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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将叶央-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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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素来老实憨厚,如今手足无措,若不是有了充分的证据,倒真会被骗过去!
    “我也想不明白,前朝余孽千万般谋算,怎么就被你给拿下了。”另一道声音响起,中气十足,是刚刚那个跪地求饶的宫女,或者说,客串了一回宫女的叶将军。这番话说出,她才低头告饶道,“臣逾距,望圣上恕罪。”
    哪怕是再得意,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讽刺亲儿子!
    皇帝一抬手免了叶央的行礼,才道:“宫外你的人马已然被灭,其实朕可以等你做到了最后一步,再一举揭穿。但是如今我大祁外有虎狼,内里容不得半分乱子!”龙威凛凛,旁的细节他不会计较,可一旦严肃起来,从来都是那个万人之上的天子。
    “父皇,儿臣着实冤枉!”裕王双膝扣地,一矮身跪了下来,满眼慌乱无措,哀求道,“其中定然有蹊跷!听闻朝中传言,说一切皆因反贼而起,难道不是叶央身为女子却插手朝政,为了给大哥开脱才捏造出的借口吗?对,肯定是她,那妖妇只不过打了一场仗,竟然做起了将军!父皇,您居然信她,也不信儿臣吗?”
    ——妖什么妇!
    宫婢的衣服让穿惯了男装的叶央觉得很累赘,听着裕王的话,忍不住暗地里翻白眼。
    她还没出嫁呢,怎么就妖妇了?
    皇帝叹了口气,很失望的模样,“老三,你……”
    “儿臣冤枉,盼父皇明察!”裕王断声重复,咬死了不改口。反正现在天子活得好好的,只要他不承认,所有人就都没有证据!
    寝宫冷清,自从皇后过世,天子就再不爱热闹,今天冷不防有了激烈的活人气息,却是因为这件事。屋里的几个宫女太监撞见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在角落里老老实实地充当背景。叶央看了一眼商从谨,后者点头,缓缓开口。
    “起先在查明真相之前,我很疑惑,为何杀害文吴两位大人的动机,截然相反呢?吴尚书从前只是普通的书香门第,军器监的柳大人杀害他能够说成是党争,可太仆寺的文大人,却和他一样,同是世家出身。”商从谨边说边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裕王。当朝天子,自然不会担负起向人解说的职责,所以,只能他来,“幸得叶将军提醒,才明白欲乱朝纲者,并不只有一人。”
    想明白这点,再以此找寻证据,着手分析,便容易许多。
    前朝需要的是合理的继承人,哪怕只是个傀儡,都能够让他们打着复辟的旗号举兵,可现在的种种矛头却是针对太子。他们和太子过不去干什么?太子再怎么因为失德被废,也不会立前朝的后人为储君啊!
    除非,除非太子被废,幕后人是得力的那一个!
    叶央想了想,最能获利的当然是商从谨,不过这事儿肯定不是他做的。那么,会是皇子中的哪位呢?
    三皇子锋芒不显,四皇子争强好胜,不管怎么看,后者的嫌疑更大一些,况且害太子撞见王巧筝更衣的那杯茶,是四皇子的正妃泼上去的。
    但是……从吴尚书房间里收集到的淡紫色碎纸,商从谨事后查明,那是江南的特产,用蓝草混了朱砂才能染出来。而三皇子的母妃是四妃之首的林贵妃,论分位,还比四皇子的生母高了半级。
    太仆寺的确勾结了前朝旧部,一点点将马种偷运出去,反贼的实力不断提升,篡位□□的那一天指日可待,却被人中途截下了成果!
    而那人便是裕王。他早在皇帝察觉前就发现了反贼的动静,比叶央更早地知道了马种接连被盗,却没有选择立刻上报,而是起了取而代之的念头,在太仆寺卿投诚后套出了足够多的消息,然后杀他灭口。
    ——恐怕,这同样也是吴尚书不得不死的原因。
    叶央在检查他遗物的时候,发现一份未上奏的折子上,提到过江南税收不利的情况。江南,正好是裕王的封地。
    按理说,王爷有封地的征税权,可绝不会动不动就征税,致使民怨。裕王的动作显然太大了些,才会被吴尚书察觉,起了疑心。
    前朝旧部谋划数年,临死前的反扑,想要将水搅混,却暴露了更多东西,裕王和前朝旧部两相争斗,难以支撑,才会在离京返回封地之前,想要拼一把。
    给皇帝下毒,封锁深宫,逼迫他改立自己为储君。在太子失德办事不利的局面下,皇帝做出此决定,简直是顺理成章!
    王爷进京时身边总有亲兵一路相随,裕王早些时候搜刮了不少银子,扩充军备,在他动身之前,便令几千亲兵乔装潜入京城。一旦皇帝出了岔子,群臣无首,又因为调了部分兵力去协助筑堤,难以支援,那么以他的亲兵实力,速战速决逼宫改诏,不是难事,也耽误不了多久。
    唯一需要提防的,便是叶央的两万神策军,听说个个都有以一当十之力,棘手得很。
    好在她因为声援太子,被皇帝训斥了一顿,又被裕王授意的人在民间骂得几乎不敢出府,想要调动神策军?做梦!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成了皇帝,和他对着干就是欺君!更何况他派出的人都说了,那个什么叶将军中了毒,离死就差了半口气!
    裕王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可惜,可惜……
    叶央看着裕王那张敦厚的脸,极轻地叹了口气。本来打算在裕王行动的最后才出手制止,好来个人赃并获,不过如此一来,神策必然要出兵,还不如将一切扼杀在襁褓之中,少打一场仗,留着精力对付库支为上。
    她手中的王牌是神策军,可现在看来,素和炤的功劳更大些,他对反贼的动向,除了涉及裕王的那部分,几乎是算无遗策!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竟然如此准确。
    叶央没有太多时间怀疑,或许等一切解决后她会细细追问,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来人,把裕王压下去,交由,宗正寺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寝宫里,皇帝居然也听见了宫门落锁的声音,一阵一阵,吱吱呀呀,吵得人心尖发沉,隔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将这句话说完。
    宗正寺处罚皇家犯了错的宗族子弟,裕王还未削除爵位,也不适合在其他地方关押。
    但叶央清楚,谋反一罪是重中之重,他以后的日子,好过不到哪儿去。
    “圣上,宫外神策军仍在待命,为将反贼一网打尽,臣先行告退、”她一拱手,施礼完毕,得到允许后大步往殿外跑去,裙裾飞扬。
    看着她活力无限干劲十足的身影,皇帝突然觉得很累,也是第一次认识到,他已经老了。
    耳旁裕王的求饶辩解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在一片嘈杂里,天子抬手,捏了捏眉心,力气之大,将那里掐出了一道红痕。
    这一晚叶央几乎跑断了腿,因为裕王在下令之前就已暴露,所以那些亲兵的抵抗并不激烈——可那么多人挨个儿捆起来,工作量着实不小。
    怎么处罚还得看皇帝的意思,她只管抓人,不管别的。
    一直忙到了子夜才脱身,复命之后,宫门特意为此事重新打开一次,好让鞠躬尽瘁的将军回家歇一歇。
    叶央骑着黄骠马走在长街上,偷了个懒,把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了几个校尉。
    行不多时,身后又多了一道马蹄声,她警戒起来,握着青霜剑回头望去,商从谨肩上系了条披风,一磕马肚提高速度,和她并肩而行。
    “圣上没有留你?”叶央疑惑,松开了长剑。
    “接下来的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商从谨提醒她,一勒缰绳,速度收住些。
    也对,一个将军,一个王爷,光管查案就够,想要和皇帝讨论反贼该如何处理,未免管的太宽,那群老臣非气得撞宫墙不可!叶央想明白这点,轻轻地笑了一声。
    “离天亮还早,阿央,你要不要歇一歇?”商从谨很小心地开口,补充道,“不是回家。”

  ☆、第115章

两匹骏马都是不服输的性子,因为被主人压制着,才愿意并肩而行,不然早就分个速度高下了。
    黄骠马气恨恨地打了个响鼻,叶央却很高兴,吹着凉风,问:“不回家,在京中闲逛么?街上都是巡逻的将士,保证明天就能传出半个京城去。”
    她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不过那股坚毅的气势是刻在骨子里的,和穿什么无关。
    商从谨突然就起了一点儿逾距的心思,不过他能想到最大胆的举动,也不过是解下肩头的披风递上去,“夜风很凉。”
    如果不跨过那道坎儿成亲,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太近,可一旦成亲,叶央就会离她的军校很远。
    “凉一些才好呢。”习武之人哪儿有怕冷的,叶央不以为然,可那只握着披风的手执拗地落在她眼前,教人无法拒绝。
    在某些方面,商从谨从来不会改变主意,几年如一日地重复着关于火药的枯燥试验也是常事,和他相比,叶央耐心明显不够。
    直到手上一轻,玄色披风被她拿起来抖开,披在肩头,裹住那身宫婢的衣裙。商从谨才收回了动作,好脾气地一笑。瓜子脸,眼睛很大,奈何五官组合起来,偏偏一丝温和的感觉都没有,连笑都是冷冷的。
    叶央对他很了解,当然不会在意怀王殿下是不是越长越凶残了。离皇宫越远,触目所及的房屋越是低矮,长街寂静,只有马蹄的哒哒声,两个人谁也没有提灯笼,除了天上微弱的几颗星子,只有来往的巡街士兵手里的火把照亮今夜。
    “先去城北的芳林门,我还有事要做。”叶央接下披风的唯一理由是宫女的衣裳有碍将军风范,咬字干脆掷地有声。
    商从谨点头,一路跟着她,等跑到了北边,城门果然开着,管小三和几个校尉个个骑在马上,指挥着战士将一排排的人捆起来集中看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虽然吵闹却井井有条。
    “老大!”管小三一眼就看见了顶头上司,骑马奔来翻身就拜,又道,“……原来怀王也到了。”
    商从谨并不计较他的失礼,目光落在远处那群人上。芳林门是大祁京城距离皇宫最近的城门,当然,距离神策军也很近,所以不管是前朝旧部还是裕王,想要逼宫谋反,都必须要攻破此门。
    现在这里已经由神策军把守,顺便还将潜伏在各处的裕王亲兵挨个抓了起来。
    “宫中有李校尉协助禁军,想来不会有反贼的漏网之鱼。”昔日的土匪部下,如今行礼已经有模有样,举止有度,叶央暗自赞赏,还不忘裹好披风不露出半分裙角,“你们这边怎么样?”
    为着今夜,叶将军连身边的亲兵都借给大理寺抓人了,此时孤零零地过来,管小三当然不能让她失望,得意道:“老大,真是再顺利不过!那群人在得到命令前就被我们识破了藏身处,惊得根本顾不上抵抗!”
    ……居然是这么一群人,发现了前朝旧部的痕迹?
    叶央只能感叹,裕王果真傻人有傻福。
    将一切不利消灭在萌芽状态,风平浪静,这总好过真出了问题。诚然,今夜若是这几千人逼入皇宫,叶央领兵救援是大功一件,加官进爵都不成问题,可如此一来,哪怕龙椅上那位被反贼弄掉了根儿头发,消息只要传出去,都够西疆外的库支蠢蠢欲动了。
    “人不要带进城,就地看押,等着宫里的吩咐。”叶央下了命令,“再派一队人去大理寺,听从叶寺卿的吩咐……他今夜去抓那些个世家在朝中的残部,可现在还没人传消息给我,不知是没有多余人手,或者事情不顺。”
    话到最后已是担忧。
    裕王唯一的机会是离京前面圣,所以他们才会趁着今夜试图一网打尽,倘若大理寺那头出了问题,十成的完胜少不了要去一二分。
    “得令!”管小三大声应下,原先小鼻子小眼睛的伶俐相,已经被稳重代替,带着叶央的命令离开,连半句废话也无,迅速地下达给了几队战士。不多时,五十人集结起来,直直往大理寺而去,经过叶央身边时目不斜视毫无停顿。
    叶央侧头,对商从谨解释道:“在军校训练时我教过他们,复命之前不必拘泥虚礼。你……”
    “我在民间有很多朋友,他们也不会见了我就行礼。”商从谨淡淡一笑,在马背上身姿笔挺,“这样治下,效率会很高。”
    “正是此理。”叶央一直想知道,怀王殿下是不是和她一样,都对自己的身份缺乏必要认知。听说商从谨一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皇帝的亲弟弟那里,之后是几家郡王亲王轮流接待,因为长久的颠沛,让他和谁的情分都极淡。
    碍于相貌和身份,商从谨给人的印象从来是“不要轻易招惹”,但生性内敛的他其实很好招惹,尤其是小时候,说几句话,谈得来,就会眼巴巴地等着人下次再找自己来玩儿。
    不过也只有叶央和他相处的久一些。其余的,哪怕是来送礼讨好怀王的地方官员,在踏入怀王府之前都少不了去承光寺求个护身符什么的,哪里还会有下次。
    远处隐隐有响动,在这里还能看见皇宫附近的人来人往,皇帝似乎终于解决完了自家的事,腾出时间召见几位大臣。
    叶央昂头看了片刻,庆幸道:“幸好我走得早,不然和王大人杜相他们一对上面,恐怕又得挨一顿埋怨,女子不得干政,帮着圣上抓些人就够了。好不容易在言官那儿落了几句好话,可得小心些。”
    她的自嘲,却让商从谨听得分外刺耳,片刻后才道:“你的作为,他们若有心,一定会看到。”
    “什么作不作为的,奉命行事罢了。”叶央一摆手,才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只是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处置他们?”
    前朝旧部当然是毫无回转余地的处死,谋反在哪里都是诛九族的罪过,但涉及到裕王的呢?若是也诛九族,岂不是把皇帝自己都算进去了!
    “大约是流放。”商从谨沉吟后解答,“几千壮丁若是处死,对我朝国力是不小的损失,杀不得,只能远远地打发他们去边疆。”
    有理有据的分析,可叶央想知道的并非此项,艰难地开口:“我是说……巧筝姐,她毕竟是裕王妃。”
    “你想为王氏求情?”商从谨知道她们自小有交情,那几年叶央在京中并无朋友,王巧筝是主动接近她的那一个。
    迎着秋风,叶央的眼底倒映着一簇城门的火苗,摇头道:“不,只是不想让女子再承担男子的过错。”在东宫更衣一事,不管是王巧筝有意让自己的裙子湿透,还是裕王谋算时也把她算了进去,她一个女人能做到的毕竟有限,这一场改朝换代的阴谋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她还记得,那一年王巧筝正逢待嫁年岁,脸通红地要她去打听未来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叶央如此认为,不代表旁人也这么想。
    这让王巧筝该怎么办?明明是无辜的,却要和裕王一起被砍头,或者流放?肃文侯又该如何自处?
    “你还记不记得,时隔数年我们再次见面的契机?”叶央顿了顿,又道,“那个女人想骗马贩子的传家宝,明明她不是主使,却只有她受了罪——这不公平。”
    半晌之后,商从谨还是没有回应,叶央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和一个王爷谈论女子应有的待遇,实在是疯了。哪怕回家去和陈娘云枝她们倒苦水,也比这样好。
    “……你说的对,很不公平。”不料商从谨点头,回忆起那件事,一板一眼地附和她,“若你要帮王氏求情,不要担心别的,我也会向父皇请求从宽处置。”
    叶央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你没骗我?为什么?”
    话一出口就知道纯属多余,这么长时间了,商从谨可以沉默,却从来没说谎骗过她——除了那次火药存放出了问题,不留神炸毁半个冰窖后,强行解释成火药放得时间太久成了精,倒真没隐瞒的地方。
    “为什么会帮王氏求情吗?”商从谨比她还疑惑,“不是你说的么,男子犯错,不该由女人去顶罪吗?世人皆传商时妲己祸国,可我倒觉得,纣王的过错比她大得多,若是明君,怎么也不会把一切都推到旁人身上,就是这个道理。”
    见他说得理所应当,叶央深深为自己的小肚鸡肠惭愧了一把,又道:“可……大多数人还是觉得,殷商覆灭,过在妲己。”
    “对了阿央,你觉得,为什么你做将军做的这么好,依旧有人非议?”商从谨并未解释,而是引了旁的话题,身下的坐骑不安分起来,原地踏了几步,他勒住缰绳,正色望过来,“因为——你抢了原本属于某个男子的位置。宁远将军若不是你,也会是旁人,不过落选的那个再不满意,背后也只造谣几句,可你既为女子,‘理当’归于内院,他们就能正大光明地中伤于你,归根结底,不过是怕更多的女子效仿,出来争权夺利而已。”
    世上不是男子就是女子,以叶央为首,又有从前的平阳公主和袁夫人,女人越能干,男人就越觉得危险。
    完全想不到,会在这里,有这么一个人看得如此透彻,尤其那人以男人的身份来为女子鸣不平。叶央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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