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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宠金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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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拍抚无病两下,让它离开水榭,随即打手势,示意两个丫头带着无病退离。
  无病很不情愿地走了。
  回转身,发觉皇帝正审视着自己。
  她低眉敛目,静待下文。
  “这几日,你忙,我也没闲着。”皇帝和声道,“你最是警觉,应该已经发现,我命锦衣卫、暗卫合力查了一些事。”
  傅晚渔欠一欠身,恭敬地道:“臣妇愚钝,并不曾察觉。”
  皇帝蹙了蹙眉,“说话不妨随意些。此间没有君臣。”
  没有君臣,只有一个一度险些发疯的父亲,和一个小没良心的女儿。真听不了她一口一个“臣妇”的说话。
  傅晚渔称是。
  皇帝动之以情:“自从临颖走后,至今日,她也不曾入我的梦。我相信她还在,魂魄还在。
  “我甚至寻了一位巫医。
  “你该有耳闻,修为深的巫医,可以推算出一个人前世的命格、生平、魂归何处,亦可推算出她今生的境遇。
  “人已经到了京城,但是,我还没用到。
  “不需要了。
  “我已知晓答案。”
  傅晚渔听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巫医?父亲居然想用巫医寻找她?亏他想得出。也不怕人趁机做局,被骗的找不着北。
  皇帝注视着她,“今日,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是临颖。”
  傅晚渔歉疚地道:“皇上,您只是哀思过重,过一段时日,便不会再有这般惊世骇俗的心思。我是傅晚渔。”不能相认,也不想相认,所以,那歉疚是真实的。
  皇帝随手取出一摞密报,拍在桌案上,加重语气:“那你怎么解释近来种种有悖常理的事?”
  “譬如你身中剧毒却没死;譬如临颖寻找到的许世长的软肋,却为傅晚渔所用;譬如你全然不顾威北候的颜面,钝刀子整治他。诸如此类,要我细数给你听么?”
  傅晚渔依旧十分平静而镇定,她望着皇帝:“怀疑一个人不是谁,总能找到些由头。我该做的似乎不是解释反常的事,而是证明我是傅晚渔。”
  “皇上能有一百个由头认定我不是,我应该就有一百零一个由头证明我是。”
  停一停,她和声提醒,“除了您,没有任何人有这种怀疑。”顾岩陌,她直接忽略了。反正他又不会跟父亲联手出幺蛾子。
  “……”她倒是有的说。是了,在他面前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只有他的临颖。
  可她不能控制也不能察觉的,正是在他面前的这份胆色与聪慧。其次是意态。真正的傅晚渔,打心底视他为高高在上不可忤逆的帝王,言行举止处处透着些许畏惧与恭敬。
  之前她掩饰的还好,遇到事情了,便现出了些许真实面目,她只有恭敬与歉意。并不怕他。
  这天下,不怕他的女子,只有临颖。
  皇帝心里又气又笑,语声很缓慢地道:“但是同样的,你有多少种法子证明你是傅晚渔,我就有多少法子证明你是临颖。”
  傅晚渔不语。动之以情不成,开始威逼利诱了,就知道是这个路数。她倒是想听听,父亲会就此做出哪些打算。
  皇帝道:“譬如说,皇宫中的机关暗道,临颖前年亲手改建,当世之人,走进去能安然无恙走出的,有几个,却不包括傅晚渔。她不善此道。”
  说说而已。他还真怕她破罐儿破摔,在里头再死一回。
  傅晚渔心想,你大可以让我进去试试。打量谁死不起么?
  皇帝又道:“譬如说,用公主府所有下人的性命为赌注,要你在一个时辰之内,用临颖的笔迹,写出几封信函。”这自然也是说说而已。全心全意效忠女儿的人,他怎么忍心下杀手?
  傅晚渔心头动怒。
  她的亲信,大多是母亲留给她的。
  皇帝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寒意,神色是以往发怒前的隐忍,没有点到为止,反倒趁机逼问:“若是那样,你认不认?”
  傅晚渔语气清冷:“我是傅晚渔。”
  那股子坚韧、倔强的劲儿已是显露无遗,就是她,她却睁着眼睛说瞎话。皇帝气道:“为了不认我,你倒是豁得出去。”
  傅晚渔沉默。
  皇帝又是心酸又是恼怒,霍然起身,将一摞密报掷到她脚边,“那你就给我解释这些根本没道理的事。
  “我有我的怀疑,你有你的证明?想都别想!我就是要让你解释清楚才会死心!差了分毫,我都不依。
  “你不是死得起么?好,很好。
  “那么,若我要顾家、傅家满门为你陪葬,你也不认么!?”
  傅晚渔抬头,视线直直地回视皇帝,片刻后,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是傅晚渔。”
  随后,她退后两步,跪倒在地,垂了眼睑,等待父亲的暴怒。
  三个月的悲恸、思念、追悔,几日来抱着那渺茫的希望等待,昨日到今日以来的迫切、欣喜——所有的情绪,到了这一刻,到了这样她如何也不肯相认的时刻,齐齐涌到心头,转变成前所未有的让皇帝濒临发狂的怒火。
  可是,幸好,还有一点点理智。
  只这一点点理智,就够了,足够提醒他,眼前是他再不能伤的女儿。
  他来来回回地踱步,在这期间,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停下脚步,瞥过摔在她近前的那些密报。
  他走过去,弯腰去捡起,叹息道:“全是证明你还在的凭据,除了你,谁都不能随意对待。”
  傅晚渔看着父亲的大手,迟缓地捡起那些密报。
  她抬了眼睑,看到父亲清瘦的侧脸。
  他很疲惫,苍老了几分。那份苍老,不是因为鬓角的霜雪,是由心而生。
  她心酸难忍,膝行向前,要帮他。
  “你起来,一边儿去!”皇帝没好气地呵斥她。
  傅晚渔起身时,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到腮边。她飞快地抬手拭去泪痕,不让皇帝察觉。
  皇帝将捡起来的密报放回箱子,盖上箱盖,举步走向水榭向南的路,“过来,与我说说话。”
  傅晚渔轻声称是,跟了上去。
  皇帝看她一眼,见她已没了那股子锐气,像是平白挨了一闷棍,蔫儿蔫儿的。
  一向是这样的,争执对峙之后,就会心疼他、恼自己,从而沮丧。
  先前的火气一扫而空,化为心疼。
  他带着点儿无奈地道:“是不是的且不论,单说这件事。不论换了谁,不论她是不是我女儿,在今日,都会认下来,你为何不肯?”
  傅晚渔思忖间,看着水面。今日阳光很好,水随着微风起了涟漪,泛着粼粼的光。
  那光真刺眼。刺得她眼睛直泛酸。
  她收回视线,看着脚下的路,语气平静地回话:“这种事,本就不该发生,不该成真。”
  “这天下,为临颖公主生出这种念头的人,至多三两个。”
  “其余的人,怕是只一听已觉毛骨悚然。”
  “更何况,这关乎着两个家族的前程,受两个家族影响的门第又有不少。”
  “这些,皇上可曾考虑过?”
  她相信父亲只是凭着直觉相信她还在。
  曾险些用昏招寻找,兴冲冲地查证,今日又亲自走这一趟,全是出于父女之情。
  可是,一旦相认,顾家、傅家会因此受到莫大的影响。
  她了解父亲,他少不得给予两个门第莫大的恩宠。
  有个词儿叫捧杀——不论有意无意,皇帝的恩宠,是福更是祸,一旦被人钻了空子算计到,怕就是谁也不能庇护的局面。
  她没多少同情心,却看不得谁因遭了祸事。
  她也真没有改变两个家族前程的野心,官宦门庭,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好。
  皇帝听了,想到了冯季常偶尔见鬼一般的神色,想起了顾家欺压长房的二房,想起了傅家那个实在不是东西的威北候、尚未痊愈的傅仲霖。
  不消片刻,便已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傻孩子,遇事考虑的从来只有别人,没有她自己。
  “只是,”他温声道,“我已不似以往,最起码,我会为你考虑周全,断不会率性而为、意气用事。”
  傅晚渔抿了抿唇。
  皇帝生怕她又来一句“我是傅晚渔”,不给她应声的机会,缓声道:“认不认放一边,我们先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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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づ ̄ 3 ̄)づ明天见!


第22章 
  皇帝与傅晚渔缓步走在木制的游廊之上,微寒的轻风之中,他语气和缓地道:
  “传唤许世长,是为着询问中毒一事的前因后果。他只觉匪夷所思,无法解释。
  “而在那件事之前,傅晚渔分明已逐步安排好身后事,确切地说,是安排好了傅仲霖身边的事。比如许世长初到别院,对傅仲霖隐瞒了真名;比如若她试毒身死,不会有人告知傅仲霖。
  “傅晚渔也是好孩子。”
  “我捎带着问许世长,有无亲眼见过类似借尸还魂的奇闻异事。他说从闲书中看过一些,在民间也听说了一些。”
  “我找了不少相关的书,发现了不少相关的记载。例如有人从小就告诉人们,记得前生的事;例如冤死之人的魂魄附在物件儿上,寻机为自己鸣冤——有些戏班子,一直以来传唱的一出戏,便是此类情形。
  “记载中,人们固然惊骇,但在惊骇之后,或是一笑置之,或是盼着冤情得以昭雪。”
  “有些事,就是没道理可讲,发生了,又是亲友喜闻乐见的,那就是好事。”
  父亲在委婉地让她打消一些顾虑。傅晚渔明白。她没说话。
  奇闻异事之所以被人们接受,是因为半信半疑,更因还魂之人不是自己的亲友,不会妨碍到自己的权益,轮到他们自己的亲人借尸还魂试试?
  而这类事,到了权贵皇室面前,会被无限度放大。能通过她得益的,会千方百计保住她;会因为她遭殃的,拼死也要把她变成当处以极刑的妖孽。
  行至南面水桥的尽头,皇帝转身,原路返回,道:“临颖走了之后,用膳时,我会想起她曾做给我的饭菜。我都不知道,她是何时学得一手好厨艺。
  “看到用心装扮的女子,会想,我的临颖很少花费这般心思,她是不想,还是顾不上?自然,她是最好看的女孩子,怎样都是光芒万丈的孩子。
  “看到像样的绣品,想起的是,她母后在世的时候,她曾说要绣一副百寿图、一副花开富贵,送与双亲。她母后走了之后,那两幅绣到一半的绣品便搁置了,再不曾捡起。
  “批阅奏折的时候,遇到头疼事情,忘记临颖已不在,几次让冯季常唤她到养心殿议事。话一出口,自己就明白过来,次数多了,就不想碰奏折了。”
  “诸如此类,总会想起她。
  “人这一世,总会遇到些你不可失的。我遇到的,恰好是这份父女情而已。”
  傅晚渔轻缓地吸进一口气,闭了闭眼。
  皇帝自嘲地牵了牵唇,“临颖走之前曾与我说,我不会明白她思念母亲、幼弟的滋味。”
  “她曾跟我说,她没有家了。”
  “如今,我才能体会她的心情。”
  “昨日之前,我知道,我没有家了,又成了孤家寡人。”
  他转头,看着低眉敛目的晚渔,笑容透着苍凉,“我,老了。手中一切,有爱女分担,便有斗志,便能冒险;没了爱女分担,便是七零八落,懒得理会。
  “她从不是我有意打造的利器,只是我需要她帮忙理清楚家国之中的弯弯绕。
  “我能依仗的、最信任的,只有临颖。
  “这些,在她走之前,我都没想到过,或许,只是冥冥之中已有预感,她不会离开。”
  泪光模糊了傅晚渔的视线,可她强忍着,竭尽全力,将泪意逼回去。
  走回到水榭之中,皇帝叹息一声,“我不图什么,没有任何谋算。我只想确定你还在,看到你过得惬意,便够了。”忽而话锋一转,“顾岩陌待你如何?这桩婚事,你可甘愿?”
  傅晚渔眉心一跳,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挚:“顾岩陌很好。待我很好。”
  那男子,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昨日她与沈玄同的碰面,绝非偶遇。
  沈玄同是什么人?
  顾岩陌是要将至交引见给她,亦是委婉地警告她:老老实实地继续做他的少夫人也罢了,要是闹出别的事,沈玄同掌领的漕帮,便会化为十余万精兵,可兴国、可误国。
  某些方面,顾岩陌的确很了解她。
  “那就好。”皇帝双眉一展,“细想起来,这年轻人可取之处颇多,先前不务正业,大抵是怕双亲为难。书香门第,总是最在乎颜面的。”
  哪有。傅晚渔腹诽着,他根本就把没府中是非当回事,另有打算罢了。至于作何打算,她就揣摩不出了。
  皇帝见她神色有些微妙,倒是心绪一缓,逸出和蔼的笑容,“这等事情,你自然心里有数。几时不甘愿了,我会给你做主。”
  傅晚渔扬了扬唇角。
  皇帝凝着她,郑重地问:“不想与我说些什么?”
  傅晚渔望着父亲,目光怅然、柔和,良久。
  末了,缓缓摇头。
  皇帝却笑了,“路是走出来的。你只管静待下文。”她没有再说她是傅晚渔,这已是莫大的进展。却也让他明白,要见好就收。
  傅晚渔提醒道:“今时今日的事,我没想到,所以什么都没做。但是,并不是无计可施。您……好歹顾念一下您的身份,和我背后的两个门第。”
  “那你呢?”皇帝看着她,眼含痛惜。
  “我?”傅晚渔一笑,“我是罪魁祸首。”
  “……明白了。”皇帝的语气宛若叹息。他看看天色,“来的时候,我已妥善安排,轻车简从,行踪不会被皇室中人探查到;离开时,我会交代随从,吩咐傅家的人守口如瓶。再相见,不会是今日情形。你是我的女儿,亦是晚渔。”
  那该是怎样的情形?傅晚渔其实早已乱了心神,对于预料之外的事,不能迅速做出推断。
  到了此刻,皇帝又何尝不是消耗了太多的心力,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更浓。
  傅晚渔留意到,规劝道:“您早些回去吧?或者,到世子的外书房歇息片刻。”
  “是该回了。”皇帝端详着她,眼含不舍,“好生照顾自己。”
  “嗯!”傅晚渔用力点头。
  皇帝笑一笑,转身,“我走了,不需送。”
  傅晚渔称是,行礼恭送。
  皇帝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视野之内。
  傅晚渔缓缓站直身形,费了好大的力气,挪步到水榭中偌大的圆柱前。
  她倚着圆柱,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是如何都不能。
  她的身形一点点下滑,滑到地面。
  她环住双膝,把脸埋在臂弯之间,一动不动。
  竭力忍耐的时候,有极轻微的脚步声趋近,随即,无病用大脑袋拱她,用大爪子推她挠她。
  她抬起脸,看到它因着自己的哀伤而哀伤的神色。
  她搂住小家伙,终是泪如雨下。
  在难过什么?说不清。没法儿说清。
  。
  顾岩陌走进傅家后园。
  他原本要出城一趟,却被母亲拦下,责令他带上衣料、点心和八色礼品,来看看晚渔。
  这样更好。他也就暂且搁置了手边的事,从善如流。
  在路上,便得到了皇帝驾临傅宅的事,多多少少有些担心。
  那对父女要是杠上,严重的时候,不是皇帝被气得头疼得卧病三两日,就是她要受思过的责罚。
  尽快赶来了。进门时,皇帝已然离开,且听得管事说,李氏带着傅季霖去了别院,商量着接傅仲霖回来的事宜。
  来到后花园的月洞门前,顾岩陌看到晚渔的几名大丫鬟守在门外,面露忧色。
  “怎么?”他问。
  纤月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少夫人心绪不佳。三少爷,您是不是去花厅等一等?”
  “嗯?”顾岩陌瞧着说话的人,扬了扬眉,继而迈步向园中走出,吩咐道,“继续守着。”心里是有些气闷的:他来看媳妇儿,却要去花厅等?这是什么道理?
  纤月对他的不悦,隐约有所觉,却是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她真是好心,少夫人心绪不佳的时候,恨不得方圆十里没活物,三少爷去看她,言语不合起了冲突可怎么办?
  顾岩陌走向水榭,随着如风的步履,玄色斗篷的向后轻扬,在空气中划出无形而有力的弧度。
  进到水榭,他看到了她和无病。
  两个小崽子,都是可怜兮兮的:无病顾忌着他,连他这个不怎么熟的人的到来都忽略,只乖乖地让她搂着;她坐在地上,身形被无病衬托得更纤细柔弱,那份哀伤不容错失。
  顾岩陌解下斗篷,走过去。
  傅晚渔被惊动,忙放开无病,抬眼看来人。见是他,面无表情。
  顾岩陌对她一笑,将斗篷罩在她身上。
  傅晚渔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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