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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锦町深深吸了一口气，迟疑了半天，捏紧化验单，动了动唇。
　　
　　李玉衡摆出一副倾听的表情。
　　
　　王锦町却忽然间摇摇头：“没什么，我带猫去检查。”
　　
　　看着王锦町有些僵硬的背影，李玉衡疑惑的挑挑眉。他开的单子，有什么问题吗？
　　
　　王锦町一出就诊室，就立马靠在了外面的墙上。
　　
　　在他怀里打着瞌睡，无法集中精神的纪妙渺被他这举动吓了一大跳，连瞌睡虫也吓没了。
　　
　　她从他怀里站起来，看向他。
　　
　　只见平常冷静沉着的王锦町这会居然脸色煞白，额前居然有了细汗。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打了个瞌睡吗？刚刚在就诊室里是不是那李医生说了什么了？
　　
　　她纪妙渺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
　　
　　虽然比起人身，她挺嫌弃猫身的，可是，至少她还活着啊。可如果猫得了绝症，她是不是也活不下去了？
　　
　　纪妙渺吓的心跳加速，全身的毛炸了起来。
　　
　　她抬起爪子，不管不顾地重重拍了拍王锦町的脸。
　　
　　你别光顾着自己震惊！出了什么事请，你得告诉我啊！就算得了绝症，她身为当事人也有知情权啊！
　　
　　王锦町下意识侧了侧脸，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眼带害怕的猫，知道自己的表现吓到了她。
　　
　　可是可是……
　　
　　他捏紧了手里的单子。
　　
　　纪妙渺又拍了拍他，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他，告诉他她在等他的答案。
　　
　　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在旁边的等候椅坐下，将猫放到一旁，然后把手上的单子放在猫的眼前。
　　
　　纪妙渺抬眼看去。
　　
　　她直接一个跟头栽了下去，整只猫头朝下的直接往地上撞去。
　　
　　还好旁边的王锦町一直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一察觉到不对，立马上前，在半空中接住纪妙渺，将她抱了回来。
　　
　　两个人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均是一脸的震惊，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分钟后，还是王锦町先回过神来。
　　
　　他抱着猫起身，毅然决然的轻声道：“走吧，去检查一下。”
　　
　　检查过程中，纪妙渺全程十分配合，完全没有给医护人员造成任何困扰。
　　
　　不是因为她作为一个人，懂知识明事理，而且因为她，已经被单子上的检查内容深深震惊了，震惊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王锦町比她要好一点。
　　
　　检查完后，一人一猫如两尊雕塑般静静坐在等候区等检查结果。
　　
　　李玉衡拿着化验单出来，看到王锦町走上前。
　　
　　王锦町连忙起身。
　　
　　“恭喜啊，你的猫怀孕了。”李玉衡面带微笑，“虽然你的猫还小了点，不是怀孕的最好时机，不过还算健康。恭喜恭喜。”
　　
　　你的猫怀孕了，你的猫怀孕了，你的猫怀孕了……
　　
　　王锦町觉得自己已经被这句话拖入了深渊之中，他再也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淡定的和李玉衡握手表示感谢，不知道怎么走出的医院门，也不知道怎么还记得出门前抱上同样僵硬的纪妙渺。
　　
　　只记得自己从那句魔音中回过神时，自己抱着猫站在医院门外的某个角落里。
　　
　　这会已到傍晚，夕阳挂在天边，金黄色的光线洒向人间，洒在他们一人一猫身上。
　　
　　同一个时刻，王锦町僵硬的低下头，纪妙渺僵硬的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对上。
　　
　　一只猫怀孕了，肚子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结晶？
　　
　　这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时此刻灿烂的金黄色光线，太不真实。
　　
　　这个可怕的下午。
　　
　　这个荒唐的世界。
　　
　　这个荒诞的消息。

42、042　
　　王锦町带着纪妙渺去了另一家宠物医院；　然而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
　　
　　他抱着猫，在医生带着笑意的注视下离开医院，如行尸走肉般回了家里。
　　
　　他疲惫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纪妙渺从他怀里爬下来，拿着手机一晃一晃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会天已经暗了；　王锦町没有开灯，一个人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动不动，呼吸声都轻的不可闻。
　　
　　怀孕了？纪妙渺怀孕了？肚子里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
　　
　　他觉得这件事；　比当初发现猫是个人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怎么可能？如果说纪妙渺变回人身；　然后怀孕他都不会如此震惊。可并不是；　她现在还是一只猫。一只猫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这让他想问问自己父母；　他们家族是不是有过什么猫妖的传说。他身上是不是藏着猫妖的血液？
　　
　　那边的房间里；　纪妙渺躺在猫窝上，心情也久久难以平静。
　　
　　她的想法其实和王锦町的想法没什么差别。
　　
　　怎么就会怀孕了呢？她还是只猫啊！上天不带这样耍她的啊！
　　
　　这要她怎么接受？
　　
　　她下意识用爪子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肚子。
　　
　　其实她根本就没觉得里面有什么动静；　但里面确确实实有了生命，它正在里面一点点成长着。宠物医生说现在还太早；　也很难知道肚子里的情况；　但里面确实有生命。
　　
　　现在还早？
　　
　　所以还来得及把孩子打掉吗？猫应该也有人流手术吧？
　　
　　可是；　她又用爪子碰了碰肚子。
　　
　　她；　舍不得。那是一个生命，哪怕还没有自己的意识，但它确实在努力生长着；　努力想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哪怕她可能怀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妙渺和王锦町依旧沉默着。
　　
　　晚饭都没吃，想了很久脑子都成了浆糊的纪妙渺觉得很饿。她甩甩头，给自己随便找了点填饱肚子的食物。吃饱之后，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他发微信。
　　
　　来来回回纠结了很久，她以一句话作为开始。
　　
　　风渺：那……应该确实是你的孩子
　　
　　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差不多坐成一尊雕塑的王锦町动了动，拿起手机一看。
　　
　　老王瓜：我知道
　　风渺：那……怎么办？
　　老王瓜：我不知道
　　风渺：我也不知道
　　风渺：猫能打胎吗？
　　老王瓜：你要打胎吗？
　　风渺：我不知道，你觉得要打掉吗？
　　老王瓜：我也不知道
　　
　　对话陷入了死循环，无解。
　　
　　纪妙渺烦躁的抓了抓头，看着王锦町的回复，就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怨愤。
　　
　　发情期把她扛回家的是他，清醒状况下和不清醒的她做了那些事情的是他，没有做好安全措施，没有准备安。全。套，还把那些东西留在她体内的也是他。
　　
　　可这回出事情了，他只会说不知道！
　　
　　风渺：有件事情我忍了很久了，一直忍着没说
　　老王瓜：什么？
　　风渺：你现在几岁了？
　　老王瓜：30
　　风渺：30岁的男人为什么不懂做安全措施呢？我那天就很想很想问你，为什么不做安全措施？
　　老王瓜：……
　　风渺：如果……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啊！
　　老王瓜：我以为应该没什么……
　　风渺：你根本就没当回事！
　　老王瓜：对不起，我的疏忽。
　　风渺：道歉有用吗？有用的话，我给道歉一百回！现在这都什么事儿！
　　
　　纪妙渺烦的简直想直接从窗户上跳下去，一了百了！本来想想要怎么变回人就够她烦了，结果现在这肚子里？打也不是，生也不是！烦死了！
　　
　　王锦町疲惫的揉揉眉心。
　　
　　老王瓜：我会负责，你冷静一下。
　　风渺：负责，你要怎么负责？这根本就不是生个孩子养个孩子那么简单！
　　风渺：你看看我现在这情况，猫不猫人不人的，谁知道肚子的孩子是什么物种！如果是人还好说，但如果是猫崽呢？一辈子都是猫呢？你看着它们不觉得膈应？如果是半人半猫呢？一辈子把它藏在家里不能见光，不残忍吗？如果像我这样，平时是猫，发情期是人，变成人就为了□□，那更残忍……算了，我不想说了
　　
　　说着说着，纪妙渺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她用爪子擦了擦自己雾气蒙蒙的双眼。觉得人生都是黑暗的。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她要遇到这么多糟心的事？为什么？
　　
　　老王瓜：渺渺，你先别急。你说的这些，我都有考虑到，也正在考虑。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好好考虑清楚。
　　老王瓜：你也好好想想，我们明天晚上再一起做决定，好吗？
　　
　　纪妙渺擦掉泪水。
　　
　　风渺：嗯
　　老王瓜：你早点休息，晚安。
　　
　　她关掉手机，躺在柔软的猫窝上，睁着眼睛，眼底一片迷茫。
　　
　　她以为自己这个晚上肯定睡不着了，然而没想到，几分钟后，眼睛自己闭上了，然后她就没有意识了。
　　
　　客厅的王锦町却是真的一夜未睡，保持着一个姿势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
　　
　　黎明的第一道光从阳台倾泻而入。
　　
　　他抬起眼皮，半咪着眼，下意识看去。
　　
　　阳台外的大树，在朝阳下伸展着叶片，叶片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在光线下尽情的展示着自己的风情万种。
　　
　　王锦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肩膀，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清早的空气无比清晰，空中也很安静，间或有几声远远的鸟鸣声传来。
　　
　　风轻轻滑过他额前的碎发，他双手撑在扶手上，看向远处的朝阳，看着它一点点升起。
　　
　　直到整个世界恢复了明亮，他回了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整理一下仪容，在出门前特地去了纪妙渺的房间。
　　
　　她还在睡着，睡容甜美安逸。
　　
　　王锦町半蹲了下来。
　　
　　纪妙渺是仰着肚皮睡的，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碰了碰肚子。
　　
　　暖暖的体温，滑腻的触感。
　　
　　谁能想到，这里面，居然有他王锦町的孩子？
　　
　　他收回手，摸了摸纪妙渺的脑袋瓜子。
　　
　　纪妙渺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手。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
　　
　　晚上七点，纪妙渺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等王锦町回来。
　　
　　虽然她觉得肚子有了孩子之后和他见面会有种迷之尴尬的感觉。但谈这件事情，还是面谈比较庄重一点。
　　
　　半个小时后，王锦町开着车进了小区大门。
　　
　　一辆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他后头的车在马路对面停了下来，偷偷拍下王锦町的车牌号。
　　
　　王锦町对此一无所知，他将车停在车库，上电梯，开门，进门。
　　
　　他看了看沙发上的纪妙渺，将包放下，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吃过了吗？”他问。
　　
　　纪妙渺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她避开，点点头。
　　
　　想了想，她低下头，礼尚往来的问他一句。
　　
　　风渺：你呢？吃了吗？
　　
　　“吃了。”他在来的车上随便吃了点面包，就知道一回来就会面临这阵仗，根本没时间吃晚饭。
　　
　　风渺：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风渺：你昨晚说的，一起决定。
　　
　　“可以。”他道，“生下来吧，我负责。”
　　
　　纪妙渺本来还打算兜个几圈，之后再进入正题，没想到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了他的决定。
　　
　　而且这个决定……纪妙渺也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个答案后从心底冒出来的感觉是什么滋味，不是酸不是甜不是苦不是辣。
　　
　　风渺：如果孩子是人？
　　
　　王锦町：“我会好好抚养长大。”
　　
　　风渺：那我一直是猫呢，你要当着我的面给孩子找后妈吗？
　　
　　王锦町看着这话一窒，抽了抽嘴角：“不会。”
　　
　　风渺：那如果是猫呢？
　　
　　王锦町：“我也会好好抚养长大。和曾经养你一样。”
　　
　　纪妙渺顿了顿。
　　
　　风渺：不膈应吗？
　　
　　“我膈应你了吗？”他反问道。
　　
　　风渺：膈应了啊，你不是一直等你的猫回来吗？
　　
　　王锦町心里一阵无奈：“这不是膈应，我是希望你早点变回人，恢复正常生活。”
　　
　　纪妙渺在心里哼了哼。鬼话连篇，她才不信。
　　
　　风渺：那如果和我一样，发情期变人呢？
　　
　　“一开始就节育吧。”王锦町话中带了点叹息。
　　
　　风渺：那半人半猫呢？
　　
　　“这个我想了很久。”王锦町带上略无奈的笑意，“我在想，干脆买个岛，我们一家住在岛上一辈子好了。”
　　
　　“不过我后来又想了想，现在整容技术和科技那么发达，也不是没有办法。”他认真道，“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买个岛吧。”
　　
　　纪妙渺听着他的回复，收回打字的爪子，垂着头，安静了下来。
　　
　　他等了一会，开口问道，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你呢？你的决定是……什么？”
　　
　　她的决定吗？
　　
　　纪妙渺在心里苦笑，从知道肚子里有孩子以后，其实她心里深处早就有了决断，可是理智一直在否定那个决定而已。
　　
　　可是，连一向理智的王锦町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风渺：我买不起小岛
　　风渺：你真的买的起？
　　
　　“应该吧？”王锦町声线带着令人难以察觉的激动，“我去查查具体价格？”
　　
　　风渺：嗯，你加油挣钱吧，多挣点。

43、043　
　　第二天傍晚；　午后炙热的阳光已经悄然退去了温度，变得稍微和善了点。
　　
　　纪妙渺甩了甩头，决定出去溜达一圈。
　　
　　这从早到晚在家待着避暑，也不是个事儿。
　　
　　晚饭后的小区公园里，人来人往。
　　
　　纪妙渺选了条僻静一点的林间小路；　慢慢的走着。
　　
　　期间有几个大腹便便由老公牵着手的孕妇走过，本来以前；　她从来不会关注这些事情。
　　
　　可现在她自己也成了孕妇，眼睛就不自觉的粘在了他们身上。
　　
　　那些孕妇穿着宽松的孕妇装；　一张脸干干净净的；　没有化妆。但身上却有股美好的气质；　温婉可人，连带着旁边牵着手的准爸爸们都温柔了不少。
　　
　　多幸福的画面啊。
　　
　　她不由心中感叹着。
　　
　　然后她不禁联想到自己；　一个人出来散步；　身边没有孩子他爸，就算有了孩子他爸；　好像也没法手牵手。
　　
　　最主要的是，都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不禁停在了一棵大树下；　着迷的看着这一对对幸福的准爸爸准妈妈们；　不由的为自己担忧的叹了口气。
　　
　　一口气叹到一半；　突然间从身后伸出一双手；　将她凌空抱了起来。
　　
　　纪妙渺本能挣扎了起来，四条腿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别动别动。”身后是很年轻的男性声音，“是我；　别怕，我来接你回家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她探着头迟疑的往身后看去。
　　
　　是林嘉，流浪之家的林嘉。
　　
　　他怎么会在这里？
　　
　　纪妙渺有些惊讶，想了想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不禁心里一惊，难不成他是来，呃，解救自己的。
　　
　　果不其然，林嘉将她抱在怀里，戴着个帽子，压低了帽檐，从人少的小路匆匆走了出去，往大门口方向而去。
　　
　　路上，他还压低声音和纪妙渺小声说着：“你总算跑出来了，本来我和老师还打算一家一家的找你呢，结果总算逮到机会了。”
　　
　　纪妙渺：“喵……”
　　
　　“王锦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他粗略的看了看她，自言自语道，“好像没看到伤口……不过说不准，谁知道那种人是不是拿针扎猫的人渣！”
　　
　　纪妙渺有气无力的再次喵了一声。
　　
　　“别怕别怕。”林嘉轻轻的摸了摸她，“我们马上带你回去给你好好检查。”
　　
　　纪妙渺看着大门口，无力的挣扎了起来。
　　
　　虽然他们的行为很让她感动，很让她钦佩，可是，她对不起他们，她欺骗了他们。王锦町并没有虐待过她啊！一切都是误会！误会！
　　
　　她现在不能离开王锦町，毕竟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万一孩子生出来是个妖怪把流浪之家的人吓到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