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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郁金香-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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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在旅馆里等着。

第25章 望·西斯当主席
   萝莎在离开高乃里于斯的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是把雅各卜偷去的郁金香还他,不然就永远不再跟他见面。
  她已经看到可怜的犯人的绝望,双重原因的、无法挽救的绝望。
  一方面是因为格里弗斯同时发现了他们相爱和约会的秘密,他们俩非分开不可。
  另一方面是因为望·拜尔勒的充满野心的希望整个儿破灭了;而这些希望他抱了七年之久。
  萝莎是那种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就气馁的女人,她有充分的力量应付极度的不幸,能从不幸本身找出斗争的力量,或者补救的方法。
  年轻的姑娘回去,朝她屋里看了最后一眼,看看她是不是弄错了,看看郁金香是不是在她没注意到的哪个角落里。但是萝莎看也是白看,郁金香还是没有;它真的给偷走了。
  萝莎把她必需的衣物打了个小包,取出她攒下的三百弗罗林,也就是说她的全部财产,并且把她塞在花边底下的第三个球根取出来,很珍重地藏在怀里;然后把钥匙转了两转,把门锁上,这样好让人在发现她逃走的时候,拖延打开房门所必须的时间。
  她走下楼梯,从一个钟头以前博克斯戴尔走的那扇门里走出监狱,到一个马行里去雇马车。
  马行老板只有一辆马车,正好已经在头天晚上让博克斯戴尔租去了,现在他正乘着这辆车上德耳夫特去。
  我们说他上德耳夫特去,是因为从洛维斯坦因到哈勒姆,得绕很大个圈子;如果笔直走,至多不过一半路程。可是在荷兰,只有鸟儿才能够笔直地旅行。这个国家的江河、溪流、沟渠、运河和湖泊比世界上任何国家都多。
  萝莎只好租一匹马,马行老板认识萝莎是监狱看守的女儿,所以很放心地租给她了。
  萝莎希望能够赶上给她送信的那个老实勇敢的小伙子;她带上他,既可以让他领路,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果然她还没走满五公里的路,就看见他在河边一条可爱的大路旁走着。
  她催促她的马,追上了他。
  那个勇敢的孩子并不知道他送的信有多么重要不过,他还是走得很快,倒好像他完全知道似的;不到一个钟头,他已经走了六七公里了。
  萝莎把那封己经没有用处的信收回来,对他说她需要他一块儿去。船夫完全听她吩咐,并且保证跟她的马走得一样快,只要她让他把手扶着马的屁股或者脖子。
  年轻的姑娘答应他爱把手扶在什么地方就扶在什么地方,只要不耽误她赶路就行了。
  这两个赶路的人已经走了五个钟头,走了三十六七公里的路;老格里弗斯还不知道年轻的姑娘已经离开了监狱。再说,这个看守的心地非常险恶,他还因为吓唬了女儿一顿,正在暗自高兴呢。
  二可是,当他庆幸自己有这样好一段故事可以向他的酒友雅各卜夸耀的时候,雅各卜早已经在到德耳夫特去的路上了。
  不过,雅各卜坐的是马车,赶在萝莎和船夫前面已经有十七八公里了。
  当他想象着萝莎在她房里哆嗦或者生气的时候,萝莎正在一步步朝前赶。
  因此,除了犯人以外,谁也不像格里弗斯心里所想的那样。
  萝莎自从照顾郁金香以来,很少到父亲那儿去,所以,真到吃中饭的时候,也就是说直到格里弗斯肚子俄了,他才想起女儿赌气赌得已经很久了。
  他叫一个助手去叫她;等那人下楼来告诉他,找不到,也叫不到时,才决定亲自去找她,叫她。
  他先到她的卧房去;可是他敲来敲去,萝莎也不回答他。
  监狱里的锁匠给叫来了;他打开门,可是格里弗斯就像萝莎找不到郁金香一样,找不到萝莎。
  萝莎这时已经到了鹿特丹。
  所以,格里弗斯在厨房里,也跟在她屋里一样,找不到她,在花园里也跟在厨房里一样,找不到她。
  看守在附近打听了一下,知道他女儿租了一匹马,和布拉达芒特①或者克劳兰德②一样,也没有说上哪儿去就动身了,仿佛真是去冒险似的,这时候,我们可以推想得出他有多么生气。
  ①布拉达芒特:意大利诗人阿里奥斯多的作品《疯狂的奥兰多》中的人物,她靠了碰到什么,什么就翻身的长矛,立下了很多功绩。
  ②克劳兰德:意大利诗人塔索的作品《耶路撒冷的得救》中的人物。撒拉逊人的女战士。
  格里弗斯一怒之下,上楼去找望·拜尔勒,骂他,威胁他,摔他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具,说要把他关进禁闭室,要让他蹲地牢,还要用鞭子抽他。
  看守说的话,高乃里于斯甚至没有听进去,任凭他怎样虐待、咒骂、威胁,始终是那样郁郁不乐、纹丝不动、垂头丧气、无动于衷,一点也不知道害怕。
  格里弗斯到处找了萝莎以后,就去找雅各卜;可是像找不到他女儿一样,他也找不到雅各卜,从这时候起他疑心雅各卜把她拐跑了。
  这当儿,年轻的姑娘在鹿特丹休息了两个钟头,又继续往前赶。
  当天晚上,她在德耳夫特过夜,第二天到了哈勒姆,比博克斯戴尔晚到四小时。
  萝莎一到就让人领到园艺协会主席望·西斯当先生的家里去。
  她发现这位正直的公民正处在这样一个情况之中,如果我们不加以描写,就没有完全尽到作为画家和历史学家应尽的职责。
  主席正在草拟一个报告给协会的委员会。
  这份报告是用主席的极其工整的字写在一张大纸上。
  萝莎的简单的名字萝莎·格里弗斯给通报进去;名字尽管念起来很响亮,对主席却是陌生的,因此他拒绝接见萝莎。在荷兰这样一个到处都是堤防和水闸的国家,要闯进去可不是容易的。
  然而,萝莎并没有气馁,她自动承担了这个使命,还曾经对自己发过誓,决不向任何挫折、粗暴或无礼低头。
  “请对主席说,”她说,“我是来跟他谈黑郁金香的事的。”
  这句话,就像《一千零一夜》①的那句出名的“芝麻开门”②一样具有魔力,成了她的“通行证”。靠了这句话,她一直走进望·西斯当的书房。望·西斯当主席殷勤地站起来迎接她。
  ①《一千零一夜》:阿拉伯著名民间故事集,旧译《天方夜谭》。
  ②“芝麻开门”:出自《一千零一夜》中“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是句暗语。阿里巴巴靠了这句暗语打开了四十大盔藏宝的石室的天门。
  他是个身材瘦小的人,代表一枝花是再恰当也没有了,头是花萼,两条搭拉着的柔弱的胳膊,就像郁金香的两瓣长椭圆形的叶子;还有他那种摇摇晃晃的习惯,完全像一棵在微风中摆动的郁金香。
  我们己经说过,他叫望·西斯当先生。
  “小姐,”他嚷道,“你说,你是代表黑郁金香来的吗?”对于园艺协会的主席来说,Tulipa nigra③是最高的权威,它是郁金香中的女王,当然可以派出使臣。
  ③Tulipa nigra:拉丁文。意思是“黑郁金香”。
  “是的,先生,”萝莎回答,“至少我是来跟你谈它的。”
  “它好吗?”望·西斯当问,带着亲切的敬意微笑着。
  “唉!先生,我不知道,”萝莎说。
  “怎么!它遇到意外了吗?”
  “是的,先生,不过不是它遇到,而是我遇到了很大的意外。”
  “什么意外?”
  “有人把它从我这儿偷走了。”
  “有人把黑郁金香从你那儿偷走了?”
  “是的,先生。”
  “你知道是谁?”
  “我怀疑是谁,可是我还不敢提出控告。”
  “不过,这件事很容易查出来。”
  “怎么查?”
  “如果是偷走的,那个贼还不可能走远。”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不到两个钟头以前我还看到它。”
  “你看到黑郁金香了?”萝莎嚷道,朝望·西斯当先生冲过去。
  “就跟我看到你一样,小姐。”
  “它在哪儿?”
  “当然就在你主人家里。”
  “在我主人家里?”
  “对。你不是侍候依萨克·博克斯戴尔先生的吗?”
  “我?”
  “当然是你。”
  “你把我当作什么人,先生?”
  “请问,你把我当作什么人?”
  “先生,我希望我没弄错,你就是哈勒姆市长,园艺协会主席,可敬的望·西斯当先生。”
  “你来跟我谈什么?”
  “我来跟你谈,先生,有人偷走了我的郁金香。”
  “那么,你的郁金香也就是博克斯戴尔先生的郁金香。要是那样的话,我的孩子,你解释得不够清楚;别人偷走的,不是你的,而是博克斯戴尔先生的。”

  “我再对你说一遍,先生,我不知道这位博克斯戴尔先生是谁;我还是头一次听见他的名字。”
  “你不知道博克斯戴尔先生是谁,你也有过一棵黑郁金香?”
  “难道另外还有一棵吗?”萝莎哆嗦着问。
  “博克斯戴尔先生就有。”
  “它是怎么样的呢?”
  ”当然是黑的。”
  “没有杂色吗?”
  “没有,一点儿杂色也没有。”
  “这棵郁金香在你这儿,它给送到你这儿来了吗?”
  “没有;不过就要送来了,因为在给奖以前,必须给委员会看看。”
  “先生,”萝莎嚷道,“这位博克斯戴尔,这位依萨克·博克斯戴尔,他自称是黑郁金香的主人……”
  “他实际也正是黑郁金香的主人嘛。”
  “先生,他是不是很瘦?”
  “是的。”
  “秃顶?”
  “是的。”
  “眼睛里带杀气?”
  “我想是的。”
  “心神不定,驼背,罗圈腿?”
  “真的,你一笔不差地给博克斯戴尔先生画了幅肖像。”
  “先生,郁金香是不是种在一个蓝白两色的瓦盆里,瓦盆的三面有一篮黄花?”
  “啊,这个我倒不很清楚;我注意的是人,没有注意花盆。”
  “先生,这是我的黑郁金香,是从我这儿偷走的;先生,这是我的东西;先生,我到这儿来,在你面前提出收回的要求。”
  “啊!啊!”望·西斯当先生望着萝莎说,“什么!你到这儿来提出收回博克斯戴尔先生的郁金香的要求?哼!你的脸皮真厚!”
  “先生,”萝莎听到他骂她,有点生气了,“我不是说来要回博克斯戴尔先生的郁金香,而是说我来要回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
  “是的,是我自己栽下去,自己种出来的。”
  “那么好吧,到白天鹅旅馆去找博克斯戴尔先生吧,你可以自己去和他交涉;至于我,这件案子在我看来就跟从前所罗门王①判的案子一样复杂,而且我也不想装得跟他一样聪明,我只需要打报告,确定黑郁金香的存在,吩咐把十万弗罗林交给种它的人。再见吧,我的孩子。”
  ①所罗门王:圣经另中记载的古代希伯来统一王国国王,曾向上帝求得智慧。此处所提到的案子,指两个女人争一个婴儿的案子。他判决把这个婴儿劈成两半,一人一半,而那个要求取消这个判决,情愿不要一半的女人,他认为是真正的母亲。
  “哦!先生!先生!”萝莎坚持说。
  “可是,我的孩子,”望·西斯当继续说,“你长得美丽,年纪又轻,看来还没有完全变坏,请你听我的劝告:在这件事上千万要小心,因为在哈勒姆有法庭和监狱;再说,我们在与郁金香的荣誉有关的事情上,可一点也不马虎。去吧,我的孩子,去吧。依萨克·博克斯戴尔先生住在白天鹅旅馆。”
  望·西斯当先生又拿起那支生花妙笔,接着写他那份被打断的报告。

第26章 园艺协会的一个会员
   萝莎想到黑郁金香又找到了,又是高兴,又是担心,不知如何是好,几乎到了发狂的地步。她朝白天鹅旅馆走去,后面仍然跟着那个船夫。那个弗里斯的小伙子,身强力壮,一个人可以干掉十个博克斯戴尔。
  在旅途上,船夫已经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发生冲突,他决不会退缩;不过他受到叮咛,万一真的发生冲突,一定得当心郁金香。
  可是到达大市场的时候,萝莎突然停下来;一个念头骤然攫住她,就像荷马作品中的密涅瓦在阿喀琉斯①怒不可遏的时候攫住阿喀琉斯的头发一样。
  ①阿喀琉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荷马史诗《伊利亚特》描述他在特洛伊战争中英勇无敌。希腊各城邦的统帅阿伽门农抢走了阿喀琉斯的一个女俘虏,阿喀琉斯一怒之下要去杀死阿伽门农,但被女神密涅截正住。
  “我的上帝!”她自言自语地说,“我犯了个大错;我也许已经毁了高乃里于斯、郁金香和我自己!
  “我引起了注意,引起了怀疑。我只是个女人;这些人很可能合起来对付我,我一定完了。
  “啊!我完了,倒没有什么关系,可是高乃里于斯和郁金香呢!”
  她思索了一会儿。
  “如果我去找这个博克斯戴尔,结果并不认识他;如果这个博克斯戴尔不是我那个雅各卜;如果他是另外一个郁金香迷,他也种出了黑郁金香;或者,如果我的郁金香不是我怀疑的那个人偷的,而是别人偷了,或者已经转到别人的手里;如果我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只认识我的郁金香,又怎么证明郁金香是我的呢?
  “从另一方面说,即使我认出了这个博克斯戴尔就是化名雅各卜的那个人,谁知道结果又会怎样呢?我们两人一争夺,郁金香就会死掉!哦!圣母,赐给我灵感吧!这关系到我一生的命运,关系到那个不幸的犯人,他这一刻也许正在咽最后一口气呢。”
  萝莎祷告完了以后,虔诚地等着她祈求上天赐给她的灵感。
  就在这时候,大市场的那一头传来了喧闹声。人们在奔跑,门一扇扇打开;只有萝莎一个人没有觉察到周围的骚动。
  “我们得回到主席那儿去,”她喃喃地说。
  “那就回去吧,”船夫说。
  他们打一条叫巴依街的小街走,这条小街直接通到望·西斯当先生的住宅。
  望·西斯当先生还在用他那支生花的妙笔和那笔最工整的字继续写报告。
  一路上,萝莎到处都只听到人家谈黑郁金香和十万弗罗林的奖金。消息传遍了全城。
  萝莎没遇到一点困难就又见到了望·西斯当先生,因为,他像第一次一样,一听到黑郁金香这个具有魔力的名字就心动了。可是,他心里已经认为萝莎是个疯子,甚至比疯子还要糟,所以他一看到又是她,就勃然大怒,想把她撵走。
  然而,萝莎合起双手,用感动人心的真诚的声调说:
  “先生,看在老天份上,别撵我走;听我把我要说的话说完;即使你不可能对我主持公道,至少你总不会有一天在上帝面前责备自己曾经帮助别人干了一件错事。”
  望·西斯当急得直跺脚;这是萝莎第二次来打断他的文思。他的市长和园艺协会主席的虚荣心都要求他把这篇文章写好。
  “可是,我得写我的报告!”他嚷道,“关于黑郁金香的报告!”
  “先生,”萝莎用天真诚实的坚定口气继续说,“先生,如果你不听我说完,你的报告只会是根据罪行的谎话写出来的。我求求你,先生,派人把我断定是雅各卜先生的这位博克斯戴尔找来,我可以在上帝面前起誓,如果我不认识郁金香和它的主人,我一定把所有权让给他。”
  “见鬼!那有什么用处,”望·西斯当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即使你认识他和郁金香,又能证明什么呢?”
  “不过,”萝莎失望地说,“你是个正直的人,先生,万一你把奖金给一个人,而这个人不仅没有出过力气,而且还偷了别人的成果,那怎么办呢?”
  萝莎的声调也许使望·西斯当心里多少有点相信了,他也许就要比较温和地回答这个可怜的姑娘了,可是就在这时候街上传来很大的闹声,仿佛就是萝莎刚才在大市场上听到而没有重视的那种闹声,不过刚才声音没有这么响,所以没有打乱她的热切的祈祷。
  喧闹的欢呼声把房子都震动了。
  望·西斯当先生仔细地听了听这片欢呼声,这片欢呼声,萝莎刚才没有注意,现在听见了,对她来说也不过是普通的闹声。
  “怎么回事!”市长嚷道,“怎么回事?这可能吗?我没听错吗?”
  他奔到前厅去,不再想到萝莎,让她留在他的书房里。望·西斯当先生刚奔到前厅,就大叫一声,因为他看见楼梯上一直到楼梯顶上都挤满了人。
  数不清的人陪着一个年轻人,说陪着还不如说跟随着来得正确。这个年轻人很朴素,穿的是一件紫天鹅绒绣银花的衣服,很庄重地慢慢走上雪白干净的石梯。
  他后面跟着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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