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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亦想听听你解释这对父亲遗体不敬之事。”
　　　　“回圣上。当年先父溺水而亡，民女依稀记得古书中有度气之法，又有压迫心脏助其跳动之法，民女虽未曾实践，但有一线希望都要去试试。结果不尽人意，但我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我不在乎别人如何去说，因为救回来了。他也还是我的父亲。跟别人没有关系。我不能阻止别人去说我什么，但我可以做些什么，让别人说不出我什么。”赫儒依的身板挺得笔直。人言可畏谁不知道？可嘴巴就长在别人身上，你若不做出什么，仅凭辩驳终是苍白。只有用实际行动才能堵住别人臆想的话语。
　　　　“京里最近流言不断，朕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心态。不忘初心。”
　　　　“谢圣上！”
　　　　“女儿家创业艰难，你能做到这些。也是难得。那么，你在发展药材的过程中是否遇到了什么阻碍？”
　　　　赫儒依一听这话，心里就乐了起来。在现代的时候，领导到基层调研最后往往会有这样一句话：有没有困难？有没有需要我们做的？这时候往往就可以提出要求了。
　　　　“回圣上。民女确有阻碍之事。不管是药材还是农作物，在生长的过程中难免会遇到病虫害的问题，尤其是大面积种植之后。这样的情况会逐年凸显。前年的时候，民女家里的药材能遭受过一次虫害。民女用花椒、草木灰等方法杀虫，效果均不理想，所以不得不传信到京里，让弟弟想办法配药解决。弟弟花费了大半月时间，与义父一起，研制出了杀虫的方法，这才让我们免于虫灾。但是，这药只限于一种药材，喷洒到别的药材或粮食作物上，就会引起枯叶，甚至减产。所以，不管是为了我们自己，还是为了所有的老百姓，我希望咱们会有一些医生，是给植物看病的大夫，他们针对每种作物都研制出一种药，这样，人们就不用再用手捉虫，或者眼睁睁地看着作物受病了，这虽然不是救人，但却是和救人一样功德无量。”
　　　　“给植物看病？这倒是新鲜！”皇帝略微沉思了一下，继续道：“你叫赫儒仪，在御药房里做秦太医的徒弟，是吧？”
　　　　小二出列，道：“回圣上，正是草民。”
　　　　“嗯。既然你姐说，你曾经帮着解决了虫害的事情，那你说说，这个给植物看病的想法有没有可行性？”
　　　　“回圣上，草民认为，防治农作物的病虫害是很有必要的。农人耕作辛苦，每到春夏季节，给农作物捉虫要浪费很多时间，如果仅是虫害还好，若遇到病害，那一年的辛苦基本都是付诸流水了。草民觉得，用药物抑制虫害的发生，不仅能降低劳动成本，还能促进农业的大规模发展。姐姐曾说过，粮食是民之根本，若能提高粮食产量，那老百姓的日子就会更好过一些。所以，草民认为，若把农药像十全香那样普及到每一个老百姓家，那么粮食的产量必然提高。而且，农民省下了捉虫的时间，就可以再做些别的，这样，就不愁农民手中无钱了。”
　　　　小二的一番话，让皇帝有些震撼。粮食岂止是民之根本，也是国之根本啊！如果真能让粮食像药材这么大规模发展，那国力何愁不强！
　　　　“那依你之见，给植物看病的大夫需要有什么条件？”
　　　　“回圣上，草民认为，术业有专攻。恰如做大夫的，有的善于给人看病，有的善于给动物看病。草民心想，必然也有喜欢给植物看病的。再则，草民认为，每种植物易发的病症和虫害都是固定的，若有个专门的机构，里面的大夫明确分工，每几人负责一种作物，那农药的制作就会更加顺利。若真有那日，草民一定要把先前研制出来的四种农药给大家做参考。”
　　　　“好！”皇帝激动得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道：“你可愿意带领大家做农药？”
　　　　小二躬身行礼，道：“回圣上，为植物治病并非草民所愿，只是家里需要，所以才做了这些，若是可以，草民依然愿意治病救人。”
　　　　皇帝见小二态度不卑不亢，心里也有些好感，道：“你既不愿意，朕也不勉强你。只是若今后成立的这样的衙署，还是希望你能过去帮忙的。”
　　　　“是！草民定当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嗯。你现在在御药房里没有品级吧？这样，朕赐你一个七品的太医身份，只是你依然跟着秦太医学习，等你能出师的时候，再分给你需要请脉的对象，如何？”
　　　　小二哪里还有不同意，赶快跪下，山呼：“谢主隆恩！”（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南城市场淘宝去

皇帝觉得这日召见赫家人收获还是很大的，因此原本还在纠结的心情立刻就变得好了起来，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种植药材到了这时候要干些什么活儿？”
　　　　“回圣上，从现在开始五味子就陆续采摘了，各类打籽的药材也要采收。紧接着就是根系类的药材要挖出土，炮制等，每年除了春播时期，七月末到初冬也是最忙的时候。”张氏答道。
　　　　“这么说来，家里马上就要忙起来了，倒是朕传你们晚了些，不知是否会耽误家里的农活？”
　　　　“圣上哪里话，此次进京，臣妇的弟弟在家给看着，家里下人也是做惯了的，倒不至于出现什么纰漏。”
　　　　“也罢，终究没有自己在家放心。既如此，你这两日就回彭城吧，只是怕是要让你一个人回去了。你这一双儿女，朕尚且有一些关于农药的事情要用到他们。”
　　　　“臣妇一家能得圣上青眼，是我们的荣幸。”张氏福礼道。
　　　　从御书房退出来后，赫儒依想要咂咂嘴，终究怕不雅而忍住了。好容易来皇宫一次，连御书房是什么样子都没看到，更别提皇上的长相了，真是遗憾。
　　　　赫家人不知道，这一出了御书房，他家在京城也算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他们只在秦府里忙着张氏回乡的适宜。
　　　　因为家里的事情耽搁不得，所以张氏不得不带着文青、文远在圣上传召后的第三天离开了京城。
　　　　看着马车与北行的商队一起渐行渐远，赫家姐弟才转过身来，要回城去。
　　　　“甘松，莫不是后悔没一起回去了？”看着甘松恋恋不舍的样子，赫儒依打趣道。
　　　　“哪里有不舍。姑娘惯会取笑我！”甘松转过身来，不依道。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哟！追上去把文青换下来，没准儿等我年底回彭城的时候，你肚子里都有小文远了！”赫儒依继续逗着甘松。
　　　　“哪里就会那么快！”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回答的确有着急的嫌疑，甘松脸色羞红道：“姑娘可饶了我吧，我又说不过你。”
　　　　“嘿嘿。”赫儒依笑着挽过甘松的手臂。道：“你也不用着急。咱们在京里多住些日子，你呢，没事儿就去逛逛街。遇到想买的东西就大胆地买，我都给你报销！哪天我还要给你置办两套体面的头面，让你年底的时候风风光光的嫁给文远！”
　　　　“那我就不客气喽！”甘松笑着，与赫儒依在一起时间长了。也摸清楚了赫儒依的心思，只要待她以诚。她不会计较你的规矩不说，还会对你更好，所以甘松也就不客气地大胆应了。
　　　　“和我还客气什么，走！咱们现在就逛街去！”
　　　　“姐！你不是答应了师父下午要陪他去南城搜罗药材的吗？”小二有些无语。不知道是自己变稳重了还是这个姐姐变得越来越活泼了。
　　　　“呃，好吧，我忘记了。这样吧。甘松，哪天我再带你去买！”
　　　　“到岁末还有几个月呢。哪就急在这一两天了。”甘松微笑道。
　　　　“也是哈！”
　　　　答应秦太医陪着他去南城已经有些日子了，终于这日下午秦太医在鱼药房里没什么事儿，就带着赫儒依、小二一起，换了常服，去南城农贸市场看看。
　　　　这是赫儒依第一次到南城的农贸市场。市场很大，有五亩地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像现代农村的大集，一面是有固定摊位的，另一面是普通百姓就地卖的。
　　　　小二显然是和秦太医来过的，到了市场，两人的目光就开始在各个小摊上逡巡。
　　　　一会儿看到了蛇蜕、蜈蚣、蝎子、滑石、磁石、芒硝等，虽算不得名贵，但终归是成色好，没一会儿，小二的背篓就装了许多。
　　　　赫儒依对动物和矿物类的中药一直不太了解，也只是眼睁睁看着，也顺便回忆一下这些东西该是治什么病的。
　　　　正当赫儒依百无聊赖之时，一个个红色的小土蛋引起了她的注意。
　　　　赫儒依走到摊位前蹲下，用手拿起来仔细端详着。
　　　　“姑娘，您要买这西域土豆吗？”一个长相老实的庄稼汉子有些激动道。
　　　　“西域土豆？”赫儒依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这东西小小的、细细的、弯弯曲曲的，但还是能看出来，这是没长成熟的红薯，西域土豆又是怎么回事儿？
　　　　“对啊！这是之前租我家地的西域人种的土豆，他们有事回西域了，地租也没给全，就给我留了这一地的怪土豆！”庄稼汉子愁眉不展。
　　　　赫儒依用手拿了根细的，轻轻掰开，里面很快就有了反浆，显然刚是刚挖出不久的。“你没吃过这东西吗？”
　　　　“实不相瞒，我家婆子倒是做了，放在菜里甜兮兮的，不太好吃；和土豆一起放在锅里蒸，倒是挺好吃，就是里面的线多了些，姑娘你看我也不瞒你，好与不好都和你说了，你看着买点吧。”庄稼汉子倒是实惠，说完这些话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东西是怎么卖的？”
　　　　“本来是和土豆一个价，但看姑娘你诚心想买，我也就不要你那么多了，两文钱一斤，多买的话我再给便宜点，您看成吗？”
　　　　赫儒依想了想，这地瓜的大小实在是没法吃的，只能勉强留作来年的种子，但这往彭城一来一回，成本也不算低了。
　　　　看赫儒依皱眉，庄稼汉子以为怕价格贵了，忙道：“姑娘要是觉得贵，咱们还可以商量。”
　　　　赫儒依笑笑，道：“不知大叔你家里还有多少这东西，要是可以，我就都买了。”
　　　　庄稼汉子一听，立刻笑得合不拢嘴：“有、有！我这是才挖出来的，西域人一共种了一亩地，我这才挖了一垄出来！要不是着急想用那块地种些秋菜，我也不能急着出来把它们卖了。”在庄稼汉眼里，这红薯是一种很不实用的菜，与其放在那里浪费土地，不如挖出来种些菜过冬。
　　　　赫儒依点了点头，又看着附着在红薯表皮的少量黑土，问道：“种这东西的土地是块良田吧？看这土的颜色都是黑的。”
　　　　“可不是嘛，这可是我家最好的一块地，又黑又肥。”
　　　　赫儒依不禁可惜，红薯是一种耐旱的作物，栽种在相对贫瘠的黄土里，反倒比在肥沃的黑土里长得好。一来，这红薯还没到采收的季节，二来栽种的地方不对，也难怪这红薯长得又小又难吃了。
　　　　“大叔，你估算一下一共能有多少斤吧，我一起就都买了。”
　　　　这时候秦太医和小二也刚从那边买了一大块何首乌，见赫儒依手里拿了一块红色的东西，也都过来看看。
　　　　“丫头这是看什么呢？”秦太医问道。
　　　　“父亲，我看这东西稀奇，想买回去种一些。”
　　　　庄稼汉子看赫儒依身边忽然多出来两个男人，以为生意要泡汤了，但见秦太医只是“唔”了一声，并未多言，就放下心来。
　　　　“这些是一垄地的，是六十多斤，家里还有七垄，姑娘要是都要的话，我算你一共五百斤怎么样？”
　　　　赫儒依内心盘算了一下，觉得也很合理，就应了，先交了定钱，让庄稼汉子明天把红薯连同秧苗都一起送到秦府。庄稼汉子见赫儒依他们穿得也就稍稍体面了些，却没想到是官家的人，赶快应了，哪里还有不同意。
　　　　“闺女今天收获最大啊！我和儒仪忙活一下午才淘弄到一筐东西，你一下子就弄到了五百斤！”坐在回程的马车里，秦太医笑道。
　　　　“父亲就别笑我了。这东西我是在书里见过，刚刚那大叔也说了，是西域来的，我想这东西就是书里说的‘甘薯’，一会儿回去我挑几个大的给你们尝尝，你们就知道这东西好吃了。不过可惜，他栽种的方法不对，如果种好了，这东西一亩地最少也能产到一千多斤。所以，与其放在他那里无人问津，不如我就都买回来，自己种。”
　　　　“嗯，你向来有主意的，我是没什么意见，只要一会儿等着吃就好了。”秦太医哈哈大笑，显然他今天的成果也是不错。
　　　　晚上，赫儒依挑了几个大的红薯烤了。不得不说，这红薯还是黄瓤的，虽然栽种的土壤不对，但也还算甘甜味美，秦太医连主食都没吃，自己吃了四块烤红薯。
　　　　“父亲多吃些甘薯也是好的。我记得书里说，甘薯补虚乏、益气力、健脾胃、强肾阴，除却有消渴症之人不能吃之外，正常人多吃些甘薯都是好的，而且通便、不易发胖，待女儿种植成功了，我们还可以用它酿酒，都是很好的。”
　　　　“唔，好，今儿是没白带你去。”秦太医吃得眉开眼笑。
　　　　第二日下午，那庄稼汉子赶车把满满一大车的红薯和红薯秧都送了过来，赫儒依带人晾晒红薯表皮，处理红薯叶子不在话下。
　　　　晚上，赫儒依用红薯叶炒了菜，做了菜饼，还用红薯梗与小土豆放在一起熬了咸菜，各种美味自然又让大家多吃了不少饭。
　　　　第二日，赫儒依着人把做好的咸菜给孔府送去了两个陶盆，自然也得到了孔府人的赞誉。
　　　　待日子平静了没两天，宫里又传旨出来，让赫儒依八月初一未时到御书房觐见。（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御书房内谏良言

第二次来到御书房，除了觉得地板砖外，赫儒依还真没觉得哪儿熟悉些。还是要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仔细听皇帝说每一句话。
　　　　“上次你所说农药之事，朕说与户部的人听了。大家认为，古往今来，并未有过专营作物之事，农业生产向来是靠天吃饭。当然，也有的认为，此法可行，但贸然让农民花钱使用药物，农民恐不会接受，若强压于民，怕是会适得其反。”听得出来，皇帝的内心亦是有些矛盾的。“朕今儿让你来，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皇帝想做，但需要一个人提出来！“改革”这个词一下子就冲进了赫儒依的脑海。自古以来，推动改革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可出于政治需要，总会需要这样的一个人往前冲。赫儒依只想踏踏实实地为贫苦百姓做些事，若就这样成了炮灰，岂不委屈？还好之前就有了些许想法，而且赫儒依认为，这对于产业颇丰的官员，这也是好处，大抵伤害不了谁的既得利益，略微一沉思，还是要说出自己的本来想法。
　　　　“回圣上，民女认为，任何发展，必不可一蹴而就。就如赫家在栖凤村发展药材种植，是经过一年的躬耕实践，并让村民参与其中，让他们看到我们家实实在在的效益，心向往之，然后再助其发展，一点一点，经过三年才让村里全部种了药材，又用了两三年的时间，帮助邻村种上了药材。制作农药也是如此。看似简单，实则过程纷繁复杂。制作出了农药，也要有苗确实得了这样的病才能实践、实验，要先找到治疗这种病虫害的药物。才能继续研制出抑制它的药物。保守来说，我们至少要用一到三年的时间去研究治疗药物，又要用一年到两年的时间去研究预防的药物，再去做推广也要用个三年左右的时间，盘算下来，没有十年八年不能成事。当然，这是保守说法。如果我们拥有一块试验田。边耕种边实验。那么我相信两三年的时间，就可以研制出一般性的药物，再逐步推广。就指日可待了。”
　　　　“试验田？你的意思是说，要有一块官家的地，在里面全部都研制成功了，再向外推广？就像赫家那样？”
　　　　“是。没有实践的支持。理论就是纸上谈兵。就如赫家如果没有先前的基础，圣上现在就不会听我说这番话一样。”
　　　　“大胆！”赫儒依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尖细的公鸭嗓厉声道。
　　　　赫儒依这才意识到，与皇上这样说话是不敬的，赶快跪下，道：“民女口无遮拦。万望皇上恕罪！”
　　　　跪了能有近一分钟的时间，赫儒依的后背亦开始涔涔地冒着汗，心说自己嘴巴也忒快了些。也埋怨着皇帝心里小气，其实她哪里有什么不敬的意思。
　　　　“罢了。你来京里时日尚短。规矩也没那么快就学好。起来吧。”
　　　　赫儒依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了声“谢圣上！”方爬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像是脱了力一般。
　　　　赫儒依还没反过来劲儿，就听皇上“唔”了一声，满屋子的太监就簌簌地退了出去。
　　　　“你近前些。”皇帝的声音响起，不复刚刚的威严。
　　　　赫儒依走上前三步。
　　　　“抬起头来。”
　　　　赫儒依抬头，依旧眼皮朝下。
　　　　“看着朕。”
　　　　赫儒依觉得自己像个木偶，但又不得不听从皇帝的旨意，又带着些对皇帝本人的好奇，抬起了眼，看向坐在明黄桌帷后，坐在金黄宝座上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