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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袖袖想着想着，叹了口气。
　　也是，许白是那么容易就能对付的么？
　　她认命了。
　　妥协后，姜袖袖也懒得再挣扎了。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转过身看向了许白。
　　而这一看，她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
　　“你能用实体出现？”她问道。
　　她发现，此时的许白，居然是实体的。
　　他有影子，而且看起来，这幅身体好像还不弱的样子。
　　不对啊，姜袖袖在心里想。
　　之前那么多次，许白都只能在梦里出现，这说明他在这个副本里，应该是会有限制的。
　　姜袖袖在进入游戏后，就曾经想过这个问题。
　　为了平衡BOSS给游戏带来的影响，游戏会在各种方面对许白进行一定的束缚。
　　比如第一个副本里，他可以自由出现。
　　但为了削弱他的能力，他出现的时间是有限的。
　　至于第二个世界里，他依然可以自由出现，并且他的能力，是随着死去玩家的数量增多而增强的。
　　于是，游戏给了他一个恰当的设定，那就是他的能量，并非是玩家直接给他的，而是通过献祭，通过地底的邪神像传递给他。
　　因此，只要毁了祭台上的邪神像，就能对他造成致命性打击。
　　而现在，许白拥有几十名信徒，这些人对他言听计从，可以帮他去完成各种事情。
　　至于他本身，也能通过献祭来获取能量。
　　这样一来，他不仅本身实力强大，还拥有一整个村子的打手。
　　为了平衡难度，游戏绝对会给他加上限制。
　　考虑到前几次许白出现，都是在梦境里。
　　就连王晓月外公的日记里，也记录着河神的出现，来源于所有村民都做了同样的梦。
　　因此，姜袖袖认为，许白在这一轮游戏里的限制就是，他没办法自由地出现。
　　他只能通过黑袍老人，这个唯一能和他沟通的NPC，来去控制村民，进而伤害玩家。
　　而他自己，最多在玩家的梦境里出现一下。
　　他就算拥有能量，也是很难去和玩家碰面，或者说去攻击玩家。
　　姜袖袖之前想出来的“弄死黑袍老人，转而去洗脑玩家，让他们反过来针对许白”的计划，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
　　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之前许白低调的时候，姜袖袖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他根本就没法出现，要出现，也不过是在梦里。
　　比起面对面的交手，在梦里交流肯定会降低存在感的。
　　更别说，现实里还有那么多要姜袖袖去挂念的事情。
　　就比如说，叶明和她成为男女朋友这一事。
　　这可是比游戏重要多了的现实感情问题，她又不是爱玩弄感情的人，既然要开展一段恋爱，当然要认真一点。
　　但是，为什么许白现在会出现？
　　他怎么可能出现，他不应该出现啊！？
　　“能用实体出现？”
　　此时此刻，听了姜袖袖的问话后，许白歪了下头，冲着她微微一笑：“之前的话，我确实不可以。”
　　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细碎小雨，淡淡的嗓音听起来，都带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意味：“只是现在，我除掉了一些小麻烦。”
　　除掉了一些小麻烦？
　　姜袖袖听到这里，微微一愣。
　　很快，她就联想到了刚才，许白在淹死黑袍老人后，又接着淹没了村民的行为。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渐渐从她的心底浮了起来——
　　许白会这样做，莫非是为了摆脱游戏对他的“限制”？
　　她的胡思乱想没有错，他竟然是真的想打破规则！？
　　“是因为你杀了村长和村民？”
　　思及此，姜袖袖目光紧紧地看向了许白。
　　没有半点委婉，她直入主题地问了出来：“因为他们的缘故，你不能自由地出现……所以，你杀了他们？”
　　她一直想不通，许白这么做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可她完全不敢相信，居然是这个！
　　听了姜袖袖的话，许白在姜袖袖震惊的目光里，缓缓地点了下头。
　　他的神色很自然，没有丝毫开玩笑或者故意欺骗的成分。
　　他承认了。
　　“你很聪明，”许白说，“所以，想必你也应该知道，这里存在有一个东西，叫作‘规则’吧？”
　　闻言，姜袖袖的手指微微一颤。
　　“规则？”
　　几秒后，她轻声问道。
　　“是啊，‘规则’，”许白眨了眨眼，说道，“这个东西，你和你的同伴们应该都清楚的吧？”
　　姜袖袖没有回应。
　　但好在，许白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捧场。
　　一片寂静里，他将目光收了回去，重新投向了山下的村庄里。
　　他淡淡的声音在窸窸窣窣的雨声里，显得尤为清晰。
　　“我很早就发现了，我在面对你们时，我的力量总会被很好地控制在一个范围内。”他说。
　　“我很困惑，我明明应该越来越强才对，但偏偏就有这么多奇怪的理由，让我无路可走，只能顺着行事。”
　　姜袖袖听到这里，竟有点能理解许白在说什么。
　　比如第一个世界里，被封印着的他，力量被血玉完美地克制。
　　为了逃出生天，于是他开始想尽办法去毁掉血玉。
　　又比如第二个世界里，他的力量获取渠道是地下室里的邪神像。
　　所以，他必须守住地下室，不可以给玩家进入的机会。
　　这一切，看似合情合理，可这冥冥之中，却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地把许白困在了一个框架里，让他不至于太强，也不至于太弱。
　　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玩家，她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许白却感觉到了这“合情合理”中的不合理之处。
　　“你杀了村民的理由是什么？”
　　许久后，姜袖袖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许白听了，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说道：“在这个村子里流传千古的河神故事里，三番五次地说，河神是神祇，无法降临世间，只能通过梦境和征兆，来传递信息。”
　　说完，他的语气徒然变得意味深长了许多：“……我平生，最厌恶被束缚了。”
　　所以，他打破了游戏给他定下的程序。
　　按照正常的思路，他要是不想放弃村民这些信徒，他就只能伪装成真正的河神，用梦境来下达指令，从而迷惑众生。
　　这应该是作为恶魔的许白，相当擅长的事情。
　　但是他不乐意。
　　姜袖袖在问清楚了这几个问题后，总算是明白了许白这些行为的最终目的。
　　一时间，她在感慨了一下许白那任意妄为，肆意横行的性子后，心里就只剩下了满满的不安。
　　不，应该说从看见许白点头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如坠冰窟，只觉得周围小雨带来的湿气，都直接渗入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哪怕是以前面对许白时，她也没有过这样惶惶的感觉。
　　而这都是因为，她发现，这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
　　许白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非常真实的，几乎有着人类的智慧和观察力的BOSS。
　　但不管他再怎么聪明，再怎么像人，他也有一个最基础的身份，那就是游戏BOSS。
　　他会被无形的规则困住，他永远不可能对玩家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
　　可现在，姜袖袖意识到，她错了。
　　当许白察觉到“规则”的存在，并且妄图打破它后，他就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数据了。
　　……他更像是一个病毒，而且是对她有着一定攻击性的病毒！
　　“那现在，你想对我做什么？”
　　沉默片刻后，姜袖袖最终开口了。
　　许白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给自己讲这些事，他没有这么好心。
　　他一定有目的，而姜袖袖对此非常好奇。
　　“我想对你做什么？”
　　闻言，许白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单纯又无害。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你两次了。”他说。
　　不知何时起，许白已经悄然走到了姜袖袖的身边。
　　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姜袖袖，温柔的语气里，流露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寒意：“我真的真的，很想让你留下来啊。”
　　随着他话音落下，姜袖袖浑身一颤。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了。
　　可没有哪一次，会让她这么害怕，会让她意识到，许白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而且，比起正常的游戏程序，更接近于“病毒”的许白，或许是真的可以通过特殊手段，让她无法从游戏里下线退出！
　　以前这种被病毒缠绕上，最后导致真人无法脱离网络，不得不变成植物人的例子，姜袖袖还在新闻上看到过。
　　她本以为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没想到她居然要面对这种危机！
　　“你不要这么想！”
　　姜袖袖思及此，立马试图劝解许白：“你知道的，我永远不可能待在这里，我想你应该也清楚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你完全没必要在我身上白费功夫！”
　　游戏虽然好，但她真的不想一直留下来。
　　她也永远不可能，和一个虚拟的、不存在的人相处下去！
　　“我不可以，那么和你一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就可以了么？”
　　然而让姜袖袖万万没想到的是，许白听了她的话，竟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看着愣住的姜袖袖，他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起来：“他叫叶明，对吧？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了。”
　　姜袖袖：“……”
　　姜袖袖：？？？
　　看样子，许白虽然一直深居简出，但也没放下对玩家的了解啊。
　　连这么私人的消息，都被他给弄到手了。
　　只是……许白突然提到叶明，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姜袖袖难免有些警惕了起来。
　　“没错，我是和他在一起了。”
　　她想了想，还是干脆地点了下头：“你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许白说，“只是他已经死了吧？可你看着似乎并不悲伤。”
　　姜袖袖：“…………”
　　姜袖袖咬牙切齿：“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许白居然还好意思问她这个问题？
　　要不是许白那忽如其来的大浪，她现在还多的是机会和叶明相处！
　　把刚确认关系的小情侣残忍分开，许白这还是人吗？！
　　姜袖袖一想到这里，都气得要死。
　　但问题是，她还不敢得罪许白。
　　至少，在还没有想通该如何通关的情况下，她只能任人宰割。
　　听了姜袖袖的话，许白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见姜袖袖流露出愤愤的神色，许白突然轻轻地笑了出来。
　　“他和我比，强在哪里？”他状若好奇地问，“外貌？还是性格？”
　　说着，他语气一顿：“……又或者仅仅只是因为，他和你一样，是属于‘外面’的人？”
　　姜袖袖一时语塞。
　　她总觉得许白这个问题问得很不对，太暧昧了，就好像她和许白之还有什么感情牵扯一样。
　　而且这种送命题，不管她怎么答，都很危险啊！
　　“没有可比性，”为了让许白开心，她想了想，艰难地说道，“你们不一样。”
　　“是么？”许白扬了下眉，神情似笑非笑，明显是不满意姜袖袖的回复。
　　姜袖袖咬了咬牙：“没错！你比叶明长得好看多了，性格、性格上也比他更懂得变通，只是我和他共同话题比较多，聊得来，他又能陪我玩游戏，所以我才选他……”
　　“这样啊，”听完后，许白说，“那我还真有点开心呢。”
　　姜袖袖：“……是吗？”
　　不知为何，她明明已经奉承得够努力了，可她却敏锐地感觉到，许白的心情反而更差了……
　　这时候，外面的雨已经越来越大了。
　　天空彻底黑了下来，空气里的温度逐渐下降。
　　说完最后一句后，姜袖袖被凉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而在她的身边，许白若有所思：“时间不早了。”
　　他看了看天空，淡淡地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吧。”
　　继续？
　　继续什么？
　　听到这一句话，姜袖袖心里莫名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你到底是要——”
　　可是没等她问出来，她就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闷痛！
　　随着这一下狠击，她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向前栽了过去。
　　倒下去的那一秒时间里，姜袖袖的心里闪过了许多情绪。
　　有震惊，有怀疑，也有不安。
　　但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回想起的东西，竟然是每次进入游戏前，系统都会发布一遍的“两不原则”——
　　【坚决不要让NPC察觉到你们的来历，坚决不要让NPC知道它们的身份！】
　　下一秒，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一片混沌。


第53章　河畔孤村（19）
　　被打晕后，姜袖袖短时间里并没有醒过来。
　　迷迷糊糊里；　她只感觉到周围一片温暖；　而她整个人都置身在一片空白虚无之中。
　　她知道，自己做梦了。
　　这已经是她进入游戏以来；　第五次做梦了。
　　和前几次一样，她在梦里，都保留有清晰的意识。
　　她甚至还有闲心，去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想的最多的；　是许白知道了游戏的存在。
　　不仅如此；　他还能精准地分辨出来；　他是属于“游戏”里的；　而姜袖袖等人却是来自外界的。
　　在证据如此少的情况下；　他能猜得这么准，语气还那样笃定；　这要说没有玩家偷偷给他泄密；　姜袖袖才不信！
　　可是“两不原则”；　是游戏三令五申要求玩家遵循的啊。
　　不少玩家因为一时疏忽，和NPC说话时不小心说漏了嘴；　等他们出游戏后；　还被游戏制作公司以“对程序的运行造成一定干扰”为理由来罚款。
　　并且，玩家进入游戏后；　是会被系统24小时监控的。
　　为了避免有玩家钻漏洞；　游戏公司的条文里也明确地写了；　只要是妄图用“游戏”“现实”等信息来利诱NPC的玩家；　就算最终通关了游戏，也无法获取奖金。
　　所以，无论是谁，都没有理由向许白透露这方面的信息。
　　玩家进来游戏的目的要么是通关，要么是玩乐，绝对不可能会有想主动挨罚给游戏公司送钱的傻子。
　　那么许白是从谁那里知道的信息？
　　而那个不知名的老哥，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啊……
　　姜袖袖想到这里，只觉得有点一言难尽。
　　同时，她心里也匆匆闪过了一点怀疑。
　　那个泄密的人是谁，就暂且不提了，世界这么大，总会有几个超出常人理解范围外的人。
　　但是，许白是怎么结识这个人的？
　　他获取信息的途径，又是什么样的？
　　许白不像是一个会随机挑个玩家，然后直接开口质问的人。
　　凭她对许白的了解，要是她是他，她对游戏产生怀疑后，应该会仔细观察一阵子玩家，甚至有意地接近玩家，去多个人身边套一下话……
　　然而，还没等姜袖袖继续往下想，她就发现，自己的梦境出现了变化！
　　明明她的周围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可此时却好像平白出现了一道波澜。
　　“姜袖袖。”
　　一声呼唤从波纹的后面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王晓云。
　　“你来了？”
　　姜袖袖见到她的一瞬间，还有些惊讶。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现在许白放弃了村民，放弃了他的信徒，是以牺牲自己的力量为代价的。
　　他获得了相对意义上的“自由”，只是同样的，他也会因此陷入能量最弱的阶段。
　　在这种情况下，王晓云能从许白手里逃出来，倒也不怎么显得意外。
　　果不其然，见到姜袖袖后，王晓云很快就解释了起来：“河神的能量不知为何削弱了不少，我和姐姐，还有以往那些牺牲者的灵魂，都从庙里逃了出来。”
　　说完后，她看了看姜袖袖：“只是，我觉得应该来看看你。”
　　“这样啊。”
　　姜袖袖听了她的话，也不清楚该回些什么，只好笑了笑。
　　和一些寻常的简单小游戏不一样，这种大型全息逃生游戏，每个NPC或者鬼怪角色，都配有各自的程序代码，会让他们在面临不同的事情时，顺其自然地做出相应的举止。
　　这也是这种游戏吸引人的地方所在。
　　随机性和不确定性，多变的逼真的环境，可任意创新的领域，这些加起来，要远远比那种设定单一呆板的游戏有趣多了。
　　所以，即使许白把这里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些NPC们依然还能正常地运行下去，而不是直接死机。
　　而现在，王晓云在成功逃离后，出于对姜袖袖的担忧，她又过来看了一眼。
　　“你被河神带到庙里去了，”王晓云说，“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她能有什么计划？
　　姜袖袖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面对这个情况，姜袖袖的心里也是很迷茫的。
　　她以前能通关，都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