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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睿叹了口气，知道他们的话具是被她二人听到了，便挥挥手，让丫鬟下去了。
　　蒋青姿上下打量了一通碧彤青彤，眼神暗了暗，上前见礼道：“二位姑娘，我是悦城蒋家三姑娘青姿。”
　　碧彤见青彤不吱声，边回礼介绍道：“蒋三姑娘，我是永宁侯府颜家长女碧彤，这是我妹妹青彤。”
　　蒋青姿颇艳羡的说道：“颜家女儿倾国倾城，青姿果真是孤陋寡闻，见了你们方知，原来世间真有九天仙女。”
　　她这话说得诚恳，碧彤预备谦虚一二，再夸赞一下她。
　　青彤却登时火了，她最讨厌旁人夸赞她容貌美丽，如今听得这蒋青姿如此说来，只认为蒋青姿是讽刺她以色勾人。当下说道：“纵然我们有几分姿色，却也不会死皮赖脸跟着男人跑的！”
　　这话说得极其伤人，齐睿开口呵斥：“青彤，你怎能这般出口伤人？”
　　便是碧彤也忙将青彤往后拉，对着蒋青姿作揖说道：“三姑娘，是我妹妹的不是，着实无礼，回头我定会禀告家中长辈，好好惩罚她。”
　　若是一般的女儿家，听了青彤的话，自是哭着跑出去了。然而蒋青姿却细细打量青彤一番，抱拳说道：“是我的过错，原本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请二姑娘原谅则个…不过我喜欢他一年有余，着实不甘心，见了姑娘才知道，原来当真是我一厢情愿。你们放心，我不是死缠不放的人，只是大雪封路，回悦城的山路颇多，只能等开春再走…往后我一定注意言行，必不会再给你们带来困扰。”
　　说吧，又冲齐睿和碧彤各自点一点头，转身要走。
　　齐睿忍不住开口喊道：“蒋三姑娘。”
　　蒋青姿回头一笑说道：“齐睿，你母亲的意思，我也明白的，只是我并非挟恩图报之人。本来以为你的亲事不过是父母命，认为自己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如今看来却是我不自量力了。蒋家没有做妾的先例，即使有，我蒋青姿也决不愿委屈了自己。”
　　齐睿摇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刚刚我表妹出言不逊，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说罢，深深的鞠了一躬。
　　蒋青姿本来便神色不虞，见他如此维护自己的表妹，更是失魂落魄，抿着唇转身走了。


第94章　
　　齐睿瞧着蒋青姿的背影，却是许久不曾动作。
　　青彤冷哼一声说道：“原以为睿表哥是君子坦荡荡，没想到竟这般扭捏。你若是喜欢她，遵从自己的内心即可，若说是为了我，那大可不必，我颜青彤可不愿阻挠了你的将来。”
　　齐睿尴尬的看了她一眼说道：“青彤妹妹，我与她什么都没有，我一早便知道自己的将来是什么样子的，又岂会这般没有责任心？”
　　青彤低着头盯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说道：“表哥，你说，一眼便能看到老的日子，那又是什么好日子么？”
　　齐睿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说道：“不然什么样的日子，才叫好日子呢？”
　　青彤抬头看他，又问道：“表哥，那你待我与姐姐，又有什么不同呢？”
　　碧彤赶紧拉了她一把说道：“青彤，你胡说什么呢？”
　　青彤苦笑一声说道：“表哥，我不愿意，我不喜欢你。”
　　齐睿着急的说道：“表妹，这件事情是我的错，但是开春我便送她走，我答应你，此生绝不见她。表妹，我们的事情，是两年前便定好的，此时再说不定亲，对你却是大大的不利啊。”
　　青彤反问道：“表哥你喜欢我么？”
　　齐睿愣怔半晌，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可是他很早就知道，不是碧彤就是青彤，他将来的夫人，只有这两个中间的一个。所以他从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喜欢。
　　青彤又说道：“表哥，我想了很久，我对你的喜欢，与对智表哥聪表哥都是一样的，与姐姐对你们的喜欢也都是一样的。我不爱你，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
　　齐睿急了，问道：“可是青彤，你马上就要十五岁了，洛城合适的人家，恐怕都知道我们的亲事。过了年，我们便要彻底定下来了，你这个时候悔婚，将来你要怎么办？”
　　青彤摇摇头说道：“我也没想过，不过我明白我喜欢的人不是你，所以我不能嫁给你。对不起，表哥。”
　　青彤说完，便拉着碧彤转身走了。
　　碧彤小声问道：“青彤，你这样……这样真的合适么？”
　　青彤斜眼看了她一眼说道：“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事，我本来还很内疚，要耽误表哥了。现在发现原来他心有所属，我倒是轻松了许多。那个蒋三姑娘倒是挺对胃口的，不似一般姑娘那般矫情。”
　　碧彤看着青彤，不自觉的笑起来，她总是前怕狼后怕虎，一件事情要想个千千万万遍，倒不如青彤这样洒脱。将来如何有什么要紧的，若是旁人觉得青彤年岁大了，或是曾经说过亲事，这样的男子与家人，不嫁进去反而最好呢。
　　青彤又叹了口气说道：“本来是想要过了年便与父亲母亲说一说的，如今倒是不敢说了，万一父母以为是表哥对不住我，可怎么好？”
　　第二日，门房来报，悦城蒋家三姑娘，来拜访二姑娘。
　　齐静着实吓了一跳，生怕青彤这个情敌，是上门要求青彤让位的。
　　青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兴匆匆拉了碧彤，去接那位青姿姑娘到院子里玩。
　　寒冬腊月，院子里除了几株梅花，着实没什么好看的，寒风凛冽，碧彤恨不得缩到房里不出来，偏面前两个姑娘都兴致高昂。
　　碧彤忍不住说道：“东暖阁里舒服，叫丫鬟们摘些梅花枝，我们插花玩吧？”
　　青彤与蒋青姿虽不喜欢插花，倒是也愿意陪着碧彤到屋子里去。
　　进了屋子，青彤将丫鬟们挥退方道：“蒋三姑娘，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起来咱们也算不得是朋友，敢问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这一席话说得碧彤都觉得拗口，平日里青彤甚少这般一本正经呢。
　　蒋青姿笑起来说道：“咱们名字里，都有个青字，也是有缘。从前齐睿曾跟我说过，他的未婚妻名字里有一个青字……”
　　青彤侧头看她，她的模样也算是生得不错了，不过是因为骨架子比较大，皮肤又比较黑而已，看着很有些粗糙感。
　　青彤问道：“你很喜欢他？”
　　蒋青姿不好意思得笑了笑：“二姑娘，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见他的……实际上这次主要是因为他受伤了，我不放心才会一路照顾他过来……昨天……昨天他找到我，跟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以后是不会再见面的。”
　　青彤问道：“蒋三姑娘，那将来呢？你喜欢的是我表哥，难道将来，你要带着这个喜欢嫁给旁人？”
　　蒋青姿偏过头去想一想，说道：“谁知道呢？或许过几年，我就彻底死心放下她了……只是目前放不下，所以也没办法嫁给别的人。”
　　青彤沉默许久，忽然笑起来说道：“你若是生在洛城，或许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呢。”
　　蒋青姿噗嗤笑起来说道：“那我宁愿不跟你成为朋友……从前我很自信，觉得齐睿他肯定是喜欢我的，说句不害臊的话，因为整个悦城，我是最好看的。但是见到你我才知道……”
　　她没有说下去，碧彤竖起耳朵，生怕青彤生气。
　　没想到青彤只淡淡的说道：“容貌有什么要紧的么？我自小便知道这副皮囊不错，可是又觉得很可悲，你说旁人因为你的皮囊好看而喜欢你，将来你年老色衰的时候呢？”
　　蒋青姿认真想了想，点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色衰而爱迟，这是女人最不希望看到的。二姑娘，还是你看得更透彻。”
　　青彤说道：“并非我看得透彻，只是我总希望，将来喜欢我的那个男人，不是因为我的容貌而喜欢……”
　　蒋青姿讶异的张开嘴巴，半晌说道：“齐睿不是那种人。”
　　青彤眉头都不皱一下，说道：“我自然不是说他，他又不曾喜欢我。”
　　蒋青姿愣住了，站起来一脸正色说道：“青彤姑娘，昨日我对齐睿说，他对我动心过的话，并不是真的。实在是我的不是，不应该开这种玩笑，我只是不甘心，希望这样说一说，能在他眼中看到…哪怕是一点点感情。今日我来，也是为了这个而来的，我实在是不希望，因为我的一句玩笑话，让你们产生误会。”
　　青彤听她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忙笑着解释说道：“我知道，其实昨日听你那样说，我反而很高兴。他喜欢你，我便没那么内疚了…年后定亲之前，我会跟家人说清楚。我不喜欢他，更不想和一个同样不喜欢我的人绑在一起，一绑就是一辈子。”
　　未等蒋青姿反应过来，她又道：“蒋三姑娘，你既然喜欢他，便勇敢的追求自己的真爱吧！”
　　然而蒋青姿只沉思半晌，摇头说道：“不可能了，二姑娘…我与他…再没可能。就算我相信你的话，他也不会相信…”
　　蒋青姿眼里露出绝望，碧彤青彤都看呆了，更不能理解，为何听闻青彤不会与齐睿一起，她反而更加绝望呢？
　　正月十五元宵节，用过晚膳，青彤蹑手蹑脚就来到清荷院，一直到了内室门口，才见着云兮从里头端个托盘出来。
　　青彤轻轻嘘了一声。
　　云兮说道：“二姑娘，老爷夫人在里头说话，奴婢去通传。”
　　青彤忙拉住她说道：“别…父亲母亲没睡吧？没睡的话…我自己进去。”
　　云兮迟疑片刻，伸手将她刚掩上的门推开来，冲青彤点点头，抱着托盘出去了。
　　齐静正在帮颜浩宇脱外衣，他不喜欢丫鬟伺候，这些事从来都是自己或者齐静做的。
　　齐静说道：“估计过几天，我娘家嫂子就会来提亲。青彤的事情定下来也好，只是碧彤…”
　　颜浩宇叹了口气说道：“小公主瞧中的那个，我着实不满意。太远了些，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不好的，想跟娘家人诉诉苦都是不行的…”
　　齐静点头说道：“但是洛城也没有合适的…若我多几个哥哥，再多些侄子，便什么都好解决了…人家还以为咱们侯府女儿颜色好，咱们奇货可居呢。说起来我总觉得碧彤有她自己的心思，明个我好生问问她吧。”
　　颜浩宇点点头，又皱眉想了想，说道：“绮彤被净觉大师批了飘萍命格，倒是无人问津了。我年底托了从前外放的几位友人帮忙相看，也还没什么结果…你说，写信给四弟怎么样？四弟认识的人多…”
　　齐静忙摇头说道：“侯爷，三弟妹怎么肯叫绮彤嫁给商家呢？”
　　颜浩宇脱了衣裳边回头边说道：“不定是商家，小门小户也行，就是不知道三弟妹怎么想。万世骁那小子我看不错的，这次发挥不错，三甲都有可能…青彤，你怎么来了？”
　　齐静也忙回头一看，果然见到青彤期期艾艾的依在门边看着他们。
　　颜浩宇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么？”
　　青彤不大好意思，咬咬牙才点点头，也不敢进门，只闭着眼睛说道：“父亲，母亲，我不想嫁给表哥。”
　　齐静吃惊的张张嘴，上前拉了她进来问道：“可是因为那位蒋姑娘？你表哥说过了，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妾都不会让她做的，估摸着这几天就会让她回去了。”
　　青彤摇摇头说道：“不是的，父亲母亲，我不喜欢表哥，不想嫁给他。”
　　颜浩宇气得鼓鼓嘴巴说道：“你表哥哪里不好？长得一表人才，家世显赫，学识修养皆为上乘…”
　　齐静究竟是女人，心思细腻，一下子听出异常来，忙打断颜浩宇的话问道：“你不喜欢他，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青彤忙摇头说道：“没有，可是我不喜欢表哥，我不想嫁给他，绝不。”
　　青彤说完，怕颜浩宇生气，转身便一溜烟跑了。
　　颜浩宇气得胡子一翘，抓起外衣要穿上出门。齐静连忙拉住他说道：“给孩子些时间，她可能没想明白…”
　　颜浩宇瞪了她一眼：“都是你，惯着她俩。”
　　但是总算是停下脚步，默默的把衣服放回去。


第95章　
　　正月十六，林氏派人护送蒋青姿回悦城之后，便兴匆匆的琢磨着寻一个合适的人，替齐睿做媒，去永宁侯府给青彤提亲。
　　然而一回府，便见着齐静满脸焦灼的等着她。
　　林氏奇道：“怎的没打个招呼就过来了？我这一早出去，都没人陪一陪你。”
　　齐静伸手挽着她低声说道：“嫂子，妹妹有急事跟你说。”
　　林氏见状忙挥退左右，带着齐静进了内室。
　　齐静眼眶一红，说道：“嫂子，我那不听话的女儿…昨日闹着不肯嫁了…”
　　林氏大惊，忙问道：“是因为蒋姑娘么？我今日已经将她送走了，睿儿再不会同她有来往的！”
　　齐静心中想着，不能告诉嫂子，她疑心青彤有喜欢的人，万一日后青彤回心转意了，还是愿意嫁给齐睿，岂不是在这对婆媳间留下一根刺。于是只说道：“那孩子长大了，有什么也不肯全告诉我，哭着喊着说不嫁了，她父亲气得要揍她，我又心疼…”
　　林氏听了这话，想着自己儿子与那蒋姑娘这些日子，纵使不见面，也总是有些什么的样子，便深觉内疚，只拍着齐静的手说道：“孩子大了都是那样的，那孩子不是你生的，你自己也要注意，万不可由着她们父亲动手…”
　　齐静心觉青彤是爱上了旁人，也是心虚得很，只红着眼框说道：“还是嫂子疼我，我这也是当真没有办法啊，犹豫来犹豫去，只好来同你诉诉苦，这亲事…”
　　林氏叹了口气说道：“先放着吧，我瞅着睿儿也没这个心思，放几个月，若他俩有意再说…”
　　这话是说若两人有意便继续这门亲事，若无意，齐睿已经二十岁了，自是也不能再拖了。齐静明白这个道理，当下点点头。
　　林氏又说道：“碧彤乖巧懂事，青彤倔强些，若是青彤不肯放下，你背地里与碧彤说说，叫她帮着劝慰一二。”
　　齐静又忙不迭的点头，叹道：“碧彤的亲事也是很头疼，她聪明，婚事我又想着要不要跟她讨论一下…”
　　林氏拍着她的手劝道：“儿女都是债主，你之前说的那门亲事我看着不错，碧彤性子沉稳，远一点不要紧…您瞧敏儿，你哥哥把她嫁那么远，为着她好，我也是没二话的。”
　　齐静悠悠的叹气：“嫂子说得不错，我赶明个再去小公主府谈谈…最难的还不是这个，三房的侄女十六岁了，真是难办啊…”
　　林氏大小姑子许多，长嫂如母，倒是一心一意替她打算，劝慰道：“你也莫要发愁了，你那三房侄女，不大好做亲，你尽了力便行了，她自己有父母，好坏都赖不到你头上。”
　　青彤的婚事出了状况，颜浩宇面色整日都是难看的，齐静想着不如晚些去小公主府，定下碧彤的亲事。免得早定下，颜浩宇知道碧彤要远嫁，更是不乐意。
　　正月二十，怀州雪灾严重，定远侯世子准备前往怀州赈灾。临走之前，左右威卫不知怎么闹起来了，两方打得不可开交。
　　原本两方都在张国公手上，如今张国公身故，定远侯不愿步张国公后尘，便依旧只掌管右威卫，左威卫则暂时由烨王掌管。但是烨王只是个闲散王爷，左威卫实则是从前张国公的门生王家在管。
　　如今出了这事，定远侯年迈，世子需要好生清理左右威卫的内部，自是不能成行，只好奏请让永宁侯颜浩宇去怀州赈灾。
　　怀州乃颜家老家，为了民生，颜浩宇自是一力承担，即刻便动身出发，去了怀州。
　　只是侯府上下都没想到，不过一个半月，怀州传来的消息，却是地方官员联名上奏，说是颜浩宇借灾发财，百姓民不聊生，发生□□，将颜浩宇捉去泄愤了。
　　侯府上下都急得不行了，偏又没什么办法。
　　碧彤左思右想，想到了豫景王。她不认识旁的外男，舅父远在战场上，除了豫景王，她也不知道该找谁。
　　至于二叔，她甚至怀疑，这件事二叔会不会参与其中。若说这世界上最巴不得父亲出事的，恐怕就是二叔了吧。
　　碧彤写了信给元宵，让她送给豫景王，心中很是忐忑不安，不知道豫景王得了信，会不会替她关心一下父亲的事情呢？还是就此定论？应该不会的，皇上不是上一世那昏庸无能的傀儡，豫景王心系百姓，必不会使父亲含冤而亡。
　　然而到了第二天晚上，都没收到豫景王的回信，碧彤心中焦急，齐国公与定远侯都派人去寻父亲了，但是只听说是凶多吉少。齐静的眼睛都已经哭肿了，身体实在是扛不住，托了三房的尚氏打理中馈。这些消息，碧彤都不敢让齐静听到，只怕她会扛不住。
　　到了夜间，碧彤久久的睡不着觉，坐在床边发着呆。银铃在一旁劝解安慰着，又说着今日洛城发生的新鲜事儿，想叫她不至于总想着侯爷的事情。
　　元宵推门进来看了看她们，说道：“姑娘怎么还没有睡？”
　　银铃叹了口气说道：“姑娘说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