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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韶华-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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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芷媛不认同地道:“这只是趁了父王的意,但对你可不好,难道一辈子就这样藏着不成——”
  “王爷。”
  外面传来了张嬷嬷提高了一点的请安的声音。
  沐芷媛暂停了话头,扶着沐元瑜起来,一同向走进来的滇宁王见礼。
  滇宁王摆手:“都坐罢。”
  把手中的战报递给沐元瑜。
  沐元瑜低头展开看了,这战报的边上还沾着点淤泥,不甚整洁,可见是在紧急之下写的。
  “果然是一丘之貉。”看过后,她了然道。
  滇宁王脸色微沉着点了下头。
  “需要向朝廷请求调拨兵马了。”沐元瑜运转起思绪,“在南疆之外作战,本就对我们有所不利,东蛮牛这一插手,我们的局面更难。”
  滇宁王点头:“我已命人拟文,今日就送出去。”
  滇宁王既已有了主意,还将战报拿来找她,沐元瑜一想也就明白了,正容道:“父王欲往军中?”
  滇宁王妃和沐芷媛齐齐变了脸色,都看向滇宁王。
  滇宁王面容有点疲倦,但简洁而坚定地道:“瑜儿,府里就交给你了。”
  滇宁王妃失声道:“这怎么行,瑜儿现在怎么能理事——”
  沐元瑜难得打断了她,以缓慢而沉稳的语气道:“我知道了。请父王放心前去,府城之内,一切有我。”
  她此刻的身体状况当然不适合托付以重任,但她更上不得战场,滇宁王一走,府里只剩妇孺,滇宁王妃对外务所知有限,她再有难处,只能顶上。
  沐芷媛失措地道:“这怎么行,父王,不能缓一缓吗?既然已经向朝廷请求兵马,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等待后续的援军赶来不行吗?”
  滇宁王皱了皱眉,沐元瑜代为解释道:“大姐姐,开弓没有回头箭,兵马一动,每一日都是无数消耗,若时候短还罢了,从父王去信,到朝廷派援军来,各样程序走下来,少说也有两个月,我们不能就这么空耗着——便是我们愿意从王府的私库里补上这部分消耗,东蛮牛和暹罗也不会配合着坐视。”
  战事一起,那就不是谁想喊暂停就能停下来的了,唯一的办法,只有以战止战。
  沐芷媛话出了口,也知道不可能,只得又急又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
  沐元瑜转脸道:“父王应当还有些事要交待我,请母妃先替父王收拾行装。母妃放心,父王在军中定住军心,后方就不会有事,父王嘱咐我,不过是说一声。再者,也就这一个来月麻烦些,之后我就腾出手来了。”
  她的产期就在八月中下旬左右,说快也快,忙起来倏忽就到了。
  滇宁王妃很没有心情,但听见这么说,知道事不可改,况且不管怎样,沐元瑜总还留在她身边,她不是拖泥带水的纠缠性子,就不再多说什么,皱眉去了。
  沐芷媛知道他们要说正事,心事重重地也出去了。
  云南府城内自有布政司府衙等各级官方行政机构,一般外务找不到沐元瑜,她要操心的事确实不多,当下父女两人商量了近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论及危险,还是要去军中的滇宁王承担得更大更多。
  两日后,滇宁王披挂出征。
  沐元瑜只能在荣正堂里送他:“愿父王此去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滇宁王点一点头,转身而去。
  
  来自云南的最新战报传递入京,连夜敲开了宫门。
  皇帝匆忙起身,漏夜召见了兵部、京营等堂官武将。
  在经过五日的争吵博弈后,皇帝决意从京营中拨五万人马,驰援南疆。
  七月末,援军整兵完毕,出发。
  这五万人马没有走出多远,因为仅仅十天之后,大同重镇告急,狼烟一路燃起,瓦剌自茫茫草原而来,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犯边叩关。


第157章 
  奉天殿。
  “皇上,当务之急是立即将京营的五万军士召回来,瓦剌部已临大同,这个关头绝不宜再分兵——”
  “臣附议。”
  “臣附议。”
  沈首辅的声音回荡在朝堂之中,激起一片赞同声。
  对京城来说,南疆有险,不过疥癣之疾,即便真让暹罗联合东蛮牛入侵了进来,糜烂那一片土地,短时间内也危险不到中央,大可慢慢收拾;
  关外的瓦剌却是居于心腹处的大患,自秦汉以来,漠上草原那片苦寒凛冽之地从没有消停过,如同中原王朝改朝换代一般,草原上的势力也是不断更迭,一个部族叫中原王朝打败了,或是休养生息个几十年,卷土再来,或是另一个部族乘势崛起,此起彼伏,总是不能一劳永逸。
  而无论那些蛮族历经多少更迭,有一点核心始终不变,那就是对中原这片沃土的野心觊觎。
  现在的这个瓦剌,从根子上来说,就是前朝余孽的变种。
  百多年前前朝以异族窃取大统,倒行逆施,激起民变无数,短暂的不足百年的历史中,各地起义如星火燎原,最终前朝抵挡不住,兵败逃亡,主支逃入漠北,分支逃入南疆。
  逃入南疆的余孽势力既薄,又算是背井离乡,在南疆立足不稳,经过当时的朝廷军队几轮扫荡之后,声势就消了下去,渐渐不再听闻他们作乱的消息,朝廷也不再将注意力投注过去。
  逃入北漠的主支势力则大得多,北漠也是他们的老家所在,他们往那边去,比往南疆的那支生存要容易不少,只是他们在中原受创甚巨,无力抗衡周边漠北漠西等几个势力雄厚的部族,几轮乱战之后,被分而吞并了下去,又之后,草原上出了个雄主,将这几个部落征并统一了起来,就是今天的瓦剌。
  前朝大厦虽倾,但作为曾经的草原霸主,虎倒还有一点架子在,瓦剌部的这个雄主自称丞相,立的可汗却正是前朝余孽皇室血脉的后代。
  “皇上,瓦剌此次聚十五万大军而来,其势之汹,绝非以往所比,臣请同时召各地勤王军前来,共御敌寇。”
  又一个臣子提议道。
  同样得到了一大批臣子的附和声,在抵御瓦剌这个议题上,群臣罕见地发出了一致的声音。
  因为京城绝不容有失。
  摊开舆图就可以发现,大同距京城的距离简直近到可怕,假使大同告破,内三关失守,瓦剌破居庸关而入,那京城就像是一个穿着轻飘春衫的小姑娘,美丽而毫无遮蔽,随时可能零落于铁骑下。
  这是成祖的作为,他是一代英主,出于天子守国门的豪情,将京城北迁到了抗击敌寇的前线上,以此告诫子孙后代不懈武事。
  在这样有志一同的进谏之下,皇帝下令,先期出发的五万京营军队折返向西,由驰援南疆变为增援大同。
  战事暂还不知如何,消息灵通的人家是已经知道了瓦剌来犯的军情,在私下悄悄议论传递着,京城上方不知不觉飘了一层紧张的气氛。
  朱谨深来求见皇帝。
  不等他开口,皇帝叹了口气:“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现在大同形势远危急过南疆,朕不可能于此时分兵。沐家那边,让他们坚持坚持罢。”
  朱谨深道:“儿臣知道,但儿臣去往户部,尹尚书将儿臣先前预备的粮草也拨往大同了,说是奉了皇爷的谕旨。”
  皇帝点头:“是朕下的令。瓦剌捡在这个时候去犯大同,那周边的屯田只怕都保不住了,不从京里调拨,那边难以支撑。”
  朱谨深面色白得似玉,努力压着脾气:“如此措置,兵不给,粮也不给,皇爷让云南拿什么坚持?”
  皇帝知道这事自己干得略理亏,那粮草是朱谨深从尹尚书嘴里硬夺出来的,都用车装得好好的了,只等着云南方面的消息,结果大同出事,他捡了个现成先拿走用了。
  就好声好气地哄道:“你不要着急,你想一想,大同与云南孰重,朕也是不得已。”
  这个问题朱谨深不用想也知道答案,他同时还知道这怪不着皇帝,皇帝选择全力倾向大同在战略上没有一点错误,要是不保大同保云南,那才是吃错了药呢。
  但是暹罗入侵本是一件大事,让瓦剌这一闹,如今提都没人提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大同去,至于远隔重山的云南,好似被遗忘掉了一般。
  只有他还全心惦记。
  他尽力心平气和地道:“不是儿臣着急,瓦剌集结了十五万大军,彼辈本就贪婪无耻,如今付出既重,所图必大,不得到足够的利益,绝不会轻易退避,这一仗不知要打到哪一天,而云南七万人马已陷于境外,皇爷打算叫他们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问题皇帝一时答不上来。
  南北同时开战,云南要应对暹罗和东蛮牛,京城要抵御瓦剌,哪一头都不轻松,哪一头看上去都不是很快能结束的战役。
  除京营之外,朝廷不是没有其它兵力,但战力与京营绝不可比,九边重镇倒是兵雄马壮,但和大同一样,都有着抵抗外辱的责任,一个都不能动,至于内陆的卫所,承平已久不遇战事,卫所兵们快退化得和普通佃农差不多了,也就维持个地方治安,真要奔赴到暹罗去,只怕半路上就要倒下一大拨。
  “朕让江南想办法,再征一批粮草,补给云南罢。”过了一会,皇帝只能道,“至于援兵,眼下是不能派出了。”
  京城还指着各地来勤王呢,这方面是真的顾不上云南了。
  “皇爷误会了,儿臣不是来问皇爷要援兵的,大同重比泰山,不容有分毫闪失,儿臣十分清楚。”
  朱谨深的话听上去很讲道理,但皇帝没来由有了点不妙的预感:“那你想说什么?就来问一问朕?——二郎,你可别说你要当援兵过去,这可是异想天开。”
  朱谨深躬身道:“不是异想天开,是儿臣非去不可。”
  皇帝觉得脑袋隐隐作痛:“朕就知道你又要生事!”
  “你告诉朕,你去了能做什么?云南的形势并不如你以为的那么紧急,沐显道为人还是谨慎的,他带的七万大军并没有损失多少,对上暹罗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至不济,退守回云南罢了,哪里要你这样上蹿下跳起来?”
  “儿臣以为不能退。若退回来,暹罗知道云南兵力空虚,必将追击,届时在云南境内打起来,祸及的是当地百姓。这一仗既然无可避免,宁可打在外面。”
  皇帝听他这个话,思路倒是仍然清晰,也中听,气不知不觉就又平下来,道:“既然一定要打,那就打是了。这是沐显道的事,终究和你没有关系。”
  “沐王爷年事已高,伤病缠身,恐怕有顾此失彼之处——”
  “还有沐元瑜在,她不上战场,在后方做个参赞,稳住形势总是够用的罢。当初你放她回去,不就是拿这个做的借口?”皇帝打断他,因为提到了他心中会下蛊一般的“丫头片子”,他不大愉快地斜着眼扫视了儿子一下。
  朱谨深沉默了一下:“——她现在不行。”
  皇帝道:“什么意思?”
  朱谨深默然着,他一直隐瞒着沐元瑜有孕的事,因为不知道皇帝知道了之后将会作何反应,怎么处置她,他冒不起这个轻易吐露的风险。
  但现在,她孤军悬于万里外,等待着不会来的援军,状况一样危险。
  朱谨深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下了决心,道:“请皇爷屏退左右。”
  与他相反,皇帝是一口气提了起来——居然还有事瞒着他!
  他做好了生气的准备,同时在心底说服自己不要太生气,然后把殿里的人都撵走了,沉脸道:“说罢!”
  他眼神在案上巡梭着,找着有什么趁手的物件,好教一教子。
  “她怀着我的孩子,这个月就要生了。”
  朱谨深低声道。
  他辛苦攒的粮草叫皇帝抬手夺走,知道皇帝没有错处也忍不住心头的郁急,过来的时候原是一腔说不出来的火气,但这一句说出来,却不自觉就换了最柔软的语气。
  但听到皇帝耳里,却如一声惊雷。
  他才拿到手里的牙尺啪嗒掉回了御案上。
  “你——”
  皇帝直着眼,说不出话来。
  朱谨深没抬头,道:“皇爷,她现在没有精力操持后方,沐王爷去了军中,假使有失,沐氏没有人可以顶替上来——”
  “你等等,等等!”皇帝根本没听见他后面这一串努力劝说,只觉得他吵得厉害,皱眉打断道,“你把话说清楚了,你才说的是真的?没弄错?”
  朱谨深:“——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弄错。”
  皇帝的头痛转成了头晕,不由扶了扶脑袋:“你跟沐元瑜成事了?她愿意?还是你勉强的?”
  “我没勉强。”
  皇帝想想也是,几回要给儿子赐人都不要,他又怎么干得出勉强别人的事来。
  可——
  “你们无媒无聘,她就愿意了?”
  皇帝现在提起沐元瑜时常一口一个“丫头片子”,透着轻飘不悦,但他心里当然清楚,那是沐氏当世子养大的姑娘,就算她以后做不得世子,之前所受的教养是抹不掉的,这样独一无二的顶级贵女,居然就没有媒聘地,见不得光地——
  朱谨深察觉到一点他的意思,加重了语气道:“有没有媒聘,总是我心里唯一的一个。”
  “你乍什么毛,朕又没说什么。”
  皇帝斥了一句,但语气还好,他只是震惊,朱谨深是儿子,凭怎么也吃不了亏,他对这种事倒没什么可生气的。
  就是留了种下来——有点麻烦。
  皇帝的惊讶终于缓缓消去了,心头仍辨不出是什么滋味,张口先问出了最关心的:“是男是女?”
  “我不知道,告诉我的时候月份还早。”
  “哦——”皇帝回了神,终于找到一点可生气的地方,“所以你又瞒了朕这么久!”
  朱谨深道:“我不知该怎么告诉皇爷,也怕皇爷动怒。”
  皇帝哼道:“少说好听的糊弄朕,你现在就不怕了?——怪不得你没日没夜惦记着要跑云南去!”
  他又想起来:“对了,李百草不是说你还要养几年,现在不能有子嗣吗?”
  朱谨深顿了一下,面不改色道:“儿臣身体弱,但是沐元瑜身子好,李百草说了,女子里一百个挑不出像她那样康健的来,孩子有三分像她,也是不需担心了。”
  “三分?那似乎不难——”皇帝下意识自语道。
  朱谨深满面期盼地主动往前凑了凑:“皇爷,不给云南援兵就罢,但让儿臣过去,协助滇宁王府坐镇理事,以示皇爷并没有将边陲置之不理,云南百姓和出征的将士们知道了,也都当感沐皇恩。这是两全其美之策。”
  皇帝沉吟着,他还是没有怎么听进去朱谨深的话,只是心里猫抓般一直走神,还忍不住回想起朱谨深小时的模样,他小时候虽然弱,可弱得玉雪一般,又乖巧聪明,可不像现在这么能招他生气——
  “皇爷?”皇帝不直接驳回就是有戏,朱谨深再接再厉地道,“大同重镇不能有失,皇爷居于京城守国门,儿臣去赴云南,与暹罗一战,交由儿臣,不用皇爷分心,儿臣亦不问皇爷要援兵,愿立军令状,不破暹罗,势不回转!”
  皇帝:“……”他咳了一声,“你,让朕想想。”


第158章 
  皇帝没有考虑太久,大同危在眼前,他分不出精力来反复谋算衡量,只能把朱谨深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想来想去,除了仍旧觉得将儿子派到云南去很不放心之外,单就这个主意本身,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大同一开战,云南他是顾不上多少了,但要由其自生自灭显然是寒了人心,南疆各族混居,民心本就难用,朝廷用水磨功夫,百年来从中原先后迁居了几批汉民过去,磨到如今方太平了些,这时候要是撒手不管,由暹罗那些贼兵祸害了南疆,那多年治理就全白费了,这一仗过去,又要变作一地散沙。
  难以抉择下,皇帝召了沈首辅来问。
  接连的战事起,沈首辅也忙个不休,正熬得头昏脑涨,闻言眼睛一亮,却是振奋道:“二殿下有此雄心,要为皇上分忧,皇上何不成全了他?”
  皇帝犹豫着:“二郎自小体弱,如今虽养好了,毕竟一天兵事不曾预闻过,战场就更别提了。他在京里历练历练还罢,去那么远,若不谨慎或经验不足,惹出什么乱子来,如何收场。”
  沈首辅笑道:“若是从前,老臣也不敢赞同。但从云南战事起,二殿下一直在兵部与户部之间协理忙碌,并未出过差错,云南那边的现状,他也因此十分了解,这是其一;其二,当日沐家世子在京时,与二殿下形影不离,十分肯尊崇二殿下,二殿下若去,与沐家直接就能搭得上话,沐家不会对他疑惧排斥。”
  “老臣直言,若不派人便罢,若要派人往云南去襄助,二殿下是最好的人选,别人都不如他有这些优势。”
  皇帝纠结着走了下神,什么搭得上话——
  可比这深入多了。
  他想着神又飘得更远了点,沐家那丫头片子身体好归好,不过女人生产就是道鬼门关,他两个皇后都栽在了这道可怕的关卡上,不然,后头也牵连不出这许多事来,烦得他动辄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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