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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第4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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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不可能是他!孤自有耳目在他身边,那时白狐也做了保来……”从化魔之身的凡夫,千里骐骥想到了现在获取了所有化魔之身的人魔名单的灰蓬客,那个后来自称为澜沧王的家伙。第一反应就是这灰蓬客悖逆作乱,想趁着虻山主力尽出的机会来个釜底抽薪,可转念之下又觉得不可能,就算灰蓬客当真突袭至此,他固然是法力高绝,可也未必便强胜于自己,而他手下的实力又能有多少?哪怕化魔之身的人魔都做了他的属下全数来犯,又能济得甚事?且不说本境中那四五千精锐天兵,便是另五万闲魔散妖也足够把他们轻松扫平了,那灰蓬客或许野心勃勃,但还没有自大愚蠢到这地步。
千里骐骥迅速否决了灰蓬客的可能性,却使他更加费解起来,那还能是何方神圣?他很快从思绪的死角里找到了唯一的目标,尽管匪夷所思,极度不合情理,但现在也确实只剩下这一方有攻击虻山的实力了……
盈玉飘回殿内,慌慌张张的惊呼证实了令千里骐骥万分焦虑的推断,因为这是千里骐骥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阒水!是阒水!大举入侵吾族!”
……
虻山西南边界,这里通向人间巴蜀之地的崇山峻岭,却也是和阒水交界的敏感所在,所以这里的通界之门很少被启动,尽量把活跃在这一带的伏魔道的力量引向势不两立的阒水一族,这是自妖王龟息之后,虻山就一直采取的策略。
不过既然伏魔道的大半力量都被引向了洛阳城,那么偶一为之的小开界门也并不是不可接受,况且正在边界外徘徊逡巡了好几天的那个化魔之身也总要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的。
“你在做什么?”当辟尘公雄浑的嗓音如神祇降临般在山谷间来回激荡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些凡人在一怔之下慌忙的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倒参拜。
“我想见神人很久了,恰好知晓了神人会在这里出现,便不顾唐突冒昧,带着弟兄们到了这里找寻神人,天可怜见,神人终于出现了!”说话的正是那个化魔之身,体格是如此魁伟雄壮,辟尘公觉得几乎不在自己之下,而对方那光头衬着凶相毕露的形貌,更令辟尘公觉得深得己心。
辟尘公的目光直视在那光头大汉腰间血腥味尤其浓重的金刀上,看来这人魔杀的人确实不少,骐骥吾王赐予他化魔之身还真是给对人了。
“汝欲寻吾族,所为何事?”辟尘公并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只闻其声而不见其形,这样既显得神秘,也更能使对方觉得敬畏,他也很满意现在那些凡夫包括光头大汉在内的那种诚惶诚恐的表情。
光头大汉目光游移,似乎是想凭借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出说话者的真身来,但很快他就放弃了努力,满目所见,郁郁葱葱山林蔽掩,这让他想起神人的神力,想让他见时自然举目可见,而不想让他见到时,则就算自己有再好的眼力也休想看到一鳞半爪。所以他把精神用在了自己的叙述之上:
“小人叫段覆拒翼,不知神人还记得否?四年前,甲寅年七月半,关中深山之中,神人赐小人神体护佑,还说要小人全力以效神族,小人无时或忘……”
“今时不比昔日,你已另有明主,若是那位明主还没找上你,你便安心等候,他早晚寻你共襄大业。”化魔之身的人魔现在并不直属于虻山,辟尘公也没有在这事上多费口舌的兴趣,他说的也没错,想那灰蓬客急于起事,绝没有漏过这段覆拒翼的可能,让他自己等着便是,不过辟尘公想了一想,还是用威厉的语调反问:“而你还没有说清楚,你到这里欲寻吾族,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段覆拒翼一脸虔诚,又重重叩了几个头才道:“纵是小人另有主上,然铭感神族之恩,早将自己视作了神族的仆厮,却是前些时日路遇一异人,他看出小人这护身神体所源,要我带来一样物事面呈什么……什么千里先生,他说我有神族赐予的身体,神族必不拒我。”
辟尘公大感诧异:“是什么异人?又要你面呈什么物事?”
“啊呀,说来可怕,那异人背生双翅,面如鹰隼,只是举手投足间,便令小人和一并兄弟动弹不得,他给小人的物事说是只有那千里先生才能解开,届时一见便知。哦,他说是用了什么法术的,还非得千里先生从小人手上交过去才作数,这个法术也是谨防小人预先打开来偷看,否则便是爆体而亡,实则小人已知厉害,又哪里敢做妄动?偏是听说与神族相关,心急热切之下,便不远千里赶来。还有这里所在,也是异人告之能在这里寻到神人的。”
背生双翅,面如鹰隼?辟尘公倒是识得一个这样形貌的,可偏偏就是这一个绝不可能,因为他早就应该死了,然而又听这段覆拒翼说的有模有样,尤其是什么谨防预先打开的爆体术法,这是虻山密咒中常用的手段。
“神人,未知那位千里先生何在?小人面呈了物事,也算是为神族效了力了。”
给段覆拒翼施以化魔之身的实则就是当时的千里生,不过辟尘公暂时还不想说穿这一点,倒是越发感到好奇起来,他决定还是试探一下:“什么千里先生?吾族没有这个名号,管你什么物事,既是来历如此蹊跷,就自己带回去罢。你口中的那位异人真要有事,你让他自己来见!”
段覆拒翼叫起苦来:“那异人交待之后便如黄鹤杳然,小人却哪里去寻去?”眼珠一转,忽然道:“哦,那异人还说了句,若是神人不信小人,再让小人说一句话,则必可直入神人之境,去见那位……那位千里先生了。”
“什么话?讲来!”辟尘公的语气听起来不为所动。
“待小人想想,倒像是个切口,小人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哦,叫什么大力殒身,骐骥独存,竖子逆谋,勿忘翼横。”
辟尘公一个忍不住,厉声喝道:“胡说!”
段覆拒翼吃了一吓,和另几个男子齐齐俯身贴地,捣头如蒜:“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是那异人传予小人,小人照着念,一字不敢差,却着实不知这是在说什么那。”
辟尘公心里扑扑的剧烈跳动,结合前后来推断,他已经有八成信了,这分明就是三俊之一的翼横卫,可是翼横卫不是为了保护吾王,先自毒发身亡了吗?怎么还会现身于斯?这是他猜想不透的地方,却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翼横卫如果没有死,那么妖王也可能没有死,而既然妖王没有死,那么对于现在骐骥王来说,就像是抵在心窝口的一把利刃。虽然辟尘公跟随千里骐骥谋逆作反,但他有着对那虻山妖王近乎本能的畏惧,不禁觉得头皮发麻。
那个翼横卫是怎么逃出生天的?为何不径自前来寻仇,倒托个化魔之身来交付什么物事?此举用意又是何在?必须将此人带到骐骥王面前,仔细盘问!辟尘公做出了决定。
“他们是什么人?”辟尘公忽然在山坳前现身,而他那魁伟的身躯,和一身雪亮放光的银色甲胄令几人都大吃了一惊,几个人连忙趴在地上不敢仰视,而段覆拒翼一愣之后却偷眼来瞧,他似乎看出这个神人并不是给他施以护身神体的那个,但在辟尘公做出手势之后,便慌忙回答:“这几个……神人知道的,小人做的是打家劫舍的营生,他们是小人的部下兄弟。”
辟尘公所指的他们,包括一个背着斧子的大汉,一个面相凶戾的男子以及一个发须皆卷的胡人和一个姿容英俊的青年,却是祁山盗众的宇文秩、詹猗、杉思集和郁郁不得志的柏尚,不过辟尘公也没兴趣知道他们的名字,他手一划:“他们留下,你一个人跟我来。”
段覆拒翼赶紧爬起身,一边陪笑称是,一边小步颠颠的跟来,作为一个如此豪壮威猛的大块头,他的表情显得过于奴颜谄媚的不搭调。
辟尘公心内忧急,一边示意几个圣王卫银甲近卫拉开虚界界门的口子,一边对那段覆拒翼伸出手来:“那异人交给你的什么物事?拿出来看看,放心,我不打开,但我要确认那是什么东西。”
“应该应该……”段覆拒翼笑嘻嘻的将手摸到了怀里,然而当他看到仿佛撕开卷轴般的幻界一角,他在怀里掏摸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快些!”辟尘公催促,随意瞪了段覆拒翼一眼,可是这一眼,他却从段覆拒翼一直谨意陪笑的神色中看到了一丝嚣戾冷狠。
然后,他发现一层冰霜在开启的界门凝结而起,而在两旁的几个银甲近卫却同时僵直,冰凌也同时在他们身上环绕。
有诈!辟尘公反应奇速,双目陡然变得血红,竟是对段覆拒翼猛的拔出金刀当头劈下的动作不闪不避,他的大手一张,当务之急,是立即关闭界门,有敌人要潜入虻山本境。
“当”,金刀砍在辟尘公银盔之上,火花四溅,段覆拒翼被巨力反冲了一个趔趄,却不以为意的嘿嘿冷笑起来:“娘的,这厮倒是好硬的脑袋!相好的,这我可应付不来啊。”
辟尘公不知道他是对谁在说话,他只是绝望的看见,界门掀开的缺口被那股奇怪的寒气牢牢的封锢住,使虻山本境毫无遮蔽的暴露在眼前。他想奋身施法冲进去,却发现自己和那几个银甲近卫遭遇了相同的下场,一圈一圈的冰凌从自己身下盘旋而起,而自己雄浑的妖力竟完全被寒气牢牢压制,再也动弹不得。
一个白色衣袍的身影飘闪到了界门前,他微笑回望的时候,使辟尘公感到像是看见了过去的千里生,只是他身前的寒气犹为凛冽,唇边还多了一圈颇显男子魅力的髭须。
“你是什么人?”辟尘公用被冰封前最后的力气,打着寒噤问道。
“阒水郎桀。”白袍男子微笑,施施然走入界门之中,留守在界门内还未动身的守卫察觉出不妙,可他们只发出了第一声警讯,转眼就被层层环身的冰凌所封凝。
阒水?辟尘公的双目圆凸,他分明看到这是五圣化人决冰寒狼的神异玄气……然而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冰凌正在将他缓缓吞噬包围。
霎时间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无数妖灵身形欢呼着飞向了虻山之中,直到辟尘公完全化作了坚硬冰块的时候,后续的妖灵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入,他们都散发出阒水独有的气息。
这是来自阒水的大举入侵。
第106章合兵
一个金甲红袍的身影甫一跃入虻山之境,便闭起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便是嘴角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阔口下露出的细密利齿清晰可见:“啧啧,这法子还真成了。”忽然对郎桀拱手拜倒,“圣王陛下,断海今天是真服啦!”
站在郎桀身边的,还有一个葛巾长袍的清秀男子和樱唇一点若血的妖艳美妇,听那断海如此说话,清秀男子斜嘴微笑,一副这还用你说的神情;而那妖艳美妇更是格格娇笑起来:“断海神尊今天可算是能逞意畅怀了罢。”长裙飘曳如仙,不断变幻着斑斓夺目的色彩。
郎桀神情沉素泰然,一手扶起断海,另一手对断海做了但凭君意的手势。
断海眼睛一亮,又对郎桀匆匆一礼,而后对着周遭密密麻麻正列成阵势的劲装武士们一挥手:“随我来!”
劲装武士声喊如雷,群情汹涌,当真如潮水席卷一般随着一马当先的断海齐齐向偌大的虻山境内冲去。只有一支为数千众上下的小小阵列岿然不动,阵前一位披着掩心甲将佐装束的健硕武士凝身待命,摆明了为郎桀马首是瞻,断海根本指挥不了他。
“倒底还是先成军的沉得住气。”葛巾长袍的汇涓神尊笑道,悄不在意间便作了自彰自表,他说的是这支由其直属的晁公遗所统领的千人队,也正是阒水最早成军的精锐,在长江呼风峡大显身手的便是这支人马,对比略显冒失冲动的断海大军,他们倒是更像一支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劲旅铁军。
郎桀心里明白,但他只是微笑,并不作表态,妖魔的争功邀宠便和人与人之间的倾轧纠葛一般,把握好自己倾向的分寸便能有莫大好处,譬如这汇涓和断海的明争暗斗,焉知在今日不会迸发出好胜逞强的更佳战力?
“凌涛神尊稍后也能带着大队人马跟来了,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嘻嘻,今天是阒水中兴的大日子,阒水全族精锐可没一个想拉下的呢。”霓裳夫人眼波流转,一边说话,一边瞥向了大模大样正提着刀踏入界门的段覆拒翼一行。
“相好的,我总算不负所托,是不是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给我一个水火不侵的真正神体,我带着我的人掉头就走,我们算是货讫两清!”
郎桀忽伸一指,点在段覆拒翼敞开的胸膛上,段覆拒翼只觉得奇寒刺骨,强自装出满不在乎的神情,感受着那抹冰凉从胸口直移到了喉下。
“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郎桀目视段覆拒翼,笑意深沉,“就是这种明知道我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取你性命却还敢跟我讨价还价的气势,有前途,想再多得些功劳吗?实话告诉你,真正水火不侵万物皆御的身体是不存在的,你看,那些在你嘴里的神人一族,不一样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
“奶奶的,就知道被耍了。”段覆拒翼乖戾的挠挠光头,脸上却没有什么懊恼之色,“要我们出生入死,你给我们什么好处?别说只是饶了我们性命,反正都是死,我又为什么非要替你们卖命?”
“好,熙攘逐利,人之本性,你倒爽快!此战后,我赐你玄功神术,足堪匹敌鬼神,纵横天下。”
“为什么要战后?现在就赐也不迟啊?反正是要我们打,这样不是让我们更有用?”段覆拒翼分毫不让。
郎桀哈哈大笑,前方已经传来气劲碰撞,金铁交击的声音,战斗正在展开,虽说阒水此来之势欱野毶剑⒉淮砭鸵欢ㄊ谴菘堇啵迫缙浦瘢獠磐平瞬欢嘣叮虾I褡鸬拇缶驮庥隽说挚梗胃簿芤聿炀醯搅苏庖坏悖热徽皆平舯疲陀辛舜鄱恋挠嗟亍�
“为什么不呢?”郎桀笑的很潇洒,手一挥,几道白气倏的钻入了几个祁山盗的兵刃之中,祁山盗们似乎是吃了一惊,怔怔的不知所以。
“尔等兵刃现在可伤妖灵了,就用你们杀人的办法,去罢!这是我依前约,对你们赚开界门的奖赏,去试试你们现在的力量,以后再给你们更强的力量。”
段覆拒翼把啮骨残血刀摆在眼前端详,却见刀面上暗光流彩,气蕴交灿,用手略一触,便被一股刺骨冰凉震得浑身一颤。
“有意思,待我去试试!相好的,你说的啊,打完这仗,给我最好的酬劳。”
郎桀笑着点点头,偏身将段覆拒翼向里让,段覆拒翼金刀一举:“孩儿们,今天尝尝妖精的血!”几个祁山盗齐齐相随,他们是人间武技的路数,奔跑之际不比妖魔之军的气华万千之像,却也自有股凶狠嚣戾的气势,几步起落,身影便消失在山坳之后。
“圣王陛下未免太高看这几个凡夫了,纵有武勇,又能济得甚事?倒专程相留?”汇涓不以为然的道。
“你忘了在豹隐山的遭遇了?那些凡夫不也让你们大感头疼?况且这光头也不是普通的凡夫,他既有了虻山的化魔之身,也得了阒水秘术护持,适才我又将些许冰灵之魄施于其兵刃之上,我倒很有兴趣看看他在虻山好手面前能撑几合。”
汇涓顿作恍然大悟状:“陛下所言极是,依小臣想,恐怕陛下还有一层用意,那虻山妖术变化多端,有的擅长远程相袭,有的喜好近身格击,所以我们这里应对的路数也是越多越好,以我之长破敌之短,如此稳操胜券矣。”
“明白这一点,自是再好不过。”郎桀长身卓立,更显得神色焕发,“话说回来,现在我们应对的路数已经足够丰富了,既有阒水本宗,亦有人间技击,再加上无上鬼术,我倒要看看那个篡位的千里生如何抵敌。”
“还有云龙之力。”突兀而至的声音使汇涓愕然回望,又在看到来人之后恭恭敬敬的躬身为礼,天灵鬼将骑着火云鬼马,一身金甲玄袍,正自气度威凌的缓缓踱入界门之内,他的身边是数百名形影飘渺的鬼兵,可算是整个血泉鬼族现在硕果仅存的厉魂鬼卒之军了。
今天的天灵鬼将没有用黑风遮住颜面,须眉竦然,形貌雄毅,除了发着淡金光芒的肤色,他几乎就是个睥睨天下的凛凛上将军。
“天王来的很及时那。”郎桀没有回头,只需要从身边气流的骤然加剧就可以知道这是谁来了。
“呀呀呀,竟然是真的!”女孩子家清脆的声音响起,就看到天灵鬼将身边青影一晃,倒露出了一个绿裙子的少女形象,却不正是锦屏苑嘤鸣?
不过嘤鸣看到阒水这许多妖众之后,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她还记得那场在豹隐山的血战,牺牲了那么多锦屏苑姐妹,就是这些可恶的阒水妖魔所致,即便现在他们是在对虻山用兵,可在她眼里也和狗咬狗没什么两样。
“别恨我,小姑娘。”郎桀好像知道嘤鸣在想什么,并且也像是早就知道了嘤鸣的身份,“过去是敌人,现在未必不能是朋友,当然以后也可能再次成为敌人。但今天我们确实是站在同一阵线的,所以不用那么恶狠狠的看着我们。”
嘤鸣嘟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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