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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菱香缩了缩手，小声道：“是……是奴婢没用……”
　　莫筱染抬手捏捏眉心，叹声道：“钰兰，今日当值宫女擅离职守，本宫便罚她们三月月银，以示惩戒。菱香，你作为大宫女再加罚二十掌心，你可服气？”
　　“奴婢之罪，当该万死。娘娘如此轻罚，奴婢怎有不服。”菱香带着鼻音说道，“娘娘大恩，奴婢……奴婢……”
　　“好了。”莫筱染止住她的话头，冷声道，“本宫只是念你平日机警，若有下次定不轻饶。钰兰，掌灯、取藤条，去将今日当值宫女唤来。”
　　起身来到外间，房门大开，菱香自觉跪到了跟前。钰兰吩咐了门口的人几句，很快便是灯火通明，宫女们也悉数跪在了菱香身后。
　　莫筱染冷着脸，道：“本宫今日只是小惩大诫，你们可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众宫女齐道：“奴婢知道。”
　　“知道便好，若有谁敢有下次，本宫这里，可是留不得的。”莫筱染一抬眼，“钰兰，掌手。”
　　菱香很爽快地伸出手来，然而钰兰第一下藤条落下，菱香一声惊嚎，闪电一样缩回了手。
　　莫筱染一愣，只觉得钰兰下藤的声音不大，像是根本没使力一样，怎地菱香这种反应。
　　本身她这样的过错已然罚的很轻了，这点小苦根本没有必要再耍滑过去。看过去时，钰兰也是愣在原地，一向不多的表情里也是显而易见的困惑。
　　“怎么了？”
　　菱香的手还在颤抖，莫筱染开口打破沉默。
　　钰兰低眉，似是斟酌了一下才道：“娘娘，奴婢手劲儿大，不如换旁人掌罚吧。”

　　☆、第四十七章：德安公主

　　手劲儿大……她还真敢说……
　　看着钰兰表情不多的小脸，莫筱染突然觉得说不出的可爱。这人其实是很腹黑吧——虽说掌手的声音不大，但她可是会武功的，指不定暗地里用了内力。
　　莫筱染脑补地痛快，差点笑出声来。好在没人看得见。
　　双眼一瞪，怒声道：“胡闹，这是惩罚，难不成还要轻拿轻放？那本宫还罚她作什么？”
　　钰兰立刻告罪：“奴婢知错。”
　　“再有胡言，本宫连你一并罚了。继续。”
　　莫筱染一声令下，菱香这才伸出手。
　　不紧不慢地掌手声响起，比刚才那下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好像钰兰已经放轻了力道。然而看菱香的表情，又似乎没那么轻松。
　　果然是个腹黑的。莫筱染惬意地想着，等着钰兰打完退去一旁，才柔声道：“菱香，你可记得这次了。”
　　菱香护着手，颤抖着声音道：“奴婢记得了，谢娘娘开恩。”
　　“都起来吧。去请太医给菱香和被抓伤的人看看，莫要有什么不妥的。”好不容易才睡了个踏实觉，没想到一起来就是这一堆破事。莫筱染摸摸肚子，暗想着今晚要不要加餐。
　　宫女们谢了恩，很快便退了出去。莫筱染看着菱香面色惨白，不由随口说道：“要不要下去休息。”
　　菱香赶紧摇头：“奴婢失职，娘娘已经从轻发落，怎敢再有惰意。”
　　莫筱染不再多说，径直道：“本宫饿了，传膳吧。”
　　门口的宫女应声退下，莫筱染转眼看着钰兰：“捉住的猫呢？”
　　“回娘娘，奴婢用绳子绑好，扔在外院的空屋了。”
　　“拿来让本宫瞧瞧。”
　　菱香赶紧道：“娘娘当心过敏，不过是只野猫儿，让人打杀了便是。若是不小心过敏了，娘娘可又要难受了。”
　　“无妨，本宫只是看一眼罢了。”莫筱染瞥一眼她通红的掌侧，淡漠唤道，“钰兰，取猫。”
　　“是。”钰兰颔首，不消片刻便提着一团事物进了屋。
　　下意识地掩住口鼻，莫筱染眉头微蹙。
　　猫儿不停地挣扎着，毛发比之普通猫儿要长一些，却又及不得波斯猫那般纤长柔细。脸蛋儿倒是普通的狸花猫模样，浑身雪白，尤其可爱……如果不是脏兮兮的话。
　　这一身灰许是扔那空屋里时，在地上扑腾的。
　　灯火下看不清猫眼的颜色，可那当中的光芒着实凶狠。一条布巾勒紧口里，露着尖利的牙齿。猫儿无法发出原有的叫声，只有喉头阵阵低沉的呼噜昭示着它的愤怒与恐惧。
　　虽然四肢都绑地扎扎实实的，爪子倒是清楚地露在外面，像是只要她敢接近，它就会让她付出代价一般。
　　这么看着好不可怜，但此时可不能替它松绑。猫的惨叫声可不是那么好听，而且也不能放跑了它。
　　罢了，先委屈下这个小东西吧。正瞪着眼仔细看着，身后传来菱香小小的声音：“娘娘当心，这猫爪子厉害着呢。”
　　“嗯……”轻哼着鼻音，莫筱染缓声问道：“闯进院里的共有几只，其它的可是与这只相似？”
　　“回娘娘，奴婢约摸记得的就有五六只了，毛色均是不同，模样与体型倒是与这只差不多。”
　　“本宫看这猫不像是野的，这行宫里有人养猫？”
　　一旁钰兰还来不及应声，院外便传来了一阵嘈杂。
　　这院虽比不得未央宫，但也有小两进之大，要有声音传进来可是不容易。
　　这倒有意思，敢这样喧哗，难道不知道这里住的是皇后？又或者是有什么狡言等着的吧。
　　莫筱染吩咐道：“钰兰，去看看。”
　　钰兰应声，放下猫便出了去。那猫一落地就是一阵玩命地挣扎，直到躲进了墙边的椅子下才安静了下来。
　　院外音量很快变小了许多，不多多时钰兰折回，俯身道：“启禀娘娘，德安公主与五公主求见。”
　　“德安”二字一出，莫筱染脑中霎时轰鸣一片，无数画面争先在眼前闪过，极其恼怒又委屈的情绪充斥着整个胸口。
　　印寒璃还记得她，那是些并不美好的回忆，德安公主更不是什么友善的朋友。
　　终究是丞相之女，即使印寒璃再如何不愿，有的宴会还是必然要去的。节宴、宫宴都是推脱不得的，最为特殊的一个，还属这德安公主的生辰了。
　　先帝共有四位公主，薨逝的公主中只有慈娴太后的女儿被追封为恩淑公主，是以算下来德安排行第三，与长公主德雅同是德太妃之女。
　　再来便是贵太妃之女四公主会宁，还有顺太嫔的五公主，这是先帝最后一个孩子，因为年纪尚幼，还没有封号。
　　先帝虽与太后的感情很好，但谁都知道他对德太妃的宠爱也不遑多让，甚至为了德太妃破了许多规矩。
　　德太妃之父林钰如今已是花甲，官居户部尚书，与陈家一样是前朝降将。
　　不同的是，陈家本是大宇京畿军，直到端木大军攻破了外城后才顺势投降，而当年的林钰只是溪郎小城的一名守将。
　　溪郎虽小，却是端木大军攻入京城的必经之地。攻破溪郎，再取昌北，皇城也就近在眼前了。
　　大军围城后，溪郎久等不到大宇朝的粮草，林钰不忍城中百姓饿死，主动开城投降。大宇覆灭后，林钰恳请归家种田，但端木轩还是留下了他，并官封户部侍郎，次年林钰之女林陌雪入宫，封德嫔。
　　有传言道先帝早已看中了林家女儿，是以才将林钰留在朝中。林陌雪进宫后曾多次陷入险境，均是逢凶化吉，不出几年便已升至德妃。
　　话虽如此，德太妃的一子二女，唯独德安最受先帝宠溺，或许是因为德安与齐豫王乃龙凤双子。而先帝虽疼爱齐豫王，但最上心的皇子仍然是端木宸。
　　双生子的生辰自然更为隆重些，尤其整年时更是堪比宫宴。京官的女儿不论身份，均会出席正宴之后的公主私宴。
　　那么多的女子聚在一起，自然是是非层出之地。印寒璃是高门贵女，本应是仗势欺人主，这般被别人暗中排挤成这样，德安公主可谓功不可没。
　　德安公主年长印寒璃一岁有余，两人初次见时，是公主的整十大宴。
　　印寒璃并不记得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德安，对于德安的排挤与讽刺更是无法招架。她倒是曾与印夫人提起过，印夫人却恐吓说公主不能得罪，否则印家满门都难逃祸端。
　　如此一来，印寒璃更不敢说给印丞相听。
　　再后来印寒璃似乎也明白了，德安对她的不喜是天生的，没有原因，也用不着原因。只要不伤及她本身，德安便可以随意嘲弄于她。因为她是公主，她有比自己更高贵的身份，以及更多的权利。
　　莫筱染发现，想通这一点的印寒璃整个人就开始跑偏了。既然得不到闺友，那么索性不要便是，但凡德安不在，印寒璃一律睚眦必报、胡搅蛮缠，若是嘴里讨不得好，根本不在乎动用武力。
　　这样事情多了，名声自然也越来越坏。好几次有人找上门来，都被印丞相私下解决了，更有甚者传是先帝暗中出面调停的。
　　暂且不说先帝，印丞相的确是疼爱印寒璃的，最严重的一次责罚也不过是禁足半年。那一次，是印寒璃放火烧了五公主的偏殿。
　　啊……对了，五公主的偏殿……
　　莫筱染眼光微闪，蔑一眼椅下的猫影，冷笑一声道：“吩咐厨房侯着，请两位公主进来。”
　　“是。”
　　钰兰前脚刚出，菱香轻声唤道：“娘娘……”
　　一个眼神看去，许是太过没有温度，惊地菱香浑身一颤，微顿一下才说道：“奴婢要不要回避一下……”
　　菱香的手心已经开始发紫了，外人一眼便知是受了刑法，这德安若看到了，也不知会传出什么言论去。
　　“不用了。”莫筱染说着不在理会菱香，她倒要看看，如今印寒璃已是皇后，德安会不会有所顾忌。
　　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熊熊燃烧，莫筱染却勾出一点笑意，顿时显得乖巧安静——
　　德安啊德安，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的那场火。印寒璃在皇宫里放了一把火，先帝却没把她怎么样，你会不会觉得非常可惜？
　　六年前，只有四岁的五公主，与顺嫔住在未央宫附近的采云苑。这个最年幼的公主从小喜爱毛绒绒的东西，先帝便在采云苑另盖了一座小偏殿，养了几只小猫供五公主逗弄。
　　那一年印寒璃刚满整十，生辰宴热闹的有些虚伪，帝后未临，只是送来了不轻的生辰礼物。翌日一早，印丞相便带着印寒璃入了宫，说是散朝后要与他一同面圣，叩谢圣恩。
　　印寒璃困得不行，印丞相便将她安顿在钟粹宫休憩。
　　只是还没到下朝时辰，印寒璃便被人摇醒了。当睁眼发现床边是德安时，印寒璃着实吓得不轻。
　　“本公主有那么可怕吗？”
　　德安调侃着说到，印寒璃一时难以置信。
　　“印三小姐，本公主跟你说话呢。”

　　☆、第四十八章：猫儿与火

　　果真是德安惯用的言辞，只是少了争锋相对的语刺。
　　印寒璃总算想起了身在何处，开口便道：“公主怎么在这。”
　　德安哼了哼：“这里是皇宫，本公主可以随时进出很多地方，包括钟粹宫。”
　　“臣女是来觐见皇上的。”
　　这样的德安让人很是不安，印寒璃赶紧搬出皇帝，省得有被她没事找事。
　　德安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道：“本公主当然知道，昨夜印三小姐生辰宴，父皇送了礼，三小姐是来谢恩的。不过父皇还没下朝，母后那里也在忙着，本公主怕你无聊，过来看看你。”
　　侧面的窗户透着蒙蒙天光，分明是还是许多人休憩的时辰，何必特意过来陪着？而且本也没有那么好的关系。
　　小印寒璃心中起疑，口里还是回道：“看这天色，公主不该去准备请安吗？”
　　“三小姐且放心，莫说离请安还有些时间，就是本公主晚点去，母后与母妃不会怪罪的。”德安说罢，眉眼温和弯起：“难得三小姐进宫，不如本公主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印寒璃婉拒：“公主美意，臣女心领了。只是皇城内地，臣女这样的闲人还是不要随意乱走的好。”
　　德安嘴角冷冽一笑，拉长着声音道：“有本公主在，何必理会旁人。”
　　印寒璃一时语塞，但面上却是明摆着戒备与不愿。
　　德安目色一柔，温声道：“本公主知道，平日里与三小姐多有误会，三小姐这是不信本公主了。”
　　一句误会，淡化了往日种种。然而印寒璃无法驳斥，只能顺着她的话道：“公主言重了，臣女不是不信公主，只是确要面见帝后，臣女还是在此等候为好。”
　　“不用担心，本公主只是带你去采云苑看看五妹妹养的猫儿罢了。”德安劝道，“何况父皇母后召见三小姐也是在未央宫，采云苑就在未央宫一侧，耽误不了的。即使耽误了，也有本公主不是？”
　　昨夜的生辰宴，四位公主中只有五公主来了的。粉雕玉砌的小姑娘很是可爱，也不认生，一口口地喊着印姐姐，只是太过年幼，早早就犯困回了宫。
　　虽是喜爱她天真的模样，但也不曾有过其他念想。印寒璃蹙眉，道：“采云苑是顺嫔住的地方，况且那猫儿是五公主的，臣女觉得不要随意打扰才是。”
　　“顺嫔在母后那里，而且本公主已经和五妹妹说好了，等三小姐入宫，就让三小姐看看她的宝贝猫儿。只是五妹妹年幼，现在还睡着，本公主就先来带三小姐过去，说不定到了那院子，五妹妹就醒了。”
　　印寒璃还想再拒，德安却是伸手探来，扯起她的小胳膊就往床下带：“走吧，别啰嗦了，本公主也想与三小姐冰释前嫌。”
　　德安到底有力气，再者印寒璃不敢过火反抗，半推半就地与德安出了房门。好在进宫时穿戴都是整齐的，只不过又是小憩了片刻，仪容并没有乱。
　　一出房门，便有宫女太监跟了上来，印寒璃更是不满，却也不得不跟上德安的脚步。若是刚才她执意不出房门，只怕也是会被这些宫女架出来，这种事德安绝对做的出。
　　清晨只有扫撒修剪的宫人在忙碌，看到德安便默声下跪，仿佛谁也没有注意到不情愿的印家小姐一般。只是钟粹宫到底偏远了些，等到了采云苑，印寒璃已经很喘了。
　　德安却是兴致勃勃，拉着印寒璃便进了苑。
　　采云苑不大，但景致倒是非常典雅，印寒璃一眼扫过，并没有看见任何宫人，心底又是一阵不安。
　　顺嫔在未央宫请安，但苑中怎会不留一人。莫非是去看顾五公主了？
　　这般想着，牵着她的德安终于停下了脚步，印寒璃微微调整着呼吸，德安已是亲昵地拍起了她的肩膀。
　　一股奇异的香味透入鼻息，印寒璃微愣，再想嗅时已经没了源头。
　　“三小姐该多出来走动才是，这点路就不行了，身子也太弱了点。”德安打趣地说着，印寒璃只好点头称是。
　　方才的那股淡香，与德安身上的胭脂有些相似，但仿佛还是完全不同的。印寒璃还在困惑，德安低声道：“三小姐，你听，有猫叫。”
　　软糯细小的声音从屋中传来，听得不是很清楚，像是还没断奶的小猫声音。
　　德安挑眉，颇有些得意地笑道：“五妹妹的猫儿刚生了一窝小猫，还不足两月，正是可爱的时候，三小姐今日可算赚着了。”
　　多数女孩儿对毛绒绒的小东西都是喜爱的，印寒璃也不例外，想着小猫软软的模样，心中的不满与戒备瞬间淡了许多，更是浮现出了一丝期待的神色。
　　印寒璃不知道此时的模样也让德安勾起一阵冷笑，只觉得手机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
　　低眼一看，原来是个火折子。
　　“三小姐，这个拿好。”德安缓声道，“这猫儿现在关在笼子里的，但难免靠近了会被猫儿抓到，尤其是这带小猫的母猫。猫儿怕火，三小姐用这个就可以吓退它们。”
　　“臣女多谢公主。”
　　事已至此，说不进去也是不行了。好歹是顺嫔和五公主的地方，而且她还需要面圣，就算德安是来戏弄她的，也应该不会太过分。
　　抱着忍忍便好的心情，印寒璃随着德安进了屋。
　　屋中光线幽暗，德安微咳两声，宫女们立刻进来点燃了各处烛火，又很快退了出去。印寒璃眼前一亮，顿时被吸引了注意。
　　银色笼子整齐地排在墙边，每一个都足以装下一个成人。笼中的猫儿形态各异，有的对陌生人的到来并不在乎，看一眼便优雅地整理起毛发，有的却已早就躲了起来，只露出一对圆溜溜地眼珠儿，警惕地看来。
　　而最吸引人的，便是当中的那群小奶猫。几只奶猫小声叫唤着，东扑西扑，短小的四肢看着尤其可爱。
　　印寒璃一时看得入迷，耳边传来德安的声音：“本公主猜的不错，这么可爱的小猫，三小姐肯定喜欢。”
　　“是很可爱，五公主照顾的很好。”印寒璃回神，口中答道。
　　德安道：“那三小姐先看着，五妹妹应该快起了，本公主去带她过来。听说五妹妹与三小姐很合得来呢。”
　　眼皮跳动，不待任何反应德安已然转身出门。裙钗刚在门口消失，宫人便将大门掩好。
　　印寒璃心中不安，紧走几步去开门。然而门扉晃动，却根本开不了，她们竟是将门锁了？！
　　德安到底想干嘛……
　　印寒璃越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