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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叔哼了两下：“鬼叔我才没那癖好。”
　　莫筱染本就是玩笑，看鬼叔这样也就笑着转了话题：“鬼叔，你这鬼府能不能种些东西啊？”
　　“你当这里是仙府福地不成。”鬼叔气乐了，“我这是鬼府，是属于地府的，地府没有半分生气，只有那曼珠沙华才能生存在三途河畔。”说着指着那片叶海。
　　莫筱染虚心受教，眉头一跳：“鬼叔，你不是说我可以身穿吗？那这里没有生气，我不就死了吗？”
　　“无妨，为了与你的意识相连，我的鬼府其实已经变成了专门属于你的小千世界，这里对你是无碍的，不过也只有这么圈儿大的地方，别的地方你也去不了。”
　　鬼叔依旧是嘴碎的厉害；“不过呢，我屋里却是有许多书籍的，除了毒经，也有许多奇闻轶事，珍本书籍，你若闲来无事倒可以翻来看看。
　　毒经什么的你不用看了，若你身边有什么药物，我会通知你的。你若中了什么毒，我就直接给你解了，也省了许多事儿。
　　不过你还是小心点，毒/药我不怕，要是你被捅一刀，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莫筱染道：“你不是说这里什么也生长不了吗？那你哪来的药材解毒啊？”
　　“山人自有神通。”
　　莫筱染“呵呵”两声，以示鄙视。
　　——————————
　　床上的人睁了睁眼，突然又蹙着眉，将头偏进内侧。
　　忍着剧烈的头痛，莫筱染在心里演练了某鬼上百种惨死的方案。
　　盏茶时间，痛楚总算过了，莫筱染长吁一口气，摸摸额上的纱布，虚弱地回首打量了一下外面。
　　纱幔被放了下来，外间的灯光昏暗的狠，依稀可以看见有人趴在桌上。
　　那个大宫女果然是有些问题的，谁家主子生病受伤，心腹宫女不小心伺候跟前，起码也得守在床边不是。
　　莫筱染想了想便将她抛在了脑后，看样子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正好消化消化她从鬼叔那里得到的事情。
　　一件事儿，是印寒璃的结局。
　　逍遥王端木嵩虽与印寒璃里应外合夺了宫，却被齐豫王端木皓给逃了出去，端木嵩随后将京官全部打入大牢，服从的升官发财，不服的全数抄家。
　　印寒璃却得了个囚禁冷宫的下场。
　　四个月后，齐豫王率着边疆大军杀回京城，端木嵩兵败如山，竟将京城封锁，疯狂的命军士屠杀百姓，一时间血染满城。
　　齐豫王带着皇家暗卫潜入皇城，生擒逍遥王与印寒璃，打开城门，迅速压制反军。
　　逍遥王一杯毒酒送了性命，印寒璃却在朱雀门前，遭万人唾骂百日，最后凌迟而死，挂头颅于城门口，真真的死无全尸，万劫不复。
　　而大昭也因此乱国力衰落，胡人伺机而动，又是许久的战乱。
　　莫筱染听得心惊，原来印寒璃造成的亡魂远不只她所看到的那些，造的孽连她死后还在逐渐增加。
　　一个女子，真的能做到祸国殃民吗？
　　莫筱染唏嘘了一会儿，便专心在脑子里整理着另外一件事儿。
　　那是印寒璃的记忆。从她记事一直到她嫁入宫中，所有的记忆。
　　原本莫筱染是想要印寒璃应该有的、所有的记忆的。
　　可是鬼叔左闪右闪，只说：“不能，不能，阎君说了，给你进宫以前的记忆，那是帮你，不给你那之后的记忆，那是磨练你。
　　你就不要多说了，爱要不要，再说的话我就不给了。”
　　磨练你妹！莫筱染心中骂着，脸上挂着笑：“要，要！鬼叔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于是鬼叔阴笑着将她的意识赶了出去，让她好好体会了一阵可恶的头痛。

　　☆、第六章：原身记忆

　　印府的关系还算简单，印丞相只有一妻一贵妾一良妾，共两子五女。
　　印寒璃是印家嫡三女，其上是嫡长子印楚君，庶长女印紫月，嫡次女印楚玥，其下是庶四女印紫雪，庶五女印紫灵，庶三子印子胥。
　　整理了片刻，果然还是上面的那三人要多留意一些。
　　印楚君是当今皇帝还是太子时候的伴读，感情自然丰厚，如今虽无官职，却能出入御书房，又跟在印丞相身后，容不得旁人小觑。
　　莫筱染翻着印寒璃的记忆，这个所谓的大哥对人看似温厚得体，实际上却是疏远淡漠，要说亲近，也只是对印楚玥多了一些。
　　前朝后宫说是泾渭分明，其实暗地里的联系重要非常。
　　印楚君的地位，若是真有心难为她，只怕也是相当容易的……
　　莫筱染无语。　　
　　印寒璃虽不记得她的身世，莫筱染还算记得清楚，那两个眉目相似的男子，坐在床边的，便是印寒璃记忆中的父亲，印丞相。
　　而躺在床上的，应该才是印寒璃的亲生父亲。
　　以印楚君当年的年纪，定是知道她并非自己的同胞妹妹，有所亲疏也是自然。
　　只盼他只是不亲近她，别给她下绊子才好……
　　摇摇头，不再去去想他，毕竟还在宫外。
　　眼前……还有那个人在宫里呢。
　　慧婕妤，印寒璃的庶长姐，那个极其安静乖巧的小姑娘……
　　印紫月的生母平氏原是兵部郎中平久之的庶妹，以贵妾之礼抬入印府，她虽是庶出，身份却也低不到哪去。
　　不过她运气倒是极好，到她谈婚论嫁之时，先帝已是病弱了许久，为了给太子巩固地位，当时已是兵部尚书的平久之无疑是个联姻的好人选，但平家并无适龄女子，印紫月便被先帝指给了太子。
　　又是印家长女，又是平家侄女，皇帝即位后，也多看了一眼，赐了极好的“慧”字。
　　只是莫筱染想起慧婕妤的姿色，怕是这多看的一眼中，也不是没有猫腻的。
　　印寒璃所看到的印紫月，就是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谁欺负她都不敢明着吭一声。
　　慧婕妤也确实是小心文静的样子，但莫筱染却不敢小看了。
　　最在意的，还属印楚玥。
　　在莫筱染眼里，她就是犹如主角一般的存在。
　　在印寒璃的眼中，印楚玥虽是嫡亲姐姐，却不得有她这样得母亲喜爱。
　　父亲严厉，不仅印楚君的学业会过问，连姐妹的教养嬷嬷都会过问一两句。
　　二姐姐经常因为嬷嬷的反映，多学习了几倍，而她只要一撒娇，母亲就会费心的帮她在敲打嬷嬷，让嬷嬷不要在父亲那里多嘴。
　　若是二姐姐闯了祸，母亲责罚极重，而她，就算将那丞相府的屋顶给掀了，母亲也会护着她，替她收拾残局。
　　长时间下来，二姐姐变得中规中矩，好像生怕母亲罚她一般。
　　虽说兄长会护着她，印寒璃也不怕，在她心里，只要有了母亲的疼爱，别人的，倒不那么重要了。
　　印楚玥在母亲的强迫下，整天不是琴棋书画，就是酸文秀舞。
　　印寒璃看不上这些，就算知道印楚玥在外满是才德兼备的美名，也动摇不了她看不起二姐姐的心。
　　再看看印寒璃自己，在那个万分疼爱她的母亲的尽心教养下，性格顽劣，做事不顾后果，任性之极，小小年纪便在外面得了个不受教养的名声。
　　莫筱染摇摇头，这个“母亲”真是把捧杀做的完美的很。
　　可是……莫筱染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印寒璃虽不是印夫人所生，却也是印丞相的亲侄女。
　　为何她会这般“用心良苦”的对她，其后怕还是有些渊源的吧。
　　其后的庶弟妹倒是没甚担心的，印夫人手段极好，那几人在印府里几乎犹如透明，如同他们的姨娘一样。
　　再者她已身在后宫，没有那么长的手伸出去。同理，他们也够不着她。
　　只是……
　　莫筱染突然有些害怕了。
　　这印寒璃虽是跋扈嚣张，不知礼数，但本性还是单纯的，若说心计……确实没有几分。
　　可她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难道这后宫，真的能将人改变的这样彻底吗？
　　印寒璃十三便被册为皇后，之后先帝驾崩，新皇守孝三年。
　　大孝期过，择吉日行封后大典，印寒璃已是十六。
　　二八芳龄，一直到三十有一……
　　莫筱染掰着指头算了两次，十五年……
　　她要在这后宫整整十五年……
　　那她又会变成什么模样……若她的手里，染上了人血，那等她回去了后……她又会是个什么人……
　　莫筱染用尽力气将胡思乱想压下去，无论如何，她也要试试。
　　医生说了，聂女士头部伤得太严重，如今看似伤势已经恢复，其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醒来的几率也不到百分之二十，就算醒了，还有其他风险，可能失去所有记忆，也可能智力低下，生活不能自理。
　　能不能承受这些，莫筱染不敢想，她不是特别坚强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现实击败了。
　　锦被下的手紧紧地握了握。
　　从现在起，她要扮演好印寒璃这个角色，纵使她不够敏锐，纵使她不够心计，为了她的聂女士，她一定努力的活下去！
　　下定了决心，莫筱染开始仔细运用着脑细胞。
　　皇帝孝期已过，后宫加上她只有区区六个人，肯定也是不行的。
　　印寒璃的记忆中，三个月后，肯定会有一场选秀，这后宫才会真正热闹起来，也是勾心斗角变多的时候。
　　而这三个月，莫筱染不敢奢求宫权，只希望能把自己殿里打扫一遍。
　　省得被人算计了。
　　再者莫筱染心底还是对印楚玥有个疙瘩。
　　印家已经有了两个女儿在后宫了，一个贵为皇后，一个是从三品，还赐了字的婕妤。
　　按理来说，是不该再有女儿能够入宫了，可明显印楚玥依旧入了宫，而且地位非凡，莫筱染半点也不敢轻视她。
　　如果可以，莫筱染不介意费点脑子，将印楚玥的牌子给撂了。
　　眼前的重点，还是这未央宫的整顿工作。
　　莫筱染叹了口气，她一介宅女，别说管理人了，就算是与人结交都是赶鸭子上架，这偌大的宫殿里那么些的人……莫筱染已经麻木了。
　　长吁一口，莫筱染突然又看了外面那人一眼，一动不动看来睡得很香。
　　莫筱染眉头微蹙，印寒璃贵为一国之后，身边的大宫女起码也得四个人，而且作为心腹，都该是从印家带来的。
　　可是在莫筱染眼前转来转去的，就只有那个大宫女。脑子里的记忆再翻了翻，莫筱染的眉皱得更加紧了。
　　印寒璃从小被印夫人教得跋扈顽劣，每每闯了祸，印夫人总会想办法替她瞒过去。
　　就算不小心被印丞相知道了，印丞相也不舍重罚于她，倒霉的永远都是她身边的小丫头。
　　小丫头换了一个又一个，印寒璃初时还要向印夫人问问她们去哪里了，印夫人总是往好了说。
　　莫筱染不可置否，这个世道，哪里的小丫头被打发出去会有个好的。
　　再者以莫筱染的视角看这些回忆，印寒璃大半的祸事，分明就是被那些小丫头给引导的。
　　印夫人根本没给印寒璃一个老实的丫头，这样的丫头若留活口，指不定会被谁翻出来算一算。
　　未央宫的大宫女叫菱香，是先帝将印寒璃封了后之后才跟在她身边的。
　　印夫人说以往的丫头都太老实了，怕她在宫里吃了亏，让个机灵的跟着她，好帮衬着一二。
　　印夫人究竟是什么心思，莫筱染真心看不懂。
　　不过自从有了这个菱香，印寒璃确实收敛了性子，印丞相这次倒是满意了夫人的安排。
　　只是若真要做足戏码，难道不该多安排几个，就算是册封个正四品荣华，都能带两个奴婢进宫不是吗。
　　除了印丞相和印寒璃，莫筱染估计，印府里谁都能明白印夫人那些个花花肠子，只不过是不愿意提醒罢了，看来印寒璃果然不受人待见。
　　莫筱染忽然对印寒璃有些惺惺相惜了。
　　其实她也是不受人待见的个性，不过印寒璃选择去奚落他人，去欺负他人，然后得到那些并不好受的关注，莫筱染却是当了宅女，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唔……”外面那人似乎趴得久了，伸了伸懒腰起了来，对着外面轻声道，“桃儿，几更天了？”
　　“菱香姐姐，四更天了。”外界传来小小的声音。
　　“嗯。我去看看娘娘醒了没有。”菱香说着便走了过来。
　　莫筱染看着人影渐近，正考虑是不是要装睡，却发现她只是在床边站了片刻，又转了回去，低声道：“娘娘还未醒呢，你记得将药温好了，娘娘醒了好喝。”
　　桃儿低声应了，菱香活动几下身子，又趴在了桌上。

　　☆、第七章：宫女菱香

　　莫筱染扬着唇角就笑了。
　　菱香啊菱香，难道我白日里的表现和往日的印寒璃很像吗，你明明有了疑惑，还不谨慎一些，到底是太看轻你家主子了吧。
　　看来印寒璃往日的形象就是没脑子啊……
　　脑里突然滑过一张脸，莫筱染猛地坐了起来。
　　——————————
　　【“姑娘是哪家的妹妹，怎生得这般花容月貌，恍若天仙。”
　　刚满十四的小姑娘吓了一跳，转过身来，阳光太过耀眼，她举起袖来轻轻挡着。
　　那人站在梨花树下，雪白的锦袍将修长的身材衬得完美至极，玉带束腰，宽袖飘荡。
　　小姑娘慢慢将袖子挪开，那人的身影落进她黝黑的眸中。
　　下颔若镜，嘴唇扬着笑意，薄而匀称，鼻梁正直，高而挺立。
　　眉眼间透着惊艳与笑意，一瞬不瞬地看来过来。面白似玉，长发如墨。
　　他怎得那般英俊，连这一林灿烂的梨花都不能夺去他的颜色。
　　小姑娘羞红了脸色，故作怒色，却不知是成了娇憨的味道。
　　“你又是谁，看到本小姐在此，也不避嫌，真是登徒浪子！”
　　那人笑得愈发温和：“妹妹息怒，在下只是被妹妹的姿容吸引过来，一时忘了礼数，还望妹妹见谅。”
　　“谁是你妹妹！油腔滑调！”小姑娘跺了跺脚，转身就跑，却被脚下的石头一绊，将将就要倒了下去。
　　轻呼一声，只听耳边风过。
　　纤细的腰肢被强有力的臂弯接住，那人凑近耳边，轻轻笑着：“妹妹当心，若妹妹不喜在下，在下离开便是了，这一林的美景自然是要妹妹这般美人才配欣赏的。”
　　小姑娘更是红透了脸，一转眼便的那人的面容。
　　脚下站稳，将那人推开：“你！你……你不看这梨花，你……要去哪儿……”说着，低下头去。
　　那人轻柔道：“自然是在妹妹看不见的地方……欣赏妹妹比这梨花还要美的容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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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诡异的记忆是什么……
　　莫筱染惊起了一身薄汗。
　　逍遥王！
　　那个男子，在印寒璃的记忆之中对上号的，就是逍遥王端木嵩！
　　原来印寒璃在进宫前就见过逍遥王了，甚至应该是爱上了他。
　　如若不然，又怎会不顾印家满门，不顾这高贵的皇后之位，心甘情愿的潜伏在后宫，毒杀她的夫君，助他夺位，铸下那般严重的恶果……
　　菱香还是挺警觉的，床上的动静不是很大，却依旧让她听进了耳里。
　　赶紧上前将床幔挂了起来，看着已经坐起来的印寒璃，菱香吓了一跳，轻声唤道：“娘娘，您怎么了？”
　　莫筱染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去，黝黑的眸子紧紧地盯在菱香面上。
　　——————————
　　【“小姐，您当心着点。”
　　三年前的菱香与现在并无太大的变化，她小心地将门掩上，回首便劝着小姑娘。
　　小姑娘目露不满，倒也放低了声音：“真是的，先皇死就死了吧，还非要让我去当什么皇后！”
　　菱香面露惊恐：“小姐！您快别这么说了！这里不是秋璃院，小心隔墙有耳！”
　　“那我该怎么说！”小姑娘委屈了几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听到母亲跟木嬷嬷的话了。
　　皇上看似温润恭顺，其实庸碌残暴，那太子府，不知道多少宫女被他……被他……哼！”
　　菱香道：“小姐莫怕，您以后是皇后，皇上殿下不会像对宫女那般对待您的。”
　　小姑娘不再说什么，眼角却是含起了泪珠。
　　谁家女子不愿嫁得如意郎君，如今她被强迫嫁给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夫君，若不是怕连累全家，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小姑娘惨白的面色好似让自己的婢女于心不忍，极力劝慰道：“小姐，我听说这清泉观的后山，有一大片梨树林，如今正是花开正盛的时月，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梨花，散散心？”
　　小姑娘意动，却摇摇头：“不去不去，那般美景二姐姐最是喜爱，我可不想看见她！”
　　明明她上头还有个姐姐，为什么先皇却将她指给皇上。
　　那天母亲为了她哭的那般厉害，差点晕了过去，若嫁得是二姐姐，母亲肯定不会这般伤心，她也不用这样苦恼了。
　　“小姐。”菱香凑近了些，“刚才奴婢听到夫人吩咐二小姐，让她为先皇诵经到晚膳呢。”
　　小姑娘挑挑眉，定是母亲心疼她，这才罚二姐姐呢。
　　“那母亲会不会突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