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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有白月光-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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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他陪着刘辖在这里射杀了叛军首领,如今他也要以同样的方式死在这里了。他面庞冷峻,此情此景之下却还有心情微微笑起来。本以为郑溏手里的东西才会是他最终定罪的证据,没想到刘辖此刻就不打算再忍。
  裴慎修听见刘辖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声音从头顶回荡开,带了帝王的冷酷无情,扬声道:“裴卿,你已经有了如今的权势和地位,又何必如此辜负朕的信任。”
  雪还未化,这日难得有阳光拨开重云。刘辖耐着性子等待许久,也没有听见裴慎修有任何辩解。联通外族、谋害重臣、蒙蔽帝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刘辖再次回忆起何相当年的狼子野心,他从没想过得到他最大信任的裴慎修居然也会走上这么一条大逆不道的路。而目之所及,裴慎修的嘴边的笑意只有讽刺和落败的释然。
  闭上眼睛,刘辖一声令下,命弓/弩手放箭。
  惨白的背景里,铺天盖地的黑色箭雨扑向着墙下的裴慎修。一片死寂之中,他终于重重跪下,暗红色的朝服还穿在身上,背脊上代表了身份地位的刺绣纹路上插满了箭支,压得他一向笔直的背都弯下来。
  他教导刘辖对待有二心的臣子,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是他亲手养出了刘辖的多疑的性格,现在却自食其果。
  再也支撑不住,裴慎修闭眼倒在了雪地里,贴在地上的侧脸冰凉,他皱着眉,满身都是鲜血。
  天地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恍惚间,他微微掀眼,视野一片血红,似乎能看到何繁迎面走过来。她还穿着那件梅花图作衬的长裙,裙摆落在脚面,鹅毛大雪落满肩头。肩头那朵紫色牵机的纹路被压住,看不分明。
  他手指动了动。
  但心里分明知道,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脑海中系统响起警报声——
  【攻略者188号,本世界攻略判定失败】
  【积分清空,强制休眠】
  【重装系统开始……】
  城墙上刘辖面无表情地站立,看着已经伏诛的裴慎修,表情悲悯。毫无准备之际,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他伸出手按住。这痛来得莫名其妙,但消退得也很快,就如错觉一样。这时候有细小的雪花被风吹到他脸上,刘辖心底空空的,有些异样。
  又下雪了。
  他想起阿繁最喜欢冬天。
  后世《宣帝本纪》中有记载:承宣帝九年,宦官裴慎修把持朝政,诬陷忠良,帝施计,射杀裴于小宫门。


第70章 恶毒大小姐①
  双绮和冬生肩挨着肩往自家小姐闺房的方向走,双绮手里提着食盒,穿一件九成新的翠绿色褂子;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露出一张秀气的脸来。她一边走着;面上挂着不忍;时不时就往回廊外面看上一眼,隔着廊道;院子里面正跪着一个人。背脊瘦削又笔直;处境凄惨。
  远远看过去;那人身上的青色布衣上都是斑驳的血迹;跪得都不稳了;摇摇欲倒。隔一会儿就以手撑地缓一口气,然后再勉强直起身子跪好。
  一旁的冬生垂着眼帘,面上漠然。突然就小声提醒了她一句:“你看他一百眼也救不了他。可别看了;免得惹祸上身。”
  离小姐房门还远,双绮小心地看了四周一眼;也压着声音说:“长青都跪一晚上了;再跪下去怕是膝盖都要废了。”语气里满满都是可怜;可怜长青素来寡言本分;还是逃不开吉管事一顿鞭子。吉管事除了大人,就只听小姐的话。大小姐发话要打掉长青半条命,吉管事就一点余力也不留。
  若不是长青身子骨好,硬是给捱了过去,昨晚就死在刑房里头了。
  双绮叹了口气,颠颠手腕,食盒沉得压手。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吃得好住得好,时不时还要拿他们这些下人出气。
  冬生把双绮当姐妹,怕她犯傻,想了想还是再劝一句:“我知道你对长青有了些小心思,但如今长青让小姐不痛快,你可不能再往他身边凑,也碍了小姐的眼!”
  双绮轻轻推了一把冬生的肩头,“你说什么呢!”顿了一下才嘀咕着:“我自然知道……我这命还想要呢,半句话都不敢和他说了。”
  每次去小姐房里,双绮就打心眼里发怵。尤其一大早看到跪在院子里受罚的长青,更是心底没底。犹豫着说:“今日小姐心情会很好吧?大人不是快回来了么?”
  “兴许吧。”冬生锁着眉,又舒展开,“小姐虽然喜怒不定,但也好哄,顺着她就是了。”
  两人终于走到了房门口。
  房内只有何繁一人,她裹着棉被蜷在榻上,把灯罩拿开,又将手中的折了又折的纸凑到灯火前。她看着火舌舔上来,慢慢吞没纸的边角,抖着手腕在心里叹气:这次的剧情可真是棘手啊。
  被她捏着的信慢慢燃在灯火之中。未燃尽的地方还能看见一行俊逸的小字,笔锋很柔和,偏偏字里行间像竖了根长刺一样让人心里发毛,只四个字:甚念吾妹。
  何繁垂眼看了一会儿,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信烧成了一团灰,她这才开始环顾自己所处的这间卧房。房内的摆设华美精致,帐子重重叠叠,地上还铺着一大块兽皮毯子,看得出可不仅仅是个普通富家小姐的闺阁。
  这一次的攻略目标和她身份十分悬殊,一个是被娇养得无法无天的大小姐,一个是沉默阴郁的俊俏家仆。
  家仆名叫长青,年十七,自幼长在何府农女小娘亲。昨日何繁养的小兔子死在了院子里,她就把在此处当值的所有家仆聚集到一起,让他们通过互相指认洗清自己的嫌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就要吃一顿鞭子。
  家仆们互相攀咬,她就在一旁咯咯笑。偏偏众人中只有长青沉默不言,就直楞楞地站着,面色无波。他这副模样激怒了等着看热闹的何繁,于是何繁让人把他拖去了刑房鞭打,后来又让他带伤在院子里跪着。
  长青虽然是仆从,生来却有些傲气藏在骨子里,怎么磨也磨不掉。在尚不懂隐忍的少年时期,这种性格也让他吃尽了苦头。
  看过回忆里的场景,何繁不得不承认何容远手段之狠常人所不能及,一个妹妹当真是被他养废了,怪不得原主几年后会因为冲撞贵人而惨死。
  既是自食恶果,看过她短暂的一生也觉得有些悲哀。
  这个世界里她双亲俱亡,被同父异母的兄长养大。兄长何容远是当朝权臣,手段狠辣,也是出了名的妹控。
  但何容远这众人皆知的妹控属性其实只是他伪装出来的,他其实最厌恶何繁这个所谓的妹妹。
  究其缘由,那都是上一代的情感纠葛了。大概就是何繁的亲娘间接害死了何容远的母亲,何容远就把所有的仇恨转嫁到了自己的妹妹头上。
  “捧杀”这一招,何容远使得炉火纯青。本来的何繁是个善良软弱的小姑娘,硬生生被他养歪成了朵霸王花,还是带毒汁的那种。
  今年也才十五岁,已经能做到视人命如草芥。
  兄妹两人每一次来往的信件,都要尽数烧毁。何繁心里不屑,还不是怕这些信被别人发现,从而知道你是怎么带坏自己的亲妹妹的!
  想到此处,何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扒拉出脑海里的进度条,厌恶度,30/100。无一星半点的好感。
  又叹了一口气。必须尽快找到她的攻略目标进行安抚。
  这时候轻又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来。
  当当当三下,才有细柔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房里:“小姐可醒了?”
  何繁在脑中检索了一下来人的身份。是她的贴身侍女冬生,何容远安排在她身边的人,最是谨慎聪慧。
  她不紧不慢地盖上灯罩,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上个月何容远被圣上派出去办事,今日就会回府,趁他回来前自己得把长青救下来。清了清嗓子,扬声说:“进来吧。”
  冬生先迈进门来,双绮紧随其后,私下里她的话比较多,冬生一向少言。但到了小姐面前,两个人就正好反过来,冬生嘴巧,会捡好听的话来哄小姐开心。双绮学不来。
  她小腿肚子都在裙底发颤呢,恨不能站得远远的。
  往常也不至于这么怕,但她胆子小,杀鸡儆猴对她最管用。有了长青的前车之鉴,她也怕某一句话说不对就惹恼了阴晴随心的小姐。
  何繁只瞥一眼就能看出双绮对自己的恐惧。
  不过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慢慢从被子里伸出两条细长的腿来头牌王妃:王爷来暖榻。笼着纱裤的腿又细又白,隔着桃红的纱料也看得分明。
  然后她蹭着身子滑下矮榻,趿着鞋走到梳妆案前。
  也不理会屋子里的两个侍女。坐到镜子前就自行在妆奁里挑挑拣拣,拿出根莲花纹六方形簪,又挑出珠花玉坠,林林总总码了一小排。
  隔着铜镜,冬生看见那张俏脸上细眉一挑,于是很习惯很熟练地上前两步为何繁挽发。
  每日都是一模一样的情况。双绮捧着用香细细熏过的衣裙,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待。
  屋子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冬生小心翼翼地把红色的发带系在何繁的髻上,何繁冷不丁地开口说:“哥哥就要回来了,他最喜欢我这样打扮!”语气娇俏可人,带着很明显的期盼。
  扬起脑袋,脸对上冬生,圆圆的眼睛看着她说:“冬生姐姐再去院子里寻朵花来给我簪在头上吧。”
  只有这个时候何繁才像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一样天真可爱。
  冬生弯起眉眼,应了声是。
  等梳妆妥当,何繁坐在圆桌旁用早饭。吃了一会儿才恍然想起什么一样,掀起眼皮看了双绮一眼,悠悠说着:“那个……叫长青的,还在院子里跪着吗?”
  双绮手一抖,“还在呢。”
  何繁心情很好地说,“哥哥回府定会先来院子里看我,可别叫他污了哥哥的眼睛,让他回房吧。”
  ————
  即使小姐松口饶了长青一命,也没人敢扶他一把,更别说送他回房了。
  双绮再不忍,也还是隔得远远的向他传达了何繁的意思。
  长青衣上的血已经泛黑凝固,他喘出一口气,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
  腿一软,眼前也一黑。但他晃了两下还是站稳了,轻声向双绮道了句谢,依旧面无表情,动作迟缓地转身往院子外面走。
  这一日只有府里的穆叔偷偷带着药到他房里看他。
  进门时发现长青居然就这么和衣躺在床上,合着眼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穆叔忙上前把他扶起来,这伤如果不上药怎么好得了?
  “小姐一向心性不定,今日看你不顺眼,兴许明日就忘了。你听穆叔一句劝,再忍忍。”一边给长青上药,见他满背的伤,心里直骂何小姐生来就是个魔星。小小年纪下手竟如此狠辣。
  长青一声不吭,生生挺着,绷得后背上的肌肉都很僵硬。撕开粘连着伤口的衣物时,穆叔看着都疼,但从始至终他也没听到长青哼一声。
  长青侧脸极为好看,线条干净利落。疼得面色发白,冷汗也从额上冒出来,但还是紧咬着牙,垂眼掩住眼底的情绪。
  穆叔心里叹气,一边说:“你这膝盖啊也得把淤血揉开,不然有你受的!”


第71章 恶毒大小姐②
  何容远一回府果真是直奔何繁院子里来的。
  真的见到了真人,何繁却觉得他并不像是一个位高权重的臣子;至少不是她所以为的那样。在她的预想里;何容远该是沉着一张看不出心思的脸,满腹算计或是笑里藏刀,没想到却是极为疏朗的长相。此时手里提着个鸟笼子,笼子的提手被他两根手指松松提着,他就这么跨进门来。
  那被困住的鸟通体雪白;在笼子里活蹦乱跳;叫声清脆好听。
  他屈指敲在笼壁上,姿态风雅里带了些玩世不恭,周身是很矛盾也很诱人的气质。笑得宠溺极了;刚踏进房里就开口说:“那只兔子死便死了,哥哥自然能寻来更有意思的。”
  这话里表明了他是如何记挂府中的妹妹的,连妹妹偶然间死了一只宠物都十分清楚,特意寻了别的来做替补。不过他话里也透着几分寡情;毕竟他这个人切开来里外都是黑的;表面上再伪装出温和迁就,百般珍视;言行却难免流露一些对生命的漠视来。
  何繁闻言从凳子上蹦下去;“哥哥!”三步并作两步到他身前。一手眷恋非常地先扯住他的袖子,摇一摇,等他放下另一只手里的长木匣,才如愿得到他揉揉发顶作为安抚。
  他微微弯下腰,何繁比他矮上许多,看着她头顶漂亮的双髻,慢又轻柔地问:“阿繁看看,喜欢不喜欢?”
  好似他并没有离开很久一样,熟稔自然地和她说着话。
  府里的主子只有他们两兄妹,下人们早都习惯了大人一回府就要赶来见小姐,这时候房里的侍女们早都悄无声息地退出门。
  何繁早进入了角色,这时候就是个思念兄长的可爱妹妹,也是容易被新奇事物吸引的娇蛮小姐。
  她弯腰作出很感兴趣的模样,伸出手指逗鸟,一举一动和原主没什么不同。
  然后指尖一暖,是被何容远握在了手里。何繁仰脸看他,他高高把笼子提起来,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反而一直看着那只鸟,柔声说:“小心些,别被啄到了。”
  何繁也养过鸟,窗前还悬着一个勾子,从前就是挂鸟笼的。
  何容远顺手把笼子挂上去,又走回桌前,手放在他一道带过来的匣子上,一边笑道:“打开看看。”
  何繁在心底里咬咬牙,不知又是什么能折磨人东西,要她拿出去闯祸。凑近了,在他的注视下一打开,果然,匣子里放了一条两指粗细的鞭子,暗红带黑,明显是皮料所制,触感十分光滑。
  鞭子上居然还有细密的倒刺,是生怕她伤不了人吗?
  她看着鞭子,长睫一抖,笑着拖长了声音说:“真好看。”侧过脸,“只是我还不会使这东西。”
  何容远笑得像恶魔,眸子里细光璀璨,出口的话一字一字很是让人畏惧,“有我来教阿繁啊,来,阿繁随我到外面去。”
  何繁被他牵出房门,心里腹诽不已:这何容远整日是没什么正事吗,一回来就急着撺掇妹妹闯祸闹事。
  而且她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她所住的院子是府里最大的一个,庭院养花种树,依旧有着很大一片空地供她平日玩闹。
  何容远的手稳稳地搭在她肩膀上,将她推到庭院里站着,说:“听说,阿繁昨日才让府里的下人吃了一顿鞭子?”
  何繁不语。
  “我随口问了一句,那下人还能走,看来是打得轻了。”他话音刚落,长青就被两个高壮的侍卫推到何繁视线里。
  他还穿着那件布衣,洗得干干净净的,他一副窄腰宽肩的身板,再寻常的衣服也能带些让人心生眷慕的感觉来。偏偏一脸漠然,任由人踩压也不会给出任何反应,
  这样的个性,遇到何繁这种魔星,非得踩到脚底下才觉得痛快。
  长青既然是家生子,没有意外,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仆从的身份。但他有能力为自己谋出更好的路来,只是现在缺少一个契机。
  何繁此刻眉眼倨傲,嘴唇轻轻抿住。手中的软鞭一直垂在地面,当真蜿蜒如蛇,温暖的阳光照耀下也泛着一层寒意。她目光锁住始终垂眼盯着地面的长青,提了下鞭子,然后一抖手腕,鞭子击打在砖石上时发出令人胆寒的脆响。
  “啪”的一声,回音都很清晰。
  试了试手。何繁心里也很清楚,这种鞭子只挨上一下也够受的了。
  她继续往长青的方向看,掂着手里的鞭子,思考了片刻。
  然后她压着嘴角,漫不经心地说:“他站在那里,木桩子一样有什么意思。”
  何容远让人把长青带过来,无非是要给她寻一个靶子。她手下如果没轻没重,本就浑身带伤的长青不死也要再脱层皮。
  手摩擦着鞭尾,见长青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她面上就挂了些不开心,恼他的不识趣。静静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下,恶劣催促道:“跑起来啊。”
  她知道,长青的速度是很快的。
  但长青依旧垂着头不肯动,她咬了下唇,腮帮子鼓起来。分明很稚嫩娇媚的长相,手下的动作却狠厉且毫不犹豫。
  院子的家仆侍女都被命令着在一旁围观,看到何繁接下来的动作,离得最近的双绮忍不住小声“啊”了一下,结果被冬生狠狠掐住了手背,那声音也就夭折在喉间,又正好被破空的鞭打声掩盖住。她不忍地偏过头,冬生偷偷瞪了她一眼。
  宽敞的院落中,何繁手中的软鞭凌空一展,下一刻就直直朝着长青打了过去,胆小的家仆侍女都紧紧闭上了眼睛。
  结果是抽在了廊柱上,柱子上立刻就被鞭上的倒刺刮下一条细细的红漆来。
  没几人看清长青是如何移动的,而坐一边躺椅上喝茶的何容远扣了茶盏,微微倾了下身子,笑着“咦”了一声。
  长青看似只是挪动了一小步,却恰恰避开了鞭子能扫及的范围。
  何繁没有停顿,下一鞭紧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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