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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捕头-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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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早知……可惜这世上没有早知。
  不过好在他们还活着,还有家。
  判决的告示张贴出去之后,百姓们也都唏嘘不已,对结果倒是没什么异议。
  其实绝大部分外族人都对卓曦等人的遭遇和做法感同身受。
  被自己的祖国抛弃,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到敌国境内,虽然脚踩稳了,可心里总是不踏实。
  到底,不是自己家啊!
  他们惴惴不安,如履薄冰,甚至一见到汉人就本能的畏惧、回避,内心深处总觉低人一等,一旦发生冲突,第一反应不是求告到官府请人做主,而是觉得天塌了:
  我们依靠人家的庇护才得以苟延残喘,可如今竟反而伤害对方,一定,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在这起案子之前,没人敢赌。
  可现在,他们不用赌了。
  打从告示出来那一刻起,众人便都诧异的发现,虽然是与自己身份一样的人获罪入狱,可他们心中却突然就踏实了。
  因为这里的官员和百姓,真的没拿他们当外人看。
  他们有家了!
  见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非但没随着案件水落石出而分崩离析,反而凝聚力更强了,庞牧等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说起来,本案中最后悔的可能就是葛大壮了。
  原本老娘没了,他已十分难受,可不曾想如今老娘找到了,老婆儿子都进去了不说,女儿也彻底与自己决裂,正式搬去兄嫂那边居住。
  妮妮虽然只有十三岁,可性子竟也十分刚烈,判决当日就当着众官员的面说了,“好歹一场生养,来日他病了、老了,我不会不管,可若求再多,就不能够了。”
  说完,就朝葛大壮磕了三个头,头也不回的走了。她每日帮着嫂子操持家务带侄子,定期去看看服劳役的三人,果然再也没分给葛大壮哪怕一个眼神。
  城中百姓得知后亦是唏嘘,尤其看到葛大壮一夜白头,每每幽魂似的行走在路上,也是感慨。
  可没人劝妮妮搬回去。
  因为此事根由,本就大多归在葛大壮身上。
  若非敬王春花是他的娘,杏仁母子三人不会忍耐那么多年;
  而若非葛大壮懦弱逃避,王春花也不会如此张扬跋扈……
  苦果是谁亲手种下的,终究还得谁来吃。
  房屋重建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后头顾宸舟还挑了一批精壮的猎手进山围猎,晏骄和许倩都是好奇心旺盛的,也跟着去了。
  众人骑马行了半日就有官府修建的小寨子,里头常年有官兵驻扎,一来防止野兽下山伤人,二来也堤防外族势力入侵。
  一行人稍作休整,换了适合攀登藏匿的装束,重新步行启程。
  亲身经历之后,晏骄和许倩才知道原来许多幻想就是用来破灭的。
  真正意义上的进山捕猎远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美好,昼去夜归什么的更是扯淡。
  这里不是专供京城贵人们使用的围场,里面纵横驰骋的是真正曾以人为食的野兽,地面也不是专门整修过适合跑马的大块平地,可谓寸步难行。
  满地的枯树碎石,寒风划在脸上刀割一样,正午的日光并没什么温度,却又晒得人睁不开眼。
  野兽远比人来的更警醒,众人身上不能涂抹任何油膏脂粉,动辄就要趴在沟沟坎坎里埋伏等待。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耳畔刮过的西北风呼呼作响,所有人都被冻得够呛,可谁也不敢活动,更别提生火取暖。
  晏骄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可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老老实实窝在庞牧怀里,祈求今年的野兽都膘肥体壮且集体降智,好让他们能尽早完成任务回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庞牧朝她挑了挑眉毛:以后还来吗?
  晏骄疯狂摇头,无声表达着自己发自内心的诚意:不来了,不来了,体验一次回味终生!
  庞牧无声大笑,旋即心疼的蹭了蹭她冰块一样的鼻尖,又把人往怀里塞了塞。
  还说平安死倔的性子随谁,可不就是她?都是一般不到黄河不死心的脾气,自己不经受下这个滋味哪里听劝?
  晏骄很擅长苦中作乐,考虑到自己和许倩,好吧,是她自己在这个队伍中就是菜鸡,自保有余,助力无望,索性就安心做起记录,准备回头编个册子什么的。
  镇远府外绵延的群山在短短几天内就迅速重塑了她曾经只能在影视和纸质资料中养成的固有印象,这里的地形和环境更加复杂多变,孕育的物种自然也更加丰富。
  在山中围猎的三十多天内,她随大部队翻越雪山,穿过密林,迎来了初雪,希望或不希望的见到了无数曾经只存在于想象和传闻中的物种:
  狼,狐狸,熊,甚至还有许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奇品种……
  或许现代社会曾经有过,只不过早就灭绝了,又或者不同的世界物种构成本就不同。
  古人拥有毫不逊色于现代人的智慧和更淳朴的可持续发展观,他们大多数情况都只挑选部分成年的雄性猎物,留下雌性和幼崽继续生息繁衍。
  围猎结束时已经是十月下旬,滴水成冰,众人满载而归的同时也带回来三个伤员,其中一个是替大家探路时摔断了腿,另外两个则是在与猎物搏斗中负伤惨烈。
  所幸官府组织得力,装备充足,救治及时,都已没有大碍。
  众猎户面对迎出城外的家人笑逐颜开,满是丰收的喜悦,“能过个好年啦!”
  猎物的皮毛完整,可以卖出高价,而剩下的也可作为冬日储备粮,丁点不浪费。
  好些人都是后怕,纷纷感慨道:“还得跟着官府干,不然咱们这些人零零碎碎羊粪蛋似的,哪里敢碰这熊?只怕都要进了人家肚皮啦!”
  众人七嘴八舌夸的当儿,就见一个中年文士抄着袖子迈出步来,轻笑道:“这熊皮光洁完整,毫毛油亮根根分明,这样的皮子放到京城,怕不下千两。”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透着喜气的惊呼,又忍不住开始盘算起各人能分多少来。
  这几年都是衙门出面跟中原来的皮货贩子交涉,他们再也不必担心被骗、被压价,每年伤亡少了,可赚的却更多了。
  听见久违的熟悉的声音,庞牧和晏骄都惊喜交加的望过去,“廖先生!”
  廖无言看着他们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模样,拧着眉头认了半天才失笑道:“过瘾了?”
  这几个不省心的,一出京城就折腾的翻了天了!
  晏骄嘿嘿发笑,一个劲儿点头,好几缕板结成块的头发标枪一样跟着上下起伏,“过瘾了过瘾了。”
  “可惜我们来晚了,”白宁拉着图磬从后头人堆儿里钻出来,挺稀罕的往那光滑的熊皮上摸了几把,笑道,“你们上山才四天我们就到了。”
  “你们可算到了!”晏骄和庞牧、许倩都上前说话,又往后看,“熙儿呢?”
  “两个小子这些日子没个约束,都快玩疯了。”图磬摇头失笑。
  说着,他又忍不住捂着鼻子往后退开几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们还是先回家洗洗吧。”
  这一去一个多月,天寒地冻风餐露宿的,洗澡根本就是奢望,如今这一群根本就是野人了。
  兄弟是真兄弟,可臭也是真臭。
  晏骄和庞牧对视一眼,笑容迅速猥琐,下一刻便对那两口子展开了热情的臂膀。
  “滚蛋……呕!”
  一群人闹着回了庞宅,管够的热水泡了澡,又饱饱睡了一觉之后,醒来已是辰时过半。
  晏骄和庞牧躺在床上对视了约莫小半刻钟,这才想起来是回家了,又叫了人进来伺候。
  “平安和老太太呢?”
  小金道:“在前头跟图少爷玩哩。”
  “臭小子,”庞牧笑骂道,“有了玩伴忘了爹娘,等会儿打他屁股。”
  “可不好这么说,”小银道,“您两位刚上山那几天,小郡王想的很呐,每日必要问上几时回,老太太心疼得不得了,还骂您了呢。”
  庞牧:“……光骂我?”
  两个丫头捂嘴笑,点头。
  庞牧都给气笑了,胡乱抓着热帕子抹了抹脸,凉飕飕道:“也就想了刚上山那几天吧?”
  才刚听雅音他们的意思,自己一行人刚走几日他们就来了。
  小银憋笑,强行岔开话题,“前头已经准备了锅子了,本来还想再过两刻钟就进来喊人,不如这就过去吧。”
  夫妻两个装扮好了,摸着身上温暖舒适的衣服痛痛快快吐了口气,“走吧。”
  老远就听见平安代表性的“熙鹅熙鹅”,晏骄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抬高声音喊了句,“儿砸,娘回来啦!”
  前头笑闹中的两个小家伙果然停下脚步,平安双眼发亮,脆生生道:“哎,娘!”
  晏骄心潮起伏,激动地弯下腰去,奋力张开双臂,“儿砸!”
  平安又喊了一声娘,然后便毫不犹豫的转回头去,开开心心的喊着“熙鹅”,继续跟小哥哥玩木鸟去了。
  晏骄:“……”
  这,这就独立了?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老太太拍拍身边座位,“来,咱们娘儿俩说话。”
  晏骄讪讪的过去,又不甘心的瞅了眼玩的忘乎所以的平安和熙儿,喃喃道:“咋就这样了嘛。”
  白宁凑过来笑道:“儿子大了,总要飞的,你自在些不好?”
  晏骄瘪了瘪嘴,小声哼哼,“倒也不是不好,可,可这样太快了!”
  她这颗老母亲的心啊,都碎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董夫人选择继续带着女儿留在京城,毕竟榛儿也渐渐大了,终身大事也该操持起来。
  廖蓁和白熙一个文举一个武举倒是都中了,人也成熟稳重不少,跟两边长辈商议过后,两人决定先出去游学,下一届再考。
  白宁指了指正廖无言,“是廖先生的主意。”
  廖无言夹了一筷子烫得卷曲的羊肉,“如今天下太平,再不游学更待何时?总待在京城里,人都要废了。”
  那俩孩子都是福窝里出来的,根本没经历过什么风波,太过稚嫩,是经受不起朝堂摧残的。
  好歹现在吃亏只是吃亏,可若日后入朝为官再吃亏,就很有可能送命了。
  大概是觉得滋味不错,廖无言眼前的一碟麻酱都快被他用羊肉卷蘸光了,“原临州知州陆熙凉升平成知府,已经前去交接,估计年前就能到了。”
  圣人虽未曾在朝堂上明说,但陆熙凉此人之前名声不显,联系庞牧一行人出城的时间和路线一琢磨,也就有不少人猜到是他们的手笔。
  庞牧欣慰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对了,”晏骄又想起来一件事,“裴以昭的眼睛如何了?”
  廖无言道:“有师伯盯着,恢复得还不错,我们走时已经能大概看清轮廓了,不过太医说还要继续敷药,纱布未曾摘下。”
  裴以昭是个拼命三郎的性子,邵离渊干脆就暂时把人留在京城,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只偶尔叫他跟着打下手。月前圣人还问过,琢磨着若是好的差不多了就派他去调查几名官员的底细,结果被邵离渊毫不迟疑的打回去了。
  见圣人都吃了闭门羹,不仅其他官员歇了心思,就连裴以昭自己也认命的养起病来。
  白宁吃吃的笑,“苏家的案子结了之后,裴以昭不仅名声更胜往昔,又得了圣人嘉奖赏赐,不少人要给他做媒呢!吓得他缩在邵府不敢出来。”
  铁和尚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人给他说亲。
  晏骄觉得裴以昭就是典型的事业型男,单身主义者,其实没什么不好,但放在这个时代就难免被人“盯上”。
  不过说起保媒说亲……
  她往白宁身边蹭了蹭,又朝正凑在一处吃喝说笑的齐远和许倩努努嘴儿,“你瞧瞧他俩。”
  她不说,白宁还真没留心,这一见之下又惊又叹,旋即明白了晏骄的用意。
  “郎有情妾有意,男未婚女未嫁,也都知根知底,挺好的。”
  如今许倩是自己的贴身侍卫,晏骄还真有点赧然,“那,你弟弟那边?”
  白宁摇头,反过来安慰她,“这也是常有的事儿,你们不必放在心上。我们两家早年确实起过这个心思,可后来见倩倩没这个心思,也就断了念想。”
  近水楼台先得月,类似的事情世家大族多着呢,可想归想,真正如愿以偿的又有几人?强扭的瓜不甜,没得亲家做不成反而弄出仇家来,顺其自然罢。
  顿了顿又摇头道:“倒不是我灭自己志气,我都觉得那小子配不上倩倩,这一二年间,差距就更大了。”
  晏骄失笑,推了她一把,“有你这么说自己弟弟的吗?”
  白宁打了个晃,本能的护住装满了肉片、肉丸的碗,赶紧吃了几口压压惊,然后才正色道:“是真的。”
  “这儿的羊肉忒够味儿!”她擦了擦满嘴油花,感受着充斥口鼻的肉香,心满意足道:“俗话说得好,帮理不帮亲,咱们都是女人,自然更能体谅倩倩走到这一步多不容易,可我弟弟?家世、模样?不能说差,但论倩倩?是真配不上。”
  “当然了,若是他们俩自己情投意合,我们自然乐见其成,可这不是明摆着剃头挑子一头热吗?缘分的事儿,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第56章 
  晏骄从没想过自己看大雪的愿望会实现的这么没有征兆。
  其实早在他们从山上下来之前; 镇远府就飘了一场雪花; 可惜将将没脚面,并不十分过瘾。
  昨天晚饭时,林伯就一个劲儿的揉膝盖; 砸吧着旱烟袋道:“大雪要来啦。”
  结果第二天一早; 晏骄就被窗外透进来的耀眼白光弄醒了。
  她还有些懵,“我这是睡了多久?”
  镇远府的天亮的晚,难不成她真一觉到了晌午?
  庞牧就在一边低低地笑; 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低沉和沙哑; 长臂伸过来将她搂了个结结实实,“不是日头,是下雪了; 再睡会儿。”
  晏骄本能的哦了声; 才要闭眼,下一刻却猛地瞪圆了眼睛,然后翻身从庞牧身上爬了出去,口中惊喜交加的念叨着; “天呐天呐天呐; 我要看看。”
  从出生到工作; 她所生活过的地方从没有过五公分以上的积雪,而且往往不过夜,很快就化成脏兮兮的泥水; 哪儿经历过这种大雪映窗的奇景?
  “你倒是披件衣裳啊!”被窝空了半边的感觉不好受; 庞牧哭笑不得的跟着爬起来; 索性提着被过来了。
  其实越是寒冷的地方,取暖保温措施做得就越好,这会儿只穿着寝衣也算不得冷。
  可若开窗……就另当别论了。
  庞牧抖开被子,从后面搂着媳妇儿,将两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才伸手在窗框上一推。
  一夜过后,窗框外沿堆积了不少雪,室内的温暖将它们化成水,可不等滑落便又被冻成冰,这会儿一开窗,就有细微的破碎和撕裂声传来。
  冰冷湿润的空气顺着窗缝疯狂挤入,瞬间杀退了原本汹涌的困意,晏骄本能的屏住呼吸,一双眼睛缓缓睁大。
  一窗之隔,分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纯白,除了垂直的屋檐边线和石桌腿艰难的透出一点冷硬的青灰,放眼望去皆是最纯粹的白。
  至于石凳?嗨,早就被埋得瞧不见了,只能勉强从石桌四周微微鼓起的几个圆包那里探知它们的所在。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好算风还不太大,它们便在半空中连接成片,凑成一大团一大团的,扑簌簌跌了下来。
  “怎么样,好看吧?”庞牧把下巴放在晏骄脖颈间蹭了蹭,轻声道。
  晏骄近乎失语,感觉到他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来,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点头,“太美了。”
  冰冷的空气瞬间充实了她的身体,从喉咙开始上下兵分两路,头脑瞬间清醒的同时,也充斥了两片肺,精神得人喉头发痒。
  “打雪仗吧。”晏骄喃喃道。
  “嗯?”庞牧没听清。
  “打雪仗吧!”晏骄猛地转过头去,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狠狠地迸出来两点火星,雀跃着提议。
  庞牧:“……行吧。”
  “铛铛铛铛铛……”
  激烈的铁器敲打声流窜着回荡在庞府各个角落,连带着一街之隔的衙门众人也被吵醒,纷纷鲤鱼打挺从炕上跃起,嘟嘟囔囔的开门相互问道:“那头干嘛呢?呦,这么大的雪。”
  值夜的衙役笑着跑进来道:“定国公他们起的倒是早,好像是要出来铲雪的。”
  顾宸舟也披了他的旧皮袄出来,喷着白汽的环视四周道:“是得铲雪,得了,都别睡了,赶紧起来干活。”
  这雪都快到膝盖了,瞧着还有的下呢,若不及时清理,说不得便会出现压塌房屋的情况。
  然而庞府这边:
  “打雪仗?”
  众人围坐吃饺子,异口同声的问满脸亢奋的晏骄。
  冬日菜蔬少,倒是豆子容易储存又管饱,所以豆芽、豆腐等豆制品在镇远府百姓们冬日饭桌上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当地有个最近几年才兴起来的传统,头场大雪当日要吃饺子,虽然晏骄十分怀疑这只是百姓们为了解馋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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