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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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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面上她看起来拥有越多的时候,便是他最为锥心得疼的时候,想来亦是她更为落寞的时候。

    承受有个底限。太多年了,他的忍耐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他邀她到状元楼,与她说说往后的局势、商陆的现状。

    商陆今年开春儿被破格提拔,入仕途,任职从七品吏科给事中。

    现在,商陆还没有上折子给皇帝的由头,估计他每日都在绞尽脑汁地寻找机会。到了他的折子送到皇帝手里的时候,他也就走到了末路——唐修衡在去年就给他挖好的陷阱,随时等着他纵身一跃。

    除了这件事,还要告诉他日后自己的情形:家里彻底消停了,皇帝指望着他促成的事,日后他会倾尽全力,此外还要悉心教导几个门生,给皇帝提携有用之才。

    只要他想,夜以继日的话,时间都不够用。

    没几年了,他早已厌倦了朝堂和这扰攘的人间。

    终有一日,要放下一切,拂袖而去,寻个清净的所在。

    ——日后,相见的机会极少了,他也不能再见她,怕自己终究会承受不住,垮掉。

    他要与她道别离。

    这日午后,周夫人应邀来到状元楼,款步走进那个他为彼此独留的雅间。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又得留半截,不满意,得修改,明天上午发~

    上章红包马上发,本章红包待领哦~

    晚安~

 第105章 更新(单更)

    105

    周夫人落座后; 程阁老为她斟了一杯茶。

    周夫人和声道谢。

    程阁老深深凝视着她。她看起来一如以往; 很好。

    周夫人啜了一口茶,抬眼仔细打量他。视线瞥过他鬓角早生的几丝华发,心弦似被人粗暴地拉扯一下; 疼得呼吸狠狠一滞。

    “几个月没见而已,你却生了白发。”她没有掩饰目光里的痛惜,轻声道; “怎样的事情; 让你费尽心血?”

    程阁老笑容柔和; “政务繁忙之故。况且,本就早已苍老。”

    周夫人默然不语。

    “商陆走上仕途; 明里暗里; 我与意航帮衬了不少。”程阁老说起最近的事; “端王也曾命人透露消息给你; 你却问都不曾问及一句。”

    周夫人看着他的眼睛,“没必要问起。”

    “可我却担心,你想到别处; 怪我与意航做太多。”

    “不; 不会。”周夫人摇头; “我相信你。”她微微一笑,“就算退一万步讲; 你只是哄骗我,也无妨。你总有你的道理。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这生涯是断送在了你手里。那样; 才甘心。”

    程阁老动容,手里的茶微微起了涟漪。

    是,他偶尔也会那样想。希望那份蚀骨的痛楚、一生的不甘是她一手造就。

    那样才甘心。

    那样生出的恨意,才值得。

    哪像如今,连恨意都吝啬,不肯给那些嘴脸丑恶的人。

    “你,没信错人。”程阁老语速很慢,“今年就能看到结果。”

    “嗯。”周夫人说起他的情形,“听说,你最近都在提携门生、新人。”

    “对。”程阁老颔首一笑,“跟皇上提过这些事。皇上让我与意航多加来往,尽量改一改意航为人处世的手段、做派。”

    “……明白了。”

    她所说的提携门生、新人,落在别人眼里,完全可以认为是结党营私。

    可他说,皇帝已知情。

    他已经跟皇帝交底。

    他不是有隐退之意,是正在为来日的隐退做准备。

    “也好。”她抿出一抹微笑,“忙了半生,你的确已太累。”

    “我会安排好益安的前程。”

    “那些不必与我说。”周夫人摆一摆手,“听着就心烦,荒谬。”

    程阁老一笑,“的确荒谬。恰如多年一梦。”

    “多年的噩梦,不能醒来,越来越觉得冗长凄凉。”她道出他的未尽之语,担忧地凝视着他,“来日,去时路,只盼你安好。”

    “我会的。”这女子太过敏锐,太了解他,怎样的事,不需赘言。带着这一生的眷恋,他看着她,“你也答应我,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她点头,“会的,我会的。”

    “不要怪我。我只是……”程阁老闭了闭眼,“不敢再见你,怕自己会疯掉,会在公事私事上做出不智之举。”他也只是个人,积压多年的痛苦偶尔会让他陷入暴怒,会想将所有开罪过他与她的人除掉,可那些人罪不至死,他的位置不允许他失去理智、公允。

    周夫人抬手按在额头,片刻后轻笑,“我倒希望能怪你。”那笑容,脆弱而温柔。

    程阁老取出一枚棋子,先行落子,“再对弈一局。”

    周夫人颔首。

    一局棋的时间,年少时的情浓、痴缠心头半生的相思相望在彼此心海掠过。

    在状元楼初相见,他是风头最盛的奇才程询,她是名不见经传的廖家次女廖怡君。

    只一眼,剑眉飞扬、目若朗星的男子便惊艳了她。

    他在她凝眸时望向她,唇畔现出恍惚笑意。

    一刻的对视,有了这半生的情与痴。

    姐姐尚未出阁,连亲事都未落定,他与她的事,便只有两心知。

    从不曾想到会出意外,因为两家门风都很开明。可后来就是出了意外,还是那样让她无从承受的意外。

    廖芝兰——也就是他后来迎娶的女子,在她与长辈对峙、满心绝望的时候告诉她:程询的姻缘,本该是顺应缘法,但是,程家已经先一步毁了他的姻缘。

    因为,廖芝兰亦是对他程询一见钟情的女子;因为,廖芝兰的父兄手里握着程家致命的把柄。

    廖芝兰当时冷笑着对她说:“我要你清清醒醒地活着、眼睁睁地看着他迎娶我,不要动任何阻止的心思。否则,我就让程家与我父兄同归于尽。我说到做到。”

    她不接受这种威胁,权当是廖芝兰危言耸听。

    可是,廖芝兰拿出了证据,“他的父亲,在他十岁的时候便因野心行差踏错——那是他或你能更改的?也是不凑巧,假如我没看中他,你真就能嫁给他。可是,那样出色的男子,我想不倾心都不行。”

    那一刻她才知道,他与她,是注定无缘。

    无可挽回的局面,无法弥补的程家的罪孽。

    原来,他在年幼时就已失去了选择的余地。

    真正爱上一个男子之前,许多女子怕是都会憧憬有一场轰轰烈烈的□□,会认定自己即便身死也值得。

    真正爱上一个男子之后,也仍旧希望轰轰烈烈,但那要以甜蜜、快乐为前提。

    不能忍受他为自己吃尽苦头,不能忍受他及亲人都因自己面临灾难。

    就这样,有了各自的嫁娶,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多年。

    始终记得他,始终想念他。

    想念记忆中笑容璀璨、温柔对待自己的男子。

    想到他因为缘分将尽的决绝会落泪,听说他仕途顺畅会为他欢喜。

    而今,她要失去他了,因为她有了更多的牵绊。

    ·

    程阁老回想这半生,宛若隔镜相望。

    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有似曾相识之感,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将视线错转,不再凝望那双美丽至极的明眸。

    状元楼的相见、相识之后,他便隔三差五前去廖家,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与她见面。

    熟稔之后,偶尔会相约到外面相见,与她下一盘棋,看她做一幅画,便是他喜悦的源头。

    倾心,倾情,他及时告知双亲,双亲亦是默许了的,说等她的姐姐亲事定下来之后,便给他上门提亲。

    做梦也没想过,与她的情缘会出岔子,并且是惊天霹雳。

    父亲野心颇重,为了自己能够上位,为了除掉挡在前面的绊脚石,竟不惜对人的嫡子痛下杀手,利用过的人,正是济南廖家。

    那已是致命的把柄。

    济南廖家并不时时提及,只是隔三差五向父亲行贿。在父亲看来,或许不收还不如收下,随后慢慢提携济南廖家及其亲朋。

    向父亲行贿的人,便逐步形成了一个小圈子,数年累积下来的罪行,足够砍数次项上头颅,程家也将就此覆灭。

    ——他在怡君满口回绝与他逃离之后,才完全了解父亲这些令人发指的罪行。先前双亲与他说过的那些,与之相较,当真是不足挂齿——正因此,他不甘心,他不为所动。

    那一晚,她最终跟他说了一句话:“来日,记得惩戒那些左右你命途的人。切记。”

    在与廖芝兰成亲之后,一次廖芝兰受不住他的冷落,与他无理取闹地争执起来,气头上为了刺痛他,说了她曾对怡君说过的言语、刁难的行径。

    那时才明白,怡君当初为何不肯与他走。她要他活着,好好儿地活下去,惩戒那些生生拆散了他们的人。

    那时才明白,她究竟承受了什么。

    她不曾轻看他,只要保全他。

    这般的爱,重如山,深如海。

    他明白她对自己的期许,发誓不辜负。

    一年一年,他其实一直心存幻想。想与她在各自摆脱掉身边人的时候,携手度余生。可时间总是那么漫长,每一日都是煎熬,又是那么短暂,总是不容许他在短时间内如愿。

    彻底销毁父亲留在廖家手里的那些罪证,他就用去了足足七年光景。那时,她已儿女双全。

    反过头来拿捏住父亲与济南廖家命脉,又用去了好几年。那时,她的儿女已经长大。

    便这样,在想得回她的路上,与她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多少人的心愿都是无悔无憾,而他,却与悔憾相伴多年。

    亏欠太多,太重,反倒很难说出口。说了又有什么用处。

    ·

    一局棋到了尾声。和棋。

    “这一次,我先走。”程阁老站起身来,“有事无事,你总会听人说起。”

    “嗯。”周夫人随之站起身来。

    他缓步向外走去。

    “阁老。”她轻声唤他。

    他止步回眸。

    周夫人一字一字地道,“程询,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么?”一个人要躲另一个人,即便是在同一座府邸,都能长期不相见,何况身在偌大的京城。

    “我们……盼来生。”

    周夫人的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程阁老折回到她面前,迟疑片刻,握住她的手,“往后,照顾好你的儿孙。”他对她如实相告,“我已无法面对这样的情形——我真的失去了你,亲手促成。”

    周夫人低头,泪大颗大颗地掉落,落在他的手上。

    那眼泪的温度,将他的心烫伤、焚化。

    “我明白,儿女是你的命脉,不可失。当时若想保住他们,结亲是捷径,你不会太辛苦。”程阁老语气艰涩之至,“前半生,你为情所困;后半生,为儿孙活着。我不论人在哪里,都会远远地看着你,陪着你。不要难过。”

    周夫人胡乱点了点头。

    “此生是我亏欠你,要记在心里,记得来生向我讨还。”

    周夫人摇了摇头,“不,不是那样……一直都是我牵绊太多。”

    “我会记得你。来生若相逢,我只是程询,你只是廖怡君。”

    周夫人哽咽道:“好。我等,等来生。”

    “数日后,我要启程南巡,归期最早是明年春日。”程阁老从颈间取下佩戴多年的玉佩,“当年亲手做的,想送你,一直没机会。”他给她戴在颈间,“我的心,在你这儿,永生永世。”

    周夫人整颗心在顷刻破碎。

    程阁老轻轻地拥住她,很快放开,转身快步出门。

    周夫人抬手握住存着他体温的玉佩,身形渐渐失力,强撑着回身落座,泪水湮没了视线。

 第106章 更新(双更)

    106

    棠梨苑; 从内到外各处的地基已经打好; 多半屋宇、围墙的墙壁已经砌成,正在架梁。

    唐修衡下了马车,直接到后方河畔找黎兆先。

    河畔垂柳依依; 黎兆先正在钓鱼,见到唐修衡,笑了笑; 指一指身边的座椅。

    唐修衡拱手行礼; 落座后道:“进度比沈园快不少。”

    “林同前两日来过; 他说俩慢性子、吹毛求疵的碰到了一块儿。”黎兆先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快不了。”

    唐修衡想到自己的挚友和妻子; 亦是忍俊不禁; “的确是。”

    “皇上不是让你得空就去见见程阁老么?”黎兆先问道; “我这儿没什么事; 别总记挂着。”

    “下了大早朝就去找阁老商议事情。”唐修衡拿起闲置的鱼竿上饵,随后扬竿,鱼饵随着鱼线落入水中; “他把我撵出来了。”

    黎兆先逸出愉悦的笑声; “怎么把他惹毛了?”

    “您怎么不说他把我惹毛了?”唐修衡一脸无辜; “他把我气得也不轻。”

    黎兆先朗声笑起来,后又叮嘱:“你到底是晚辈。”

    “明白; 晚间我请他到唐府边吃边谈。”唐修衡和声道,“您放心,我跟阁老都是一会儿的脾气; 吵完就忘。”

    “这就好。”

    唐修衡说起另外一事:“林同对修建园林很有兴趣,是打心底想学。这两日跟我说了两次,问能不能到这儿来跟您偷师学艺。您要是答应了,他才好跟皇上说。终归是皇上的小舅子,以前又踏踏实实的,皇上不会不同意,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这好说,他随时能过来。”黎兆先答应之后才问道,“先前他不是在沈园那边么?”

    唐修衡就笑,“他受不了那俩慢性子,每次过去都看着起急上火。这几日,薇珑和笑山让工匠拆了几道围墙、外院一个花厅,他看来看去,也不知道哪儿出了毛病。”

    “那就让他赶紧过来吧。”黎兆先抚了抚额头,“我自己的女儿,有时候都受不了她那个脾气,受罪的人越少越少。”

    唐修衡满心笑意,却也明白,岳父这是真的把他当成半个儿子了,不然如何都不会这样数落自己的女儿,“眼下她其实好多了。”

    黎兆先由衷地道,“平时少不得你和太夫人迁就着,最好是帮她把这性子板过来。”

    “这话要是家母听了,她第一个反对。”唐修衡笑道,“真的,平日里薇珑很是随和,较真儿要分什么事情。”

    “但愿如此。”

    唐修衡看看天色,问道:“午间您有安排么?没有的话,我请您去乐膳房用饭。”

    “没安排。”黎兆先笑道,“你请人吃饭的时候可不多。”以前一说让唐修衡到外面用饭,就跟给了他一刀似的,表情要多拧巴有多拧巴。

    “的确。”唐修衡笑道,“我是一身的毛病,得慢慢改。”

    黎兆先心想,这倒是实情。所以女儿女婿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一直都是让他最庆幸的奇事。

    ·

    沈园。

    薇珑与沈笑山站在湖边,各自拿着一张堪舆图,谈论在湖上架桥、建水榭、凉亭的章程。

    薇珑一身男子穿戴,玄色短褐,同色中裤、薄底小靴子,发髻也是男子样式。

    沈笑山一袭净蓝色布袍,清隽的容颜在和煦的阳光下,少了几分清冷。

    两个人神色专注,和颜悦色地争论着。

    陆开林与柔嘉信步走在竹林外围,偶尔望过去,莞尔一笑。

    “早知道,我就也换男装了。”柔嘉环顾周遭,大多数地方都是灰尘遍地。

    陆开林不搭理她,心说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打扮成小道姑都不关我的事。

    这小丫头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动辄就唤他与她一起来沈园,他不理会的话,她就跑去宫里找皇帝,说还在为上次薇珑遇袭的事情提心吊胆,要他得空就去沈园一趟——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时时现身,料想着谁也不敢再动歹毒的心思。

    皇帝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相信女儿的胡说八道,跟他说最近又没什么要紧的事,你不妨把四处寻摸好馆子的工夫用来去沈园关照一二——又让他来沈园,又把他说成了吃货。

    来沈园没什么,陪着小公主却是他不乐意的。

    他没可能不听皇帝的吩咐,便指望着皇后阻挠——他总陪着公主四处乱转,像什么样子?偏生皇后自从李之言那件事情之后,对儿女的事情都撒手不管了,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一年刚开头,他就让个小丫头摆了自己一道。

    柔嘉早习惯他这个样子了,不以为意,说起午间的打算:“有一家湘潭菜馆的剁椒鱼头特别好吃,黎郡主帮我定好了雅间,你跟我一起去吃。”

    “……”陆开林很有些动心,但还是因为她帮他做主有点儿不乐意,只是问道,“你听谁说的?”

    “沈先生和黎郡主告诉我的。”柔嘉眉宇间含着笑意,“他们虽然吃得清淡,但是临江侯和唐家四爷喜欢辛辣的菜肴,得闲就去。”

    “嗯。”

    “陆大人,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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