机、眼神涣散的长子,心痛不已。

    良久,他站在床前,沉默不语。

    皇后、柔嘉、梁湛上前宽慰。

    皇帝长长地叹息一声,“广寻良医,看看有无人能够医治。”

    三个人齐声称是。

    梁湛道:“儿臣见皇兄的病情始终没有起色,已经派王府里的人四处寻找良医。”

    皇帝闻言,深凝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转到厅堂落座,“你近日隔三差五就过来,朕早就听说了。怎么没早一些告诉朕实情?”

    梁湛忙回道:“太医都说皇兄是中邪了,儿臣请过几位高僧、道人前来施法,怎奈全无结果……又逢年节前后,担心父皇伤心,在顺王府所见所闻的一切,都不敢如实禀明父皇。”

    所见所闻一切?柔嘉闻言不由蹙眉,心说你又想害谁?

    皇帝也听出了他有未尽之言,“朕已闻讯,也亲眼看到了。你还知道些什么?如实道来。”

    梁湛沉吟片刻,跪倒在地:“听顺王府里的人说,皇兄是在书房密室中邪的。儿臣得知这一点,得空便与顺王府的下人去密室看看,让他们寻找有无可疑之处。昨日,有了进展。”

    “这话怎么说?”皇帝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梁湛犹豫片刻,道:“儿臣发现了几份证供——唐修衡成名前后的旧识,弹劾他曾用百姓人头充军功的证供。”

    皇帝扬眉,凝眸,“属实?证供在何处?”

    梁湛恭声道:“儿臣难辨真伪,又非此间主人,知道皇兄的心腹是钟管事,便让钟管事妥善保管。”

    作者有话要说:  钟管事:你们还记得我吗?

 第88章 更新(单更)

    88

    柔嘉闻言神色一变,恨得咬牙切齿; 却是不敢出言反驳梁湛。

    “这里不是说这种事的地方; 你随朕回宫。”皇帝站起身来,“还有你提及的钟管事; 让他带上证供; 到宫中等候询问。”

    梁湛恭声称是。

    皇帝向外走的时候,吩咐刘允:“派人去城外,找到舒明达; 让他从速进宫。”

    刘允领命; 当即安排下去。

    舒明达; 是前一任锦衣卫指挥使,陆开林以前的上峰; 现在的前辈。

    这是什么意思?柔嘉一颗心悬了起来。难不成因为陆开林与唐修衡是挚友,皇帝不相信他公事公办; 才把他的前辈唤来?

    她担心之至,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无助地看向皇后。

    皇后携了她的手; 轻轻拍了拍,“回宫。”

    到了宫里; 皇帝吩咐梁湛:“去你母妃的宫里看看吧。明日再到养心殿细说原委。”

    梁湛称是而去。

    皇帝去了御书房。

    柔嘉随皇后回往后宫; 忐忑地问道:“我们要不要派人告诉薇珑或陆指挥使这件事?唐侯爷总该有所准备才是。”

    “不用。”皇后微微一笑; “此事唐家根本不需知情,你信我。”

    柔嘉见母后语气笃定,便知道她知道当年事情的原委; 放下心来,笑容璀璨,“等会儿你得跟我详细说说。”

    “先把你的绣活做完再说,就剩几针了,你放着它做什么?”

    柔嘉苦了脸,“您嘴里的几针,起码要绣半个时辰。”

    “看着办吧。”皇后笑意悠然,“不绣完,什么都不跟你说。”

    柔嘉叹气,“好吧。”

    当日下午,刑部尚书那边有了回信:石楠对请罪折子上提及的事情供认不讳,并且供认了一些事情相关的人证。

    最主要的事情,都与厉阁老有关。

    刑部尚书不敢含糊,当即进宫面圣,请皇帝示下。

    皇帝毫不犹豫地道:“证据确凿,还犹豫什么?把厉阁老关进大牢,从速审讯。”

    刑部尚书领命而去,到了傍晚,焦头烂额起来:厉阁老一口咬定石楠栽赃污蔑,人证是石楠收买的,物证是石楠伪造的。

    刑部尚书自然要问他为何这样说。

    厉阁老的理由是:石楠是唐修衡一力提携到现在的地位,又是唐修衡舍命救过三次的人——石楠那条命根本就是唐修衡的,唐修衡几时想要,几时就能收回去。所以,这件事看起来是石楠污蔑他,其实是唐修衡要扳倒他,因为众所周知,唐修衡回京之前,他数次上折子弹劾或质疑唐修衡一些行径。——唐修衡怀恨在心,这才有了如今这件事。

    刑部尚书听得火气一再蹿升,说你空口白牙地猜测,如何能当做呈堂证供?

    厉阁老就笑了,说今日若非到了刑部大堂,该去的地方是宫里,要将两个人指证唐修衡昔年罪行的口供呈给皇上。又说唐修衡就是知道了这件事的苗头,才做贼心虚先发制人。

    随后,他将两份口供呈给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看完那两份口供,对厉阁老动大刑的心都有了。可他不能那么做,他还得进宫请皇帝示下:又扯出了一个人,怎么办?面对厉阁老这样的颠倒黑白,皇帝如果不发话让他动刑的话,那他就只能请皇帝另外指派人了。他决不能相信那劳什子的证供是真,做不到冷静,那在皇帝眼里就会有失公允,撂挑子不干是上策。

    由此,他再次进宫,对皇帝细说原委,试探地道:“厉阁老这说起来也是有理有据地状告临江侯,那么,臣是不是也要派人将临江侯押到刑部?”

    皇帝眼神暴躁地凝视他片刻,“胡说八道!回你的刑部,对厉阁老用刑,他再污蔑临江侯,就大刑伺候!告诉你部堂的人,厉阁老污蔑临江侯的证据在朕手里,哪一个敢宣扬这等污蔑忠良的话,朕将他凌迟诛九族!”

    刑部尚书长长地透了口气,面上则是诚惶诚恐,领旨返回刑部,连夜刑讯厉阁老。

    几道刑罚下来,厉阁老那个身板儿哪里还受得住,对石楠指证的事情供认不讳,桩桩件件的口供,都与石楠的指证完全相符。

    厉阁老已没办法按照梁湛、商陆的意愿死咬唐修衡了,他只求活着走出刑部。

    刑部尚书末了问道:“是谁唆使你污蔑临江侯的?”

    “没有人。”厉阁老凄然一笑,“你若不信,我只能咬舌自尽。”那是他宁死都不敢说出的真相。

    刑部尚书见他态度决然,知道再问下去,他真做得出自尽的事儿,也只能到此为止。

    厉阁老被关到大牢等候发落,刑部尚书彻夜未眠,把石楠与厉阁老的口供整理好,早间再一次进宫面圣,交给皇帝过目。

    皇帝看完,满目悲凉,语气透着疲惫:“将此事知会内阁,此二人,按律法处置。石楠有些事要将功补过,但是也要追究其明知故犯的罪行。他愧对朕,愧对同袍。朕不要这种人留在官场。”

    刑部尚书称是,察觉到了皇帝的痛心,却是无从宽慰。

    ·

    翌日早间,皇帝召见梁湛、顺王府的钟管事和前任锦衣卫指挥使舒明达。

    舒明达这几年长期游转于寺庙、道观,平日道袍加身,神色、气度都有着世外之人的淡泊从容。

    皇帝先对梁湛道:“把事情讲述一遍,让舒爱卿听一听。”

    梁湛恭声称是,把昨日指出的事情更为详尽地讲述了一遍。

    皇帝不予置评,对舒明达说道:“你跟他说说所知一切。”

    舒明达躬身行礼称是,随后望向梁湛,问道:“所以,端王到底是何态度?对那些证供,是信还是不信?”

    “没有信与不信,只是怀疑。”梁湛态度恭敬有礼,“我与顺王生过嫌隙,但毕竟是手足。他眼下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实在是于心不忍,更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顺王。”

    “嗯,这是人之常情。”舒明达颔首一笑,“那么在王爷看来,临江侯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么?”

    梁湛态度诚挚地道:“我自然不会认为临江侯是那种人,可是为了查证皇兄离奇的病因,便不得不怀疑他没资格得到将士、百姓甚至朝臣那样高的赞誉、认可。毕竟,谁都知道临江侯年少时便是奇才,自沙场到朝堂想要做到滴水不漏,并非难事。而且不可否认,他有着冷酷的一面,不为此,许多人不会视他为嗜血的魔。”

    舒明达眼里笑意更浓,颔首道:“这也合情合理。既然王爷是这个心思,那么卑职就跟你说说昔年一些旧事。在卑职正式辞官赋闲之前,有长达几年的岁月,我都不在京城,王爷有印象么?”

    “我记得。”梁湛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那时候,你不是奉旨去各地寻找太|宗留在民间的一笔宝藏了么?”

    “对外的确一直是这种说法。我离开京城远行之后,锦衣卫便由陆开林接手,我只着手那件事。”舒明达说道,“而实情是我与几名得力的手下一直在军中,在临江侯周围观望。”

    梁湛身形一震,面色一僵。

    舒明达缓声讲述当年种种事情的原委:“王爷也知道,临江侯自年少时就是少见的奇才,可从文,可行伍。唐家老侯爷在世时,对皇上忠心不二,竭力辅佐。便是唐家不出临江侯这样的人才,皇上与程阁老也会关照唐家。

    “皇上最初是担心那少年与高堂赌气,到了军中失去锐气,浑浑噩噩地度日。恰逢当时军中的将帅不堪用,屡生事端,皇上便派我带人去军中,两件事一并留心。对了,与我同行的人,还有现任的兵科给事中。

    “初到军中的临江侯,为人处世于他而言,真就算是蒙混过关,对军中诸事没有兴趣,一门心思谋取生财的门道。

    “直到战事到了他所在的军营,才有了他上阵杀敌,才有了他一战成名。

    “有一两年的时间,他就算扬名天下,都不是将帅之才的做派,或者也可以说,他一直都不是。太重情义,看不得同袍阵亡;怜悯无辜,看不得百姓在突发的战事中丧命。

    “最起码,我此生没听说更没见过他那样的主帅。

    “多少次,明知没有几分胜算,还是去救被敌军围困的将士;明知为了救几个百姓可能赔上自己的性命,还是义无返顾。

    “若他不是习武的奇才、身手绝佳,不知已身死多少次。

    “是,众所周知,他有冷酷的一面,对待军中的细作、叛徒,他比谁都狠,他恨不得把人活生生撕碎。可那样叛国的人,不就该死于酷刑么?留着他们继续为了钱财给敌军通风报信、让万千将士埋骨沙场么?”

    说到这儿,舒明达想到了记忆中那个让他钦佩之极又无从理解的少年郎,想到了所见过的惊险至极的一幕一幕。

    还好。还好,那少年只是让他一再经历有惊无险的情绪起落,那少年还活着,活得很好。

    沉默片刻,他才能继续讲述:“最早,皇上与程阁老主张不拘一格用人才,命临江侯挂帅,我应该是最反对的人——就算到今日,我还是不认同。太重情的人,你让他去过兴许每一日都要经历生离死别的人,他受不了,他不定何时就会被现世的残酷逼到绝境、发狂发疯。为此,我每日一道折子,连发十八道,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可是皇上最终还是让临江侯成为了将帅,给了我一道密旨,让我仍旧与兵科给事中留在军中,时时观望临江侯的一举一动,尽量让他的日子舒心一些。

    “终于,他是成为了无可取代的名将,他用最快的速度平息四方边关战乱。

    “终于,他的人也算是废了——记得他初到军中如何的开朗、活泼、可亲的人,都知道,他心魂已经残缺不全。

    “他身上见得到的伤很少,可是心性早已判若两人。

    “我与兵科给事中在那段年月里,将所有军中见闻记录在案,每月按时送到京城,请皇上过目。

    “要用年头去数的沙场岁月,要用不以数计才能概括的生离死别——王爷知道那是什么情形么?知道对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而言,是怎样的经历么?

    “那是炼狱,是人间最惨烈的修罗场。

    “那么多年,他只为麾下将士、无辜的百姓活着,对家族的交代是常年带在身上的遗书,对高堂唯有不孝二字可说。

    “我一个自认冷血的人,血都被亲眼所见的一切焐热了。我一个数年以荣华富贵为目的的人,看了那几年,都改了心性,淡泊了名利。

    “不要以为将士、百姓心思单纯、容易蒙蔽。这样的想法,朕是大错特错。

    “将士、百姓的眼睛才最亮,最通透。”

    舒明达神色凛然,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梁湛,“到现在,你跟我说你怀疑他?怀疑那样一个根本不适合做将帅却强撑了数年的人?”

    是的,不适合,唐修衡从来就不适合涉足沙场。

    他到现在都认定,唐太夫人与皇帝亲手毁了唐修衡,一点一点,把他的心魂撕碎,一步步,让他走入炼狱。

    梁湛到此刻才明白,皇帝昨日所做的那些决定,并不是自己认为的乐观可喜,而是正相反。

    刘允走到殿门口,低声吩咐两句。

    片刻后,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箱子走进来。箱子盖打开,现出里面已经微微泛黄的卷宗。

    刘允道:“这是那些年间,舒大人与兵科给事中呈给皇上的卷宗,记载着临江侯在军中的大事小情。王爷若是不信,可以慢慢查阅。”

    梁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满心以为可以钻的漏洞,皇帝手里却掌握着凭谁都不能推翻的证据——就算可以怀疑舒明达偏袒唐修衡,那么兵科给事中呢?舒明达那些亲信呢?总不会都齐心协力地偏袒唐修衡。

    斟酌这么久才找到的下手之处,竟是最大的错误。

    以为是唐修衡的软肋,却不想,成了自己的软肋与罪责。

    皇帝目光森寒地凝视着那个不孝子,吩咐舒明达:“朕命你昨夜审讯钟管事,可有结果?”

    舒明达恭声道:“已有结果,此刻他就能禀明原委。”

    “让他说。”

    钟管事偷眼看了看皇帝,知道皇帝已在暴怒的边缘,心里倒是没什么可害怕的。

    最让他惊怖的事情,他亲眼看到了——那一晚,亲眼瞧着顺王从一个活人被唐修衡、陆开林整治成了活死人。

    那比凌迟的酷刑还让他心惊。

    因为比起生不如死的滋味,死算是一种享受。

    唐修衡告诉他,做完这件事,能给他一个痛快,饶过他的高堂、妻儿。

    不管怎样,他都是曾对唐夫人起过杀心的人,唐修衡能给他活路,除非大白天见鬼。

    他只求高堂幼子不会成为顺王那种惨状,不被自己连累得生不如死。

    他向上叩头,恭声道:“禀皇上,顺王中邪之前两个月,奴才便已被端王收买。私底下,奴才按照端王的吩咐,收买了一些身怀绝技的跑江湖的人,并让奴才诱导顺王,让顺王认定只要拿捏住临江侯的软肋,便能让唐家、黎王爷听命于顺王。

    “临江侯的软肋,端王说是黎郡主。

    “顺王听信了奴才的诱导,命奴才安排人手,出事前一晚,曾亲自见过那些江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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