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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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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娇怆笑,微微侧头,询道:“好,那你告诉我,你的苦衷……是什么?”
身后环住她的身体便僵了僵,陷入良久的挣扎与沉默。
商娇气苦至极,只得无奈苦笑。
“好,你不说,我替你说!”她缓缓道,想起数日前,她曾在商行外听到的高小小的话。
“她是高家的小姐,她的族姐是大魏宫中最有权势的淑妃,她家的产业遍布天都,她又是家中独女……若你娶了她,陈氏无疑便会是天都城中,再无人匹的商界第一人!
——所以,当日你虽拒绝了她,但事后想来,却必然是后悔了,对吗?毕竟,相较于我这个无权无势,父母双亡的孤女而言,她高家所能带给你的利益,自然是我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企及的。陈子岩,我说得可对?”
“……”
商娇说完,身后仍是一径的沉默。
只是那环住她的手臂,却仍坚决不放。
商娇只觉失望透顶,仰头望天,虽眼中有泪,却倔强地不让泪水滴落。
双手按住身后的手臂,企图再次脱困,迅速离去。
陈子岩却依然不放,死死不放。
“娇娇,娇娇……”他终于开口,艰难而晦涩地再度乞求,“我不管你如何看待我,看待此事,我只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的……你已是我的女人,我如何还能放你离开?离了我,你又还能再去哪里?”
商娇推拒的手便蓦然一顿。
她猛然间想起那一日,她与他的初次……
想他平日里温和谦谦,循规守礼,与她相处时,虽偶尔也会动情,却总会在关键时刻放开她,只道要将这美好的初夜,留待他们的洞房花烛之日。
可偏偏就那日,他半步不让,亦不容她拒绝,如此坚决地占有了她……
而如今,出了此事,他便对她说,她已是他的女人……
难道他以为,她会像其他女子一样,固守所谓的贞节,甚至为了这所谓的贞节,而答应退让么?
想到这个可能,商娇只觉得自己的心钝痛无比,连呼吸都因着这疼痛而快要窒息。
那曾经的美好,她身为女人最宝贵、最难忘的时刻……
若陈子岩竟抱着这样的心思,叫她情何以堪?
思及此,商娇腿下一软,若非陈子岩在身后环抱住她,她差点再次跌坐下去。
“陈子岩……”
她怔怔地望着远处,眼神空茫,只觉得前面的房屋、青石的街道,在她的眼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我且问你,那一日,你我的初夜……你是不是早已料想到了,我若知晓了此事,必会离开你?所以,你干脆先要了我的身子,让我成为你的女人,想借此让我再也无法离你而去?”
商娇的话音一落,身后的人顿时全身僵硬,片刻后,竟微微颤抖起来。
“娇娇,对不起……”他更加用力地掐紧她的腰,似要将她与自己融为一体,“娇娇,原谅我……我这样做,皆是因为我爱你啊,我……”
商娇闻言,也全身颤栗起来。
原来,原来如此!
她那可怕的、敏感的料想,竟是真的。
她身为女人最美好的时刻,竟暗藏着他如此龌龊与幽暗的心思!
心,伤得不能再伤后,便生出了愤怒,出离的愤怒。
“别碰我!”她突然一声嘶吼,涨红了脸,猛地跳将起来,挣脱他的怀抱与束缚,转身便“啪”的一巴掌,重重地扇在陈子岩的脸上。
陈子岩从来不曾料想到,一直待在他身边,乖巧温顺,事事为他着想,处处替他担忧的商娇,竟有朝一日会如此待他,不由被她一耳光打得头偏向一处,脸上迅速泛起一个绯红的掌印。
趁着他被打得目瞪口呆的时候,商娇慢慢地退,慢慢地退,直到完全脱离他的怀抱,方才喘着粗气地低吼道:“陈子岩,你让我为自己感到恶心,感到不值!是,你是得到了我的身体——可那又怎样?我商娇便是因此而终生不能再嫁,遭人唾弃、咒骂,也不会做你那见不得光的侍妾,成为你的玩物!”
说罢,她眼光透红,毅然决然地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独留下陈子岩一个人站在寒风凛冽的街道处,摇摇欲坠地看着她渐渐跑远的背影。
一闭眼,眸中泪水倾然而出。
卷四 情海腾,陡生波,心字到头终成缺 192、回家
192、回家
商娇向前奔跑着,奔跑着,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
哪怕脚下虚浮,头痛欲裂,阵阵晕眩,她都不曾命令自己停下脚步。
此时,此刻,她只想远离陈子岩,远离这个她曾爱得最深,却伤她最深的男人。
心口烈烈如焚,仿佛已满目疮痍,便连眼中的泪,也被焚灼得再流不出来。
那些曾经的承诺,那些曾经的美好的过往……
皆止于此时,此刻。
从此后,她再不会爱他,再不会爱他!
——她商娇,再不会爱陈子岩!
她这般想着,脚下却突然踩空,脸面朝下地重重扑倒在街上,冰冷的污水中。
街面上不知哪家酒楼饭馆倒出的泔水,又酸又臭又满是油污。她在地上滚了几滚,忍不住地直泛恶心。
她伸手,想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污水纵流的路面上站起,却不知是污水太滑,还是她的脚太软,她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拼命而又徒劳地在地上挣扎着,看着污水滚过她单薄的小袄,如同路边一只垂死的癞皮狗般,又脏又臭,一团污糟。
好不容易爬到路边一棵小树旁,她伸出被跌得磨出血丝的手,一点一点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却终又颓然地坐到地上。
一股寒意自脚下蹿出,突然蹿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好冷!
她竟不知,这大魏的冬天,竟是如此的寒冷,冷得她心脏巨痛,仿佛随时可能骤停。
她想回家。
回到一个温暖的、有着家人关爱的家里,喝一碗暖暖的热汤,听着家人唠叨与嗔怪……
这,才是她想要的幸福。
可这里,这大魏,天大地大,却哪里是她的家呢?
城南的小宅?
不,那是陈子岩的产业,从来不是她的家。
她爱着他时,为着他一点私心与猜忌,只能搬入他为她准备的地方,用心经营,将那里当作了家,用着自己属于女人的小小的心思,将那里经营成他与她最甜蜜、温暖的小家。
——哪怕被常喜骂她甘作陈子岩的外室,哪怕她此后一生,会为此受人诟病,她也不畏不惧,甘之如饴。
可一旦她决定不再与他有所牵连,那处小宅于她,便是牢笼,便是束缚!
哪怕外面狂风骤雪,哪怕她饿死、冻死——也绝不会再回到那里!
可是……
她能再回安宅吗?
她要如何向一心冀望她可以幸福的安思予解释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况且,那里还有一个从来不看好她与陈子岩这段感情的常喜……
她会不会嘲笑她?嘲笑她当初不顾她的劝阻,执意追随陈子岩而去,却落得一个遭人悔婚、抛弃的下场?
还有安大娘……
那个待她如同亲生女儿的安大娘;那个哭着拉着她的手,不愿她离去的安大娘;那个临死前还惦记着她的安大娘……
可她却因为想要一心一意追寻这段虚妄的幸福,不管不顾的离去,甚至几度错失再去看安大娘的机会,让她抱憾而终。
她还有何面目回去?
她还有何面目回到安宅,面对那些待她有如亲人般的人?
想到此处,商娇不由得悲从中来,捂住了自己的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一直阴沉了一日的北风,终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落下……
****
清晨,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下来。
安宅内,吃罢了早饭的常喜正用扫帚扫着积雪。
安思予备齐了纸笔,出了西屋的房间,又与院中正在扫雪的常喜招呼了一声,便打开门准备去往牙行上工。
岂料,甫一开门,檐下一团蜷缩在地,如同雪人般的人便跌滚在他的脚边。
安思予不由一愣。
起初,他以为是昨夜风雪太大,哪个乞丐躲在檐下避雪,被冻得僵了。可再仔细一看,待他认出来人是商娇时,不由心内巨震。
“娇娇?”
他忙蹲下身去将她扶起,却发现她头发上全是冰棱,面如死灰,不仅是手脚,便连全身都是冰冷僵硬的,心下不禁又是大惊又是大急。
“娇娇?娇娇?”
他抱住她,大声唤着她的名字,却无论如何也唤不醒她。
常喜听到安思予的声音,也赶紧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也是呆愣住了。
“小姐!”
她凄呼一声,扑到商娇身上,不断摇晃着她,眼泪便止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这是怎么了?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陈东家呢?”
安思予此时反倒镇定了下来,伸出手来,在商娇鼻下深了一探,不由松了口气,对常喜道:“她还有气,常喜,快,我们将她抱进去再说!”
说罢,他也不管商娇一身冰雪与糟污,将她打横抱起,便飞快回到了屋里。
常喜这时方才回过神来,抹干眼泪,也紧随着进得屋中,拿来棉被替商娇盖上,又转身端来热水,正准备给商娇泡上一泡暖暖身,却被安思予给阻住了。
安思予飞快地返回身回到院中,找了木盆,在地上舀了一盆雪,回到屋中,让常喜脱了商娇的鞋袜,拿了雪在商娇冻僵的脚上不断的搓揉,直到搓得皮肤有了些微的热气,方又解下自己的衣襟,将她的双脚紧紧包裹在自己赤。裸的胸膛处,用体温将她暖着,又令常喜如法炮制,替商娇不断的搓揉双手,直至回暖。
手脚暖了,商娇的身体便有了热气。安思予见商娇身体终不再僵硬,身上的积雪也化得差不多了,方才长吁了一口气,退了出来。
趁着常喜替商娇擦拭身体,换了干净的衣物的工夫,安思予去厨房熬来姜汤,趁热喂商娇喝了下去。
一番折腾下来,便近晌午。商娇出了身汗,也终于缓过劲儿来,人也悠悠转醒。
有气无力地甫睁开眼,商娇便看到正坐在床前,正握住自己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安思予。
“娇娇,娇娇?你醒了?你醒了吗?”一直守在床边的安思予发现商娇的动静,急切地问。
那只握着她的手,竟有些微的颤抖。
“安……安大哥?”商娇轻声唤他。
一开口,才发现喉咙沙哑疼痛,如火烧火燎般。
安思予伸出手去,抚摸着她的额发,轻声道,“是的,我在。大哥在呢!”
商娇听着安思予温柔的声音,眼睛便又酸又胀,泪水止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情不自禁地,回握着安思予的手,用力握紧。
她不禁想起,昨夜风雪交加里,自己的犹豫与徘徊。
可到底,她还是回到了这里——哪怕她不敢上前敲门,哪怕只能坐在檐下瑟瑟发抖地避着风雪,直至冻得晕倒在地……
但直觉,还是让她回到了这里。
因为这里……有她的家。
这里,有她的家人,有她想要的温暖。
想到此处,商娇再忍不住心里的悲痛,伸出一双被冻烂出血的小手,握住安思予的手,无声的落泪。
看着商娇这般委屈流泪的模样,安思予心里只觉得像被什么东西揪扯了一下,疼得连呼吸都是一窒。
可此时此刻,他只能装作无事人的模样,浅笑着轻问,“这天寒地冻的,昨晚还下着雪,你怎么会晕倒在安宅门口?陈东家呢?他在哪里?他知道吗?”
安思予不提还好,他一提起陈子岩,商娇立刻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一时间心下既悲且愤。
“子岩……陈子岩……他不要我了……大哥,他不要我了……”
她想控制情绪,却捺不住心中泛起的巨痛,只能用另一只手一拳一拳地捶在自己的心口,想要纾缓那快要满溢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陈东家……他不要你了?”
安思予初初闻言,愣了一愣。待回神过来商娇话中的含义时,整个人不由得僵硬住了。
心里,那凝了无限疑思的忧虑与不祥之感,突然间漫上了心里。
卷四 情海腾,陡生波,心字到头终成缺 193、愤懑
193、愤懑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尽量将心中那挥之不去的不祥之感驱离。
“你和他,是不是闹脾气了?大哥不是嘱过你,要你遇事多忍耐的么?”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尽量和缓地问。
商娇抽了口气,缓了一缓,落泪摇头。
“没有。我没有和他闹脾气……是陈子岩,他瞒着我,竟要……竟要娶那高小小为妻,他们……甚至连婚书都已经签章盖印……大哥,子岩这一次,是真的不要我了……”
“什么?”安思予闻言,瞠目结舌,心内大震,“你是说,陈东家……竟要与那个陷害你的高家小姐成亲了?”
商娇闭眼,无力地点了点头。
安思予见状,心中也是急怒。但转而看到商娇如此难过的模样,他又赶紧安慰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毕竟,你与陈东家,你们都快成亲了……”
商娇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力,茜色的唇角一扯,苦笑道,“怎会是误会?昨日,那高小小领着人去了小院,当着陈子岩的面,拿出了婚书作凭……陈子岩他,他也亲口向我承认了此事……还说要给我名份,纳我为妾……呵呵,这样的名分,我不稀罕,我一点也不稀罕!”
商娇越说越是愤懑,泪越流越急。安思予也听得心中疼痛不已,再联想到昨日商娇的经历,终于明白她为何会一个人独自回到这里的原因。
这个姑娘,看着温柔平和,但骨子里的倔强与坚韧,却无人能及。
她心里想的、要的,他都明白。
不过是一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梦想而已。
所以,她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努力生活……
只想有朝一日,能够与自己的爱人,并肩而立,创造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
可如今,陈子岩竟令她不仅一朝梦碎,甚至还想纳她为妾……
这于她而言,不啻是最大的侮辱与讽刺!
想到这里,安思予扬起笑,温柔地宽慰她。
“好。娇娇不稀罕,那便不嫁!他不要你,将来也总会有人爱你,一生一世的守护着你。”
哪知,他话音刚落,商娇便因为他的这番话,痛苦地蜷成一盘,紧紧地环住自己,目光中,透出深深的绝望。
“……可是大哥,不会再有人要我了,不会再有人爱我了。”她哽咽着,泪如泉涌,“大哥,我……我已经是他的人……唔……”
话音未落,一只温暖的大掌,已然堵住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一把将她连人带被抱起,紧紧地拥有怀中,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是如此的纤细,如此的瘦弱,安思予不由大悲大恸。
“娇娇,不要说,不要说了……”他拥着她,感觉眼中一热,便有泪水滚出眼眶,滴落在她披散的长发间。“娇娇,这不怪你……只怪大哥无能,大哥没有保护好你……”
他咬着牙,极力克制着自己,直到全身颤抖。
是的,他后悔,后悔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后悔,后悔自己因为自己那可怜的自尊,怕声名狼藉的自己配不上她,怕被她拒绝……
所以,没能早点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意,没能早一点告诉她——他爱她。
这一生一世,唯有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安思予唯一的想念!
所以,他只能将她往外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与陈子岩从相识、相知,到彼此爱恋,情根深种。
他以为,只要她幸福,他便会幸福。
可是,到头来,她却被陈子岩伤得体无完肤。
是他,亲手将自己最爱的女人,推到了别的男人怀中,任其以爱为名,折断她的翅膀,狠狠地伤害她!
如何能不悔,如何能不心疼?
那是他安思予想用一辈子去疼、去爱、去保护的女人啊!
陈子岩,陈子岩!
你如何能这般狠下心肠来伤害她?
商娇倚在安思予怀里,听着安思予如此责怪着自己,如此后悔没能保护好她的话语……
一时间,她再忍不住心里的悲痛与委屈,伸出一双被冻烂出血的小手,攀住安思予的肩膀,躲进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安思予紧紧抱住商娇单薄的身子,大掌在她的背后诱哄般地拍着,一下一下,温柔地在她耳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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