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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事，传个话而已。”赵阿玉回道。
　　侍女见外面已经快敲定了，也不再细问，直接答应下来。赵阿玉见了，满意地一笑，然后轻轻开口，“五十万。”
　　整个楼里的人，一听这话，立马物议沸腾，议论纷纷。谁知赵阿玉话音刚落，宇文朔就接上了，六十万。
　　赵阿玉轻笑一声，然后交代了侍女一句，那侍女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她，非常不确定。而赵阿玉只是轻轻点一点头，非常自信的模样。
　　然后那侍女便哆哆嗦嗦地喊道，“黄金，刚刚姑娘说的是五十万金。”
　　顿时，大厅鸦雀无声。估计连宇文朔都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比他还疯，他知道那是赵阿玉。其实刚刚她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陆祉匀。她穿一身白衣，周身带着千年老冰窖的气息，跟陆祉匀如出一撤。后来看到那双眼睛，他才知道那是赵阿玉。
　　宇文朔虽然怀疑她的身份，也怀疑她今夜过来的目的。但是现在，陆祉匀还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只要他还认定陆祉匀，那么别人都进不了他的心。别说一只镯子了，怕是她要天上的星星都会给她摘下来了。
　　宇文朔喊出六十万金的时候，赵阿玉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真害怕万一宇文朔也不要，她该怎么办。她可掏不出那么多钱，估计把她卖到窑子里都不够抵的。
　　最后那只镯子是六十万金成交，侍女很高兴。她给赵阿玉打包了一份栗子糕，然后蹲在她面前。赵阿玉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将怀里的珠钗都掏给了她。
　　今晚的任务已经完成，赵阿玉准备回去了，也不知道那个金吾卫还在不在了。她起身拿出遮面纱给戴在脸上。
　　侍女准备从暗门带她出去。这个时候，赵阿玉才知道，原来珍羽楼是有给特殊身份的人留暗门的，可惜她刚进来的时候不知道，不然她可真应该从暗门进来。
　　可惜赵阿玉没走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手。她一惊，连忙转身欲将手抽出来。手抽出来了身子却被人抱住了。她的脑袋被用力按在胸口，头上的步摇也因为猛烈撞击掉到地上。眼鼻口都被压的严严实实，开不了口说话，也几乎喘不来气儿。
　　那侍女吓了一跳，刚想叫人过来，抬眼一瞧，看见是御王，便闭了嘴。宋离玥一个眼神扫过来，侍女便明白他的意思，二话不说，立马就走。
　　珠帘被掀起又重新放下。珠玉摇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对面的宇文朔从晃动的珠帘间隙看到一个颀长身影，应该是宋离玥。他低着头胳膊弯曲，好像怀中抱了一个人。
　　宋离玥太用力了，赵阿玉感觉浑身骨架都要被他拆了。被他这一勒，刚刚被打了一掌的地方又开始疼了。赵阿玉猜测应该是胸骨断了，而且伤到了肺部，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错位。
　　一瞬间，喉咙涌出一股血腥味，口腔充斥着鲜血，然后有一丝溢出来，顺着嘴角滑下。赵阿玉再无力挣扎，软的跟个橡皮人一样被宋离玥搂在怀里。
　　宋离玥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只是以为她不再挣扎。于是松了一只胳膊，改为单手搂住她的腰。他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然后低头要来吻她。他太着急了，着急的想要确认她的存在，还和记忆中的她一样存在着。
　　他和以前一样爱占她便宜，哪怕他不喜欢她，可他还是要占自己便宜。她也是贱，会喜欢这种人。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赵阿玉唇角弯起，自嘲地笑了笑。她要是手上有把刀，肯定直接捅过去了。可惜她现在连根簪子都找不到。都怪自己刚刚全给了那个姑娘！
　　宋离玥隔着遮面纱在她唇间辗转，可是嘴里却仍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他迷惑地抬头，看到面纱上居然沾了血。他一把扯掉面纱，就见她唇角挂着一丝血迹。
　　“你若是不愿意，可以咬我，为何一定要伤害你自己呢？”宋离玥用手擦拭着她的嘴角。他以为她是不愿意被他亲而咬破自己的唇舌。
　　赵阿玉冷冷笑了笑，然后抬头看他，他看起来有些生气，可是表情又有些心疼。那次他带她出宫，他也是这样的表情。他抱着被淋雨的她，表情有些隐隐的心疼。估计就是那时候开始的吧，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
　　可是赵阿玉想的越明白，心里就会越难过。因为真相，会更加清晰而真实。
　　她微微张口，就有更多的血流了出来。刚刚只是被她捂在嘴里，一张口，便都流了出来。还好她要美，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血盆大口。就张开一条缝儿，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跟蚊子叫似得。
　　“宋离玥，你太自作多情了吧！”赵阿玉轻声道。她语气微弱，但是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高傲。她想，即便再软弱无用，她也总得有一方面是能伤到人的。又或者，在他面前，一定不能没有自尊！
　　自尊是最没用的东西，可是她还是得靠它活下去。

☆、余地

　　宋离玥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只手颤巍巍地要去擦她嘴角忽然溢出的大量的鲜血。“阿玉……你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赵阿玉笑了，笑的很开心。咧着嘴，露出一排染了血的牙齿，看起来甚是吓人。“我怎么了？我怎么了与你有关吗？宋离玥，你跟我什么关系啊，有资格问我这种问题吗？”赵阿玉用手推开宋离玥要来替她擦拭的手，自己抬起衣袖用力的抹了抹，但是怎么都抹不干净。
　　“阿玉，你可以恨我，但是你……你告诉我……我先帮你治病好不好？”宋离玥焦急道。他看着她这个样子，莫名的心慌。
　　“治病？治什么病啊？我这条命又不值钱，还没个镯子来的贵，有什么可治的？反正都是要死了的人了，王爷又何必费神费力呢！”赵阿玉说的满不在乎。
　　“赵阿玉！”宋离玥听她这么说话就来气，然后声音不自觉就提高了分贝。
　　只不过在提高音量后，看到阿玉紧拧的眉头，立马蔫了。于是又软了声音讨好道，“阿玉，是我的错，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带你走！你跟我走好不好？”
　　“呵，跟你走？我跟你走了，那陆祉匀怎么办啊？我走了，她就会有危险。你会放任不管吗？”赵阿玉冷冷道。
　　“这个你放心，我都想好了，只要所有人都认为陆祉匀死了就没事儿了。”宋离玥以为赵阿玉答应了，便满心欢喜道。
　　“你是说，只要我死了，就可以了是吗？”赵阿玉声音轻颤。她看到宋离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目间竟流露着一丝喜悦，于是瞳孔猛的不自觉收缩了一分。
　　“对！不过不要你死，是假死。我这边有药，你吃了会暂时性出现死亡现象，但是没有关系，你不会真的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相信我！”宋离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药丸递到她面前。
　　赵阿玉愣愣看了他一瞬，他表情认真，不似开玩笑。然后她从他手中将药丸接过来。白色的药丸长的就跟牛奶糖一样。
　　赵阿玉捏着那颗药丸，左右瞧了瞧。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忽然她又抬头冲宋离玥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以前一样，稚气满满又明媚动人。宋离玥以为她同意了，便高兴的轻轻抱住了她。
　　可是他刚将她揽到怀里，尖锐冰冷的话语再次响在耳旁。她轻轻开口，“宋离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个傻子吧？”
　　宋离玥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放开她。她还是在笑，可是眼睛里却有一闪一闪的东西冒出来。他有些慌了，“我没有，我是真的想带你走！这个，这个不是□□！你身体里这个，有解药的。我带来了，给你！”宋离玥忽然想到她身体里还有潆，便慌张地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瓷瓶里全是解药。他上次就想给她了，她却没有给他机会。
　　“解药？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可是对我下过毒的人呢！你给的药能吃吗？嗯？”赵阿玉伸手去接瓶子的手故意没拿稳，瓶子往地上一摔，药丸滚了一地。
　　宋离玥见了，连忙到地上捡起来，他放到手心吹了吹，他抬头看她，神情有些怯怯又有些受伤，“阿玉，我是对不起你。只要你跟我走，要打要杀随你。你就……就信我这一回好不好？”
　　赵阿玉没见过如此模样的宋离玥，没了以往的神气和妖气，只有满脸的怯懦和委屈。
　　“我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时，你将我扔下船，后来我被宇文朔抓了回去。第二次遇见你，你将我从马车上摔出去，我被太子带走了。那么这一次，你打算将我送给谁呢？”说这些话的时候，赵阿玉自己都替自己感到心酸，眼泪便再也无法控制地滑下眼眶。
　　“你说要我信你，我不是没有信过你。在你千方百计地算计我的时候，在你给我下毒的时候，在你对我柔情蜜意的时候。在我被宇文亦带进东宫之前的所有时刻，我都是相信你的。可是如今……你要我怎么信你呢？”赵阿玉抿着唇，像是在极力忍住一些情绪。
　　宋离玥沉默不语，赵阿玉说了这么多，他没有办法辩驳。因为赵阿玉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他只能看着赵阿玉心如刀割。
　　最后，赵阿玉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宋离玥，我该谢谢你，谢谢你言传身教地告诉我，如何不再相信一个人。嗯，我学的很好，因为你，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赵阿玉睁开眼静静看了宋离玥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话了。”
　　“真的……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吗？”宋离玥呐呐开口。
　　宋离玥神情看上去有些无助，还有一些绝望。赵阿玉微微张了张口，但是没能发出声音。她眼睛有些酸，鼻子也有些酸，感觉哪儿都是酸的。她眨了两下眼睛，有东西从眼眶里掉出来，吧嗒吧嗒砸在衣襟上。
　　“宋离玥，当初你给我下毒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点犹豫？”赵阿玉说着朝他走近一步，脸几乎要埋进他的胸膛。就隔着一点点距离，听着他的心跳。她开口问他，“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终究还是不愿意让自己就这么煎熬着，像是一定要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理由，她最后还是问了他这个问题。她想，如果他有一点点犹豫，又或者，他有一点点喜欢她，她可能真的会重新认真地考虑一下他说的话。
　　可是他没有回答，赵阿玉已经知道了答案。她想，他怎么在这方面倒是不愿意骗她了。果然还是对陆祉匀太死心塌地了吗？说实话，她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陆祉匀。
　　她抿唇笑了笑，不敢抬头看他。不看他的话，她就仍然可以冷静地说那些绝情而冷漠的话。“宋离玥，以后我是生是死，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以后，我想做什么，你也没办法阻拦了。”
　　赵阿玉唤了侍女进来带她出去，侍女进来的时候，看到一脸茫然呆滞的宋离玥，心里满是疑惑。但她不敢问，只是本本份份的引着陆祉匀从暗门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赵阿玉又谨慎地问她，“我刚刚交代你的，都记得吧？”
　　“嗯！记得！姑娘放心好了，一定会把话给你带到的！”侍女用力的点点头。干她们这一行的，信誉很重要。
　　赵阿玉交代完便走了。漆黑一片的深夜，赵阿玉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一身白衣，长发飘飘，看起来与女鬼无异。再加上她步子还有点漂浮。
　　赵阿玉拿手按在胸口，也不知道是心疼还是肺疼，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而且头也昏昏沉沉的。她心想，总不会是呕了一口血，贫血了吧？
　　她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眼前也开始犯花。她有些庆幸现在是深夜，不然按照她这走法，早被撞死了。
　　冬至一过，天气骤冷，要进入数九寒冬了。赵阿玉在这寒冷至极的深夜，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能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加速跳动，但是脉搏却微弱。为了不让自己惨死街头，她决定歇会儿再走。
　　路边有棵树，赵阿玉东倒西歪地走过去，手撑在树干上哈着腰，这个时候，她真想给自己来颗速效救心丸。她扶着树一点一点蹲下，将身子缩成一团。
　　事实证明，赵阿玉的求生意识还是很强的。即使在头昏眼花胸闷气短的时候，她思维还是清晰的。她想，她得先找到马车。上了马车，最起码里面有织毯，她不会被冻死。如果马车不见了，那么说明宇文亦的人应该已经找到这里了，很快就会发现她，那么她也死不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眼前忽热出现了一双黑色靴子和绣了金线祥云的衣摆。赵阿玉抬头看去，发现是宇文亦。他的脸掩在黑夜之中，看不真切。但她知道，他这会儿一定很生气。
　　宽大的披风罩在她身上，然后宇文亦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他步子轻缓像是捧了一个瓷器，怕把她给摔了。阿玉被抱进马车的时候，余光瞥到不远处有一道月白身影。

☆、饥饿

　　宇文亦将她抱坐在腿上，单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胸口。赵阿玉心说，这是正大光明的袭胸吗？
　　“疼吗？”宇文亦轻声问。
　　赵阿玉本想咬牙说，不疼。但是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发现脑袋已经转不过来了，于是老实点头，“疼。”
　　当然疼了！她都吐血了，能不疼吗！！
　　宇文亦按在她胸口的手没有拿开，带着一股微弱的力道往里推。赵阿玉顿觉出气少，进气多。她猜想他这一掌推下去，估计她肋骨全要断了。
　　“你要听我解释吗？”赵阿玉赶在宇文亦下毒手前解释道。
　　“你是说，要听你的狡辩吗？”宇文亦面无表情地问道。
　　他说是狡辩，那就是吧，赵阿玉点点头，“嗯。”
　　“那你说吧。”宇文亦心想，他倒要看看她会怎么说，看她用什么样的理由来解释毒晕太子和刺伤金吾卫的罪责。
　　“回去跟你说，我有些困了，想先睡会……”赵阿玉见宇文亦松了口，悬着的一颗心便落了下去，然后再也抑制不住身体的疲惫和酸痛，沉沉睡去。
　　她刚刚一直是在硬撑，所以放松下来后，眼睛合上的瞬间就失去了知觉。宇文亦有些错愕的看着轻轻靠在自己怀里的赵阿玉，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不禁哑然失笑。他按在她胸口的手仔细摸了一下，断了三根，还好没有错位，只不过骨折断端戳到肺部，不知道有没用积血。
　　其实宇文亦刚刚摸她胸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查看她的伤情，但是后来就有些目的不纯了。手下那块地方软软的，不像平时摸哪儿都硌得慌。手放在那里，还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膛里快速而微弱地跳动。
　　他就这么抱着他，看她小小的身子窝在自己怀里。他的侧脸贴在她凉凉的额头上，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好像还从未有过一个人能在他身边睡的这么安稳。自小就没有人与他亲近，包括他的母后，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他生来好像就是为成为储君而活着，每天围绕着他的就是权谋斗争和阴谋算计。
　　宇文亦如履薄冰的过了二十年，自恃会揣摩人心，能看出别人的心思，也能算出别人的计谋。但他没想到，今日会栽在她的手上。其实她的计策没有多高明，也没有很复杂，只要稍微留心就会发现异样，但是自己居然大意了。
　　她抹在手上的毒不是很多，只够他昏睡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醒过来，她的寝殿早已没了人，他没办法降罪于守夜的侍女，因为她们说她去了他自己的寝殿没有回来。放走了她，倒是他自己的过错了。
　　桌子上一片狼籍，被拔了盆栽的花盆，凌乱的首饰盒，还有一碗黑黑的水。宇文亦端起来闻了闻，有曼陀罗的味道。
　　找到靖水的时候，他躺在马车里，身体冰凉，脖颈处还有一滩干了的血迹。宇文亦在地上捡起一根被拔了珠花的带血的玉簪，簪子是箜玉做的，里面是黑的。他翻开靖水的身体，发现他的后颈有道伤口。
　　毒倒自己再放倒他的金吾卫，又为她整个寝殿的人开脱了罪名。宇文亦其实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着她惨白的面容，下巴上还沾着一块血迹。他伸手擦了擦，发现血迹已经干了擦不掉了。
　　他心想，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手段凶狠却护旁人周全。时而阴险狡诈，时而鬼灵精怪，又时而……清媚撩人。她如今倚在自己的怀里，居然还能睡的如此安稳，她当真吃准了他不会对她怎么样吗？
　　宇文亦轻抚她的脸颊，忍不住捏了两把，手感细腻光滑。她睡着的时候倒没有以往那股戾气了，整个人看起来柔和恬静不少。他垂下眼眸，看到她放在身前的手臂，雪白的纱衣上有一片血迹。他记得她给他送羹汤时穿一件天青色衣裙，明亮鲜活。
　　那件衣服，被她换下的那件衣服，他本以为她在上面抹了媚药或者是迷惑人的香薰，导致他神智不清的居然想扑倒她。后来他拿起来仔细闻了闻，发现上面只有一股银耳山楂羹的味道。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她，离的她越近，大脑便越不能思考，只能凭着本能想贴的她更近。嘴唇快要吻上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