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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婕妤惶恐着起身，挺着大肚子困难地福身：“给娘娘请安是嫔妾的荣幸，嫔妾不敢有一日怠慢。”
　　这动作看得莫筱染心惊肉跳，只好使了眼神，让宫女将她扶起。
　　“路婕妤有此心便好……”
　　看着大肚婆安安稳稳地坐了回去，莫筱染心里一松，缓缓道：“既然路婕妤有心，那本宫也不再多言了，只是这些礼节便省了吧——一切以龙嗣为主。”
　　“嫔妾多谢娘娘恩典。”
　　这便是知道了，莫筱染也不再多说。
　　两个婕妤是没有权利去看秀女的，只有淑妃和德妃也太少了点，于是莫筱染让馨妃也跟去了展祥殿。
　　秀女们早已侯在了殿外，只等着四人一组地进殿现艺。
　　包明德作为未央宫的总管，自然也是要主管这里的。在殿外吩咐完众秀女后，便回了殿中回禀——秀女献艺，随时可以开始了。
　　莫筱染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殿外，不由一阵蹙眉——
　　端木宸居然没有来，就不怕她把印楚玥的牌子撂了么？早知道印楚玥可是最先要进殿的，可没有时间让他磨蹭呢……
　　“包明德。”莫筱染道，“去看看皇上有没有时间过来。”
　　包明德正要应旨，殿外便传来了告罪的声音。
　　苏德带着恭顺的笑意进了殿，跪在了包明德身旁，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苏公公请起。”莫筱染抬手。
　　“请淑妃娘娘，德妃娘娘，馨妃娘娘安。”苏德起身，对着殿内几人道。
　　“苏公公请起。”
　　苏德笑道：“启禀皇后娘娘，皇上说，选秀之事由娘娘做主，皇上便不来了。”
　　莫筱染一愣，起身道：“臣妾知道了。”
　　苏德笑意满满，莫筱染又道：“只是本宫初次主持，也怕有所疏漏，不知皇上那里是不是有急事？若是不忙，本宫想留苏公公、看顾一二。”
　　“那奴才就多谢娘娘了。”苏德笑道，“皇上近来看腻了奴才，让奴才没事就不要回去了，这不、奴才正好不晓得去哪儿呢。”
　　“那便有劳苏公公了。”莫筱染道，“包明德，传秀女吧。”
　　包明德转身走到殿门处，苏德也慢慢站到了莫筱染身后。气息收敛，仿佛这殿里根本没他这个人一般。
　　莫筱染也不再理他了，左右不过是来替端木宸看场子的，她只需要做好她的事就好。
　　“宣：印楚玥、林浅欣、陈莹莹、云雪柔进殿！”
　　包明德的声音没啥阳刚之气，但也不是那么难听尖细，就冲这点，莫筱染还是满意鬼叔的安排的。
　　第一组秀女很快进了殿，四人各色衣裳，环佩叮当，端得靓丽无比。
　　行至殿中，四位大家闺秀盈盈下跪：
　　“印楚玥/林浅欣/陈莹莹/云雪柔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参见淑妃娘娘、德妃娘娘、馨妃娘娘。”
　　“起来吧。”莫筱染淡淡说道，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家“嫡姐”。
　　甫一见面，脑里不自主地升起一股讨厌的熟悉感——果然，印寒璃是真心讨厌她的啊。
　　印楚玥站在最左侧，一袭浅蓝烟罗衫并雪色水仙裙，显得秀丽而温雅。十字发髻很是简单，只用了简单的发钿点缀着，唯独两侧的金宝流苏显出了几分灵动。
　　这一身的打扮着实普通，若不是她容貌本就出众了几分，还真是会让旁边那三人给比下去。
　　难道是印夫人刻意安排的？
　　莫筱染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秀女进宫后，印夫人插手的机会太小。印楚玥既然与皇帝有情，自然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落选。
　　只是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一个不出现，一个这般素净……
　　“都会些什么？”莫筱染收回心思，开口道。
　　印府门第最高，自然是印楚玥先答。
　　“回皇后娘娘，臣女素喜丹青。”
　　声如溪流，清澈潺潺，倒是十分动听的。
　　莫筱染一挥手，宫人们立时在一侧备上了文房四宝。印楚玥福身，缓缓退了过去。
　　剩下三人倒是极为配合，一人抚琴，一人演筝，剩了一人便舞了一曲。
　　舞蹈莫筱染倒是不懂，古筝古琴还是难不倒她的。这方面聂女人很是精通，也没少教莫筱染。
　　是以她虽自己弹得不咋地，听得却是相当专业。
　　装模作样地称赞了几句，大大方方地给了三个“留”字，待三人离开了殿堂，印楚玥也站起了身。
　　一副月下琼花图已然轻跃纸上……

　　☆、第三十五章：绝色佳人

　　朦胧月色正染，庭院深深，一株琼花立在湖边。湖水嶙峋，花随风落，好一派清灵秀美之景。
　　不过短短一曲一舞的时间，印楚玥竟能画出此等佳作，真是惊人赞叹。
　　这画中的笔触如此优雅简单，不由让莫筱染起了几分喜爱的心思，也暗暗思索——或许印楚玥，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许久不见，二姐姐的画技真可谓是出神入化了。”莫筱染微微笑道，带上了几分真心。
　　印楚玥福身，恭谨道：“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莫筱染收起笑意，只是嘴角还是微笑的幅度：“二姐姐向来多才多艺，就莫要再谦虚了。”
　　若不是印楚玥露出了一丝惊疑的神色，她都快要忘记她们之间的尴尬了。看来她的行事作风确实不像印寒璃，连印楚玥都被吓到了。
　　也多亏这身子的好视力，否则近视的她肯定错过了那个神色，多少会放松些警惕了。
　　印楚玥还未出声，一旁的淑妃便是掩口笑道：“素闻印二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说着又对着那月下琼花看了好几眼，不由赞叹：“都说印二小姐诗舞双绝，琴棋更甚，没想到这书画也是这般了得，当真是第一才女之称。”
　　“臣女多谢淑妃娘娘谬赞。”印楚玥道，“不过臣女实在难当才女之名，琴棋书画本是寻常课程，臣女虽都有涉猎，却是杂而不精，华而不实。只有这画艺还能看上几眼，故此才会献画一副，以遮己瑕。”
　　这话估计没人相信，但也没人会就此驳论。
　　“印二小姐此画当属上品，只怕之后的妹妹们再有谁作画，本宫也难免要挑剔了。”馨妃娓娓笑道，面上的笑意实在诚恳。
　　印楚玥道：“馨妃娘娘过誉。臣女讨巧，此画重在月景，鲜少人绘，才会令诸位娘娘多看两眼。之后的姐妹们若是再画，多是鲜明之景，想来定是别有意境，断不会与臣女此画相合。”
　　不卑不亢，又坦率谦和。若这人不是印楚玥，她都要喜欢她几分了。
　　忽视了馨妃面上的僵硬神色，莫筱染笑道：“好了，书画意境本就见仁见智，莫要再说其他了，二姐姐便先回去……”
　　故意顿了顿，三位妃子都是隐隐诧异的眼神看来，唯独印楚玥像是没有什么事，仿佛作势盈盈下跪。
　　“等着进宫罢。”
　　大喘气说完，殿内仿佛更加安静了。
　　印楚玥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即福身，稳稳道：“臣女遵旨，谢皇后娘娘恩典。”
　　“嗯……”莫筱染隔空虚扶，看着印楚玥缓缓退出展祥殿，面上始终带着惬意的笑容。
　　她才不信这两人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呢。
　　若是她在殿中撂了印楚玥的牌子，指不定一出殿门，就来个偶遇皇帝，一见倾心，然后就被皇帝“亲！自！”封为后妃……
　　这么美好的“流言”，莫筱染表示一点都不喜欢，尤其是她坐在皇后位置上的时候。
　　更别说……印楚玥当年本就是太子妃的首选人物。只怕明眼人早就知道这两人的感情了，否则印夫人也不会特意进宫一趟，暗示印寒璃不要给印楚玥机会。
　　进宫，恐怕是印楚玥自己心甘情愿的。
　　算了算了，管他俩的郎情妾意，只要不招惹她就好了。
　　莫筱染眼神一扫，一旁的小尚子与小木子闪身出了殿，包明德再次高声叫到下一组秀女的名字。
　　印楚玥走了，莫筱染自然没了什么兴致，一路都是中规中矩的选人。
　　直到那个女子款款入殿，眼里才微微发亮。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说得便是如此貌美的女子罢！
　　那犹若扶风细柳的纤腰亭亭而立，皓肤凝脂，乌亮的长发只是微微松软地挽着发髻。一身浅绿百褶裙，一条青葱蝶发带，却更显绝色。
　　不过十七八的年纪，那身段却是玲珑窈窕，眉如远山，明眸皓齿，顾盼流离间更是令人无法撤目，分明就是偶入人间的九天仙子，不食烟火，似近若远。
　　展祥殿中一时寂静非常，纵使一向端庄的德妃也忍不住一直看着她。
　　这女子可比画上的模样要美多了，还真有祸国殃民的资本。
　　也难怪她一直未嫁，这般模样不进宫试试，想来她那偏远小县的知县父亲，也是不甘心的。
　　前世仿佛没有她的出现，估计是印寒璃直接给刷掉了。
　　莫筱染正了正面色，睨视而下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其他三人虽知道不是唤她们，也只能一同抬起些脸来。
　　“嗯……果真好颜色……”正面看着果然更好，莫筱染不由觉得，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巨坑……
　　“都会些什么？”
　　其他三人回了什么，莫筱染听过便忘了，唯独这女子冷冷清清地道：“回娘娘，臣女素喜丹青。”
　　这人的性格真是难琢磨啊……
　　莫筱染一时不晓得如何表情，一摆手便让她去作画了。
　　展祥殿的甄选井然有序，殿外的秀女们不晓得具体内容，却该知道大致的东西。
　　像是印楚玥的画作得了那般高的嘉奖，秀女们也是会知道些的。印楚玥那般盛名，自然没有人愿意去与她争锋的，准备了作画的秀女必然会换一门技艺。
　　都是准备了好些技艺的，临时更改不会有太多纰漏。
　　这个女子可是印楚玥之后，第一个、怕也是唯一一个再次作画的人了……
　　难道是因为她身世低微，没有消息渠道？
　　不知为何，莫筱染总觉得，这人是故意要与印楚玥争一争的……
　　后宫呆久了，果然脑子里想的都不简单了啊。
　　莫筱染叹叹气，不再想其他。
　　这一组其他三人才貌平平，又无家世，莫筱染直接撂了牌子。
　　那女子显然还未结束，索性又示意包明德叫进了下一组。
　　这一组的女子开始献艺中途，莫筱染抽空又看了看。
　　她还是稳稳地作画，清冷的面上毫无波动——如此看着，又不似与印楚玥争了，毕竟就算她画的再好，时间上也是输了。
　　印楚玥那画，可是景意双全的。
　　这组的牌子都被撂了，那女子也放下了笔。
　　镇纸移开，一副千山雪莲图跃然纸上。
　　雪山高峰，崖壁挺翘，耀眼的阳光化不尽皑皑白雪，一朵雪莲静静在此间绽放，像是融进了雪里，仔细一看却又轮廓分明。
　　花瓣层叠，蕊中滚珠，仿佛幽冷之气近在鼻尖。
　　如此笔力，一点也不比印楚玥的月夜琼花差。更难得的是，颜色如此之近，却能做到泾渭分明，又不失整体和谐之意。
　　“哎呀……”馨妃一声赞叹，双眼的光芒仿若实质，“这位妹妹可真让本宫开了眼界了，本以为印二小姐的画作已是登峰造极，没想到妹妹的画也不遑多让啊。以妹妹的才貌，必然圣宠加身……”
　　“馨妃。”莫筱染一眼扫去，“慎言。”
　　馨妃猛然一愣，立时起身告罪：“臣妾一时赞叹妹妹的容貌才情，失言之处，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莫筱染道：“念你初犯，罢了吧，往后可别口不择言了。”
　　“皇后娘娘仁慈，臣妾定当牢记。”馨妃说罢，再次坐了回去。
　　莫筱染余光看了看她，总觉得有些怪异，口中对着殿中那女子道：“画作绝佳，不知妹妹练了多久？”
　　印寒璃的年岁实则比她要小些，但皇后总不好叫一个臣女“姐姐”，只好拿“妹妹”来用一下了，到时候入了宫，便与妃嫔们一同称名号就是了。
　　虽说她现世已经二十多岁了，要与这些女人称姐妹，还有是有些别扭的……
　　“回娘娘，臣女习画已有两载了。”女子轻声回着，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莫筱染颔首：“两载能有如此笔力，实在难得。往日可还习了其他？”
　　“琴棋书画，女红女工，臣女都略有涉猎。”
　　“倒是个巧人儿。”莫筱染笑了笑，却见淑妃眉头一皱，立时就将后话停住了。
　　淑妃果真开口道：“臣妾倒是觉得此画虽好，却比不得印二小姐那画的意境。”
　　莫筱染顿了顿，递去一个等待的神色。
　　“此画虽好，但千山雪莲常有人画，构图花色亦是大同小异，哪里比得上印二小姐的月夜琼花之独特。”淑妃挑着眉，言辞灼灼。
　　然而她瞪着的却是那女子的容貌，而不是宫女手中的画。
　　莫筱染不动声色地看回了馨妃面上——她静坐位中，蹙眉看着淑妃，仿佛为了那番言论而思索一般。
　　圣宠加身……这话的作用就是在这里么？
　　攀比容貌，果然是女人的天性。莫筱染不得不承认，当看到这女子的时候，她也小小地在心理对比了一下。
　　当察觉自己的容貌确实不如那人时，不可否认地有些失落。
　　女人自己都知道差距了，更容易往男人身上带入。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红粉骷髅，本就容易让男人沦陷。
　　这殿中的女人是同一个男人的附属品，谁也不愿被人比下去，尤其是容貌……
　　淑妃被挑起的妒意明显而又容易理解，莫筱染一时也不想立刻就驳了她的颜面，只是缓缓道：“二姐姐的画确实略胜一筹，但本宫觉得，秦妹妹的画亦是难得。本也不是书画比赛，淑妃便不要太精益求精了。秦妹妹，牌子本宫留下了，你先下去休息罢。”
　　女子福身，恭顺道：“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包明德继续高唱，又一组秀女款款而入。
　　莫筱染微笑着，将一脸微绷的淑妃忽视了去。
　　一个后宫总要有个白莲花般的人儿，要不，也太过乏味了……

　　☆、第三十六章：赐号为泌

　　百来人的选秀，总算在日暮微垂的时候收了尾声。
　　一组四个人，哪怕最快的也要五分多钟，更别说淑妃和馨妃老是时不时地开腔搭话了。
　　好在内定好的秀女画册她让鬼秀才抄画了一份，很多人的去留都是不加思索的，节约了不少时间。
　　饶是如此，等她回到未央宫时，还是累毙了。
　　看一天美女的各种表演，也是一种折磨啊……
　　此次共选了二十余人，后宫一下就丰富了。
　　之后只需要跟太后商量这些人的位分便好了，这些很简单了，想必太后心中自有定夺，不会让她太过操心。
　　没有什么力气用晚膳，莫筱染直接吩咐了打水入浴。未央宫的小厨房早已在开通，只要有碗热粥温着，倒也不怕半夜腹空。
　　泡澡时几乎都要舒服得睡着了，想起了上次的遭遇，莫筱染忍痛快速地结束了沐浴。好在床上也很舒适，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这一觉居然睡到了翌日午时，连妃嫔请安都错过了。
　　莫筱染一脸茫然地被几人拖起来洗漱用膳，才知道都是端木宸吩咐的。
　　太后那里他也去知会了。
　　如此便心安理得地用了午膳，睡了这么久，她确实饿了。
　　估摸着午休时辰要过了，莫筱染便去了长乐宫。
　　慈娴坐在软榻上，招手将她唤起：“璃儿过来，往后没有外人，不必这么多礼。”
　　莫筱染起身，笑道：“臣妾多谢母后疼惜。”
　　“璃儿昨日辛苦，可有用了膳？”慈娴一面让莫筱染坐到另一侧去，一面细细打量。
　　“确实有些累。”莫筱染唏嘘着，“臣妾还是第一次坐那么久呢。”
　　亲昵的小抱怨，想来是无伤大雅的。
　　慈娴果真笑呵呵地接道：“可不是，哀家第一次操持选秀时也是这样的，回到宫里累得都不想动了。”
　　莫筱染睁大眼：“母后千军万马见过了，小小的选秀又怎会难得倒母后？”
　　“哀家倒宁可战场兵戈。”慈娴似是回忆着当初的情景，叹声道，“看秀女献艺，哀家腰骨都被酸死了。这次只用一天就好了，你可知足吧。”
　　“噗——那臣妾还是知足罢。”莫筱染笑道，随即将一份单子呈到太后眼底，“这是臣妾拟好的名单，还请母后过目。”
　　慈娴接过，翻开时眼中微亮：“这是璃儿的字？怎地这字体哀家从未见过？”
　　莫筱染微微羞怯：“这是臣妾闲来无事胡乱改得。”
　　“甚好。”慈娴道，“哀家不通笔墨，否则定要向璃儿要本字帖才是。”
　　莫筱染道：“母后谬赞，臣妾这点小本事当不得台面。”
　　“你啊……哀家说好就是好。”慈娴笑了笑，垂目看过帖子，微微颔首。
　　帖子上的内容是莫筱染亲自写的，不过是一些低分位的后妃安排，都是些不重要的女人，也就没有什么讲究。
　　至于高门贵女，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