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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筱染仍是不敢看床上的路婕妤，只道：“她都已经这样了，也不能再生了……怎么还是不放过她……”
　　“人心叵测，即使是神仙，也不一定能看明白人在想什么。”鬼叔说着切断了视觉共享，从内屋退了出来，另一边周太医也起身往外走来。
　　莫筱染立刻收敛心神，坐的端正。
　　周太医回禀的话在莫筱染的推测之中，他已经猜到了这是人为的，但到底是用了什么东西却是没有想到的。
　　既然是人为的，端木宸便将进出的人都叫了过来，一水儿的下人，莫筱染竟在其中看到了那个接生的稳婆。
　　孩子都生了，这稳婆怎么还在？这人果然很扎眼，连端木宸也多问了几句。
　　稳婆倒是不慌不忙，说自己原本就是路家专门送进宫的，自然比其他的婆子要更亲一点，也比那些没生过孩子的宫女会伺候。
　　虽然很惹人怀疑，但一场细搜下来，确实没有任何东西。既然没有证据，也没法定罪，端木宸面色沉沉，吩咐厚葬路婕妤。
　　折腾了一晚，天色已然蒙蒙发亮了，快离开时翠柳赶了过来，将大皇子带去了长乐宫。
　　这一日一夜的起起落落，莫筱染已然身心疲累，见都差不多了，便向端木宸告退。
　　端木宸转眼，道：“朕跟梓童一齐吧。”
　　他微勾着唇角，笑容那般温和，莫筱染却觉得这笑容下亦是满满的疲累。
　　心底莫名酸涩，莫筱染轻声道：“那皇上能推着臣妾吗？”
　　端木宸一愣，道：“好。”
　　轮椅被抬到了地上，端木宸还真的上来推着，木轮滚动，宫人远远跟着，无人私自上前。
　　同样黑沉沉的屋檐蛰伏在四周，莫筱染却忘记了害怕的感觉。木轮的声音盖住了他的脚步声，听进耳里，心里的不安便化开了。
　　“璃儿的腿、这两天还疼不疼？”
　　身后的人开口问到，莫筱染愈发无奈，本想找话劝解他，没想到一句都没蹦出来，反而被他先问了。
　　“嗯……偶尔有一点，臣妾耐得住。”莫筱染道。
　　端木宸轻声一笑：“莫要逞强，痛了记得说。”
　　听声音，他还是有些不虞。莫筱染点点头：“臣妾不逞强，当真耐得住。”
　　端木宸又笑了笑，不再多言。莫筱染一抬眼，看着天际的微光，忽而道：“等臣妾好了，就陪皇上去看日出好吗？”
　　“怎么突然想看日出了？”
　　莫筱染道：“臣妾还没看过日出呢，能看一看每一天是怎么开始的，皇上不觉得很浪漫吗？”
　　端木宸道：“浪漫？”
　　“嗯……就是……很美好。”莫筱染道，“像皇上一样美……好。”
　　这丫头……端木宸忍着蹂·躏她头顶的冲动，道：“每天都会日出，那你不如每天都去看看，这样就可以每天都美好了。”
　　莫筱染赶紧道：“不要了，臣妾比较喜欢睡久一点。”
　　果然还是个小懒虫。端木宸心口的郁结微松，却听她锲而不舍地说到：“不过臣妾还是想和皇上看日出，嗯……一次就好。好不好，皇上？”
　　端木宸无奈一笑——看在她这不怎么高明的安慰上，轻声道：“好。”

　　☆、第七十三章：满月惊变

　　皇宫一向是很冷清的地方，莫筱染一直明白，但到今天才算真正的体会到了一把冷暖。
　　长乐宫里，大皇子在慈娴的怀中睡地香甜，众妃嫔正不遗余力地盛赞着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二十天几之前，这个孩子的母亲惨死在自己的床上，二十几天之后，没有一个人会提起她。
　　或许是因为那是自己第一次看见的死人，莫筱染怎么也忘不掉路婕妤的惨状，总想着到底是谁害死了她，到底又为了什么要害死她。
　　一个不能再生的女人，即使有个长子，也不一定能得到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放过她？
　　这些问题纠缠了莫筱染很久，依然没有任何答案。眼看着孩子就要满月了，莫筱染也差不多想要放弃了。
　　刚想着满月，一旁的安容华突然出声道：“太后娘娘，您看，过几天就是大皇子满月了，这该准备的满月宴，还是该准备了。”
　　屋内一静，慈娴笑道：“是该准备了。璃儿，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安容华平时本本分分的，倒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个胆子，也不怕被自己记恨吗？
　　莫筱染虽不在意这长子的名头，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不喜欢这个热闹了，自己又没有主持宴席的经验，本想找个机会与慈娴商量商量再说，倒没想到还是有人喜欢替她操心了。
　　隐晦地看一眼安容华，她笑地很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在分不清是刻意来尴尬的，还是无意来捣乱的。
　　收回眼神，莫筱染道：“母后，臣妾哪儿会这个？不过依臣妾来说，这皇长子的满月，自然应该隆重一些才是。”
　　慈娴一点头，道：“哀家也是这个意思，不过璃儿你伤还没好，这宴席的事不如交给别人吧？”
　　莫筱染明白慈娴没有他意，痛快地一点头：“多谢母后疼惜，臣妾这是有心也无力，就不去添乱了。”
　　慈娴抬眼，暧昧地看了看莫筱染的肚子，笑道：“哀家倒是希望你快些给哀家添个乱。”
　　莫筱染瞬间明白了这话中之意，尴尬地咳了咳，立刻调转话题说回了满月宴。
　　一上午的时间，终于定下了：满月宴由淑妃德妃操办，安容华从旁协助。
　　安容华今日很是活跃，而且虽然话多，但又没什么过错，反正慈娴倒是被她哄的很高兴。她年岁本就不大，跳脱点也属正常，莫筱染也不想掺和满月宴的事，就让她跳了这一回也无妨。
　　大皇子满月的日子转眼即到，这一天满朝的大臣家眷都进了御花园，连一向不怎么喜欢出门的贵太妃也来凑了热闹。莫筱染穿上皇后的正装，却依然只能坐着轮椅过去。
　　端木宸心情不错，亲自将她抱入了席。
　　对于这样明目张胆的亲密举动，莫筱染也懒得羞臊了，反正她是皇后，就算旁人再有妒意，也得给她忍着。
　　说是满月宴，事实上大皇子出现的时候并不多，抱来让众人说些差不多的好话后，就被抱回去休息了。剩下的，就是一派歌舞升平，其乐融融。
　　坐了许久，莫筱染感觉这腰都快折了。杯中茶水已经凉了，莫筱染便吩咐菱香再去泡上一杯。菱香低声应了，不多时端着热茶返回。
　　却不料在走近时猛然一滑，菱香整个人跪在了地上，整杯茶水径直倒在了莫筱染的腿上。
　　莫筱染只觉热气腾腾，低呼一声赶紧将浸透的裙摆往一旁扯了扯。
　　热闹的席间忽然安静了许多，只有舞曲与舞伶还在继续。端木宸转眼过来，道：“梓童？没事吧？”
　　莫筱染将忍下疼痛：“没事。”
　　说话间，菱香惶恐道：“奴婢知罪，请娘娘责罚。”
　　莫筱染蔑一眼过去，道：“罢了，你也是被绊着了。”
　　再看菱香脚边，果然有一点地毯翘起了，看模样确实是被绊的。
　　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铺地毯，简直多此一举！莫筱染心里郁闷，转眼道：“皇上，臣妾得下去换件衣裳了。”
　　端木宸皱着眉，再次问到：“当真没事？”
　　“当真。”莫筱染一面点头，一面道，“裙子这么大，烫不到臣妾的。”
　　端木宸依然一副不信的样子，但口里却道：“快去换吧，这里人多，朕走不开，先让苏德给你拿些烫伤膏去。”
　　莫筱染的确觉得没被烫着，但男人的这点关心还是挺受用的，不由微微一笑，道：“好，臣妾就先去了。”
　　离开宴席，一行人径直回了未央宫。一进院门，莫筱染却是一愣，一阵非常清晰的哭声从侧屋传来，分明是婴儿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莫筱染抬声唤到：“钰兰！钰竹！”
　　两人并未出现，反倒是包明德闻声过了来，一垂手道：“娘娘，您怎么回来了？”
　　莫筱染道：“这是怎么回事？”大皇子怎么在这？不是应该送回长乐宫吗？
　　包明德道：“回娘娘，听闻大皇子路上突然啼哭不止，奶妈怎么哄也哄不好，一时乱了方寸，这才跑进了宫里。奴才们从刚刚起就一直哄着，不见什么效果，这实在没法了，钰兰才刚出门、去请太医了，奴才想着也不是办法，又让钰竹也去禀报太后娘娘了，娘娘回来时，没有遇到她们吗？”
　　莫筱染心底愈发奇怪，口里道：“本宫一个人都没遇到。”
　　包明德一愣，也道：“那就奇怪了，这未央宫到御花园就那么两条路，难道是跟娘娘错过了？”
　　“可能吧……”莫筱染一头雾水，索性道：“罢了，推本宫进去，再找件衣裳给本宫换上。”
　　众人应声，包明德上前将莫筱染推进了屋内。
　　钰梅与菱香转身去找衣裳，侧屋的哭声就猛然消失了。莫筱染一愣，道：“没哭了？”
　　包明德道：“许是哭累了。”
　　莫筱染正想点头，忽听宫门口似乎有人声响动。包明德抬眼望了望，转身道：“奴才这就去看看。”
　　“去吧。”
　　看着包明德转身离开，莫筱染心底越发的奇怪，这个时候，会是谁来了？难道是太医？
　　正想着，突然有人转进屋中，莫筱染一惊，这才看清是抱着孩子的奶妈。
　　这也太不懂规矩了！
　　莫筱染拉下面色，奶妈却是跪地道：“奴婢不知道娘娘回来了，擅自闯入，请娘娘赎罪！”
　　看着她怀里的孩子，莫筱染忍下怒气，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奶妈脸一红，道：“回娘娘，奴婢想去出恭，可小皇子只要旁人一抱就哭，奴婢实在急了，这才想出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奴婢一把。”
　　这是什么破理由……不过确实也不能带着皇子去那种地方。看着奶妈尴尬的表情，莫筱染终归心里一软，道：“给本宫试试吧。”
　　奶妈惊喜非常，赶紧上前将怀中的婴孩递了过来。莫筱染小心翼翼接过，看着他熟睡的模样不禁一阵心软。
　　奶妈如释重负，道：“这孩子果然和娘娘有缘，娘娘抱着就不哭。”
　　莫筱染道：“行了，还不快去。”
　　“是，奴婢很快回来！”奶妈说罢，风一样地离开了此处。
　　莫筱染低着头，忍不住拿手播弄了一下孩子，胖乎乎的小脸，果真是可爱的很。
　　此时，包明德返回，道：“娘娘，泌容华到了。”
　　印楚玥？！莫筱染一脸茫然：“她来做什么？”不该好好待在宴席上吗？
　　包明德也是一脸茫然，莫筱染只好道：“让她进来吧。”
　　印楚玥很快到了眼前，福身道：“嫔妾参见娘娘。”
　　莫筱染看着她还未显怀的肚子一阵紧张，赶紧道：“二姐姐不必多礼了，坐吧。”
　　“谢娘娘。”
　　印楚玥坐在一侧，款款的动作真心不像有孕的。菱香从屋外走来，身后的夕桃端着两杯茶，一杯放在了莫筱染手边，一杯放在了印楚玥的手边。
　　看着莫筱染怀里的孩子，印楚玥面色一柔，道：“大皇子怎么在娘娘这儿？”
　　莫筱染道：“走在路上哭了，就进未央宫来歇歇，这时候才消停。你看，哭得这小脸通红通红的，怕是哭累了才睡着。”说着话，莫筱染便将怀里的孩子露给印楚玥看了看。
　　印楚玥也笑地温柔了许多，看罢之后，端茶轻抿，道：“听说大皇子挑人，不是太后娘娘或奶妈抱着就不行，看来倒是与娘娘很有缘分。”
　　“许是哭累了，根本不知道谁抱着他罢了。”莫筱染说着，抬眼道，“二姐姐是有事来找本宫吗？”
　　此言一出，印楚玥面色陡然一变，瞪着莫筱染片刻才道：“不是娘娘差人……让嫔妾来，说有事相商的吗？”
　　莫筱染浑身一凛，道：“本宫什么时候？！”
　　话未落音，印楚玥突然脸色大变，一手猛然按上小腹，豆大的汗珠顺势而下！
　　这是！！
　　莫筱染心里一紧，猛地看向印楚玥手边的茶水！菱香！！！菱香不是去找衣裳的吗？怎么会准备了茶水！
　　印楚玥痛苦地捂着肚子，一脸震惊又怨恨地看着莫筱染。
　　莫筱染脑子里一声声地轰鸣着，高声喊到：“来人啊！叫太医！！快叫太医！！！”

　　☆、第七十四章：死婴还魂

　　“发生什么事了？”
　　听着这一声熟悉的声音传进，莫筱染瞬间血都凉了。他怎么也来了？！
　　这一声传来，印楚玥用尽力气呼喊道：“宸……宸郎，救我……救我……”
　　男人突然出现，像是加快了速度赶来。看见印楚玥的状态后，男人面色陡然一白，上前一把将她抱起，直接冲进了属于皇后的内寝。
　　莫筱染木讷地抱着怀中的襁褓，瞪着他消失的地方，只觉得整颗心都不会跳动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印楚玥坐的那张椅上，一点刺目的血迹留在了那里。莫筱染心里越发死寂——流产了？印楚玥……流产了？
　　虽然……虽然她是有嫉妒……嫉妒印楚玥可以有他的爱，嫉妒印楚有了他的孩子……可是她从没想过除掉这个孩子……
　　因为她从来就不属于这里……
　　莫筱染心口堵的厉害，却听鬼叔突然出声道：“别太在意了，你该好好看看你怀里的孩子。”
　　大皇子？
　　莫筱染赶紧一低头，仔细看时面色愈发苍白了——大皇子的脸红的很不正常，睡的也太沉了一点……
　　颤抖着手指，莫筱染在他鼻下探了探——没有呼吸……
　　这孩子……没有呼吸！
　　压住内心的恐慌，莫筱染偷偷扯开了一点襁褓，婴孩的脖子上，浅浅的一圈红印清晰可见！他是被人掐死的！
　　奶妈！一定是那个奶妈！
　　莫筱染刚想振作，夕桃便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屋，气喘吁吁地道：“娘娘……不好了……侧屋……侧屋的人都死了！”
　　“什么？”莫筱染只觉晴天霹雳一般，又道，“奶妈呢？”
　　夕桃道：“奶妈……奶妈也上吊了！”
　　“不、不可能……”莫筱染颓废地靠在轮椅里，瞪着夕桃嗓子干涩。
　　死无对证……这一次，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正想着，苏德已经领着郭太医奔进内寝。莫筱染心灰意冷——她似乎连苏德什么时候出去的都没注意到……
　　内寝还没消息，慈娴却已经到了。
　　众人接驾，莫筱染紧了紧怀中的襁褓，止不住地发抖。
　　慈娴默默看了看，轻声道：“璃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筱染根本说不出话来，一面摇头，一面仍是心虚地抱紧了襁褓。
　　这样的举动反而引起了慈娴的注意，太后娘娘一蹙眉：“大皇子怎么在这儿？”
　　莫筱染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想要说些什么，却根本不成语调。
　　慈娴隐隐着急，道：“先把大皇子给母后。”
　　莫筱染着急地摇摇头，依然不可能撒手。却在此时，一旁的菱香猛然一跪，呼道：“太后娘娘饶命啊，奴婢已经劝娘娘饶过大皇子一命了，可是娘娘执意不肯，奴婢也拦不住啊！”
　　莫筱染听得震惊，瞪着菱香只觉气血翻腾的厉害。慈娴面色一白，颤巍巍地晃了晃，依着翠柳的搀扶才没摔倒。
　　稳了稳心神，慈娴对着菱香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菱香磕着头，颤抖着说到：“回太后娘娘，自从大皇子出生，娘娘就一直不高兴。今儿娘娘回来发现大皇子在未央宫，就差奴婢毒死了那些宫人，又让奶妈掐死大皇子，奶妈不肯，娘娘、娘娘就亲手……奶妈无力抗争，这才吊死在侧屋……”
　　菱香说罢，慈娴便转眼看着莫筱染道：“璃儿，你这宫女说的可是真的。”
　　莫筱染赶紧摇头：“母后，不是的，璃儿没做过……”
　　慈娴道：“那好，你先将大皇子给哀家。”
　　给出去，那就百口莫辩了。可不给，又能支持多久呢？莫筱染心灰意冷，慢慢地放开了手。
　　手臂刚刚打开，怀中的死婴突然爆发出洪亮的哭声！
　　一屋子的人都惊住了，莫筱染更是吓地差点把他扔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看得真真的，孩子已经死的透透的了啊！
　　再仔细一听，果然是无比真实的哭声，低眼一看，小胖娃张着嘴，活力饱满的样子。
　　莫筱染心底微松，瞪着孩子，默默唤到：“鬼……叔？”
　　鬼叔立刻在脑中回道：“爷在这，那可不是爷。”
　　莫筱染更加郁闷：“那这……”
　　“那是秀才。”
　　“……”莫筱染一头黑线，抱着“秀才”不知所措。
　　孩子哭了，慈娴倒是放心了，道：“你这孩子一副害怕的样子，可真是吓到哀家了，快让哀家抱抱皇孙。”
　　这一说抱，“大皇子”立刻止了哭声，小手不知怎地从襁褓里钻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莫筱染的袖口，一副不撒手的模样。
　　莫筱染一阵无语，慈娴索性直接伸手过去抱。刚一碰到襁褓，“大皇子”立马又是一阵嚎。
　　慈娴一松手，“大皇子”立刻乖乖的吧嗒着嘴，对着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