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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楚君冷然一笑：“后宫不是爹能插手的地方，你管她作什么？若是她敢招惹你，你便回敬就是了。”
　　“……爹爹会不会迁怒娘亲与哥哥？”
　　“爹还没有那么老糊涂。”印楚君道，“再者，等开科之后，我便去考个功名，若有必要，入朝为官也是可以的。”
　　印楚玥诧异道：“哥哥可莫要与爹爹闹翻了才是。”
　　虽说印丞相是在有些事情上偏袒印寒璃，但总得来说，他对子女们都是上心的。印楚玥也不过是有时候不舒服罢了，毕竟印寒璃可是半路来的私生女——
　　那个本是相当完美的父亲，竟然有这样的过去。那个不知来历的女人死了，她的孩子还要挂在母亲名下，还要霸占去比她还多的父恩。
　　即使印寒璃与自己有一半的血脉相连，她也无法做到视她如妹。
　　印楚君也是如此。
　　“胡思乱想。”印楚君笑道，“骨肉亲情，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断去的？有空想这些，不如去看看自己嫁妆是不是绣错了。”
　　印楚玥小脸一红：“哥哥怎地好意思开口问女儿家的事？也不害臊！”
　　印楚君还是笑着，在妹妹羞臊的愤怒中转身离去。
　　印楚玥进了内间，坐在床边，自枕边摸出一面红盖头，心跳如鼓。

　　☆、第三十八章：容华入宫

　　莫筱染睁眼时，天光已然很好了。
　　洗漱用膳，有条不紊地向着承祥殿走去。
　　包明德高唱一声娘娘驾到，进殿后便看着群莺齐齐跪下，口中盈盈拜道：“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尾音将落，莫筱染刚刚行到上首。转身落座，微抬手道：“都起罢。”
　　“谢娘娘恩典。”
　　众人落座，莫筱染微微扫视，对着下侧两人道：“两位容华，进宫可还习惯？”
　　已经是选秀后的第四日了，容华虽是此次最好的位分，但终究不是妃位，即使是赐字也无法弥补其中的差距。
　　是以印楚玥与安容华沈茜茹是一同入宫的。
　　昨夜，端木宸是歇在了安容华的兰清殿中的。现在看着，沈倩茹虽是文文静静地，倒也还能看出几分羞涩之情。
　　“回娘娘，宫中一切俱好，嫔妾没有不习惯。”安容华答道，整个人愈发显得气若幽兰。
　　印楚玥等她说完后，才道：“回娘娘，嫔妾也是一样。”
　　“那便好。”莫筱染说着一抬眼，菱香与钰梅便将准备好的物件拿了出来，一只珊瑚紫玉流苏摇，一只白玉盘丝牡丹簪。
　　左右分给了二人。
　　二人起身正欲福身，莫筱染出声制止：“昨日进宫辛苦，就不必多礼了。”
　　“嫔妾谢娘娘恩典。”二人亲自接过物件，还是福了身。
　　莫筱染笑道：“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谦客，往后在宫里记得要和善姐妹，伺奉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嫔妾知道了。”二人齐声答着，将物件转手给了身侧的宫女。
　　莫筱染看着印楚玥的宫女，竟是与她的画册上的那脸相符——端木宸果真是替她想得周全，看来往后印楚玥身边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了。
　　这里暗自打量着，耳畔听着德妃道：“两位妹妹天生丽质，本宫看着也是喜欢，一点小东西送给妹妹们，比不得皇后娘娘的，也莫要嫌弃。”
　　“嫔妾不敢。”二人道，“谢德妃娘娘赏赐。”
　　德妃的宫人递上物件儿，角度让莫筱染看得清楚。那是两对耳珠，简约而优雅，果真如德妃所说，比不得她送的东西。
　　“德妃姐姐蕙质兰心，这送的物件儿啊，就是与众不同。”淑妃也是看了满眼，掩唇笑道，“这颜色果真与两位妹妹极衬，比起姐姐，本宫备得东西，还真是有些拿不出手呢。”
　　德妃道：“素净的物件本就极易装扮，淑妃妹妹言重了。”
　　淑妃面上微顿，应道：“德妃姐姐说得是。”
　　说罢一使眼色，身后的宫女便送上了物件。
　　一只翠玉蝴蝶钿，一只水色翡翠镯。
　　二人接过，道：“嫔妾谢淑妃娘娘赏赐。”
　　在馨妃和两个婕妤与二人客套赐物时，淑妃便一直细细打量着沈茜茹，坐在正上首的莫筱染自然看得到那股赤/裸裸的眼神的。
　　这是要搞事情的前兆啊——莫筱染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
　　果不其然，待到二人收下了路婕妤的东西后，馨妃巧笑着，揶揄道：“淑妃姐姐这般看着安妹妹，莫非安妹妹的面上有什么花儿不成？”
　　“确实是花儿。”淑妃道，“安妹妹那张小脸可不是娇艳的花儿么。”
　　沈茜茹面色微正，淑妃紧接着道：“安妹妹这般颜色气质，不怪皇上喜欢了。”
　　莫筱染隐晦地笑了笑，心安理得地偷窥着印楚玥的脸色。当然，“二姐姐”的淡定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一边沈茜茹不得不再次站起，福身道：“淑妃娘娘谬赞，嫔妾不过蒲柳之姿，不敢与各位娘娘媲美。”
　　“安妹妹谦逊了，皇上喜爱的，必定是极出众的。”沈茜茹还要说话，淑妃却是一转眼，道，“德妃姐姐，你说是不是？”
　　德妃淡然道：“妹妹们都是好颜色，本宫看着也是喜爱。”
　　千斤四两，总之没有将话题继续留在皇帝身上。
　　淑妃也笑：“泌妹妹当然也是好颜色。”
　　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便再也未往下继续了。莫筱染觉得差不多了，缓声道：“好了，今日便先到这里。安容华初次承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罢。”
　　淑妃的所言太过明显了，两个容华中沈茜茹拔了头筹，对于印楚玥而言确实有些难堪。
　　太傅与丞相同为朝中一品大员，然则论如今实权，太傅定是无法与丞相相比的。印楚玥先承宠，才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一次承宠罢了，淑妃这般刻意提起，莫筱染有些不能理解。
　　后宫瞬息莫测，谁也不晓得下一个时辰有谁会入了皇帝的眼，结交谁得罪谁，都是以步步为营做前提的。
　　只有一件事莫筱染还能确定一二，那便是淑妃此时没有拉拢二人的意思。
　　几句像是寻常的谈笑，又是将沈茜茹往众矢之的一方推了推，又是暗讽了印楚玥。算不得盛宠加身，虽是高位妃子，这番作为也实在太不合理了。
　　莫筱染懒得深想，微微一顿又道：“二姐姐，今日便留下与本宫一同用膳吧，本宫也有些日子没有与二姐姐谈话了。大姐姐也留下吧。”
　　“臣妾/嫔妾告退。”
　　众人倒是很寻常地散了，莫筱染前方走着，泌容华与慧婕妤跟在身后。
　　这便是后宫，血缘姐妹也只能以宫中名号区分，甚是于反目成仇，你生我死方才罢休。
　　印家三姐妹之间的感情本就生疏，莫筱染不求变好，但总有些希望不会变得更坏。
　　进了后殿，膳桌已经备好了，三副碗筷摆得极开，合规矩也省得尴尬。
　　莫筱染落了座，一挥手闲杂的宫人们都退了出去，随即抬眼笑道：“大姐姐二姐姐快坐，没有外人，不必太过拘谨。”
　　“嫔妾多谢皇后娘娘。”两人依旧规矩地行了礼，这才依次坐下。
　　莫筱染道：“以往本宫也未注意到两位姐姐喜爱吃的东西，便让御膳房随意做了几样，不晓得合不合姐姐们的口味。”
　　“御膳房的吃食向来精致，嫔妾一来便是习惯了，想来二妹妹也是如此的。”慧婕妤浅浅笑着，清澈的声音显得小意而温柔。
　　莫筱染微笑着在她胸前扫过，这反差带来的萌意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虽说如今女子俱以温婉贤惠而善，可似这般身媚意柔的女子，只怕带给男人的定是与众不同的感觉。
　　“嫔妾昨日只用了晚膳，倒是觉得极美味。”印楚玥亦是沉稳回道。
　　莫筱染道：“那便好。”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信了。
　　实际上御膳房管着后宫这么多人，等做完皇帝的膳食，其他人的也就不怎么用心了。
　　更何况满宫里除了莫筱染，也只有淑妃那里，为了照顾怀孕的路婕妤被准许开了小厨房。德妃和馨妃虽是有资格的，但孝期肯定是不能开的，如今也没有提，她自然不会好心地去提醒。
　　即使如今后妃还寥寥无几，但容华的膳食，肯定比不得丞相府中的优渥。
　　钰梅带着众人端上碗碟，莫筱染便闲话道：“本宫进宫也有几月了，也就前些日子见过母亲一面，不知家中爹爹身体可好？”
　　印楚玥道：“近日朝中无事，爹爹每日还能抽空品茗下棋，身体还是那般硬朗。嫔妾进宫，爹爹也让嫔妾带话于娘娘：家中一切甚好，不必挂心。”
　　莫筱染微笑颔首。
　　印楚玥又转眼道：“爹爹也说，平姨娘近日身体有所好转，气色也是不错，大姐姐莫要太过忧心。待时机合适，爹爹再去请仇太医来看看。”
　　慧婕妤眉屿微松，道：“多谢二妹妹。”
　　莫筱染的脑子里这才闪过平氏的记忆。
　　作为兵部侍郎的庶妹，平氏显然可以嫁的更好，却依然选择了进相府为妾——或许她并没有什么“宁做穷妻不做贵妾”的概念。
　　平氏本人也是不显山露水的模样，印丞相不宠她，倒也忘不了她。总之在印寒璃的感觉里，安安静静的平姨娘比上串下跳的路姨娘可爱多了。
　　她的身体，也是在生了印紫月后有所亏损的，好不容易调养了许久又怀上了，却仍然是个女儿。
　　连生两个女儿确实可惜了，但平氏却开始缠绵病榻，鲜少好转。太医诊断乃是虚耗之症，并不适宜剧烈运动，若是再有身孕，即使没有一尸两命，也是母死子危的境况。
　　印丞相自此后，鲜少在平氏那里休息了。
　　然则平氏也没有被下人冷落，两个庶女亦是没有受到什么恶劣的影响。
　　一方面印丞相会去平氏那里坐坐，一方面也有印夫人的表面功夫。
　　这让莫筱染对印丞相多了一些好感，虽然印寒璃这事他实在有些太过大意了，可看他对妾室庶女又是这般公正，与她想象中的渣爹有太大的出入，让她无法将责任推到他身上上……
　　哎，算了。
　　莫筱染心底摇头，从思绪里挣脱了出来——如今自是与印寒璃的前世不同了，又何必纠结这些没用的东西。
　　看着依次摆上的佳肴，莫筱染笑道：“没有外人，两位姐姐就不要太拘谨了，本宫可是饿坏了，就不与姐姐们客气了。”
　　眼角一探，菱香上前开始布菜。
　　“那嫔妾也不客气了。”慧婕妤面上含羞笑了笑，也动了筷。
　　莫筱染尝了块烤鸭，心满意足之极，抬眼道：“二姐姐不饿？”
　　印楚玥和善地笑了笑：“嫔妾想先喝点汤。”
　　“原来二姐姐喜欢先喝汤啊……”莫筱染说着，忽而转眼笑道，“大姐姐喜欢鱼么？”她都看到婕妤连吃了三箸了。
　　慧婕妤笑了笑：“嫔妾觉得这味道正好。”
　　“那便多吃点。”莫筱染随意应着。
　　姐妹三人似乎一下子找到了话题，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话起了吃食，气氛倒是不再尴尬了。
　　印楚玥看着印寒璃时不时说得起劲，不由心中诧异。眼前这人实在不像她记忆中的三妹妹……难道父亲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改变了这么多？还是在掩盖她的本性？
　　难以拿捏眼前的真假，印楚玥只好暂时放下心中思虑，维持着姐妹谈心。
　　既已入宫了，便不要心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三十九章：心理建设

　　入选的秀女们陆续进了宫，每隔几天便有承过宠的美人过来请安。只不过气氛显然比一开始和谐多了。
　　莫筱染一面腹诽着端木宸的肾，一面心疼着自己库房里的东西。虽然大部分都是内务府的，但自己的私库里也少了些小东西。
　　令人意味深长的是，最受宠的依然是安容华，而本该闪耀的泌容华就显得一般了。直到再无新人入宫，她也不过只承宠了一两次罢了。
　　莫筱染倒是明白他是在护在印楚玥，不在高位，皇宠或许会成为她的负担。毕竟这宫里，并不缺印家的女儿。
　　也因对这两人的猫腻如此确定，这些时日中，但凡有一点苗头烧到印楚玥身上，莫筱染总要叉开话题。不仅惹得众妃嫔意外连连，连印楚玥都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她可管不得那么多，刷皇帝的好感度才是实在的。
　　与印楚玥一同是热点的，便是那千山雪莲的秦采女，秦欢。
　　后宫的女子，容颜自然不俗，但总有一些更加好看的模样。秦欢往殿中一站，就像是被一群免费玩家围观的重量级VIP玩家。
　　这长相实在有些犯规，仿佛她只是误入了人间，又忘记了回去的道路。
　　秦采女又没有显赫家族，显然是众人可以发泄嫉恨的对象。然而这人也有些意思，纵使旁人影射的再厉害，也都是一副平平静静的模样。面不改色，回话也是十分得体的。
　　莫筱染觉得，若这是她的本性，只怕真能在后宫闯出点名堂来。
　　天气渐热，过于繁复的衣袍越来越闷了。
　　来了葵水的莫筱染心情极为烦躁，好不容易提起一点精神去了御花园，没想到竟是撞见了两位美人正在争吵。
　　啊……不是争吵，而是一位美人正指着另一位美人“教育”着。
　　莫筱染心起不耐，正要返身，却听一声脆响，紧跟着那女子怒吼道：“你给我跪下！”
　　那是扇人耳光的声音，能传这么远，可见其中力道。
　　这一掌下去，只怕脸都要肿了，虽说低位嫔妃不必每日给她请安，这种事情过几天也就好了。但保不齐会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更可怕的是，万一端木宸一抽风知道了，多余的事情就出来了。
　　莫筱染想着，这才走近了些，一面道：“那是……王更衣？”
　　被扇倒在地的女子正好有些印象，正是前几日过来请过安的。确定了这人，莫筱染看着现在那里发威的女子道：“那是谁？”
　　菱香哑口无言，钰梅回道：“回娘娘，是王常在。”
　　莫筱染立时恍然，想起了这两人。此次入宫的女子中，盐运司王家一齐进了两个女儿，按照嫡庶区别分了分位。
　　别看盐运司官阶不高，却是个相当丰沃的官职。若是有些歪心思，富可敌国也是理所当然。
　　莫筱染也是好奇这个官阶，是以有些印象。
　　端木宸倒是有趣，临幸了王家庶女，偏生又不给别人升位。看眼前这情景，只怕在王家时，那王常在也不曾少欺负王更衣啊。
　　看来回去后，得找找王大人的事迹看看。这其中必定存在什么蹊跷。
　　八卦的心思暂时盖住了心里的烦闷，莫筱染举步上前。
　　她是从侧后面过去的，不在王常在的视线范围之内。然而王更衣的位置就很奇妙了，要说一眼就能看见她呢也是不易，但若真能留心一点，要看见也是可以的。
　　莫筱染心头蠢蠢欲动，留心听着周围的动静。
　　王更衣有些艰难地起身，手指颤抖着，却是没有去捂脸。垂首福身道：“婢妾真的不是故意勾引皇上的，是姐姐说落了东西在御花园，才遣婢妾去寻的……婢妾也不曾想到皇上会经过那里……”
　　所以偶遇什么的，真是非常实在的狗血啊。莫筱染不禁哼了哼，压制着自己的笑意。
　　怪不得王常在这么生气，原来是她自己把庶妹送上了龙床啊。
　　暗自吐槽着，却不知微僵的表情像极了不满，被菱香看进了眼里。
　　王常在怒声道：“我看分明就是你设计的！偷了我的帕子再去寻，正好遇见了皇上！你这是窥视帝踪，不怕我告诉皇后娘娘么？！”
　　莫筱染好笑，缓缓道：“王常在是有何事，需要告诉本宫的？”
　　这感觉就像是仗势欺人的奸侫，无时无刻不在人前卖弄自己的权势。非常舒爽的体验，不怪人人都想做一把皇帝。
　　两位美人俱是一颤，慌忙面对过来，礼道：“婢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正面细看，王更衣面上果真红肿了一大片。王常在这手，下得实在太重了。
　　莫筱染蹙眉，道：“王更衣，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按常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面上的和谐还是需要维持的。御花园里掌掴嫔妃，这性子可不能惯着。她想安稳些过日子，顺便留个贤淑的名声更好。
　　王常在福下的身子轻抖着，王更衣轻声道：“回娘娘，婢妾自小对百合过敏，今日用了内务府给的胭脂便来园中逛逛，方才姐姐发现婢妾面颊有异，这才呵斥婢妾不仔细查查胭脂里是不是有百合。”
　　王常在立时跟道：“确实如此，婢妾一时心急，多有喧哗，还请娘娘赎罪。”
　　王更衣面颊上的红印，五指的轮廓非常清晰。不过也不需要较真，莫筱染道：“本宫看你这症状倒是厉害，回去好好歇几天罢。王常在，这里是皇宫，以往的性子该收敛了，念在你是心疼妹妹，罚你一月分例以做惩戒，你可服气？”
　　“婢妾认罚，谢娘娘开恩。”王常在喜形于色，恭敬地回了话。
　　纵使出不去这后宫，真金白银还是相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