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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完试就不需要再去学校了，温钰薇这次在市中心广场的奶茶店里遇到了谢太太。
　　这位太太依旧打扮的雍容典雅，坐在满屋粉色装饰的奶茶店里仿佛是端坐皇家宴会厅。
　　对着温钰薇一身店员制服，她有点不高兴，不能理解作为谢家少爷的女朋友她为什么还要出来打工，太不体面了。
　　但是这件事不是重点，毕竟女朋友离儿媳妇说远能远出十万八千里，她只关注儿子的心情。
　　“听说你要去当交换生，是吗？”谢太太说话轻声细语的，不高兴也无损她的气质。
　　温钰薇给她端了一杯柠檬水，坐在她对面，“是的，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谢太太低头看了看杯子，剔透的玻璃，干净的很，桌布雪白，心情就好了一点，“是东临，他这几天闷闷不乐的，想到要跟你分开一年，就很难过。哪里不能学习呢？异地恋多辛苦，你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感情珍贵。”
　　看来谢东临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更在意这件事。
　　温钰薇当然不会嫌弃男朋友粘人，现在就得弄清楚一件事，“所以他让您过来劝说我？”
　　“他不知道的，”谢太太焦虑了一瞬间，大概想起谢东临上次生气，赶紧摆手，“是我担心。他身体那样差，不高兴了容易病，你得理解我这个做母亲的心。”
　　哦，温钰薇心就放下了，当然不能枉顾别人母亲对儿子的担心，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原则。
　　“您是不是，对谢东临的健康状况过于担心了？”她实事求是地指出，“最近三个月内他都没缺过课，上周末还跟我去了郊外，爬了两小时山，我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健康的。”
　　结果没想到这话一出，谢太太震惊的捂胸口了，“你说什么？你敢带他去爬山？”说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儿子并没有表现的有什么异样。
　　“不能吗？”温钰薇皱眉，“我确认过，他没有心血管相关的毛病，肌肉韧带协调性都蛮好，医嘱里面没有任何禁忌。”当然是做好准备才去的，而且去的是开发完善，救护能力都很好的景区。
　　谢太太被吓住了，缓了半天没出声。
　　温钰薇就继续道，“我很喜欢谢东临，这个学习机会也很重要。如果他处在需要人照顾的阶段，而我的存在能让他更好受，我当然可以放弃学习。”为了喜欢的人做一点牺牲是应该的，否则那还叫什么喜欢呢？
　　她话锋一转，“可是我不觉得现在处于这样的状态，我出去读书一年，只是不能天天见面而已，我们才二十岁，没有必要计较这一点时间放弃学习。”
　　谢太太缓过神，就很不满，“我们谢家的儿媳妇，又不需要多么能干聪明，东临这样子，我只希望有一个温柔体贴能照顾他的儿媳就好。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现在学了什么也不会有用的。”
　　这就是胡搅蛮缠了，温钰薇叹了口气，暗暗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谢同学不好意思，你麻麻实在让人很想怼。
　　就先问一句，“如果谢东临一直身体健康，作为谢家的大少爷，他就不能学习什么古文献专业了对吧？”
　　那是当然的，继承人的培养是不同的，这几乎是谢太太的心病了，想起来她就捂胸口难受。
　　“如果那样子，他需要出国留学，您会觉得家里钱多没必要吗？”温钰薇很不解，“我还没有确定会和谢东临结婚，可能说起来为时尚早，但是我还是想问，为什么夫妻双方里，丈夫为了学业事业荣誉牺牲个人生活就会受到鼓励和赞誉，妻子就会被制止嫌弃呢？”
　　想起来这个就很气的，“凭什么我的人生意义就是当一个贤惠的好妻子，照顾好丈夫儿女，而不能拥有自己的事业呢？如果只是温柔体贴会照顾人，保姆做不到吗？”
　　谢太太真的捂住胸口，觉得这个儿媳妇真是要不得，不对，还不是儿媳妇呢，就跟自己这么呛声，“你一直都这么跟长辈说话吗？”
　　“我没有提高声音吧？没有用词不当吧？”温钰薇气是气，表现的当然还是心平气和的，“我试图跟您讲道理，哪怕从最功利的角度理解这件事，您再怎么惋惜谢东临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继承人，也不能保护他一辈子，那么作为一个可能陪伴他更长人生的妻子，难道不是越强大越好么？”
　　“没有规定这世界上只有男性可以保护女性，”温钰薇说的很肯定，“我愿意变得强大，保护我自己，然后有能力保护我爱的人，我的父母家人，我未来的丈夫儿女。您觉得，如果我年纪轻轻天天琢磨怎么温柔体贴照顾人，以后做到这个目标是不是有点难？”
　　呃，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可以这样？
　　谢太太有点控制不住仪态地瞪大眼睛。
　　温钰薇不想继续跟她浪费时间了，吧台那边的两个同事都要忙疯了，“所有我能做到这些的前提是，我自己变得很强。以及，不用怀疑您儿子的魅力，大抵女人爱上他之后都不会跑，我很愿意保护他。现在工作正忙，您要是还有什么想聊的，麻烦要等我一下了。”
　　用什么语言能描述此刻的心情，谢太太眼睁睁地看着她站起来离开，走近吧台撸起袖子开始干活，有点崩溃，怎么讲呢？
　　就、养了一辈子的儿子，哪怕他不是棵苍松，也得是个倍儿精神的小树苗吧？结果忽然发现有人把他当娇花……
　　怎么办？有种以后不是娶媳妇而是嫁儿子的恐怖预感！
　　谢东临这会儿正在家里床上来回翻滚，他知道温钰薇今天在亲戚的奶茶店里帮忙，就想要不要去看一眼，过去会不会打扰她。想了半天觉得如果去交换，短期内看一眼少一眼，那么还是去吧，就坐在店里不需要她陪可以的。
　　做了决定他高兴地蹦起来，跑到衣帽间里拎了一身休闲衣服，左右照照镜子觉得今天也很好看，女朋友看了必定觉得帅裂苍穹，高高兴兴就出门了。
　　开车出大门遇到回来的妈妈，降下车窗打招呼，“妈，我出去玩儿啦。”
　　谢太太看着儿子仿佛在放光的脸，一瞬间想抬手捂眼，这男大不中留的样子，真是太伤心了。
　　晚上谢先生回来了，就见自己老婆精神恍惚的样子，手里的佛珠都不捻了，见他第一句，就问，“你觉不觉得东临长得太好看了些？”
　　谢先生挑眉，“那不是长得像你么？多帅气的小伙子？”
　　“我们也给养的太娇气了些？”谢太太又问。
　　谢先生也是个儿控，完全不觉得，“哪有，他不是身体不好么？养的娇气也好好自己考了大学，比别家的纨绔不学无术好得多。”


第29章　胡同公主的逆袭路（完）
　　甜品店里也有早中晚高峰；　尤其是假期；　她忙到一点半才停下来。
　　店里统一订了盒饭，谢东临不让她吃；　硬拉着她到街对面的小餐厅里一起吃午饭。
　　两个人坐下点了菜；　谢东临就拉过她的手握着揉，“我看你都没停下来过；　不累吗？”
　　比起练功其实轻松多了；　温钰薇调皮地抬腿用膝盖蹭了蹭他的膝盖，“手没事儿，一早晨站了三个多小时；　腿太累了。”
　　写过谢同学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脸红了。
　　温钰薇笑的不行；　“喂；　你又瞎琢磨什么东西了？”
　　谢东临脸红是脸红，到底是男人，讲话是不怯的；　只是把声音放小了道，“腿算我可就没办法帮你揉了。”
　　这下子轮到温钰薇脸红了，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
　　谢东临就满意了，他最近学会一个词叫逆CP；　跟女朋友在一起就有这种感觉，这种扳回一局的情况可不多见。
　　两个人打打闹闹吃了一顿饭，温钰薇回店里看了看，午后没什么人；　就拎着谢东临出去逛逛。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吹冷气，看到有趣的店铺就进去瞧瞧。
　　温钰薇才拿了翻译的工资，打算给谢东临买个礼物，谢太太有些话是对的，一份感情分离太久不好。
　　求学万万不能放弃，那么只能从别的方面弥补一二了。
　　谢东临不知道她的心思呢，就跟她拉着手四处乱逛都很开心。
　　温钰薇瞧他笑的不像有心事的样子，感觉谢太太真是危言耸听，忍不住亲自问问，“我要是出去交换，一年里见面会变少，你会不开心吗？”
　　谢东临正撸她的长发撸的开心，闻言忍不住小期待一下，“我不开心你就不去吗？”
　　呃，不会，温钰薇回答之前，忽然警觉了一下，近似的场景似曾相识，系统不会又搞什么幺蛾子吧？
　　她在心里暗暗叫了两声，对方并不回应。
　　谢东临见她不回答，忍不住就叹了口气，虽然极力控制了，还是很委屈的，“分开肯定是不开心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一刹那温钰薇疑心他眼角有水光，忍不住站住了微微抬头看他的表情。
　　两人正走到商场里的景观装饰架下面，漂亮的花塑拱门，时不时有大人孩子路过拍照。
　　“要拍吗？”，谢东临跟着她站定，疑惑地对视，脸上忽然弥漫出喜色，“难不成你真决定不走了？”
　　温钰薇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噗通一下，简直不敢面对他现在的表情，却始终说不出不走两个字，因为心里不是那样想的。
　　虽然年纪不大，她已经经历过离别了，这世间不会有谁为谁停留，也不会有谁真的能保护谁到终点，就算她自私吧，还是会先遵从内心的选择。
　　“我、”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的发不出音来，“我、”她再次努力了一下，终于完整的说，“我会尽量多回来看你的。”
　　“唉，我就知道……”谢东临脸上的喜色一瞬间散去了，好像熄灭的焰火，衬着欢快的假日商场音乐，格外的让人难受。
　　【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系统带着讥诮的声音响起，【我也懒得多说你了。】
　　与此同时，巨大的屏幕在温钰薇眼前展开，她的名字在排行榜上再次上演极速跌落。
　　排行榜的旁边，是不甚清晰的画面。
　　温钰薇眼皮狂跳，虽然在这个任务世界已经过了六个月，她还是一眼认出，那是现实中工作酒店的走廊监控。
　　画面中一闪门板忽然弹了起来，伴随着浓烟气流一起崩出来的还有无数带着火星的不明燃烧物体。
　　是酒店VIP客户的专用厨房！
　　所以拒绝留下就是死路吗？
　　温钰薇攥紧了拳头，不服气，她忍不住去看谢东临的脸，这个男人，会因为分开一年就变心吗？如果是爱情这样脆弱，怎么能做到一起面对未来人生里的其他困难呢？
　　任务世界好像也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故，商场播放的音乐时断时续，像是信号不好、或者磁带卡带一样。
　　周围汹涌的人流时而流畅自然，时而有那么瞬间不自然的定格。
　　温钰薇不断地深呼吸，提醒自己冷静，但是冷静不了，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这么说，现实里我的身体会因为爆炸灰飞烟灭，而灵魂、是灵魂吗？会滞留在这个世界里，消散？定格？】
　　并不想像这个艹蛋的系统认输，但是能做什么呢？
　　即刻向谢东临保证，这辈子再也不离开他身边一步吗？
　　一瞬间视野模糊，温钰薇伸手去摸谢东临的脸，爱他就必须委曲求全吗？
　　谢东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世界的变化，他惊慌失措地抬手给温钰薇擦眼泪，“唉，你哭什么？我是很希望你留下来的，但是但是、”
　　他像在场的其他路人甲一样忽然卡带定格了一瞬间。
　　温钰薇眼泪汹涌而下，【呵，你这是想怎么样？让我跟谢东临同生共死？跟这个世界消失吗？】
　　系统不吱声。
　　她的排名还在下跌，不知道是因为世界卡带还是别的原因，速度似乎变慢了。
　　而现实世界里，从厨房迸出的火星点燃了走廊厚厚的地毯，自动报警器尖锐地响起来，但是火舌比它更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走廊蔓延。
　　任务世界里，谢东临眼睛眨了一下，好像又从定格里解脱出来，他往前一步，把大哭的女孩子搂进怀里，“唉，我败了我败了，不跟你装可怜了好吧？明明是你走我留，怎么闹得好像我抛弃你一样？”
　　世界好像一瞬间回复了正常，温钰薇把脸埋在谢东临的肩窝里崩溃大哭。
　　来不及了，你一瞬间的动摇，你一个放弃的可能，我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然后她就感觉到鼻尖熟悉的香气在逐渐消失，那是谢东临身上的味道，他曾经教她说，这一款是Hermès的大地。
　　那味道逐渐消失，变成了非常熟悉的，图书馆里文献堆里的味道，古旧的纸张、可能微微泛潮的味道，更像雨后的小树林，生机下面埋着腐败。
　　温钰薇震惊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发现站在面前的谢东临仿佛褪色的旧画一样，逐渐模糊暗淡，她伸手扶助他的肩膀，指尖却像穿过了虚空，脚下腾起灰色的烟雾，世界顷刻间分崩离析。
　　********
　　温钰薇从员工宿舍的铁架床上挣扎起来，空气里带着恐怖的热意，喉咙烟熏火燎，门外隐约有尖叫哭喊。
　　我回来了！我活着！！
　　她在黑暗中双手用力交握，甚至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毫无意外地尝到了血腥味儿。
　　那这温度和味道，厨房已经烧起来了吗？
　　烟雾正从门缝四面向屋内蔓延，这间屋子只有两个不足二十公分宽的长条形透气小窗，即爬不出去，也不够呼吸。
　　必须尽快逃出去！
　　她一跃跳下床，狼狈地摸到晨跑的厚底运动鞋换上，再冲向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几捧水才感觉舒服了一点，又把毛巾沾水捂住口鼻，将夏凉被裹在身上，站到淋浴下面，打开兜头淋下去。
　　淋到感觉浑身湿透，她在淋浴的水流里小口吸气，到觉得差不多了，裹紧湿被子去拉开门。
　　地毯燃烧造成走廊里都是滚滚浓烟，视线里什么都看不到。
　　毕竟意识里已经离开这里近九个月了，温钰薇咬住舌尖，回忆了一下消防楼梯的方向，冲刺之前犹豫了，谢东临也在这一层。而且这一层目前只有他一个客人。
　　有人救他吗？
　　好像这几天他晚上把医生护士和保姆都赶走了。
　　这时候没空犹豫，她返身回屋，在小桌子上摸索到钥匙房卡，飞奔着往谢东临的客房跑过去。
　　三十米距离，不过几个呼吸，万幸走廊里除了地毯没有其他可燃物，地面上的火苗不过尺高。
　　温钰薇划开电子锁，冲进同样烟雾弥漫的房间，大叫，“谢东临！谢东临你醒着吗？活着吗？”
　　谢东临正拎着高尔夫球杆试图砸碎玻璃，忽然有人破门进来吓了一跳，手里的球杆砸在落地玻璃窗上，同时喝了一声，“谁？”
　　“除了我还有谁？”温钰薇气急败坏，“你砸玻璃做什么？连个栏杆都没有，跳楼倒是死得更快些！”
　　谢东临本来也只是试试，钢化玻璃哪有那么容易被砸坏，闻言摊手，“要不然呢？”
　　“找个东西弄湿捂住口鼻，消防楼梯很近的，快点！”温钰薇上去拽住他的手腕往卫生间拖，“你上学没有学过火场逃生吗？”
　　谢东临只穿了件开襟的睡袍，一脸懵逼地被她按住浇了个透心凉，然后被勒令换了鞋子，被她用几乎把人扯脱臼的力气拽着扎进浓烟里，几乎是滚进消防通道。
　　黑暗中甚至一脚踩空往下滚了四五个台阶，浑身的骨头都要跌碎了。
　　五分钟后狼狈地站在楼前的草坪上，他好像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0章　现实·内伤
　　客房大楼下面全是人。
　　穿着睡衣裹着浴巾光着脚；　各种衣衫不整。
　　温钰薇茫然地蹲在草坪上；　抱紧自己的膝盖，她浑身湿透；　被山里的夜风一吹；　冷的透骨。
　　谢东临坐在她旁边的，一手拢着失去腰带的睡袍；　一手检查自己已经开始肿起来的脚踝；　试着活动了一下，嘶了一声，“竟然真的要坐轮椅了。”
　　温钰薇闻言看了他一眼；　夜色昏暗，地灯被来来往往的人群遮的半明半暗；　眼前这张脸；　奇异地跟消失在异界的那一张重合。
　　猝不及防，眼泪决堤。
　　谢东临吓得双手撑地往后挪了一点，反应过来又停住；　“喂？你这是知道怕了？都逃出来了，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温钰薇崩溃大哭，上气不接下气，把脸埋在自己膝盖上；　不理他。
　　谢东临看她哭了好一会儿，没个停的迹象，伸出一根手指去戳她的肩膀，轻轻戳两下；　颠来倒去地安慰，“喂，谢谢啊，别哭了，都没事了，所有人都没事，你也没事，哭什么？”
　　女孩子哭声小了，慢慢抬头看他，脸上还带着烟熏的污渍，又是眼泪又被衣袖胡乱抹的，说花猫都是抬举。
　　谢东临心里想笑，又怕显得太不厚道，怎么说这也是救命恩人，只得努力绷住表情，略带嫌弃地絮叨，“差不多得了啊，哭一会儿是情绪发泄，哭太久就不合适了。外边这一群都跟你差不多，也没见谁比你哭的厉害，你平时内凶悍劲儿呢？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