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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敌他晚来疯急-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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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羽说,还是没有魏尝的下落,又问她精神头瞧上去很不好,昨夜可是没歇息好。
  她点头承认了,而后说:“不找了。”
  “啊?您知道魏左监在哪了?”
  “不知道。可这是苦肉计吧。”
  之前查探证据一事,就是傅羽着手办的,所以她清楚魏尝的“罪孽”,闻言问:“苦肉计?为了得到您的原谅?可对您来说,原谅得建立在信任之上。这么耍心机,被您拆穿,应该适得其反吧?就像眼下这样。”
  傅羽这话一语惊醒局中人。
  是了,疑点那么明显,他又有过前例,碰上薛璎这种遇事必先冷静分析的人,倘使真使苦肉计,绝对就是被拆穿的份。
  就像眼下这样,完全适得其反。
  魏尝既然聪明,就不可能不明白这个后果。
  薛璎愣了愣,飞快下了榻:“那他失踪是真的?”
  傅羽摸摸后脑勺:“原来您昨夜突然不担心了,是觉得魏左监使了苦肉计?微臣一直以为是真的,记挂了一整夜呢。”
  薛璎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嘴唇开始发颤。不知何故,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离开公主府时,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昨夜非但不担心,反倒感到厌恶和生气,确实是因为觉得他使了计。可是现在,要她作出他当真失踪的假设,她怎么觉得,自己宁愿被他戏耍了……
  因为失眠一夜的缘故,她精神很不好,脸色微微苍白,出口声音也发了哑:“搜寻没有丝毫进展吗?”
  傅羽忙给她斟了一盏茶水,叫她润嗓,边说:“三处交手地点,都发现几件淬了毒的暗器,是对方的。”
  傅羽一句句慢慢介绍暗器的种类,薛璎却开始不停喝水,越听喉咙越干,到最后干得冒火,连水也压不下去。
  傅羽说完,久久没听见她的答复。
  半晌后,她才道:“加派人手,继续搜,仔细点,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讲了一句废话。即便她不说,她手底下的人也有这样的自觉。
  但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办?
  魏尝说他单枪匹马惯了,她却恰恰相反。她从来不是个能够单枪匹马的人。就像现在这样,她确实担心他了,却也不可能头脑发热,一骑快马赶到事发地点,亲自去找他。
  平阳不太平,她去了就是以身犯险。她的身份,她肩上的责任不允许她任性冲动。
  所以,她只能不停地喝水,维持镇定。
  傅羽见她状态不好,应下后说:“您之前就已经绷了好几日,赶紧再歇一觉吧,有进展了,微臣第一时间跟您说。这节骨眼,您可千万别病了。”
  薛璎点点头。看,她连病倒也不被允许。
  她扭头回了榻子,强迫自己休息。但越是不想的事,越是要来。待她终于因疲倦陷入沉睡,却发起了低烧。
  醒来的时候,她头重脚轻,看见外头已经一片漆黑,孙杏儿捏着块湿帕,在给她擦额,见她睁眼,说道:“殿下,您烧病了,已经睡了一天,您要吃点东西吗?”
  她捏了捏眉心,觉得乏力,也没胃口,但还是点点头,知道自己必须吃。
  孙杏儿吩咐婢女准备吃食,随即听她哑着嗓子问:“阿羽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呢,殿下。”
  她“嗯”了一声,又问:“谁来给我诊的脉?太医?”
  孙杏儿摇摇头:“傅姐姐说不能传唤太医,眼下朝野不太平,您生病的消息传出去不好,所以请了别的医士。”
  薛璎点点头说“好”,说完又似突然记起什么,费力将自己撑了起来,说:“为什么不请宗太医?”
  “傅姐姐说,宗太医以后不能用了……”
  她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这次可以用……把他叫来,给我诊脉,快点。”
  孙杏儿不明白向来从容不迫的薛璎怎么突然急成这样,赶紧叫人快马加鞭,连夜去请宗耀。
  宗耀来了,见她病倒,一阵慌手慌脚,替她诊脉时,手都是抖的。
  薛璎整个人都裹在被褥里,一边却还在问帘子外的傅羽:“有魏左监消息了吗?”
  宗耀闻言,手抖得更厉害。
  傅羽答:“没有,殿下,已经两天两夜了,您得做好准备。”
  薛璎沉默一晌,哑声哑气道:“明日一早再没有消息,我就亲自去平阳……”
  宗耀慌了:“殿下,平阳路远,您这身子撑不住风餐露宿,马上颠簸的。”
  她把手抽回来,赌气似的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而后翻了个身,往里侧一转,“你开了药方就回去吧。”
  宗耀只得默默退下。
  待他走远,傅羽悄声靠近薛璎,说:“殿下,您还是怀疑魏左监可能使计?”
  薛璎抿了抿嘴。她不知道。又过了一整天,至今消息全无,也没找见尸首,她自然又往苦肉计的方向想过。
  只是,与其说如今是怀疑魏尝使计,不如说是希望魏尝使计吧。
  既然如此,就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让宗耀知道她病了,看魏尝会不会现身。
  她没答话,只说:“不论如何,搜寻一刻也不要停。”说罢便因着实无力,继续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又是破晓时分,她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似乎有谁非要闯进来,却又被谁拦着不让,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刀剑相击的脆响。
  她摁了摁太阳穴,将自己支起,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听房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接着,一股兵甲气息迅速蔓延靠近。
  薛璎抬起头,看见个人高马大的身影。
  满身风尘仆仆的魏尝。
  她一瞬恍惚,随即清醒过来,苦笑着眨了眨眼,豆大的眼泪随之落下,哽咽着说:“魏尝,你行啊……”


第40章 
  她并未打算真去平阳; 昨夜不过与傅羽一道,在宗耀跟前演了出戏,结果就套出了看起来毫发无损的魏尝。
  现在真相大白; 证明他又在骗她。
  实在是好手段啊。知道自己此前的不诚恳; 已令她难以信任,所以刻意露馅; 叫她一开始就怀疑他使了苦肉计。之后,又料准她会因疑点太明显而自我否定; 深陷于误会他的内疚与自责; 从而放大对他的紧张和担心。
  一招非常漂亮的“反其道而行之”。
  他在逼她。逼她看清楚; 自己到底有没有对他动心。逼她选择,究竟是被他欺骗更难受,还是看他死更难受。
  然后她看清楚了。
  在无法确信他是不是使了计的情况下; 她更希望他在骗她,宁肯被戏耍,也好过到头来发现他真的死在了平阳。
  他赢了,而且赢得有点残忍。
  换作一般姑娘; 受骗到底也就罢。偏薛璎活得清醒,结果就是眼睁睁目睹自己被泥沼拽下去,越拽越深; 无法自拔。
  “算计我高兴吗?”她的眼泪一路顺颊落下,最终挂在下巴处,凝住了一般悬而不落。
  魏尝知道她在委屈。委屈他就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把她逼成这样。
  他杵在她榻前; 身形也似凝成了一块石头,攥着佩剑的手却一直打颤,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其实他的脸色一样不好看,毕竟几场恶仗是真的,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加之来回奔波,眼下简直面如菜色,毫无精神可言。
  但顿了两个数,他还是扔下剑,快步上前,大力抱住了她:“不高兴,一点也不高兴,你生病了。”
  他声音又低又哑,薛璎不知何故忽然泪如泉涌,被他抱住一瞬便伸出去推阻的手也停在了他身前咫尺处。
  拔刀入里护驾的一群羽林卫见状猛然刹停,齐齐捂上眼一个急转身退了出去。跑得最慢的一个,差点被门槛绊跌,最后非常贴心地替俩人阖上了门。
  四面重归寂静,薛璎的下巴微微仰着,搁在他肩窝,眼泪止住了,嘴角却浮起冷笑:“我生病了,你不是更该高兴吗?”
  将她耍得团团转,叫她担惊受怕成这样,他多能耐,看戏看得多愉快。
  魏尝却摇摇头,轻轻拉下那只抵在他胸前的手,将她揽得更紧:“如果我高兴,就不会这样来了。”
  他承认这次过火了,因上次“坦白”之后,深知自己一时难再得她信任,怕回去后仍不被原谅,就此失去她,所以迫切地想拿感情绑住她。
  毕竟他不相信,她对他没有丝毫动容。
  只是他本打算做戏到底,待时机成熟再以重伤姿态“被找到”,保证手脚干净,结果一接到宗耀信报,脑袋一懵,什么都没想就拼命赶了回来。
  哪怕后来路上,他大约也猜到了,薛璎不该再用宗耀,这恐怕是个圈套。
  薛璎当然也想通了这点,本该又气又恨,临到头却又不知要对他“自毁长城”的行径作何态度。
  因为她瞧出来了,他手段用尽,却还是出于喜欢她。不是为了什么卫国兴衰,家族伟业,就是喜欢她,所以才一听说她病了就慌得露马脚。
  两败俱伤之后,谁的心思都没藏住。过家家似的闹了一场,结果是俩人傻子一样抱在一起。
  抱在一起。
  薛璎终于反应过来,重新抬手推他。
  魏尝松开胳膊,知道她回神了,不舍搓搓手,而后试图缓解她眼下的不自在,给她个台阶下,转移话茬问:“喝药了吗?”
  她提高被褥,遮住里衣,与他隔开距离,冷着脸说:“没有,你的人开出的药方,我怎么敢用。”
  不料她话音刚落,拆台的却来了,孙杏儿端了碗汤药入里请示:“殿下,药照宗太医的方子熬好了,您趁热喝。”
  她一噎,放下纱帘,背过身去:“倒了,不喝。”
  孙杏儿皱皱脸:“可您明早还得上朝……”
  她话未说完,就见魏尝给她挤了个眼色,冲她手里那碗汤药勾勾手指。
  她犹豫一下,轻手轻脚递了过去。
  薛璎自然听见了身后动静,不等魏尝靠近,便已提声:“你也出去。”
  “你喝了药我就出去。”他说罢来掀她帘子。
  薛璎默了默,重新起身,见他在榻边坐下,低头嗅了嗅碗里汤药,说:“没毒。”而后摆出一副要喂她一勺勺喝的架势。
  她现在也没心情问他怎么连毒不毒都嗅得出来,不想给他伺候,便一把端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魏尝噎了噎,说:“很苦的,你慢点喝啊!”
  喝慢点,再跟他继续大眼瞪小眼下去吗?
  薛璎再次躺回被褥,背过身强调道:“可以出去了。”
  魏尝这时候不敢招惹她,替她放下纱帘,说:“对不起,又骗你。我就是太怕被你赶走了。”默了默,觉得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搁下药碗转身离开。
  薛璎阖上眼,听他拾起剑一脚脚踏出去,隐约觉得他步子不如惯常稳健,似乎状态不佳,还没来得及辨出这番作态是真是假,忽听“砰”一声大响。
  她蓦然坐起,掀帘去看,就见魏尝倒在了门边。
  “你又来?”她下意识质疑他。
  然而整整五个数,魏尝一动不动。
  薛璎一把掀开被褥,赤足跑过去,探了探他颈项脉搏,冲门外道:“传医士来!”
  *
  魏尝被就近搬上了薛璎的榻子,在她的许可下。
  医士替他诊过脉,又卸了甲衣察看,发现不少新鲜的皮肉伤,最重的一处在左胳膊内侧,因知暗器有毒,他中招后直接拿刀子剜掉了一大块肉。
  薛璎看见伤口时,轻吸了口气,扭过头去。
  医士说,肉剜得及时,毒未入体,所以并无大碍,晕厥不过是连日奔波太劳累了,歇息歇息就行。
  魏尝也的确没昏很久,醒来见薛璎已穿戴齐整,束起长发,背对他,坐在距榻一丈远的小几前处理公务,跟一旁傅羽交代事情:“这几本奏疏必须压下去。”
  他坐起来环顾了一圈。还是她的卧房。但他记得自己晕厥之前,那边没摆小几。
  侧对榻子的傅羽发现魏尝醒了,伸出一根食指,朝他的方向空戳了两下。
  薛璎视而不见,继续说:“牢里那几个也看紧了……”
  她只好继续戳。
  “你干什么?”薛璎轻咳一声。
  魏尝醒了,她早就听出来了,要她多什么事?
  傅羽只好缩回食指,干笑:“手抽筋呢,您继续讲。”
  薛璎却不记得自己刚才说到哪了,叹口气,挥挥手:“下去吧,晚点再说。”
  傅羽颔首下去,原本侍候在不远处的几个婢女也相当有眼色地一道告退。
  魏尝一见人走空了,紧了紧手中被褥,对着她的冷背脊解释:“我这回没装……”
  薛璎当然知道他没装,很随意地翻看着公文,像没听见似的。
  他只好再说:“你被子好香……”还配合语境,发出了一声深嗅的响动。
  “……”
  太受不了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回过头面露嫌恶,不想看他再染指她的被褥一刻,于是说:“下来喝药。”
  魏尝总有办法叫她不得不开口说话的,闻言掀开被褥一角,穿靴下了榻,而后低头看了看身上干净清爽的里衣里裤,说:“谁给我换的衣裳?”
  “反正不是我。”薛璎一指温在小火炉上的汤药,示意他自便。
  “我知道肯定不是你。你叫别的女人碰我了?”他突然拔高了声,情绪显得有点激动,有点莫名其妙的义愤填膺。
  薛璎眨眨眼:“没有。”又觉得那句“别的女人”怪怪的,说,“是别的男人。”
  “……”
  魏尝“哦”了声,稍微平静了点,又看一眼汤药:“我能不能不喝?本来也没大事……”
  薛璎停下翻阅奏疏的动作,似乎想起什么,皱了皱眉,仰头问:“你之前那病不是装的吧?就一受刺激爱掰东西那个怪毛病。”
  他杵在她跟前摇摇头:“不是。”
  “这病怎么来的?宗太医说你以前喝了很多药,所以如今再喝类似的都不起效了,为什么?”
  魏尝发现她话变多了。因为看他不喜欢喝药,竟能够联想到几个月前,宗耀说过的事。
  原来她都记得。
  虽然她问题一多,无疑会令他时时刻刻如履薄冰,但心里高兴,脑袋也就活络了,他毫不犹豫说:“是遗传病。我父亲年幼时遭奸臣暗害,喝过很多不好的汤药,性情极易狂躁。这个你可以去跟王锦确认,想来他多多少少听说过。我出生后就遗传了一些症状,叫人医过。”
  他解释完,看薛璎眉头紧蹙,便一指小火炉问:“我以前喝了太多药了,眼下能不喝吗?”
  她回过神来,“哦”了声:“那就不喝吧。”而后继续低头看奏疏。
  魏尝显得有点无所适从,生怕招惹她不高兴,请示道:“那我现在……?”
  她抬抬眼皮:“坐。”
  他就往她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真是一屁股,盘腿的那种。
  大陈朝汉人中非常粗鲁的一种坐法,王公贵族见了几乎都要瞠目的。
  薛璎自然也讶异地盯着他。
  他只好挪挪腿,直起身板,意图改成端正的跽坐,坐到一半却被她制止:“算了,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魏尝本也知道这坐法粗鲁,只是穿着里衣,下意识随意一些,何况腿上有伤。但眼下却坚持跽坐,讨好道:“你瞧着舒服要紧。”
  薛璎被他这次回来以后,时时处处卑微到尘埃里的态度,弄得莫名有点焦躁,闭了闭眼说:“谢祁逃出平阳后,平阳侯就开始整装集结军队了,直到宝贝儿子被逮回去,才终于选择按兵不动。虽然以朝廷实力,平阳不足为虑,但与诸侯国动武非常忌讳,会引起一系列连锁事件,所以……”
  她顿了顿:“所以你记大功一件,之后装失踪的事,功过相抵,我不追究了。”言下之意,叫他不要那么卑微讨好她。
  她在用她那种恩怨分明,清醒冷静的方式赦免他。但魏尝却说:“你可以追究的。”
  她觑向他:“不是说怕被赶出去?”
  “追究怎么就非要赶人啊?你不用长公主的办法追究,用小姑娘的办法追究啊。”他叹口气,“比如……”
  他攥过她的手,给她拧成拳头,抓着她往自己肩上捶了下:“比如这样,揍我一下。”
  “这是挠吧?”她冷笑一声,抬起他左胳膊,照他那处被剜了肉的伤口比划了下,“这才是揍。”说罢就要一拳头下去。
  魏尝霎时吓白一层脸,赶紧拽过她的手阻拦,不料她眼下低烧体虚,他又心急,用力过猛了点,这一拽,直接将人拽进了怀里。
  夏衫单薄,俩人面对面贴上一瞬,几乎都能感觉到彼此肌肤的温热,当然还有战鼓一般的心跳声。
  是两个人的心跳。此起彼伏,无比欢畅,像在赛跑。
  薛璎憋着股气,不呼吸,不出声,慢慢往后退。
  但魏尝却一不做二不休,趁势把她拽得更紧,垂下眼,盯着她淡樱色的唇瓣说:“我给你揍,揍哪都行,不过能不能先吃个止痛药……”
  她一愣之下抬起头,随即听见他的下半句:“……亲你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苦肉计和反苦肉计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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