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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弟弟是暴君-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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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强势了。这两个特点是如此矛盾,却又如此和谐地存在于他身上,如天罗地网,将她罩住,令她无处可逃。
  不远处有人清咳一声。轻城回过神来,不安地想挣脱他手,他却依旧没有松开力道。轻城窘迫,蹙眉叫道:“三弟。”
  赵玺的指腹在她柔滑如脂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下,这才放了手,声音微哑,居高临下地道:“不哭了?”
  这口气,这架势,怎么感觉他比她大似的?
  轻城心中越发觉得古怪,却一时说不清古怪在哪里,又推了推他道:“快去见父皇吧。”她其实有太多话要问他,问他这半年来是怎么过的,问他在羯人那里有没有受苦,是不是真的中了羯人的计,太子收到的消息是怎么来的?可,宣武帝命悬一线,已经没有时间耽搁了。
  赵玺乖顺地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轻城这才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背着药箱的清癯老者。
  赵玺向她介绍道:“这是方神医。”又对方神医道,“这位是荣恩公主。”
  老者向她颔首行礼,捋须笑道:“三皇子过誉,老朽只是个普通医者。”
  赵玺道:“你老就别谦虚了,这天下,若还有人能救回父皇一命,也只有你了。”
  原来是特意为宣武帝找来的大夫。
  轻城心头微惊,担忧地看向赵玺:宣武帝已是风中残烛,生命之火随时会熄灭,这个时候他再找了大夫来,只怕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治好了还犹可说,若治不好,搞不好罪责就全在他身上了。太子深恨他,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可问题是,连太医院这么多国手都治不好,他找来的大夫就一定能治好宣武帝吗?
  风险实在太大了。
  赵玺和她眼神一对,便明白了她的担忧。他没有多解释,只道:“姐姐,他是我的父亲。只要有万一的机会,我都要试试。”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就算明知这么做不聪明,他也一定要做。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总不至于日后后悔。
  轻城的眼角又湿润了,她的弟弟,是真的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了,比起他来,她实在太过瞻前顾后了。赵玺说得没错,宣武帝是他们的父皇,只要有万一的机会,他们都不能放弃。至于后果,到时候再说吧。
  她与有荣焉地看着他,温柔而坚决地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和你一起。”
  一瞬间,赵玺目中异彩涟涟,他飞快地握了握她的柔荑又放下,低低地说了句:“你放心。”带着方神医去求见宣武帝。
  轻城不放心,也想进去,却被韩有德带着歉意拦了下来。几位重臣都在里面,她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实在不适合进去。
  在外面等待的工夫,二皇子赵荣夫妇,福全、荣庆夫妇也都赶了过来,全被韩有德带人拦在了外面。
  福全身为嫡公主,自幼备受帝后宠爱,哪曾吃过闭门羹,焦灼地对着韩有德跺脚道:“父皇究竟怎么样了?你进去通传,我不信他不见我。”
  韩有德还是那句话:“请公主稍安勿躁。”
  福全气堵,左右一看,忽地讶道:“太子哥哥呢,怎么没见他?”太子妃有了身孕,因前两胎都是小郡主,她这一胎压力格外大,怀相便有些不好,如今正在东宫安胎,不来情有可原。太子可不该不来。
  韩有德是知道太子来过的,但太子来的那会儿他正在休息,倒不知道太子去了哪儿。闻言,他也奇怪起来:太子一早就来了,怎么至今都不露面?
  正疑惑间,众人便看见邹元善扶着一瘸一拐、佝偻着身体的太子从偏殿走了出来。
  福全“唉呀”一声,迎了过去:“太子哥哥,你怎么了?”
  太子怨毒的目光从一言不发装死的轻城面上掠过,神情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孤听闻父皇病重,忧心如焚,神思恍惚,一不小心便跌了一跤。”
  轻城暗暗佩服他的无耻,居然能把命根子受伤硬扯到担忧宣武帝这件事上来。
  福全并没有怀疑,担心地问:“摔到哪儿了?很疼吗?严不严重?”
  太子含糊道:“没什么大事,孤缓缓便好。”第一个问题就当没听到。
  好在福全也没在意,还想问什么,一个宫女从寝殿里出来,恭恭敬敬地道:“陛下请几位殿下先去歇息,暂时无暇相见。”
  太子一怔,问道:“谁在里面?”
  宫女道:“皇后娘娘和三殿下,还有几位阁老都在里面。”
  太子脸色大变:“赵玺回来了?”随即冷笑道,“他还有脸回来?”
  福全听不懂了:“三弟从西北回来了吗?能回来难道不是好事?”
  太子没回答,只是阴沉着脸问那宫女道:“三弟都能进去,怎么父皇偏不见我?”
  宫女恭敬地回道:“是陛下的旨意。”
  太子本就被命根子处的剧痛搅得心气浮躁,这会儿两相对比,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啪”一声,一个巴掌打了上去。宫女的脸颊顿时高高坟起一块。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太子素来一副温文君子的模样,何曾在众人面前做过这样的事?
  太子怒斥道:“还不进去通禀,就说是孤求见。”
  宫女含着眼泪,吭也不敢吭一声,低头重新入内。韩有德在一边皱了皱眉,却没敢说什么。宣武帝病重,太子即将是大魏的天下之主,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宫女得罪他实在不明智。
  片刻后,宫女没有出来,褚皇后却出来了,望着太子皱眉斥道:“胡闹!知道你是秉性纯孝,挂念父皇,可这会儿你三弟带回来一个神医,正在帮你父皇施针,你这个时候闹着要进去,影响了神医诊治,担得起责任吗?”
  太子一愣:“神医?”眼神和皇后一对,冷静下来,“是儿臣太挂念父皇,失了分寸,请母后责罚。”
  褚皇后道:“你先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偏殿等着。”
  太子目光闪了闪:“儿臣就在这里等父皇的消息。”他已经来得晚了,这个时候再不好好表现,只怕就要受人诟病了。
  福全也道:“儿臣也不走,就在这里等消息。”
  太子和嫡公主都表了态,其他人自然纷纷应和。韩有德索性命人搬了几个小杌子过来,给几人歇脚。
  又过了许久,几位重臣都退了出来,里面传旨,叫几个皇子公主进去。
  宣武帝依旧躺在龙床上,先前那股子让人心惊的死气已经不见,浑浊的双目也恢复了些许神采。
  方神医在一边拟方子,太医院的几个太医都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围着他小声讨教着。
  轻城松了一口气,看向含笑站在一边的赵玺,忍不住热泪盈眶。赵玺冲她粲然一笑,神采飞扬。
  半年来,久久悬在半空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实处。他回来了,一切安好,她再也无需夜不安枕,日日忧急。
  宣武帝的目光掠过几个儿女,露出笑容:“朕今日逃过一劫,多亏了蛮奴。”
  荣庆讨巧道:“也是父皇洪福齐天,三弟恰恰赶在今日回来。”
  宣武帝笑容愈盛:“你们说,朕该怎么赏他?”
  福全心直口快,没有多想便道:“三弟在奉国将军的位置上也呆了许多年,父皇该给他提一提封爵了。”二皇子赵荣一出宫开府,便是郡王的爵位。赵玺和他一比,确实太过寒碜了。
  宣武帝高兴地道:“福全所言正合朕意。”又问太子,“太子代朕摄政,你看,该给你弟弟赏个什么爵位?”他老了,只希望几个儿女能和睦,存心将人情让给太子做了。
  太子神色阴沉,忽地一撩袍角,跪了下来:“父皇,关于三弟,儿臣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宣武帝一愣,仿佛意识到什么,面上笑容渐渐消失。
  太子从怀中取出一份奏疏,上呈道:“这是西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折。”
  轻城的脸色顿时变了,担忧地看向赵玺:太子是要将赵玺被西羯擒获的消息抖出来了?赵玺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浑然不知大祸即将临头。
  韩有德上前接过密折,在宣武帝的示意下打开,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宣武帝道:“念!”
  韩有德战战兢兢地念道:“臣凉州卫指挥佥事鲁焕有事上奏:五月初,三皇子带护卫十二,随侍一人,入西羯腹地探母。六月廿二,臣接细作消息,惊闻胡姬病危有诈,三皇子中计被俘,贪生畏死,认贼为父,降,降于羯人。”
  寝殿中瞬间鸦雀无声,人人变色。
  宣武帝脸色铁青:凉州卫指挥佥事鲁焕是他特意安置在西北军中的钉子,有密折专奏之权,素来办事稳妥,忠心耿耿,是绝不可能捏造消息来陷害赵玺的。
  宣武帝看向赵玺:“朕允你辩解。”
  赵玺嗤笑一声,眼神冷漠下来:“他说的基本上没错。”
  “蛮奴!”宣武帝一看他这态度就来气,声音抬高了几分,“朕不信你是这样的人。”这个儿子有多骄傲强硬,他比谁都清楚,他怎么都无法相信,赵玺会因为贪生怕死投降西羯人。他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因为胡姬?”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儿子表面看着脾气极坏,谁的账都不买,实际却十分重情。是不是胡姬用生母的身份要胁了他?
  宣武帝不由后悔:当初,他是赞成赵玺去见胡姬最后一面的,毕竟胡姬生养了赵玺,血脉相连。可没想到,胡姬竟如此狠心,连儿子都设计。
  太子见宣武帝态度,心中又妒又恨:都到这个地步了,赵玺也承认了,父皇居然还在为他开脱。这怎么行?仇结都结了,他好不容易抓到这小子的把柄,若不一鼓作气废了他,总是后患无穷。
  他下拜行礼道:“父皇,国有国法。叛国乃是重罪,便是三弟真有苦衷,也不能枉法而为,否则,该如何服众,又如何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宣武帝露出颓然之色。太子说的没错,别的罪责犹可说,叛国之罪,罪无可赦。纵是他私心觉得赵玺有苦衷,也无法为对方开脱。
  他不由看向小儿子。赵玺神色平静,仿佛丝毫不知事情的严重性,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宣武帝的声音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蛮奴,你还有何话可说?”
  “有,”赵玺露出讶色,不解地问道,“谁说我叛国了?”


第81章 
  太子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应该有哪里出了问题。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做都做下了,断没有半途而废之理。
  他指着韩有德手中的折子,厉声而道:“贪生畏死,认贼为父,降于羯人,难道不是叛国?你刚刚不也承认了?”
  赵玺的神色更讶异了:“谁说我承认了这些?”
  太子气绝:“你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你刚刚明明承认密折上说的事实差不多。”
  赵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刚刚是说了差不多,差不多的意思便是大致对的,但还是差了一点。太子殿下学识渊博,又不是我这种不学无术的,该不会连这点区别都分不清吧?”
  太子被他一番强词夺理气得差点翻白眼:果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连“差不多”是什么意思都能被他曲解成这样,谁听了他的那番话,会像他这样理解啊?
  宣武帝却高兴得很:他年纪大了,身体日渐不好,唯一的念想就是儿女平安,听到赵玺否认叛国,他委实是松了一大口气,哪还会计较他先前话语中的误导之意。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问赵玺。
  赵玺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掐指算了算日子道:“应该差不多了吧。”
  又是一个“差不多”,太子这次生起了警惕心,谨慎地问道:“什么差不多?”
  赵玺没有答他,回头看向宫门方向。众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太子刚想骂他故弄玄虚,宫门外忽然传来蹬蹬的脚步声,伴随着激动的大喊声:“捷报,捷报,陛下,西北大捷,西北大捷!”
  宣武帝也不知哪来的气力,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把韩有德吓得手忙脚乱,忙伸手扶住他,指挥宫女找来靠枕帮他垫好。
  宣武帝问:“外面是周卿?快,快,你去叫他进来。”又叫皇后带着三个公主和二皇子妃先避到屏风后。
  韩有德领命,出去请了前来报信的兵部侍郎周宏远进来。
  周宏远山呼万岁,匍匐在地,激动得老泪纵横:“陛下大喜,西北大捷,英王殿下将西羯部落一网打尽了。”
  宣武帝大喜:“当真?”
  周宏远道:“千真万确,兵部已收到前线传回的露布。”一转头,看到赵玺在边上,再次下拜道,“西羯一役,三殿下当居首功,请受老臣一拜。”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宣武帝忍不住问:“周卿,起来说话吧。你刚刚不是说英王扫平了西羯,怎么又变成蛮奴是首功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宏远依言站起身,激动道:“陛下有所不知,是三殿下孤身深入西羯腹地,斩杀西羯王,扰乱西羯王庭,又将西羯地图秘密送给英王殿下,英王殿下才能势如破竹,一举剿灭西羯部。”
  太子失声道:“怎么可能?”
  周宏远不高兴了:“太子殿下莫非怀疑老臣说谎?”
  太子道:“凉州卫指挥佥事鲁大人的密折可不是这么说的。”周宏远所言和鲁焕密折上所说的全然不同,难道鲁焕骗了他?
  周宏远疑惑:“他怎么说?”忽然想起什么,“难道他说三殿下屈膝事敌吗?”
  太子道:“原来周大人也知道这件事。”
  周宏远一脸钦佩地道:“臣当然知道,不但知道,还深为佩服。”
  太子暗暗皱眉,本能地觉得事情的走向不对,可这个时候再要阻止周宏远说话已经不可能了。
  周宏远向宣武帝拱了拱手道:“三殿下真乃大智大勇之人,我辈自愧不如。西羯王不怀好意,设下陷阱要害殿下。殿下当时深入敌营,孤掌难鸣,遂将计就计,假意投降。鲁大人得到的消息应该就是这个。”
  宣武帝问:“你是说鲁焕得到消息说蛮奴降了西羯,其实是假降?”
  “是,”周宏远道,“鲁大人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三殿下早有打算,趁西羯王放下戒备,将西羯地形图画下,秘密派人送给英王殿下。等到万事俱备,他就趁西羯人不备摸入王帐,一举枭了西羯王的首级,并放一把火搅得王庭大乱。”
  这一番话,说者口沫横飞,兴奋不已;听者心驰神往,欣羡不已。
  唯有太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目光阴沉得仿佛有风暴酝酿。还是褚皇后一个严厉的眼神甩过来,他才瞿然一省,勉强露出笑容道:“原来真相竟是如此。三弟建此不世奇功,实乃父皇之幸,大魏之幸。此前是我妄信他人,错怪了你。”
  赵玺却丝毫不给面子,嗤道:“太子殿下笑不出来就不要勉强笑了,看着人难受。”
  宣武帝的目光落到太子面上,眉头微皱。
  太子神情僵住,一口老血憋在喉口,心中恨得要滴血:按照周宏远的说法,赵玺假意投降和斩杀西羯王,这中间是有时间差的,可报告赵玺投敌和建下大功的消息却几乎是前后脚到的,这说明了什么?有人特意延迟了鲁焕消息送达的时间。要说其中没有猫腻,他压根儿就不信。
  他实在是小看了他这个皇弟,以为对方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栽得一点儿也不冤。可若真是头脑简单,怎么能在危机之时想到诈降之策,并只凭着寥寥几人,就成功地将西羯部搞了个天翻地覆?
  赵玺,实在是个可怕的对手。
  宣武帝的目光回到赵玺身上,露出骄傲之色:他就知道,他的蛮奴不会让他失望。他欣慰地笑道:“不愧是朕的儿子。”
  赵蛮不以为意地道:“您和周大人就不要夸我了。我当时也是万不得已,若不这样搏一搏,只怕就没法回来看您啦。”
  轻城在屏风后默默地听着,听到这一句,再忍不住,泪盈于睫。赵玺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可其中不知藏着多少凶险,只要其中一步出了差错,她大概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好在,上天保佑,他也足够争气。
  宣武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欣喜稍退,后怕起来:“吾儿是有大福气之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又责太子道,“太子乃一国储君,身上干系重大。行事如此莽撞,岂是为君之道?”
  一转念,他忽然想起,方才他病危,轻城一直在他身边服侍不说,皇后、妃嫔还有值守的内阁阁老都很快赶了过来,唯独太子不见踪影,直到赵玺回来才姗姗来迟。太子究竟有没有把他这个父皇放在心上?
  宣武帝心中越发不喜:“以后切莫如此轻信。”
  太子听出他话中的不悦,心头一凛,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声请罪。
  宣武帝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模样,想到他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嫡子,心又软了下来,谆谆教诲道:“为君者,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太子以后切莫偏听偏信,不调查清楚便妄下论断,否则,误伤好人,可要寒了天下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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