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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正想着，那厢翠柳笑道：“启禀娘娘，这大皇子不肯离了娘娘身边，奴婢们也没什么办法，这不，太后娘娘怎么舍得大皇子在冷宫里没东西用，就差奴婢给大皇子添置点东西。”
　　莫筱染点点头：“是该如此，要不晚上可真不知道让他睡哪儿。”
　　翠柳一扬手，身后那群宫人立刻各自散开，井然有序地忙碌着。翠柳也不去看着，低眼看了看莫筱染手中的奶碗，道：“这……”
　　莫筱染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最后一点奶舀给了怀里的孩子，一面道：“本宫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孩子就是不肯吃奶妈的奶，本宫只好这样喂了。别说，咱家大皇子是个聪明的，看他吃的多好。”
　　翠柳应了一声，道：“看来大皇子很喜欢娘娘。”
　　莫筱染按住心里的吐槽，扯着嘴角点着头。碗里的奶干净了，莫筱染抱起孩子，轻轻地拍着，直到他嗝出声了才放下来。
　　翠柳看着这动作不由愣神，莫筱染只当没看见，要知道，这娃娃虽然里面是秀才，但身子骨却实实在在还是个婴儿，小心对待总是没错的。
　　“秀才”应景地打了个哈欠，小手一支抓住了莫筱染的衣裳，吧嗒吧嗒嘴，阖着眼睡了过去。
　　这是铁定跟着她了……莫筱染无奈，只得作势紧了紧襁褓。
　　翠柳低声轻笑，抬眼扫了扫，道：“看来东西都备的差不多了，奴婢也该回去复命了，娘娘有什么话需要奴婢带给太后娘娘吗？”
　　莫筱染道：“这……一时倒也没什么……不过可以跟母后说，不必担心我了，这里一切都挺好的。”
　　“好，那奴婢就先告退了。”翠柳福身时，众宫人也退了出来。
　　一群人走后，莫筱染转眼看了看屋里——
　　本是什么都没有的破败地方，仿佛在一瞬间里变得富丽了起来。床上铺好了被褥，茶壶茶盏都是新的，连有破洞的后窗都重新裱了一层纸上去。
　　这哪里是冷宫该有的东西……
　　太后明里说是给大皇子添置的东西，旁人怕是不敢说些什么。
　　莫筱染一时心情不错，肚子就有些空了，开口道：“钰梅，去找找包明德和钰竹他们，该回来吃饭了。”
　　钰梅看看四周，不安道：“奴婢不放心娘娘一个人……”
　　莫筱染道：“这里是冷宫、不是死牢，你快去快回就是了。”
　　钰梅顿了顿，这才点头离开。
　　没了旁人的气息，冷宫果然一下就更冷了，莫筱染不禁打了个寒颤，怀里的家伙跟着动弹了一下。
　　低头一看，秀才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看来，眼里的光影根本不似一个孩童。
　　莫筱染蹙起眉，叹一口气，低声道：“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秀才一张嘴，仍是一串咿咿呀呀的奶音。
　　莫筱染只觉眼前黑影晃动，鬼叔缓缓蹲在了身前。秀才一转眼，咧嘴就笑，看模样他也是能看见的。
　　鬼叔一面伸手，一面道：“这孩子是被掐死的，喉骨都断了，虽然爷给他接回去了，但伤还在，要养些日子。”
　　莫筱染拉开一点襁褓，果真看见脖子上的痕迹更深了些，一眼看过去，诡异的厉害。鬼叔的手探进婴儿的喉咙，摸索了一阵才拿出来。
　　婴儿突然咳了一声，紧接着出声道：“鬼叔大爷，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莫筱染吓了一跳，瞪着眼看着他——这分明是秀才的声音！
　　“这是魂音，别怕，旁人听到的也只是婴儿的声音。”鬼叔解释完毕，一低眼看着秀才道，“哪里不一样了？”
　　秀才道：“你刚才只是扔小生进来只说是来顶一下，小生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鬼叔道：“平白让你当了个皇子，你还想离开？”
　　秀才道：“可是小生记得你上次说过，小生下辈子应该没有富贵命啊？”
　　鬼叔呵呵一笑：“谁让你赢我的棋来着。”
　　“……”莫筱染一阵无语，赶紧道，“别闹了，这孩子到底怎么办？”
　　“怎么办？”鬼叔一副很奇怪的样子，“就让秀才一直顶着呗，放心，有魂儿有肉身，这是借尸还魂，出不了什么乱子的。”
　　莫筱染一阵头大：“你是说就让秀才这么还魂了？”
　　鬼叔字正腔圆地回道：“是不是很惊喜？”
　　惊吓倒是足了。莫筱染忍不住捏捏眉心：“这样合适吗？阎君不会有意见吧？”
　　“回头给陆判说一声，让他替秀才改改，就当他投胎了。”
　　鬼叔说的愈发理直气壮，莫筱染心底却没个谱，连带着秀才也相当郁闷，抗议道：“鬼叔大爷，小生以为、只是来救个场的。”
　　“救人救到底，懂吗？”鬼叔道，“你现在要是被人抱走，那脖子上的掐痕肯定瞒不住，没有谁有这种掐痕还能活着的。你若离开了这身子，现在立刻什么尸斑都出来了，筱染不被拉去驱鬼沉塘才怪了。”
　　莫筱染听得浑身发毛，不禁说到：“他不会已经有尸斑了吧……”
　　鬼叔道：“若是随便来个孤魂野鬼上身，那当然会有了。不过经了爷的手，这孩子就是活过来了，除了没有抹掉秀才的记忆，跟普通人是没区别的。只不过爷还是得再回一趟地府，让陆判给秀才批了命，再让这孩子早点去投胎，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莫筱染放了心，然而秀才很是不乐意，咿呀着声音道：“小生不想当什么皇子啊，小生还有很多书没看完啊！”
　　鬼叔脸色一正，道：“信不信爷现在就给你灌一碗孟婆汤，省的你这么多事！”
　　秀才立刻噎了声，鬼叔又道：“你安心当你的皇子，想看什么书爷会传给你的，你想想，比起以后喝了孟婆汤去投胎，现在这样不是更好？”
　　秀才眼珠子一转：“对啊，小生怎么没有想到！”
　　莫筱染一捂双眼，懒得看这两货勾搭的嘴脸。想了想，低眼对着秀才说道：“那你以后能吃奶妈的奶吗？喂着多累……”
　　这才说完，婴儿的脸登时红了透，秀才急急道：“这、这怎么可以！君、君子岂能、岂能做、做那种……”
　　“好、好啦。”莫筱染赶紧道，“以后就那么喝吧……”
　　不得不说，这孩子长得真心俊俏，窘迫的神情更是可爱。看秀才这么着急，莫筱染也忍住了其他揶揄的话头——反正替他换尿片的、肯定不会是她亲自动手了。
　　想想以后秀才的处境，还不如趁现在灌一碗孟婆汤得了……
　　为了避免笑出声音，莫筱染立刻调转话头，问鬼叔道：“你这次回去，会不会耽搁很久。”
　　鬼叔道：“只不过改一改命，最多陪陆判喝壶酒。”
　　“那你早去早回吧。”
　　莫筱染说着，鬼叔一点头：“也好，我现在就去，很快就回来。”
　　说罢，鬼叔身影一闪没了踪迹。莫筱染只觉脑里一空，明白他已经回地府了。
　　默默地看看苍天——不是说一个人的命不能随意更改吗？怎么鬼叔说起来跟闹着玩儿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聂女士也有那个机会改命。
　　正想着，秀才突然一拉衣裳，莫筱染顺势低头，看着婴儿一副郁闷的神色。
　　“那个……”秀才支吾道，“好像……湿了……”

　　☆、第七十七章：夜探小妻

　　冷宫的风很安静，也少了很多的压力。莫筱染扯着嘴角，看着钰竹将婴孩抱了回来。
　　忍着笑意，莫筱染道：“换好了？”
　　钰竹道：“换好了，大皇子真懂事，都没哭。娘娘您看，大皇子已经睡着了，不如抱下去睡吧。”
　　莫筱染一点头：“也好，让他睡会儿吧。”管他是不是“羞臊”的装睡了，总之能让自己解脱片刻也是好的。
　　想起他脖子的掐痕，莫筱染立刻道：“等等！还是本宫去放吧。”
　　钰竹一愣，道：“娘娘，这事奴婢来就好了……”
　　“无妨，他这么黏着本宫，本宫也该学学怎么照顾他，免得以后没个轻重。”
　　钰竹不再出声，将怀中的孩子递给了莫筱染之后，又推着轮椅进了右侧里屋。
　　冷宫虽然是冷宫，但房间的格局还是够的，左右一共三进，右侧屋子略小，自然拿来当他的婴儿房了。屋子里放置着很好的摇床，果然是把他用的一切东西都放进来了。
　　摇床不高，莫筱染坐着也能够的到。小心翼翼地褪下襁褓，迅速放进，很快盖好，再一抬眼，看着钰竹没有任何异状，莫筱染这才放心道：“走吧，让他好好睡会儿。”
　　钰竹应声，推着轮椅出了屋，正好看见钰梅和钰兰才摆上了膳食。
　　莫筱染打眼一瞧——虽然比不上未央宫里的食物，但也比想象中的好多了，起码是能入口的程度。
　　折腾了一天，莫筱染是真饿了，笑眯眯地开动同时，又道：“这冷宫还有什么其他人吗？”
　　一旁钰兰道：“回娘娘，这冷宫一向是由一个老宫女打整的，除了她就没别的人了。奴婢刚才也去打听过了，可是几乎没人知道这个老宫女叫什么，大家都叫她鬼婆婆。”
　　“鬼婆婆？”莫筱染眨眨眼——后宫居然允许有这种“名字”的人存在，即便是在冷宫，也太多阴沉了。
　　钰兰点点头：“是。听说她从来不在白天出现，每次都是入夜才开始打理冷宫的，而且从来不让人送吃的……别人都说，她是在冷宫抓耗子吃的……”
　　莫筱染手一僵，默默地吞下了口里的食物。钰兰还想说什么，被钰梅出声提醒：“钰兰，别扰了娘娘的胃口。”
　　钰兰立刻反应过来，面上有些愧疚。莫筱染笑道：“没事，你继续说。”
　　钰梅不是很赞同：“娘娘，您吃完再听也不迟。”
　　莫筱染道：“无妨，这冷宫什么都没有，耗子怎么会来，多半都是不知情的人杜撰出来的。冷宫没人打搅，本宫是鬼婆婆的话，垦一片地出来种种菜也是挺有意思的。”
　　这边刚说完，钰兰便道：“娘娘您真是聪明。”
　　莫筱染一愣。
　　钰兰煞有其事地说道：“奴婢把这冷宫都转了一圈，后面的院子里还真的有一片菜地，只是奴婢觉得私自进去不大好，就没有太仔细查看，绕了一圈就回来了。”
　　莫筱染道：“这里还有后院？”冷宫居然这么大的吗？
　　钰兰点头：“有啊。后院还挺大的。”
　　莫筱染仔细回忆着冷宫的位置，实在是太偏僻了一点，根本不会是任何重要的人住的地方。
　　可是一个冷宫，真的有必要修个后院吗？
　　越想越觉得诡异，莫筱染道：“这里以前住的什么人？”
　　钰兰摇摇头，钰梅便道：“听说从前朝起，这里就是冷宫了，到本朝还没有谁进来过……”
　　那作为本朝第一个进来的皇后，她是不是很强势。莫筱染心里一阵吐槽，突然听见身后的钰竹说到：“这个……奴婢倒是听人说过……”
　　莫筱染道：“听过什么？”
　　钰竹像是思索了一下，慢声道：“奴婢曾听人提起过，这个冷宫本来不是冷宫，是前朝皇帝特意为了某个人扩建修筑的，可是不知为何，那个人失了宠，被末帝禁足在这里，慢慢的也就变成了冷宫。”
　　“原来如此……”莫筱染喃喃说着，问到，“你是听谁说过的？”
　　钰竹皱着眉，道：“也是一位老嬷嬷了，奴婢进宫时就和她住在一个屋里，偶然会提那么几句，不久之后，她就被放出宫了。”
　　莫筱染点点头，不再追问。不论钰竹是不是保留了什么，但关于冷宫来历的部分，应该是没错的。
　　或许鬼婆婆会知道的更多。不知为何，莫筱染对这冷宫突然有了几分兴致，左右没有那么快出去，不如找点事来折腾一下。
　　只不过……莫筱染低眼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是一阵无力——痛感早已可以忽略了，可惜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她这估计还得一个月左右才能算是养好……
　　看来要私自行动还真是不可能了。
　　暂时歇了胡乱折腾的心思，莫筱染抬眼看看渐暗的天色，默默道：“包明德怎么还没回来？”
　　钰梅道：“娘娘今天累了，还好这冷宫里有个浴桶能用，可是没有柴火，包明德出去寻些柴火回来。”
　　这么说晚上能泡个澡了，莫筱染喜上眉梢，道：“也是委屈你们了。”
　　“娘娘折煞奴婢了。”三人立时说到，钰梅又接道：“娘娘是被冤枉的，相信很快就能出去了。”
　　莫筱染笑道：“希望吧。”
　　口里是这么答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如果能在这冷宫里过一辈子倒也不错啊，不用争宠，没有那么多事情和机关，整天在冷宫里吃了睡睡了吃……简直不要太美好！
　　当然前提是没人来折腾她，而且被皇帝遗忘的后宫女人，通常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所以还是要出去的啊。管他的，先休息几天再说！
　　莫筱染纠结半天，索性不再想了，美滋滋地等着享受热水澡。
　　这一美，起码美了两个时辰。其中给屋里那个喂了一次奶，换了两次尿布，天也黑了个透！
　　最后，莫筱染终于在打了第二十三次哈欠后，如愿以偿地泡进了水里。
　　热水裹身，舒服的一塌糊涂，莫筱染歪着脑袋，轻声道：“我要睡会儿，水凉了记得叫我……”
　　耳边传来低低的回应，莫筱染便打着哈欠进入了睡梦。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凉意传遍了周身，一瞬间里，未央宫里的情景仿佛又再眼前——菱香倒在脚边不远，胸膛上的寒刀闪烁着冷光，鲜红的血液涔涔流动，向着她的脚边蔓延而来。
　　冷……好冷！莫筱染想退，但身子根本动不了，血流到脚下，浸透了鞋底，顺着双脚入侵她的周身。
　　“娘娘……”
　　幽幽冷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呼唤着她。
　　“娘娘……”
　　莫筱染下意识地看向血液蔓来的方向，死去的菱香突然睁开眼，狰狞着双目从地上扑来：“娘娘！！！”
　　“啊！”一声低呼，莫筱染惊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物，便被温软的胸膛抱了怀里。
　　有人轻声说到：“怎么了？”
　　莫筱染定定神，这才发现自己被人公主抱着，浑身就裹着一层单薄的毯子。
　　这是什么情况？还有、那是男人的声音！
　　猛然心惊，莫筱染抬头一看——依稀的光线中，端木宸精致的线条异常轻柔，蹙着双眉，加快了脚步。
　　“冷吗？”
　　他低声问着，语气似乎太过温柔。莫筱染一时反应不过来，看着他脑里一片空白。
　　他突然弯腰，下一瞬便躺进了软和的床铺中。莫筱染依然看着他发着愣，忽而看着他勾起唇角：“不脱了毯子，怎么盖被子？”
　　莫筱染小脸涨红，一手拉过被子盖好，褪去了毯子扔了出来。
　　端木宸又是一阵轻笑，抬手揉揉她的发顶，道：“这里比其他地方冷，怎么又在浴桶里睡着了？”
　　莫筱染支吾一声，反问道：“你……皇上怎么来了？”
　　端木宸道：“我担心你在这里不习惯。”
　　温柔浅语，莫筱染只觉心跳突然变得诡异，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
　　端木宸无声而笑，又道：“刚刚是不是我吓着你了？”
　　莫筱染摇摇头：“没有，突然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
　　“……”莫筱染不敢看他，垂着眼道，“梦到……菱香死的时候……”
　　男人突然沉默了，莫筱染有些害怕。害怕他突然转身离开，不再理她……这般想着，更想伸手去抓着他，然而心底却胆怯了。
　　就在莫筱染纠结的时候，那人突然微微一叹，道：“吓到你了？”
　　莫筱染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可惜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模样。眨眨眼，轻声询问：“你相信我？”
　　端木宸浅声一笑，莫筱染耳尖开始滚烫。
　　“我当然相信你。”
　　从来不知道，他的声音能这样的酥进心底，莫筱染正害羞着，端木宸紧接着又道：“以你的脑子，还做不出这些事情。”
　　缱绻的粉泡泡在眼里瞬间破灭，莫筱染忍不住回嘴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端木宸笑声变得厚重了一些，道：“那现在该说什么？”
　　莫筱染愣了愣，这大半夜的，再来分析那些破事好像有些不好。可是大半夜的……孤男、呸！夫妻单独……
　　心绪悄然紊乱，莫筱染无意识地样被子里缩了缩，小心翼翼地道：“太……太晚了……皇上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才好……”
　　“回去？”端木宸忽然俯下身子，喉间低哑道，“这么晚了，你让我回去？”
　　莫筱染不由自主地轻声吞咽，僵硬地笑道：“皇……皇上……这里是冷、冷宫……”
　　“嗯？”端木宸似乎越凑越近了，魅惑的尾音勾的莫筱染那颗心脏快要蹦出嗓子的感觉。“我不能……宿在冷宫，嗯？”
　　莫筱染使劲往后缩去：“哪……哪有皇帝留宿冷宫的？”
　　“没人知道我来了。”大掌再次揉着她的头顶，刻意不让她再逃走，虽然她也逃不到哪儿去。端木宸再次俯身，在她额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