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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月皎皎-风月栖情:和月折梨花(出版)-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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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我有机会便对他恶语相加,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应该对他怀的恨怒,并试图将心中渐淡的恨怒日日加深。我只是怕自己没有勇气再去怨恨他,我只是不敢再面对他尽量掩饰却在不经意间流露了的温柔情意,也不敢再面对自己撤去心防后渐渐柔软的心地。虫

    我已是安亦辰幸福的妻子,不想我的生活再有任何改变。我担心褪去最坚硬的外壳后,我会在堤坝崩塌后一溃千里,再被卷席到死无全尸。

    喉中又无声哽住,大团的棉絮塞在胸口,理不清,扯不断。

    门,又被敲响,不徐不疾的笃笃声,一如敲门人的从容淡定。

    我打开门,宇文清长身玉立,眉目舒展,彬彬有礼地柔声问道:“我方便进去说会话么?”

    我迟疑一下,让他进来,伸手取了块碎花的淡黄帕子将披散下的长发结住。

    “有什么事,你说。”我还是想逃避,还想尖牙利爪地用伤他来保护自己。但明日,他将回他的大越,我将回我的瑞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如浏州般意外碰面的机会绝不可能再发生——安亦辰绝对会更加小心,将这种危险的机会湮没于萌芽之中。

    那么,还是平静地说会话吧!

    “谢谢你。”宇文清安静地在我对面坐下,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个谢字。

    我玩弄着银簪子,掩饰着内心的迷惘,淡然道:“没什么。既然是我连累了你,我便该帮你。只是此事也是你自讨苦吃,既已决定放开,何必还要放在心上,害人害己?”

    宇文清唇角牵了一牵,轻叹道:“我知道了,栖情。你也千万记得,若再有下次,你不要再卷进来。即便为你,那也是男人之间的战争,你出面,可能最后受伤最深的会是你。”

    我讶异抬头,宇文清修眉微蹙,也正担忧地凝视着我,叹息道:“我并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日后会不会牵累到你。但愿安亦辰……给得起你幸福。”

    “亦辰……”回忆起安亦辰温存体贴的笑脸,温暖怡人的怀抱,我振足精神,直视着宇文清,坦然道:“如果说,这天下还有人能给我幸福,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安亦辰。”

    宇文清并没有意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如今的你应该开开心心正和他生活在一起。”

    他如青玉瓣般的指甲扣在桌上,慢慢加着力,一点点掐进橼木的硬桌里,留下深深的半圆弧痕迹,继续说着:“如果因我导致你夫妻失和,我以后都不会安心。”

    我的心如悬在山崖边的提篮,晃悠悠随风荡着,许久都不能安宁。旋转着手中的银簪,看着簪头的莲花在旋转中生动起来,泛着波光一样潋滟的银白色泽,我咬了唇说道:“你放心,安亦辰一定会谅解我。……他对我,一向宽容疼惜。”

    宇文清眉眼低垂,扣在桌上的指甲缩回,蜷入和脸色一般苍白的掌心,轻轻道:“你相信他?”

    “我相信他。”我并不迟疑。这魑魅魍魉的世界,除了安亦辰,我还能相信谁?

    宇文清又是一阵静默,然后悠悠叹息:“栖情,或者,你是对的。安亦辰的确是最可能给你幸福的那个人。希望,他能不让你失望,也不让我失望。”

    他只是那般恬恬淡淡地说话,如很轻微的风从丁香枝头拂过,没有半点轻浮狂躁,并不像嘲讽。

    我也不想再嘲讽他了,但我吐出的字,多少带了属于我的尖锐和霸道:“不让你失望?如果说一天他成功地攻入了大越国都,算不算是让你失望?”

    “那是他的成功。如果他成功后依旧将你如珠似玉般护在身畔,我就不会失望。”他轻笑一声,如薄荷花开时的清沁薄凉:“只是如果我不死,他的这个愿望,估计很难达到。”

    “你很自负。”

    “你放心……我想,安亦辰的愿望,应该不难达到。”

    下一刻,宇文清又说着听来自相矛盾的话,但我已不由沉到二人很可能再次刀兵相对的惶恐当中,再也无心辩驳。

    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的话,并不矛盾,只是我愚昧地自以为是,不能理解他的涵义而已。

 诀情篇:第二十二章 寒透春衣不是梦(二)

    宇文清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圆形碧玉匣子,递给我道:“这次去东燕见兴武帝,也曾料着可能遇到麻烦,因此带了些常备救急药物,一直让李婶收着,后来……没有用上。你的身体素习孱弱,就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吧。”懒

    我本想拒绝,但推出的手碰到他冰凉的手指时,他很固执地依旧塞了过来,而我已发现,他苍白干燥的掌心,被他自己的指甲掐成青紫的颜色,浮动的鲜血,几欲透皮而出。

    心中寒了一寒,将玉匣抓到自己手中,小心打开,却是蜜腊封着的十数枚药丸,有四五种颜色之多。匣中垫着的帛布上,有很仔细的关于这些药物的说明。

    有解毒清火的,有益元补气的,也有祛腐生肌的,甚至还有一种麻痹神经,方便借死遁身的假死药。

    “谢谢,我收了。”我在秦王府的日子过得虽是安逸,但对我心存嫉妒之心的小人也不少,谁知什么时候一不小心,会着了人道?有医者白衣的灵药相助,显然要多些胜算。

    当日医者白衣的医术以及医德,天下罕见,足以信赖。

    宇文清宽慰一笑,眸中闪出了珠玉辉耀般的璀璨芒彩,立起身道:“南越那边的驻军已得到通知,今天半夜就会派出最精锐的士卒过江相迎,明日一早,我便回去了。”虫

    我若无其事的别过脸,淡淡道:“回去好啊。我也早该回秦王府了。”

    宇文清犹豫片刻,自嘲般轻轻一笑:“我若邀请你去越州做客,你大约不会答应吧?”

    我气恼地冷笑:“你说呢?你心里把我当成了什么,想赶我走就赶我走,想让我去就让我去么?如果我不去,是不是还打算用你的大军强迫我去?”

    脑中如被一道闪电破开,灵光闪处,我几乎脱口叫了出来:“你不惜低声下气求我,让我一直送你到沧江边,莫不就是为了将我掳去越州?”

    我现在不仅仅是大燕的亡国公主了,我还是秦王安亦辰最珍爱的妻子,若是落到南越手中,安亦辰必定处处受制,完全处于被动了。

    我不会忘记,如安亦辰那般坚强理性的个性,也曾为我抛下溃败撤退的大军,冒险伴我前往敌手的老巢寻人。

    我目中的警惕和猜忌,显然刺痛了宇文清。

    他飞快地将受伤小兽般的目光转移到跳跃不定的烛火上,平静说道:“你放心,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明早我们……就各走各的吧!”

    他往南回越州,我往北回瑞都。

    从此南辕北辙,各不相干。

    窗户一定没有关严实,料峭的风,一直扑到心底深处,凉凉的,荒芜如关外的弋壁。

    宇文清已打开门,却没有立时踏出去。默默凝立了半晌,他忽然轻轻说道:“栖情,其实我从不曾放弃,更不曾抛弃。可我无法选择我的姓氏,所以,我无法选择情感的主动权。我一直在等待你的选择,接受,放弃,或者,抛弃。”

    他的声音清晰却极度柔和,却如巨雷般猛地在耳边炸开,隆隆乱响。我用力前倾起身子,想在那一片的耳鸣声中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可他低一低头,已走了出去。

    长袖摆处,一朵银色的精绣梅花倒映着烛火的辉芒,像无声垂泪的容颜。这一夜,我几乎完全没能睡着。

    而我更是从没有这般痛恨过宇文清。

    不论谁放弃谁,谁抛弃谁,现在我总是安亦辰的妻,秦王的正室王妃,安于如今的富贵悠闲,甚至是幸福美满。而我的心里,也日渐一日被安亦辰的身影充满,习惯他宠溺的怀抱。

    可宇文清,居然在此刻和我说,他从不曾放弃我,更不曾抛弃我……

    我知道我不该再信任他,可我无法不信任他。

    他曾如此的伤我,可我还是确信,他没有欺骗我。他的眼神比以往忧郁深邃,但目注我时,依旧有属于当日那白衣少年的纯净与澄澈,如映青天云影。

    我没有哭泣,但锦被光洁的缎面被我揉出了无数的褶痕,纵横交错,如历尽风雨沧桑的槐树皮。

    天明时,屋外忽然传出男子的惊讶的“咦”了一声,接着有人说话道:“公子,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那声音,就在我门前不远处,我正疑惑时,那人又道:“公子,公子……不会在这里站了一整夜吧?您……您要注意身体啊……”

    隐隐有啊啊的声音,正是李婶发出,焦急而无奈。

    我陡地心中一抽,忙披衣屐了软底鞋匆匆走到窗口,悄悄将边缘的窗纸挑破一点,向处望去。

    只见迷蒙春雾如纱笼中,宇文清依旧着了昨日那件披风,立于院中一棵梧桐下,侧身向身畔的男子嘘声道:“轻点声,只怕……只怕她昨晚也不曾睡好。”

    他沉吟着负手望着我的房门,清俊的面庞颇有懊恼之色。他额前发丝湿漉漉的,在飘缈的雾气中莹然闪亮;双肩臂以及前襟亦是稍深的月白,分明也是被雾水打湿。

    站在一旁的李婶眉目俱皱,一脸的憔悴,亦是半身**的,也不知陪他站了多久了。

    莫非宇文清昨晚离开后就没有回去,一直在我门外站着,守着,等着?

    那男子应是暗伏在此间的南越武将,闻言果然声线低了下去:“是,公子。不过时辰也不早,咱们还是吃点东西,准备一下,这就出发吧!据说安亦辰近期也在这一带找人,若是走漏了消息,恐怕又会节外生枝。”

 诀情篇:第二十二章 寒透春衣不是梦(三)

    “嗯,好,准备走吧。”宇文清应着,神色却如梦游般恍惚着:“都要走了,昨晚我又和她说那些做什么,白白让她不自在……我竟然没能控制自己,尽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他噫叹着,神色间担忧、悔恨、不安与自责交织,以致迈脚时身子倾了一倾,差点栽倒。懒

    李婆和那名南越武将慌忙将他扶住,他定了定神,又眷恋地望了一眼我的卧房,嘴唇翕合了几下,渐渐又泛出自潮的苦笑,缓缓踏步离去。

    那口形,并不难辨识。

    他在无声地轻唤:情儿,情儿!

    我怔忡地望着他的身形从视线中消失,脚下一软,已坐倒在椅上。

    椅面的凉意,透了单薄的寝衣渗入肌肤,让我不断地哆嗦。而在我无助的哆嗦中,我才迟钝地意识到,他其实也在后悔昨晚最后的告白。

    他原来根本不想将那些毫无意义的告白说出口。他那般聪明的人,早该料到,事已至此,那些告白只能让彼此更加不安。

    可他到底没忍住,以他那等沉着淡定的性格,居然没能忍住,径自将那些话说了出来。

    是因为太委屈么?

    如果草堂真不是他烧的……

    如果萧采绎真不是他杀的……虫

    如果越州城外那些追兵只是他的属下冒名所为……

    那么,他真的委屈。

    我将那迟到近一年的信再度摊开,再次品读那简短的几句话:

    “栖情卿卿,有急事暂别月余,安妥后即回返华阳山,卿卿务必侯我!予行促,待回转之日,当向卿卿请罪。若有外言相谤,望勿理会。予之一心人,唯卿卿一人,白发皓首,矢志不逾!”

    除了第一句,几乎都是在安抚我,坚定我等待他的信心。而细品下来,那安抚之中,含了多少的忧惧?

    要我务必等侯他……

    知道自己走得急,怕我生气,先说了日后向我请罪……

    担心流言斐语或家人动摇我的心志,盼我不予理会,只信他一人……

    从来不向我花言巧语的少年,在信中向我发誓,只要我一个知心人,愿携白首,矢志不逾……

    那种患得患失的忧惧,能够从字里行间清晰透出,更见得那个曾经心如流云毫无挂碍的出尘少年,因了爱我,心中曾受过怎样的煎熬!

    在家族和我之间,他只想选择我。

    可惜他无法做到,无法做到而已!

    他等待我来选择,可我又何尝有过选择的机会?

    手指颤动时,信笺飘落地面,苍白无力,如同白衣在华阳山写信时焦急忧虑强忍痛楚的脸……

    我去拣信笺时,脚下一软,已跪倒在清冷坚硬的砖石地面,再也无力立起,俯伏在地上失声恸哭。

    泪零如雨,滴落纸上,将陈年的旧墨慢慢洇染开来,如一朵朵逐渐绽放开来的黑色牡丹,妖异地侵蚀着人心,让人如沉在无法自拔的黑暗或恶梦中,无法清醒。

    如果,当年的见面,只是一场梦,多好!

    或者,如今的见面,只是一场梦,多好!

    宇文清,你可知,我心里好恨!好恨!

    可我居然已不知道该恨谁!

    寒透春衣凉如水,醒来不是梦!何日梦成空!

    心里一忽儿凉,一忽儿热,惘然了好久,我才起身换了衣衫,呆呆坐在菱花镜前,望着镜中面如梨花的女子,手中紧紧扭着犀角梳,脑中木然的一片空白。

    屋外,有轻微而杂沓的脚步声走过,静默片刻,有人低低在问:“殿下,是想和那姑娘告辞么?”

    “不用了。”宇文清的声音,与其说淡漠,不如说萧索,如同风过秋木,引来一地零落黄叶的无可奈何欲挽不得。

    低微的人声后,院中又恢复了渔村的宁静。江涛涌动拍岸的声音,在晨风里阵阵传来,连雾气都被拍得渐渐稀薄。

    当明亮的阳光将院内一带发暗的墙壁镀上一层金边时,我披了件薄绵暗花素纹长衫,登上了马车。

    宇文清的人早就走得光了,随行的人,只剩了林翌和达安木。

    达安木驾着车,林翌也不敢单独伴我坐于车厢,只在车架的位置和达安木并排乘着。

    那车厢虽然暗旧,空间却不小,以往一直有宇文清和李婶相伴着,倒也不觉空旷,此时我一人坐着,对着幽暗的四壁,连心都荒凉起来。

    一时出了渔村,沿了乡村的崎岖小路小心走了一段,终于走上了大道。

    “公主,我们向北一路行去,可以到达沧西官道,从官道回京,就快多了。”

    林翌久久听不见我说话,大约不太放心,找了话在外回禀着。因逃离瑞都不得不避开官兵耳目,一路俱不敢走官道,绕村窜镇,多走了不少时日,如今回去已没有顾忌,自然可以走官道了。

    向北行是沧西官道,那么向南行呢?

    “向南行多久,会是沧江?”我迟疑着问。

    “顶多半个时辰,应该到了吧?”林翌顿了一顿,又道:“宇文公子此时应该已经上了船了吧?”

    “我们……到沧江边看看吧。”我挺直了脊背,心跳时快时慢,将我的情绪冲击得乱七八糟,终于还是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才长长吐了口气,强调了一遍:“只是看看。”

    只是看看,看看他曾经经过的地方,最好能看到他的船,远远感受他的离去。

    以我和他的身份,这恐怕会是我最后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存在了。

    这时候,我忽然有些明白宇文清为什么会求我送他到沧江边了。

 诀情篇:第二十三章 暮帆零落箭弩张(一)

    他并不是怕安亦辰的追杀,从这一路的精密布署和实际收效来看,他的计划,十分成功。

    他不需要我自以为是的保护,他只是要我在他身边,静静地感受我的存在,哪怕对他冷颜相对,恶语相加。

    懒

    当相互拥有已成为一种奢望,那么,能多看对方一眼,能多片刻的相处也是好的。

    哪怕隔了厚厚的墙壁,阴霾的雾气,深沉的黑夜,哪怕不得不掩饰自己最真实最本原的感情,只要此刻,能用心灵深处最敏锐的触觉,去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是一种幸福。

    虽然这种幸福,可能会以日后无数个夜晚的相思和哀伤为代价,但只在那片刻,面对明知有毒的罂粟,我们甘之如饴,欲舍不能。

    安达木和林翌对视着,犹豫了好久,终于什么也没说,掉转马头,径奔向江涛阵阵传来的地方。

    后来的好多年,我一直在想着,如果那一天,我不是那么冲动地去了江边,我的生活,会不会依然回复到原来的幸福悠闲?安亦辰,会不会容忍住我这次逾矩的举动?我们的后来,还会不会发展到那么糟,那么糟……

    江边,白日青渚,碧云零落,一行鸿雁在惊涛拍岸中渐行渐远,没入天际。

    小小野渡,却泊了六艘船。这些看似寻常的渔船一下子聚了六条在这不引人注意的小小渡口,就显得诡异了。我甚至感觉得出,那密密船舱中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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