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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那具尸体-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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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在刑曹的坐婆是汤婆,汤婆往日没有桑婆那么会说,手脚却是麻利的。她确认要出门后,当下就拿起了自己的东西,跟在了江乐身边。
  卢司里负责带着差吏去查那传言由来,成主记和何医官留守在刑曹,晋书佐跟着江乐一同出门。
  晋书佐自从出了门,就开始和江乐说那些个奇人异事,说得停不下来“周朝时期便有一人被雷劈死,传说是因为他无恶不作,为人极为坏。他强娶民女数多,终于有一回踢到了铁板。”
  江乐瞥了眼晋书佐“那些个事情里,有哪一个被雷劈死,传言下来是好人的么”
  晋书佐嘿笑“当然没有,好人怎么会被雷劈死呢”
  “只要是个人,雷雨天出门在外,都有可能被劈到。上天根本不会管这个人是好是坏。”江乐摇头,“我举个例子,你要用针戳一只蚂蚁,你会知道这是只好蚂蚁还是只坏蚂蚁么”
  晋书佐顿了下,却觉得还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戳蚂蚁”
  “那上天为什么要打雷”江乐反问晋书佐。
  晋书佐试探询问“为了下雨”
  江乐笑出声“我怎么知道,就像你如果真的要去戳蚂蚁,你不说,我不去探索,平白无故也不会知道你为什么要戳蚂蚁。”
  现在的晋书佐并不知道很多事情,他不知道雷电下雨到底是由于什么才形成的,也不知道这个比喻细究起来全是漏洞。
  正因为如此,他反倒是理解了江乐话里的意思。
  人在雷电面前,就像蚂蚁在人面前一样,是没有任何的差别的。
  “听闻有一任帝王也是被劈死的。可到底这在民间并不是什么好的说法,所以后来皇家为了掩盖这一点,就说是暴毙的。”晋书佐这样说,“这人好不好到了现在这个状况,已经不是我们能说清的了。”
  江乐知道这一点,很是头疼“我觉得改日需要有本解惑书,所有人人手发一本。”
  晋书佐嘿笑一声“这不是正等着您的验尸书么”
  江乐微微叹气。
  她也很不容易的。
  车还是很快到了目的地。
  尸体原本是在官道上的,为了不让周边人都围着看,愣是有差吏隔开了这条官道,留出了很大一片空间,专门等江乐过来。
  江乐带着周珍、晋书佐和汤婆上前。
  有差吏当即向江乐等人行礼“江决曹,小的是分管这一片的保正。这死的人是附近的暗娼,昨日不知道为什么在雨天跑了出来,就被雷劈了个正着。”
  江乐微微点头“尸体你们先动过了”
  差吏面上有些羞愧“这本想着就一个暗娼,被雷劈了随意处置了就是,小的万万没有想到其中还有那么多曲折。现下这才忙上报了去,想让大人派人来看看。”
  这当暗娼的人命并不值钱,回头连棺材本的钱也不知道有没有存上。
  江乐靠近了尸体,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被雷劈死的尸体,她也是头一回见,一边打量一边和周珍说着“雷中可以算是有火也有电。火会烤了人的躯体,电会刺激人的肌肉。所以当人被雷电劈中后,身上会有火灼伤,躯体还会弹出去。回头就陷入僵化。”
  “弹出去”周珍懵了一下。
  江乐比划了一下,手指做出一个跳跃弧度“就像这样飞出去。如果亲眼见到,估计是会吓着人的。”
  周珍点点脑袋,一脸认真。
  江乐继续看着尸体。
  这具尸体从表面上根本已是看不出是男是女了。烧得比想象中还要狠一点,只能说没有变成碳状,能得到一具全尸已算是这人运气好。
  尸体身上的衣物已不能看,破碎又大多呈焦炭状。
  好在晚上雨也很大,烧得不算太彻底。这尸体身上还有不少勉强可以看的干瘪肌肤,比如肋下,比如大腿内侧
  江乐双手戴上了手套,又从包裹中取出了剪子,将黏在人身上的衣服彻底剪开“尸体的衣物可以证明一个人的身份,一样可以掩盖一个人的身份,这在平日里只能当佐证之一。”
  周珍在边上凑近看着。
  江乐让出了一些个位置给周珍“你也帮忙,将衣物全部褪去。”
  跟着过来的仵作这会儿在边上颇为局促“江决曹,这还是这还是小民来吧”
  江乐点了点对面“你从那边,把这人衣服全脱了。”
  仵作有了任务,忙匆匆跑另一边去。
  晋书佐拿出了纸笔,准备记录这些。
  几个人一起动手,衣服褪去的很快。这人下面没有第五肢,不出意外是个女子。
  汤婆上前帮着一道处理起来。
  这尸体现下僵得厉害,江乐一个用力,就听见了“咔”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了江乐。
  江乐一动不动,半响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太用力了。我们慢点来。”
  尸体肋下裸露在了众人面前,一眼便能看出上面有朱红色的隐隐“文字”。这“文字”太过潦草,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内容。
  或者说,是不是文字还要另说。
  江乐伸出手摸向了“文字”边沿,取出刀,对着这周边切了一道子上去。这一刀切上去的感觉,让江乐有种恍惚感,好似以前她处理过的火灾后尸体,也是这个触感。
  刀卡壳一般。
  切完一刀,她略思索后和周珍讲起来“雷里面必然是有火的。人被雷劈打之后,会形成雷击纹,雷击纹是赤红色的,像是文字一样,便会给人以错觉。”
  周珍仔细看那个雷击纹“所以,这不是后来有人写上去的么”
  江乐点头“写上去的触感或者说雕上去的触感,都和雷劈所造成的触感大不相同。如果说是在雷劈以前所造假出来的痕迹,那在雷劈后也很难形成这么自然的痕迹。”
  晋书佐特意抽出了一张纸,临摹了尸体上面的纹路,问了江乐“既然如此,那这雷劈只是个意外”
  江乐看着尸体头上,扭头询问旁边保正“这女子先前身上可还有戴什么比如发簪之类。”
  那保正猛然想了起来,忙招呼来了自己下属,随后取了东西呈给了江乐“江决曹,这是先前这人戴的发簪。”
  江乐拿过来掂了掂这物件重量“铁的,针状。最容易引雷。”


第84章 幸不辱命
  雷雨天气雷火本就容易劈到人; 更别提还有人头上戴着铁发簪,走到露天的地方了。
  “下雷雨天铁发簪都不能带么”周珍带着一点小苦恼,“那能带木发簪铁的还挺好看的。金银我又没有钱买。”
  金的和银的都不便宜,铁的稍带便宜一些。木的簪子选好了做好了也很是好看,但一定要摒弃掉一种材质的簪子,周珍还挺不乐意的。
  江乐瞅了眼周珍“你以为木头就不引雷我不是说过; 树常常会引到雷电。你真想要安全; 这种日子好好待在家里就是。”
  周珍看着面前的尸体,心有戚戚焉应下了江乐的话。
  尸体身上还有着一股子火气的味道; 并不好闻。
  仵作和汤婆见江乐判断完那字后没有再动手了,犹豫之下还是和江乐申请了继续验尸。江乐应了之后; 就让仵作和坐婆处理尸体; 让晋书佐记录着内容。
  她站在一旁,手上拿着铁簪子想了半响“得空让人去查一下这个簪子是哪里做的。以防万一。”
  下面很快就有人应了下来。
  原本守在这儿的保正,见江乐得空,便上前和江乐说了一下这妓子的情况“我们这儿地总有些是没什么本事; 又活不下去; 还有点皮相的女子; 就在家里头做这种营生。这女子也是无父无母,年幼时不注重着; 于是孩子也便没有。”
  孤家寡人一个; 全凭借着恩客接济。
  江乐听着这些话; 应了一声。
  “这女子往日也不怎的得罪人; 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就被雷劈了。雷雨天谁晚上平白无故往官道上跑呢”那保正脸上带着不解。
  江乐猜测着“她要见人; 如果见到的人在她附近,她被劈到,她附近的人肯定也逃不过。见的人会有几种可能。恩客友人旧怨”
  保正脸上皱起来“江决曹,可这无论是见谁。人都是上天劈死的。若是那人并不承认,我们也没证据啊。”
  江乐朝着保正却是笑了起来“说的有理,现下先看有什么新消息吧。若是真没有什么,这女子只能当做是雷雨天自己外出不慎遇难。”
  保正松了口气,有些庆幸江决曹并没有执着于去寻找这个案子的凶手。
  江乐看保正脸上松口气的状态,笑意加深。
  她只是将自己猜测的几种可能都说了出来,事实上她认为雷劈还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反倒是那些流传出来的涉及丞相董旭的话。
  周珍凑在尸体边上看着仵作和坐婆验尸,很是认真。
  等晋书佐全部写完内容之后,在场需要签字的人一一签上了名字作为了证据。这妓子家中没有亲眷,也就只能由就近的邻居签字作为验尸证据。
  拿了验状之类的回衙门,江乐和晋书佐还没能坐下,一个差吏就上前来和他们禀报事情了。
  差吏向两人行礼之后,快速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江乐“卢司里让下属带话,这外头疯传关于丞相的字,是衙门里一个小差吏先说出去尸上有字,后来传到了旁人耳中,几经波折后成现在这个样子。其中因为有无知幼儿跟着口耳相传,所以中途分不清到底是谁说出的丞相名讳。”
  江乐琢磨了下,随即吩咐“你将这话原模原样说给姜大人听。”
  差吏拱手应下。
  回了衙门,成主记看着验状,整理起了案卷“这被雷劈死的,前几年也有。就是想不通这种消息在民间乱传有什么用意。这丞相若不来永州,也很难听到这些个事情。”
  “能对上丞相,心里产生芥蒂的人,只有官家。可官家这段日子也不不会来永州吧”江乐不太清楚皇家平日里的动态,询问成主记起来。
  成主记摇头“不会来永州。倒是等雷雨季过去了,天还要燥热一阵,官家这才会去漳州那一块儿避暑。”
  漳州
  江乐对漳州没有什么概念“漳州距我们这边可远”
  成主记心中算了一下行程“我们这儿到京城的时间,和京城到漳州的时间差不多。漳州有一城,四季温度几乎不怎的变化,后来太祖便在那儿建造了一个行宫,专门用于夏日避暑。早年官家由于喜欢得紧,还特意修缮过一回。”
  晋书佐低声插了一句话,还和江乐眨了眨眼“漳州美人特别多听闻每一个都是肤如凝脂,发如乌羽。”
  这发如乌羽一句逗得众人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江乐低声问晋书佐,也是朝着他眨了眨眼“我想这永州必然也会有漳州的美人,晋书佐对这些如此感兴趣,想来是知道哪里有的。”
  晋书佐当然知道,他岂止知道,他还去过。
  别说他了,就连江乐也去过。
  晋书佐略带诧异看着江乐“江决曹去了那么多次喜客来,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喜客来的老板娘就是漳州女子”
  江乐更诧异,觉得晋书佐这话根本就是无理取闹。她一脸莫名反问晋书佐“我吃个饭,知道老板娘是哪里人士干什么”
  晋书佐被江乐噎住,又无法反驳,哼哼两声,当做自己刚才什么都没问。
  成主记听了晋书佐和江乐的对话,替晋书佐补充了两句“这喜客来的老板是永州人士,早年丧妻后一直未续娶,后来去潮州学菜,遇到了一位美人,这才娶为妻。那时候喜客来连着三日摆流水席,晋书佐知道并不稀奇。”
  以喜客来这种规格的店,随意一顿就能吃掉常人半年月钱的,敢连着摆三天流水席,难怪晋书佐能记到现在。
  江乐心痛捶胸“生不逢时,来永州不逢时。要是早个一段时间,岂不是可以三天不用考虑吃饭问题”
  江决曹自从上任以来,月钱发了就被徒弟周珍收走,贫穷的样子给人印象太深,以至于旁边几人听了她的话,都忍俊不禁,一阵打趣笑起来。
  这笑声才发出没有多久,有外人来了。
  来的人还真是让人半点不意外是卓三。
  卓三被带进门,擦了擦额头上匆忙赶过来而冒出的汗珠子。一见到江乐就笑裂开了嘴“江决曹,卓三幸不辱命,请到了两位,过些天就来永州”
  江乐听了,乐了。
  京城。
  将军府的马车上,将军夫人正坐在里头,手上握着一串佛珠。
  将军夫人姓沈,名净思,意为思升净土。
  她自小家中便是信佛的,也正因为这一点,在婚配时将军府才会选上了她,一个容貌和才情都算不得惊人,常年就在闺房中寻乐的女子。
  当年老将军见了她,很是喜欢。
  那会儿她还不懂什么佛不佛,也不懂老将军代表了什么。家中对她说有访客,她还偷溜了出来,系了灵便的裤带,爬上了树。
  她还记得那会儿从上头看下去,下面一众人脸大多都是青黑的,唯独老将军和那会儿的将军夫人是在偷笑的,笑完了让她下来,说是很喜欢她。
  再之后,她便开始学东西,学持家,学经义。
  再之后,她就嫁入了将军府,生子,操持家事。白斐常年在外,家中没有男子,她虽身为女眷,却要有一身气势,才能扛得住这一家子。
  说来好笑,明明这天下最年轻的将军是自己的丈夫,可她嫁进来至今为止,见过白斐的日子总计也就个把月,如今这段日子见了这人,都还时常觉得脸生。
  在她生第二个孩子,白斐在战场上,她在产房里的时候,沈净思才深深明白,她嫁的不是白斐,而是白将军,亦或者说是嫁给了将军府。
  白斐很喜欢两个孩子,这些日子下了朝就总来逗弄他们。
  好在她往日总让人说些白斐的事情,这才让两个孩子对白斐又是亲近又是崇敬。小的那个,这些年这才第一眼见他的父亲。
  沈净思面上神情淡漠,微微撩起了车帘。
  京城总是热闹的,这段时间尤为明显,听闻今年没闹什么涝的,收成看着将会不错,各地送上来的都是喜报,官家开心,惹得下头官员都开心。
  下头开心,百姓一样都高兴。
  东想西想,倒是都想了些不知所云的。
  沈净思自嘲了一下,收手放下车帘。
  马车忽然停下,外头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沈净思轻挑眉毛,微抬声音“怎么了”
  声音干脆得很,听着让人知道马车里并不是一名普通娇弱的女子。
  驾车的下仆恭敬回了沈净思的话“夫人,这不知是何人,拦住了马车的去路。这人穿着袍子套着头,看着不像是寻常百姓。小的这就让人离开。”
  下仆禀报完,对着那拦着马路的人呵斥“你这人怎么回事忽然到人马车前头,自己命不要了么”
  马车一旦受惊,拦路的和坐马车的都容易受伤。
  沈净思在马车内,就听见外头传来一稍带沙哑的妇女声音。
  “夫人,奴是漳州人士,想求夫人帮个忙。”
  下仆皱起眉头“想要我家夫人帮忙的人,能从城门排到宫门。难道还要我家夫人一个个帮过来不成今天你可别欺我家夫人没带人出来京城的金吾卫,可随叫随到”
  沈净思还未作声,外头那妇女又一次开口“望夫人看在当年和爱女一同求过学,帮奴这一个忙”
  下仆这么一听,当下差点笑出来“哎哟,还和我家夫人一同上过学我家夫人,我家小公子,每个都是请先生上门教的你这攀”
  话还没说话,沈净思淡淡开口“让人上马车再说。大庭广众闹腾像什么样子。”
  下仆当下双目瞪大,满脸愕然。


第85章 江乐身世
  这妇人包裹得严实; 一直到上了车,驾车的下仆都没见着人长什么模样。
  将军夫人的马车被一个妇人拦了下来,夫人还让她上了车。这事情若是传出去,肯定又有人要说道点什么。
  京城看着很大,实际上却很小,小到要是有人用心观察; 总能查出点事情来。
  下仆再度驾起了马车; 心里头带着疑惑这妇人是谁将军夫人怎么瞅着似乎是认识的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马车内妇人掀开了自己套头的衣袍; 露出了那张略带褶皱的脸。沈净思看着这张脸,神情略带恍惚。
  妇人朝着将军夫人深深躬身; 在这狭小的马车内释放着自己最大的谦卑“很久没见过夫人了; 也不知道夫人还记不记得奴。”
  “和我就别那么客气了。叫一声净思就好。”沈净思注视着妇人,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幽幽叹气,“没想到当年漳州一别; 再次见面会是在京城。”
  “三年前; 奴也不曾想过会有一天只身前来京城; 只为了求夫人帮忙。”妇人听了沈净思的话,却还是沈净思用“夫人”称呼; 并以“奴”自称。
  她面上带着浓重的忧愁; 却并没有急着说自己的要求。
  沈净思看着她这般谨慎; 低声劝慰“等到了将军府再慢慢说给我听罢。”
  妇人应声。
  马车返回了将军府; 停在了后侧门那儿。
  今日将军夫人外出只带了一个下仆。她连寻常的侍女都没有带上; 惹得将军府平日里伺候沈净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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