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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宠金枝-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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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力消耗太多,她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双手撑着膝头,望向村落。
  这期间,与他过往的一切,在脑海闪现。
  她想到了前世他接受她安排婚事给予敷衍答案时的沉默;
  想到了重获新生而他不知情时的冷漠;
  想到了他两次看似随意实则有所图的离京出行,其实都不需带上她,带上她,总不免落一个借她在皇帝面前恩宠的嫌疑,可他不在乎,只因为知道她想四处看看;
  想到了他逐日把无病惯成了个恃宠而骄的小孩子德行,且乐此不疲,其实有些纵容,也是她想给无病的,出于理智给不了,于是,他代劳;
  他给她的关爱,没有大事,只有融于时光中的微末小事,只在微末小事中,给她点滴温暖。
  有些人的心,看起来疲惫、冰冷到了极点,所以麻木。所以迟钝。她就是如此。
  对这种人,大多数人自知能力有限,给不了对方所要的,所以方式激进,所以剑走偏锋。
  其实哪里是这么回事,这种人,需要的只有一点点持续的温暖。
  ——很荒谬,在这样的时刻,她完全了解了自己。
  而顾岩陌又是不同的。
  他在小事上什么都不和她计较,在大事上只字不提,却给予她和父亲绝对的辅助。
  他比她更了解她。
  除去情之所至的可能,他不会看上临颖——尚公主,对于他这样出身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那样,他也没放弃。
  若放弃,早就辅助哪个皇子得势了,早就成了站在她对立面的人。
  他没有,从没有。
  因着她,他是可以放下很多东西另谋出路的。反之,他因她,承受了很多她并没意识到的压力。
  却是义无返顾。
  ——怎么到现在才懂得、了解他?
  晚渔眼中渐渐蓄满了泪,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就在这时候,模糊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点亮光,如同萤火,却带给了她希望。
  晚渔立时眨了眨眼,拭去泪水,定睛望去。
  是了,有光亮,不是她的幻觉。
  她蓄积全身的力气,急速奔向那一点盈盈之光。
  。
  顾岩陌走在路上,细细搜寻着,瞥见那一抹奔向自己的身影的时候,又是恼火又是无奈。
  但是,下意识的,他收起了火折子,把赶到自己近前的小女人拥入怀里,紧紧的,先一步和声解释道:“我耳朵受过伤,刚刚诱敌入包围圈的时候离得太近,爆炸声弄得我耳朵暂时失聪了。”
  “……”晚渔这才明白,为何反复呼唤都得不到回应。她紧紧地抱他一下,又和他拉开距离,打通用的手语问他:“怎么还不回去?”
  他答,找东西。
  晚渔想踹他一脚,忍下了,打手语说我陪你找。
  他颔首说好。
  她却是忘了,自己之前捡到了一样东西。
  顾岩陌重新打亮火折子,边缓步往前走,边和声道;“以前,我想过,用这个地方的是非做文章,从速谋个够分量的官职,拐你过来压阵。哪成想,你病了。”
  晚渔不语,不做任何回应,只是茫然地看着地面,找寻可能是他寻找的东西。
  “这种文章,我在西域、南疆也能做,只是不知道,你喜欢的是哪一方。”他说,“若没有如今,那我会做什么事,还真不好说。有些文章,一起做,会是什么结果,你知道。正如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晚渔仍是不语,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手掌轻轻一个翻转,将那绵软的小手纳入掌中。下一秒,便将她揽入怀中。
  是的,她前来的惊喜太大,他当下真是消化不了,出奇的冷静,也出奇的不冷静,到底,是跟她交了底。
  她生出戒心,是理所应当;她若理解,便是全然理解了他的情意。
  她理解,只一个动作便让他感受到,无需赘言。
  晚渔任由他抱着自己,好一会儿,抬手拍拍他的背,再和他拉开距离,嫣然一笑,凝着他灿若星辰的眸子,缓缓吐出三个字。
  他是否读得出,是否恢复听觉,不管了,只是想要告诉他。刻不容缓。


第66章 
  顾岩陌读懂了她的言语,听到了她的心声。
  他耳畔依然轰鸣着,但在这一刻,心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静、安稳下来,随后,喜悦自心底蔓延到了眼角眉梢。
  他再一次拥住晚渔,紧紧的,急促地呼吸缓和下来之后,他对她说:“余生,我护你。”
  晚渔点头。她知道,因为,他一直在那么做。
  过了片刻,她听到刘先姜宇的呼唤声,才回过神来,脑筋也开始如常转动了,便忽的想起一事,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取出那把匕首,“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顾岩陌看着那把匕首,看着她默了会儿,随后,笑了。
  失而复得的感觉有多好,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他告诉晚渔,已经生擒齐成,将人迷昏了,扔到了一个宅子的地窖中。
  晚渔大喜。镇魂碑前这一场杀戮,既全歼了死士,又生擒了他们的首领,结果好得出乎预料。
  。
  这几日,皇后添了个梦游、疯癫的症状:晚间总会神色木然地起身,鬼魅一般走出殿外,来来回回在院中踱步,呢喃着诅咒已故的太皇太后;白日里众嫔妃请安时,不是神色呆滞,便是暴怒地没来由地发作嫔妃,喊打喊杀。
  皇后要打死的嫔妃,有的真的死了,有的则在皇帝干涉之下幸免于难。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皇后快疯了。
  皇帝却一点点废后的心思也无,就算礼部振振有词的建议时,也婉言回绝。
  礼部心知肚明,这是持久战,慢慢来吧。
  而皇后那边,每日只有三两个时辰是清醒的,再怎样,到眼下也回过味儿来了:皇帝势必已经对正宫全部宫人放了狠话,所以,服侍在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奸细,都是害她性命的刽子手。太医院那边不需想,更是如此。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惧和歇斯底里之中。
  她要见皇帝,是死是活,给她个痛快便是,却无一次能如愿。
  这日午后,本因精力不济小憩的她,忽然没来由地醒来,乍一醒来,便感觉到了寒意——久居上位者迫人的气势带来的寒意。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皇帝来了,却是念头一起便否决。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她品出来了,那与其说是寒意,不如说是杀气。
  她慌张的坐起身来,趿上鞋子,掀开帘帐。
  晚渔坐在妆台前的座椅上,望着皇后的视线,冷森森的。
  皇后身形一震,讷讷地道:“你……”这情形下,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能与对方说什么。
  “我回来了。”晚渔站起身来,走向外间,“你来,我有话跟你说。”语气和缓而淡然。
  皇后下意识地随她往外走,没走出几步,便是心头一凛:那语气,怎么那么熟悉?怎么那么像临颖?这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大白天遇见了鬼?
  她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走出去。
  晚渔负手站在桌案前,待她落座后,先轻轻巧巧地抛给她一本书:“这本书里,翔实记载着南北镇抚司各项刑罚,皇后娘娘得空就看看。”
  皇后闻言清醒过来,敛目看着面前的书,问:“这是皇上的吩咐?这又是何意?”
  “这是我的意思。”晚渔牵了牵唇,“去了一趟苗疆,并没空手而回。”
  皇后看住她。
  晚渔语声徐徐,“苗疆有一种连心蛊,很有些意思:两人服下蛊虫之后,一方挨打,另一方感同身受。这些你该有所耳闻。这次,我一名手下寻到的连心蛊,与寻常的有些不同:一方挨打受伤,另一方当即感受到的疼,不止十倍。”
  皇后预感非常不好,但到此刻,还猜不出她要耍什么花招。
  “顾岩陌生擒了齐成。”晚渔语声缓慢了些,“齐成已在北镇抚司。用他给你下连心蛊,你意下如何?”
  皇后用了些时间才明白她意欲何为,整个人被恐惧笼罩,额头迅速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痉/挛似的抽搐两下,但很快,她便陷入了崩溃之前的歇斯底里:“你不能这么对我,就算是皇上,也不能这样折磨我!我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你让他来,我要见他!你给我滚出去,你不配与我说话!”
  晚渔漂亮至极的双眼眯了眯,仍是负手而立,一语不发地凝住皇后,肃杀之气遍及周身。
  这是个真正祸国殃民的胚子,是晚渔生平最痛恨的人。算她命好,赶上了如今的格局,不然早就被废了;也算她命不好,既然不能废后,便少不得用受罚抵过。
  皇后被那样的眼神直视着,不消片刻就难以招架,甚至于非常怀疑,只要再多说一句,对方就会把她杀掉。不,不会杀,会直接用最惨无人道的刑罚整治她。
  已经大难临头,她克制不住地颤抖着,片刻后,竟失声痛哭起来。
  很多年都太把自己当回事,到了这地步,承受不了落差也是情理之中。晚渔理解,却视若无睹,“今日起,暗卫统领每日下午过来一趟,问你话。你并不需要照实答,横竖我有的是时间与你磨烦。”
  没两日,皇后就完全崩溃了——对这那本记录刑罚的书,想想晚渔说过的下蛊的话,不是噩梦连连,是清醒着都怕得要死。
  人不怕生,不怕死,就怕生不如死。而她也的确死不起:就算不再担心临阵倒戈的皇长子,也要为了母族,在皇后的这个位子上煎熬下去。
  于是,她逐步交代了暗地里过从甚密的官员、余下的死士花名册与召集令,再就是于她而言算不得大事的官员之间行贿受贿。
  。
  晚渔和顾岩陌相继回京之后,都比较忙碌,又都甘之如饴,手边多了一堆分外事,全因自己手伸得太长,自找的。
  因为刑讯齐成的事,马鹏程与夫妻两个走动得更勤了,或是商量逼供的路数,或是告知进展。
  晚渔有暗卫统领及时告知的皇后招供诸事,便给了马鹏程不小的助力:齐成眼看着皇后落败到了最狼狈的地步,很多事只是谁先说的问题,立时什么心气儿都没了,也就老老实实招供。
  这一年的春日,京城官场女眷传的最多的,不外乎是皇后林林总总的症状,知情的笑一笑,讳莫如深,不知情的却坚信皇后中邪,要疯了。
  好些人没来由地觉得晦气,便常去寺庙、道观静心驱邪。很久没去过顾家的甘太太与甘琳就在其中。
  甘琳的婚事,她倒想破罐破摔,随便哪一日闭着眼嫁了谁,事实哪儿是那么简单:甘家父子的前程还搁置着没个着落,门第相当的,少不得要观望到尘埃落定时;门第寻常的,甘家又怎么忍心女儿下嫁?
  便一直没有眉目。
  一家人反倒老实了,心也就静下来,准备再等一半年。
  这天,甘太太带着甘琳上街,想添置一两样随身佩戴的物件儿,请高僧开光。
  中途母女两个有些乏了,转到一间茶楼的二楼喝茶。位置很好,远看是春和景明,近看是市井繁华。
  无意间瞥见的一幕,让母女两个同时凝眸:
  长街之上,傅晚渔身着玄色深衣,负手而立,身形纤细,身姿挺拔,神色沉冷地看着面前一把年纪、满头大汗的官员。
  明晃晃的阳光下,因为那份带着兵气的美、透着肃杀的气势,让人心里凉飕飕的。
  隐约听到有人低声议论:
  “上了年纪的官员,是不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他怎么惹到傅郡主了?”
  便有人笑道:“眼下,锦衣卫很多事情,都需得郡主做主。锦衣卫不是也管修理街道的事儿么?这一阵,不少路段被人蓄意毁坏。这类差事,锦衣卫的人懒得做,可不就要跟巡城的人要个说法——咱们这位小郡主护短儿。”
  语声落下,引得一片善意的轻笑声。
  母女两个俱是神色一黯,却都没收回视线,静静地望着傅晚渔。看清楚了顾岩陌的发妻是何许人,也便从死心到安然了吧。
  顾岩陌出现,实属意料之外。
  他与镇抚司指挥使一面说着什么,一面步履生风地走向傅晚渔。
  到近前也没说话,只是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傅晚渔神色立时转为柔和,便是不能得见她的眼神,也能感受到那份温柔。
  顾岩陌对她一笑,接替她询问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傅晚渔立刻从威风凛凛的小郡主变成了小鸟依人的顾少夫人,笑盈盈的,由着他将人打发了。
  镇抚司指挥使笑着指了指一间酒楼,看得出,是在邀请。
  夫妻两个同意了。
  镇抚司指挥使走在前面,顾岩陌走在中间,晚渔落后一两步。
  三两步之后,顾岩陌头也没回,却向后伸出了手。
  晚渔紧走两步,将手交到他掌中,于是,并肩前行。
  顾岩陌侧头看了看身边人,延逸在唇边的笑容,透着说不尽的温柔、宠溺。
  甘琳看到此刻,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她哭了,片刻后,又笑了。
  傅晚渔是与天下绝大多数女子不同的人,顾岩陌爱她。或许,只有那女子能走入他的心田。
  她一场惦记落了空,到了今时今日,终于明白自己当初多可笑。
  那夫妻两个之间,任谁能横插一脚?
  承认自己可笑了,也就真的放下了。
  有的人,不是你不能喜欢,而是关乎着是否自不量力。
  甘太太没眼泪,只有满脸颓然。到此刻,女儿能看透、想通的,她又何尝不能?
  母女两个离开茶楼的时候,没留意到,酒楼近前有人多看了她们两眼。
  当日午后,罗文华把甘家母女两个的异状告诉了晚渔。
  晚渔想了想才知道他说的是谁:“我们家舅太太、表小姐?”
  罗文华笑着颔首,一看便知,她并不知晓以前一些枝节,斟酌之后,觉得三夫人是难得的好婆婆,但他还是与晚渔说了查到的那些枝节的原委——“甘家父子的前程,郡主和三少爷费心安排一下吧,毕竟老实了不是?终归是三夫人的娘家,她先前心疼您和三少爷,现在,您该为她着想。”
  “的确是。”
  当晚,晚渔问起甘家父子前程的事。
  顾岩陌想了想,不无尴尬地笑了,“安排过了,但因着离京的事,便搁置了。”
  晚渔笑着掐他一把,“你别管了,明儿我跟吏部打个招呼。”
  顾岩陌犹豫一阵,到底是没反对。他是想让她过得如意,可对她而言,有事忙才是如意的光景,那就随她高兴吧。
  没多久,甘家父子的前程有了着落,做父亲的到户部做堂官,官职与孝期前一样;做儿子的又回了翰林院行走。
  一家人得到喜讯,心情复杂难抒,齐齐登门,向三老爷、三夫人道谢,赌咒发誓地保证日后以顾家马首是瞻——哪里品不出,顾家不出手的话,他们不知道还要坐多久冷板凳。
  三老爷与三夫人面上不动声色,照常应承着,私下里琢磨一阵,再去打听了一番,便知道是晚渔的意思了。夫妻两个就想,说不定,上辈子晚渔就是他们的亲闺女,真贴心。
  而这一阵的长公主,处境比较尴尬:皇后开始生莫名其妙的病之后,她又在养心殿罚站了数日。皇帝偶尔也会看到她,却总是视若无睹。
  晚渔回来之后,一次与皇帝一起往外走,看看她,说:“亲眼得见,才觉着有些不成体统。”
  皇帝就说:“不成体统好一阵了。”
  晚渔轻轻的笑,“还是到此为止吧。”
  皇帝真就应了,当即让她回府。
  长公主回到府里,想以晚渔讲情为由见个面,可帖子一次又一次送到顾府,总如石沉大海。
  熬到春末夏初时节,长公主实在熬不住了,这一日打听到晚渔进宫,便一直等在她回顾府的必经之路。也如愿见到了晚渔。
  暮春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洒下来,身着一袭家常道袍的晚渔缓步走向她。眉目如画,整个人也如在动的悦目至极的画。
  长公主连忙快走几步,“长宁,你总算肯见我了。”
  晚渔似是而非地笑了笑,“您这样等着,我不见也不成。”
  长公主忙道:“先前你讲情的事,于我是大恩,我不可能不放在心里。”
  “放在心里了?”晚渔眯了眯眼睛,无意耽搁时间,便直来直去,“想怎么答谢?又想将您哪个孙辈的闺秀送人?”
  “……”长公主的笑脸僵住。
  “又或者,我身边有人姻缘受阻,您可以用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帮衬?”
  一句话戳到了长公主的痛处,“你是说……”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晚渔语气淡淡的,“我不想见您,是自知与您这种人无话可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长公主惊惶不定地看着她,另一面,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晚渔了然一笑,“放心,道不同的人,我绝不与之共事。您把我惹毛了,我杀了董家满门的事儿都干得出来;我把您惹毛了,怕要以后三代都要为点儿莫名其妙的恩怨纠缠不清——何苦来的。”
  长公主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眼中惧色更深。最让人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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