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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只有拜托你替我收尸了。”莫筱染没脸没皮地回着。
　　意识里正闹着，慈娴的目光忽然定来。莫筱染赶紧正色，气息都收敛了。
　　“这‘七重散’药性倒是奇特。”
　　莫筱染猛然怔愣——太后娘娘，您想这半天就在想这个？！
　　“如此处心积虑，想让哀家落下个头裂惨死的下场，只怕是恨毒了哀家。这般折磨了哀家六年之久，不晓得她旁观时，是否真能解气。”
　　慈娴说着忽而笑起，似是对那下毒之人的嘲讽。
　　莫筱染不由背脊一凉，这个女人若是敌人，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看来他们对此毒的颇有信心，只等着过些时日给哀家办丧了。”慈娴眉目间平和无比，仿佛那六年多累积的痛楚，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一般。
　　这般定力，寻常人比不了。莫筱染想了想，若她常年如此，怕早就自杀了，连疯魔都省了……
　　“母后……”
　　触动到心底的柔软，莫筱染轻声道，“师傅留下的那药只是半成品，母后若是疼痛，便再服用一丸，不需几日，师傅定能将解药送进宫中的。”
　　“哀家不急。”慈娴微微颔首，笑道，“哀家本以为到死都要被这头疾所扰，不曾想还能有活着就能解脱的一日。
　　虽道生死无常，听天由命，哀家却也想有个儿孙满堂的时候。璃儿啊，哀家前世定是修了许多福气，今生此劫，上苍才派你来救哀家一命吧。”
　　“母后言重了。”莫筱染赶紧推辞，“母后自是有福，就算没有臣妾，上苍也会赐福母后。反而臣妾有愧，若不是臣妾不学无术，母后前日便不会再受一次苦了。”
　　慈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你倒是嘴甜。”
　　莫筱染笑得明朗了许多，才道：“母后如今作何打算？”
　　“先把那钉子拔/出来打一顿再说。”慈娴气定神闲地、说着极具浅显的话。
　　莫筱染猛然一愣，不由低呼着“诶”了一声。
　　慈娴道：“璃儿可是有其他想法？”
　　……
　　这必须有其他想法啊……
　　莫筱染咽下惊异中分泌出来的口涎，不确定地出声道：“母后，这样……不是打草惊蛇了么？”
　　正常人怎么都会想个放长线钓大鱼之类的吧。
　　大昭朝的太后娘娘，直接把鱼饵给整没了……
　　“惊得就是那条蛇。”慈娴缓缓道，“璃儿，不提那下毒之日时隔太久，也不说此毒稀有，实难寻获。
　　七年前，先帝的身体已是初见衰退，朝堂隐约动荡，哀家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力。如此情况下，哀家还是中了此毒，可见其中手段非比寻常。即使现在顺藤摸瓜，莫说如今没有什么实证，怕只怕就算铁证如山，也不是能一两下就能将其覆灭了的。”
　　慈娴微顿，看来的眼色微微发亮，轻声道：“倒不如好好整顿下这长乐宫，敲敲那蛇的脑袋，让它先尝一点痛脚的滋味。”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莫筱染脑里猛然一阵清明——若真是贵太妃与逍遥王搞得鬼，一旦急了怕是只剩兵戎相见这条路了吧。
　　“臣妾愚钝，谢母后教诲。”
　　那个神色分明就是故意露出来的，自然是在刻意教导她。
　　慈娴笑意满满：“当然了，敢让哀家疼了这么久，不回报点东西过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不说还‘他’六年，哪怕是让‘他’看着哀家康复，每日提心吊胆也算解气。”
　　原是有些崇拜的心情，瞬间自由落了体。
　　莫筱染哭笑不得，道：“那万芳阁那边，母后如何处置。”
　　“该查得自是要查，反正解药还需一段时日，最好能趁此查个明白。”
　　慈娴转眼道：“这几日太后还会头疾反复，皇后献药并不能再次起效，太后恼怒非常，砸碎的药瓶险些伤到皇后，并被太后禁足在未央宫中，闲人不得见。
　　长乐宫终日阴霾，更有太后疯魔之言流传，后宫动荡，人心惶惶。
　　璃儿以为如何？”
　　莫筱染轻扬唇角：“自是一部好戏。”
　　——————————
　　午膳在长乐宫用过，比起跟皇帝一起，没什么架子的慈娴异常可爱。
　　回到未央宫时，心情还算轻松，午休了片刻便开始了学习与练字，直到第二日清晨见过众妃后，才警惕了一些——
　　丞相夫人，印寒璃的“母亲”，正在未央宫外候着呢。
　　在上首高坐，莫筱染叠着双手，对着菱香放光，以表示自己的兴奋心情。
　　“快请母……请丞相夫人进来。”
　　菱香福身道是，不久便带着臣妇打扮模样的女人进了来。
　　印夫人在两人正面相见时，柳眉便蹙了起来。
　　似是激动非常而失礼地伸出手，又很快察觉，赶紧收手福身：“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夫人请起。”莫筱染捏好双手。
　　待印夫人起身时，才摆摆手，让宫人们都退出殿外守候。
　　莫筱染起身微微上前，半礼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印夫人伸手虚托：“娘娘使不得，快快请起。”
　　使不得你还敢不让礼？
　　莫筱染道：“母亲快坐吧。”
　　还好这人是真的不喜欢印寒璃，连演戏也不愿意叫她一声“璃儿”了。许是这么多年，印夫人自己也忍够了，印寒璃进宫这些时日，她已也找不回当初一口一个“璃儿”的感觉了。
　　如此甚好，莫筱染也不愿意听。
　　“臣妾多谢娘娘。”印夫人说罢，径直坐住了。
　　莫筱染但笑不语，自己也坐了回去。
　　趁着菱香端来热茶的时间，正好将丞相夫人看了个清楚。
　　对于这个女人，莫筱染还是有些印象的。
　　在地府看“电影”的时候，刚生了印楚玥的这人，面容姣好而身姿秀丽。如今虽是年岁大了，但仍是徐娘半老之姿，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
　　而后不仅是印楚玥的视觉电影里，还是在印寒璃的记忆里。这个女人，总是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
　　那么，在端木嵩夺位的计划里，这个女人，又起到了什么作用呢？
　　印夫人微微抿了茶，抬起的眼里满是想念与温柔。
　　看了半饷，这才出声：“娘娘瘦了。”泪光点点，她慌忙抹去，道：“可是前些时间受伤，还未好全？娘娘可怪臣妾没有及时入宫看望？”
　　“母亲这是说得什么话。”莫筱染感受着自己眼角的湿热，垂眼像是收泪，“女儿知道，女儿才进宫，母亲实在不便来看望，今日母亲能来，女儿已经很开心了。”
　　还好提前问某鬼要了些药粉，这次的哭泣总算不用他来“捏”泪囊了。
　　至于这人再次提起的这个问题，难不成是来试探她的？
　　看看印寒璃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小情绪了？
　　莫筱染挑了挑眉尾，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菱香。
　　虽说宫规俗礼约束着宫内宫外的众人，但丞相府加皇后，真要进宫看望，也不是什么难事——
　　再者本身以印夫人对印寒璃的“宠爱”，就算不能进宫，一封书信也是该有的。
　　印寒璃又不是真的蠢笨，这点小套路不可能不懂。
　　这也是莫筱染想不通的地方。
　　这种错误，印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犯下的。
　　“都怪臣妾不好。”印夫人面露悲色，仿佛是为了她前些日子的苦难而难过：“宫里传的消息，道是娘娘摔了头，臣妾一时心急，竟是晕了过去。
　　等臣妾醒来，相爷说娘娘的伤不算严重，让臣妾在家等待便是。前几日却听闻……”
　　话音凄凄，像是悲戚之情涌上。
　　印夫人双眼一红滚下泪来，捂着心口哀声道：“娘娘受苦，臣妾……实在……”
　　“母亲……”莫筱染赶紧一抬手，将药粉吸进鼻子里，立时觉得双颊滚泪，哽咽了几声才道：“此事如何能怪母亲？这后宫本就无情，女儿只要知道母亲在家中挂念，便是知足了。”
　　两人各哭各的，若不是自己的对手戏，莫筱染真想大笑几声。
　　印夫人先止了哭，笑道：“娘娘确是长大了，只不过这话，可莫要在旁人面前再提了。”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再说了，女儿也只是在母亲面前提提罢了。”
　　我这么听话，你是不是很高兴？
　　莫筱染调皮地想着，面上的笑意有些俏皮。
　　倒是与印寒璃以往的表情极度契合了。
　　印夫人眼底一闪，话锋一转道：“娘娘，皇上……对你可还好？”

　　☆、第三十章：配合演出

　　莫筱染面色一僵——
　　好不好？难不成直接告诉你，还没圆房？
　　不……有菱香在，这事怕是早被她知道了罢。
　　支吾了几声，莫筱染道：“母亲莫要担心，皇上对女儿是极好的。”
　　印夫人的眼里满是怀疑，盯了好一阵子才低声叹了口气：“娘娘到底是皇后，是臣妾忧心了……”
　　说着身子微颤，印夫人惶恐地一抬手，在将要遮住嘴的时候停了下来。提了提声音道：“臣妾是说，娘娘已经是皇后了，以往那些小性子该收收了，莫要惹得皇上不高兴。一两次的，相爷母亲能护着你，这多几次可就不好了。”
　　就算闯祸，也是印丞相能护两下，你算个什么鬼？
　　拿出叛逆的口吻，莫筱染瘪瘪嘴道：“女儿知道了，不惹他生气就是了。”
　　末了一停，莫筱染低下声道：“母亲莫要担心女儿了，女儿……女儿知道他是什么人，会想办法保护自己的！”
　　眉眼都蹙了起来，咬着牙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悲壮些，这感觉不好受，胸口都在隐隐发闷了。
　　然而效果却是很好的。
　　印夫人倒吸凉气的声音，隔这么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了，莫筱染怀疑她是不是用了全部的肺活量。
　　惊骇的神色也是扑面而来的，一双眼瞪得老大，像是恨不得将眼珠子都飞到她脸上来一样。
　　喂喂，浮夸了浮夸了。
　　莫筱染内心的小人在冲着对面直摆手。
　　“娘娘？你……你知道皇上……”印夫人梗着声音，像是极力将心中的骇意压住。
　　莫筱染换上凄凄的神色，缓缓道：“母亲，女儿早就知道了……那日女儿摘了桃花想送与母亲，走到房门时，便听到了母亲与木嬷嬷说的那番话了。”
　　印夫人呆愣片刻，怔怔道：“原来……原来那花是娘娘……”
　　莫筱染点点头，不再言语。
　　印寒璃跑掉后的第二日，菱香有提起印夫人当天罚了院子里的奴才，说是不知何人胡乱丢花，又不敢坦白，索性一起罚了。
　　这事印寒璃一点也不在乎，一则她不愿提起她听到的事情，二则觉得那些奴才们确实散漫了，也是该罚。
　　此事甚小，结果也是不了了之的。
　　难为印夫人的记忆真好，这么快就想起来了。莫筱染微讽地想着。
　　“娘娘可怨怪臣妾？明知皇上……却没有告知娘娘？”
　　“女儿进宫乃先帝旨意，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违抗圣命。”莫筱染道，“母亲不告知女儿，定是有母亲的顾虑。”
　　印夫人一叹，道：“娘娘自小纯善，臣妾是怕娘娘知道后，抗拒皇上，招来祸端。”
　　这套路……真心不错！
　　洞房花烛夜，印寒璃不就是畏惧了皇帝，才做了那么失礼的动作么。好在那妖孽是个……嗯，才相安无事的。
　　君子？呸！
　　莫筱染内心啐了一声，立刻将他扔到了脑后，专心听着印夫人“爱的教诲”。
　　“不曾想，娘娘却是早已知道了。”印夫人道，“娘娘也莫要太过忧心，莫说娘娘如今是一国之后，单单是有相爷在，皇上便不会对娘娘做那种事的。
　　只是娘娘一定要记着，即使不要皇上的恩宠，也千万莫要让后宫出现独宠的妃子。若是有人风头太盛，必要扶持他人，最好是家世不高，空有美貌的女子。”
　　莫筱染作势一哼：“母亲是不是想多了，我看不需我扶持谁，等他自己腻了，也就换了。”
　　“娘娘慎言！”印夫人似是被惊到了，侧头向着殿外望了望，“你这孩子，怎地这般鲁莽，这宫里上下，也不怕有人暗中盯着。”
　　莫筱染垂下头，不晓得只露个额头给她看，会不会让她GET到自己的乖巧懂事。
　　印夫人叹了叹道：“母亲不便常常入宫，凡事都要娘娘自己定夺，千万要谨言慎行才是。”
　　“女儿知道了。”
　　“若是有事，让菱香传信给臣妾，臣妾会想办法帮衬娘娘的。”
　　莫筱染这才抬头，双眼微亮：“母亲这般说，女儿便是安心了。”
　　印夫人宠溺地颔首，忽而有忆起了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俗话说：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见……莫筱染疑惑道：“母亲可是有事要与女儿说？”
　　“……”印夫人张了口，又闭上。像是定了定决心，方开口道：“唉，罢了，若是此事如此发展，只怕以后娘娘真会怪罪臣妾了。”
　　稍稍勾起了兴趣，莫筱染道：“女儿怎会怪罪母亲，有话母亲且直说罢。”
　　印夫人还是充满愁思，硬是停顿了片刻才起声道：“是关乎选秀的事。”
　　莫筱染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立刻蹙眉疑惑：“选秀？难道女儿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人？”说着半掩下唇，惊呼道，“莫非女儿让爹爹为难了？”
　　“这倒不是。”印夫人笑道，“相爷的事，娘娘就莫要管了，只要娘娘在后宫一切安好，相爷与臣妾便俱是心安的。”
　　莫筱染点头，微微而笑。
　　“是玥儿……”印夫人又换上了发愁的模样。
　　“二姐姐？”
　　可能是面目自动记忆了印寒璃的某种情绪，莫筱染觉得那种淡淡的嫌弃神色定是流露的十分自然：“她确实是在名册之上，又如何了？”
　　还是排在第一个的呢，皇上太后一眼就能看见。
　　印夫人道：“虽说一家难有三姐妹同进后宫，但世事难料，若是玥儿也进了宫，臣妾担心会横生枝节。”
　　“就算二姐姐入了宫，不过也是嫔妃罢了。
　　母亲且放心，即便女儿与二姐姐感情不算深厚，看在母亲的面上，也不会太为难她的。”
　　“臣妾担心的是娘娘。”
　　莫筱染不满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她进了宫，也要称我一声‘皇后娘娘’。”
　　印夫人摇头，语重心长般道：“娘娘你可知，为何你与她同是臣妾所生，而臣妾却疼你多一些？”
　　“女儿不知。”
　　很干脆地摇着头，莫筱染倒想听听这人到底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你们同是臣妾所生，其实哪里会偏颇太多。只是娘娘是后出，臣妾也愿意多宠娘娘几分，再则娘娘纯善，比不得她心思百巧，臣妾拘着她，也是怕她行差踏错。”
　　“原来母亲一直觉得女儿愚笨么？”莫筱染酸溜溜地说到。
　　印夫人露出头疼的表情，道：“臣妾并非此意……便拿以往的那些聚会来说罢。娘娘可喜欢那些勾心斗角，唇枪舌剑？”
　　莫筱染面色一沉，缓缓摇头。
　　“娘娘性子一向直爽，自然不擅这些闺家小斗。”印夫人沉声道，“娘娘再想想，那些聚会，哪一次玥儿是没有去的？
　　这后宫本就是是非之地，臣妾就怕若玥儿进了宫，娘娘更是会寸步难行。”
　　“二姐姐不过与我不和罢了，还真会与我争这个后位不成？”莫筱染扯了扯嘴角，笑道，“她若真喜欢这个后位，让给她就是了，我也懒得做。”
　　印夫人道：“倒是怪臣妾了，臣妾偏心娘娘，玥儿心中早有不满。如今娘娘又贵为皇后，与玥儿和更是天差地别。
　　臣妾本与相爷提过，让相爷写个折子，禀明小女不愿进宫，之后会自行婚配。却不料玥儿私下与相爷说了什么，竟然让相爷收回了奏折。
　　臣妾问她，她也不说。就怕是她一心想入宫，会与娘娘争个高低。”
　　“我与她不合，哪里是母亲的责任，二姐姐那一身文气，我本来也不喜欢的。”
　　这倒是实话，印寒璃就对印楚玥的最初印象就是如此，不晓得是不是她身为武将血脉的本能。
　　印夫人说这话倒是真有意思，不晓得的，还以为印楚玥才是抱养来的呢。
　　莫筱染满不在乎地说道：“二姐姐可是京城双姝之一，气量怎地这般狭小？她当我愿意进宫么？”
　　呐，是你先贬低你女儿的，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想到这坑是印夫人自己挖的，莫筱染就觉得十分舒爽。
　　“双姝不过是贵女中传出的美名，徒有虚表罢了。臣妾以往就告诉过娘娘，莫要将这些虚名放在眼里。”
　　莫筱染笑道：“女儿知道，女儿就是这么一说。母亲怕是多虑了，这宫里已经有我与大姐姐了，皇上不需要这么多印家的女儿，二姐姐的牌子即使要撂，女儿也会顾忌几分爹爹和母亲的脸面的。”
　　印夫人面色一松，像是宽慰。
　　莫筱染笑得愈发明朗，道：“对了，女儿前几日还与菱香提起过呢。毕竟是女儿一母同胞的姐姐，就算的合理地被撂了牌，也不能有什么话柄落在别人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