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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往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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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不会超过一个星期的。他现在埋头作画,看样于他还是想当画家呢。”
小霞拍手叫道:“太好了,太好了。”
小霞孩子般纯真的笑颜给高文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我就要回家了!”小霞说,“我就是要等到姐夫出院的时候,我才回家。不看到他出院,回到家里我也不安心。我已攒够了回家的路费。”
盛珠愣愣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等姐夫出院,我要让你们惊喜一下。现在我不告诉你这个秘密。”
盛珠知道她肯定是要送什么礼物给她和柯迪,盛珠说:“你多带一点钱回家,你家多远啊,不要乱买东西。”
小霞装作一副神秘的样子,说:“你管不着。”
紧接着小霞压低声音,问道:“全好了吗?”
盛珠说:“全好了。你放心。”
盛珠身上的症状已全消失了,盛珠没想到一个多星期就已完全好了,这期间小霞几乎天天来看她,问她的病情。
高文没想到盛珠把得性病的事也告诉了小霞,高文由此推断她俩的感情不同寻常。
“今天我来下厨,”小霞说,“给你们露一手。提前庆贺姐夫康复出院。”
小霞去厨房的时候,高文问道:“真的全好了?”
“这还会骗你?”
盛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给你的那瓶药,你吃了吗?”
高文说:“扔了。”
高文在扔那瓶药之后,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平衡,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吃了那药似乎就对盛珠不公,高文觉得即便盛珠把性病传染给他了,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相反,还会有一种跟盛珠共同承受生活遭遇的安慰感。
高文为此暗暗惊讶,他觉得盛珠突然把他变成圣人了。
吃了饭之后,小霞就走了。小霞刚走,板寸寻呼高文回电话。
高文想到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撤谎,欺骗舆论,心里不是滋味。
那种内在的歇斯底里的东西随着郝青的消亡而消失了。
但是,非病态的忧虑在现在变成了一种动力,那就是帮助盛珠。
高文在给板寸回电话的时候,李大爷神情一如既往地高度警觉,听到有关“开庭”、“律师”、“委托代理人”等词句,李大爷惊恐而又兴奋地盯着高文,高文放下电话的时候,李大爷闷头闷脑地说:“高同志,这事可与我无关。”
高文不知所云,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我可没有告发你,施老头虽然死得蹊跷,但我可从来没乱说。”
高文一片懵懂:“李大爷,你到底说的什么?”
李大爷伸长脖子,说:“你……不是要上法庭了吗?不是为施老头的事吗?”
《北京往事》第八章(3)
“施老头什么事?”
“不是为这事?”李大爷茫然不解地说,“那我刚才好像听说替你找什么委托代理人,还有律师什么的,不是为施老头的事,你怎么……,,
“为施大爷什么事?”
“算我多嘴,算多我嘴,”李大爷立即换了一付神态,“没事,没事。”
“神经病。”高文在心里嘀咕。几天之后高文才明白李大爷给他留下的悬念是什么。
板寸在电话中说,起诉高文的侵犯名誉权案很快就要开庭,他们不让高文出庭,替他请了一个委托代理人,由他出庭,作高文的全权代表,到时北京各大报纸杂志都将派记者采访〖Zei8。Com电子书下载:。 〗,还有电视报道,怕高文感情上接受不了这一“阴谋”,露了马脚,所以他们替他请了委托代理人。
板寸打电话就是告诉他这事,似乎没有商量余地。
不过,这是高文求之不得的。
他不敢想象在众口睽睽之下他能够做到无衣无缝地撒这个弥天大谎,而京城的记者是极其敏锐的,稍有不慎,他们就会创根问底,高文担心他最终会承受不了外部和心灵的压力而使板寸全军覆没。
高文把这一消息告诉盛珠时,盛珠也很高兴。
“随他们折腾,你不出庭,这事就与你无关。”
“板寸不会这么轻易给我一分钱的,到时你看,京城各大媒体会铺天盖地地出现我的名字……”
“谁叫你是名人呢!”
“别逗了。我现在也管不了这事了。到时我还有退路,毕竟我没属真名。”
“你怎么退路?”
“耍赖不认啊,柯迪顺利出院,千善子以后生活有依托,我心里就不发慌。他不是把钱数提高了十倍吗?”
“高文,”盛珠正言道,“你都知道了些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在安排后事似的。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不慌,我倒慌了。”
“我知道什么?”高文用手在盛珠的脑门上试试,“你没发烧吧?我能这么镇静自如的安排后事?我脱胎换骨了?”
“那什么叫‘千善子以后的生活有依托’啊?”
“我是说我和千善子的生活有依托啊。”
盛珠糊涂了。该发生的不可避免,但她在心底发誓一定要保护高文到最后一秒钟。
高文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把李大爷刚才的奇怪表现告诉盛珠,说:“老头是不是得了神经病?”
“别管他。这些老头吃完饭没事干,整天鬼鬼祟祟瞎寻思。我把柯迪画的画拿给你看,我是昨天去亚运村拿的。”
“是他在病院里画的?”
“是的”。
这是一张素描,高文不懂美术,他不能从凝乱的运笔中看出何迪的功底如何,但构图引起高文注意,画面上一个女人骑在一个男人身上,男女似乎都没有穿衣服,好像是一幅做爱的画面。
高文把把素描递给盛珠时说:“你看明白了吗?柯迪出院之后你别抬架不住,他积蓄了这么多年的欲望会像火山一样爆发。”
盛珠说:“医生告诉我,柯迪在病房里反反复复的只画这一幅画。我怎么觉得这上面这个男的有点像你?”
高文说:“我觉得上面的女的有点像你。”
盛珠的眼睛掠过一片阴影:“这是怎么回事?”
高文说:“别瞎想。这是我们的感觉,其实谁也不像。”
盛珠久久无语,她的脑际浮现那一天夜里,柯迪小便之后贸然闯进她和高文睡觉的房间的情形,当时他们正在做爱,她赤身裸体地骑在同样赤身裸体的高文身上。
《北京往事》第九章(1)
郝青死后,高文的精神再次处于崩溃的临界点,是在高文从一家编辑部领取稿酬回来的时候。傍晚时分,警灯的闪烁逼人心魄,高文离得老远就看到了停在楼下的那几辆警车,高文凭直觉判断警察是去抓千善子的。
昨天夜里天塌下来也不知烦忧的千善子的反常表现已经让高文警觉到情况不妙,高文可以跟盛珠暗示他的托付,却不敢追问千善子任何敏感问题,最后关头高文依然不想让千善子说出事实真相,而高文知道,昨天夜里只要高文稍微问几句,千善子就会支撑不住说出一切的。高文从感情上无论如何不能接受他如此深爱的人是杀人犯,高文深陷自欺欺人中如同深陷在忧郁症中。高文就是不敢。
从前他只能接受别人保护,却不敢也无力保护别人。而现在他正好相反,保护心爱的妻子,保护善良的盛珠,保护同病相怜的柯迪,唯一不需要保护的就是自己。
高文在盛珠面前无论说出什么他知道都能得到她的安慰和保护,而千善子不同,千善子只会六神无主。
平常千善子凌晨才能回来,昨天刚到十二点的时候她就回家了。
高文一眼就看出千善子神情恍惚,高文说:“怎么这么早回来啦?”
千善子耷拉着脑袋:“啊?”
“我问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我回来了……”
“是不是歌厅出什么事了?”
“是的。哦,不是。是那个人今天跑来了。”
“哪个人?”
“就是……你见过的那个人。”
“那个矮矮壮壮的男人?”
“是的。”文人
“找你……干什么?”
高文觉得该到了摊牌的时候了。
“找我……没什么,没什么。”千善子好像突然清醒了,“什么事也没有。你不用担心。”
高文就此打住,不再追问。千善于依然没有放弃最后一次跟高文做爱的机会,而高文竭尽所能,千善子也刻意配合,却没能成功。
直到第二天高文离家的时候,他依然没问千善子那个矮壮男人找她干什么。
高文知道矮壮男人是中间人,如果有什么风声他肯定会比千善子先知道。
高文在外面惶恐不安地转了一个上午,他为自己的脆弱感到不可思议,他不知自己为何如此不敢面对现实,隔着现实的仅剩下一层薄得透明的纸,用嘴吹吹,这张薄纸就会破裂,他就是不敢这样做。
到了下午依然不敢回去,他知道回去就是回到现实中。妻子被杀他奇怪地铁定了死心,保护杀害妻子的人他却义无反顾。意识到自己也是杀人犯,或者至少是同谋时候,,他更是把什么都忘了。连他的伪善。在那部还没有动笔的望不到尽头的大书中他津津乐道的也就是对生命意义的探究。对各种各样生命意义的探究。活着的和死去的。如同前一次《北京往事》和常珊随口说的所谓“续集”搞得他真假不分,亦人亦鬼一样,他这一次又以不同的理由陷入了同样不真时境地,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康复这后。也许这更耐人寻味。
他去了编辑部。他想尽量延长在外面的时间。盛珠去了亚运村那家医院,往家走之前他给楼下传达室打电话,回答说盛珠还没回来。
他壮着胆子往家走,就是在这种恐慌迷乱之中他看到了警车。
高文躲在一家商店内观察4号门洞前的情况,总公司为千善子租的房子就是在那幢楼的4号门洞上面,警车停在那儿已经确凿无疑地证明是冲千善子而来的,高文脑际不时出现千善子被两名警察架着臂膀从门洞里出来的情形,高文在极度恐惧中忘记了恐惧,高文最终没有看到他脑际出现的情形。
三名警察从门洞里空手出来,难道千善子已潜逃?
高文意识到他必须离开这里。
高文打了辆的士直奔盛珠处,高文估计盛珠肯定回来了。
高文叩开门的时候,盛珠大惊失色,盛珠看到高文满脸像白纸一样,神色就像一个越狱潜逃的犯人。
“出什么事啦?”盛珠把门关严,“你怎么啦?”
“警察……”高文又出现那种“失语状态”,“警察……”
“警察怎么啦?”
“抓……”
“抓谁?抓了千善子?”
高文点着头,嘴唇像桑葚儿一样乌紫,不断颤动。盛珠用手在高文胸前上下捋动,盛珠以为高文由于高度紧张而憋了气。
“千善于被抓起来啦?”
高文摇着头,眼睛吃力地翻动着。
“那到底怎么啦?警察抓谁?”
“……千善子”
“千善子已经被抓啦?”
高文再次摇头。
盛珠急得哭了起来。
盛珠一哭,高文恢复了正常。
高文稳定了一下情绪,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经常像刚才这样说不出话。”
盛珠说:“吓死我啦。你就跟柯迪犯病时一样。”
盛珠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这样说肯定影响他的身心。盛珠没有多想,问道:“你刚才说警察抓谁?”
“我回去的时候,”高文哆哆嗦嗦地说,“看到我们楼下有好几辆警车,肯定是抓千善子的。昨天夜里千善子就不正常了,她可能已经潜逃了。警察从我们那个门洞出来的时候,我没看到千善于被他们带出来……”
《北京往事》第九章(2)
盛珠的焦虑紧张消散了一半,盛珠深深叹息道:“你又在神经过敏,你怎么知道警察是去抓千善子的?现在案件层出不穷,我早晨去亚运村的时候,至少在大街上看到十辆抓人的警车。我还以为你看到千善子被抓了呢。”
盛珠虽这么说,心里却沉重如铁。
“不,”高文严峻起来,“我早就知道是千善子干的,我自欺欺人的求得一点平静,遏止提前恐慌,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这一天在我的恶梦中多次出现。你其实不知道内情,千善于是一个城府很浅的人,她无法严严实实地隐瞒一件事,何况是这么大的事。今天那警察就是要去抓千善子的,我本来认为挺有主见的,事到临头我发现自己还是不像我预期的那样……”
“那样坚强?”
“是的,”高文说,“我有好多事在瞒着你,你也瞒着我,我们都知道郝青是千善子干的,是我的妻子,现在的妻子把我以前的妻子杀害了。而预谋者是我,我杀了两个人,假如千善子也要被判死刑的话。”高文突然抖动了,“应该不会,应该不会。。。。。。”
“你不跟她结婚,对你来说后果是一样的。”盛珠意识到当务之急要说的话,“千善子是为了想和你结婚而雇人害死了郝青,千善子根本就没见过郝青,甚至至今都不知道你有什么把柄抓在郝青手里,但她却雇人杀死了郝青,这于你有多大的关系?怎么是你杀了两个人?你在法律上毫无责任啊。千善子……我很为她担忧,真的为她担忧,可她做这事也太残忍了,肯定不会判死刑,你放心,但做几年牢也是罪有应得。出来之后你们还可以好好过日子。”
高文好像打量一个陌生人一样打量着盛珠,高文痴痴地说:“我的感觉真准啊!”
“你从新疆回来之前,我找过一次千善子。是我要她向你隐瞒事实真相的。”
高文害怕她问自己在知道这一切这后为什么病好了,坚强了,高文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
没想到盛珠心事没放在这里。只顾安慰他。
“高文,”盛珠说,“这事你没有任何责任。你只是感情上过不去。我们应该勇敢一点,正视现实。”
高文再一次想了想卧轨的细节,主要是再不要卧上那条废弃的铁轨了,反而平静了。高文为自己的这种倏然而至的平静感到害怕和自责,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不同寻常的平静。在确定郝青是千善子所为之后,他有明确赴死的理由,而现在他都想不起来都是什么理由了,但死心却更加坚定。
“你往我们住的地方打个电话,”高文说,“看看千善子在不在家,如果在家,说明今天的警察不是来抓她的,我们还有时间想对策;如果不在家,说明她很可能是逃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盛珠也为高文的反常表现而迷惑,高文真的坚强了,如此大难临头却还在想着保护千善子。
盛珠觉得高文说得有道理,记下电话号码就出去打电话了。
盛珠没有在楼下传达室打。盛珠跑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高文从盛珠脸色上看出情况危急。
盛珠说:“一个男的接的电话。”
“是守在那儿的警察?”
“是的。他追问我的时候,我立即挂了电话。肯定是警察。他问我在哪儿打的电话,是她什么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歌厅小姐。好像不只一个警察在你家,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我听到碰撞声。”
“再打电话到歌厅问问。”
“歌厅肯定也有警察把守。”
“她昨晚就得到消息了,”高文想到昨晚千善子恍恍惚惚的神态,心里难过极了,“这真是天下最傻的女人……最傻的女人,昨晚那个中间人——就是通过这个中间人雇佣杀手的,找到千善子,肯定告诉她案情败露了,可这个傻女人只是那么恍恍惚惚而已,她简直傻透了,像个婴儿一样稀里糊涂……她现在跑哪儿去了呢?她肯定会被抓到的。”
高文再也忍不住地大哭了。
“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为了那几行破歌词要死好几条人命,你呀……你呀……”高文抓挠着自己的头发,疯狂地抓挠着。
他自然没有看到盛珠手上拿着的那个邮件。
这是从上海寄来的。一本簿簿的《法国情诗选》,里面夹着一封信。
《北京往事》第十章(1)
高文:
法国有一位象征派的大诗人:保尔·魏尔伦。
他于1891年写过一首名为《致克莉蒙纳》的诗。录如下:
神秘的船歌
无言的心曲
亲爱的,既然你的眼
像天空一样蓝
既然你的声音
像奇异的幻影
扰乱了我的理智
使它如痴如迷
既然你的心灵
洁白又芒芬
既然你的气息
纯真又朴实
啊,既然整个你
像动人心弦的乐曲
像已逝的天使的光轮
间调和芒馨
那平缓的律动
使心和心相通
感应着我敏感的心
但愿这是真爱
此诗由我国著名学者王康,卞学丹夫妇翻译,收于1981年由外国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法国情诗选》的集子里。随信寄你。
和你的长篇小说《北京往事》里主人公朗诵的诗只有二字之差,即结尾处的“真情”与“真爱”。
你妻子的“歌词创作”只是把“情”变为“爱”。剽窃者,谁也?
你的小说是完全正当的引用,抄袭的嫌疑也毫不存在。
我感到奇怪,自你妻子“创作”那首歌词始,至今已有十多年了,你怎么毫无察觉,反而受她胁制,以至心灵沉沦到那种恶劣地步?
其实,湖北当年就有人察觉真相,只是你妻子以死相胁,她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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