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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沅锦伸手摸摸顾弘扬的脸，有些心疼：“你瘦了好多。”

　　　　顾弘扬假装严肃：“都是因为睡太多，没有好好吃东西才瘦的，你可不要跟我学。”

　　　　李沅锦笑了：“谁要跟你学了？我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人份，必须吃多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顾弘扬温柔看向李沅锦的肚子，侧耳伏在上面听了听，有些遗憾：“怎么小家伙还不会动呢？”

　　　　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是男孩的话，会不会跟他一样骁勇善战，桀骜不驯？

　　　　最好还是女孩吧，女孩像她，聪慧善良，天生娇憨。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依偎在一起，说着那些好像怎么也说不尽的废话……

　　　　日头偏西，李沅锦午觉结束，茫然睁开眼睛，伸手去摸刚刚顾弘扬躺着的地方，只摸到一片陌生的触感，低头半晌不语，才笑着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的来了呢。”

　　　　不过无论他来不来，她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睡饱了，还不到吃饭的点，起来再活动一圈。

　　　　顾弘扬蹲在树上，眼睛盯着李沅锦看，眼眶却有些红。

　　　　“爷……”薛亭跟着伏在一边，顾弘扬这样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实在让人有些担心。

　　　　顾弘扬仰首：“走吧。”

　　　　今天就看到这里，他要走了。

　　　　薛亭不由得有些着急：“爷，你都来了好几天了，真的不去见见李姑娘吗？”

　　　　薛亭可是个有心思就藏不住的，他看上韩妙竹了，就一天三次地去找韩妙竹，什么话都对她说。顾弘扬这样犹豫的样子他可没有见过。

　　　　顾弘扬头也不回：“她现在在这里是最安全的，外面的事，总要处理完了才能安心。”

　　　　顾弘扬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耽误的工夫逐渐也好了起来。

　　　　但是宫外的情形并不好，继位大典上的事情到底还是传了出去，或许还有赵成均在其中推波助澜的原因。

　　　　现在全天胤朝，不，甚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所谓“天选之人”，出现了一个女子。

　　　　数百年到数十年前，历史洪潮上确实出现过一些天选之人，他们都身负着普通人所不具备的技能，无论出身，无论外貌人品家事，但凡是天选之人，一路成长都会格外出众。

　　　　只不过从前大多数是男的，而这些人不甘心做平凡人，所以想尽办法都要去争夺一下皇位。

　　　　这就让人们很是不耻，朝廷为了避免失态的扩大，也害怕这些人继续闹事，于是一旦出现了天选之人，朝廷立刻就会有消息传出，说这些人是妖孽。

　　　　数百年下来，民间的百姓早就信了，有些人，是天选之人，但是许多人对天选之人的理解也就是妖孽。

　　　　不能存于世的人。

　　　　数十年前，天胤朝出了一位天选之人，但是却是女的，便是顾弘扬的娘亲。

　　　　但是顾弘扬的娘亲程家也是朝中为官的大户，家里出了天选之人，经过一番讨论，于是就要送给皇帝，想要破这个局。

　　　　皇上因此看中了顾弘扬的娘亲，可是此时顾弘扬的娘亲已经与他爹爹互定终生。

　　　　皇上的决定让两家人都陷入了无比艰难的境况，程家尚好，倒是尊重程娘子的决定，但是顾家，原本就与皇上关系不大，突然获得了这么一个能够跟皇上表忠心的机会，连忙就做了决定。

　　　　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既然皇上都看中了，那顾家还有什么好争的，赶紧拱手让给皇上才是啊。

　　　　所以才出了后来的事……

　　　　天选之人，若是女子，那命运跟男子是完全不一样的，男子可以振臂一呼自立为王，但是如果是女子……只会沦为那些有野心的人争夺的物品。

　　　　外面的危险没有解除，顾弘扬太了解李沅锦，若是叫她知道他已经好了，还要去做那般危险的事，她是一定会跟上的。

　　　　他不愿意她涉险，尤其是她腹中还有胎儿的时候。

　　　　阿锦，你等我，只要外面安全了，我一定立刻带你走。

　　　　顾弘扬跟薛亭在宫外的事李沅锦一点儿都不知道，宫里新帝控制得厉害，唯二能给她传递消息的穆梓桐跟玉瑶公主也被禁足不能来看她。

　　　　李沅锦只觉得这种日子过起来太绝望，虽然上次张太医身边的那个小学徒说过不出一个月顾弘扬就会来看她，但是这都二十多天过去，李沅锦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还是没有看到顾弘扬。

　　　　她有心想要出门走走，看看有没有机会探听到一些消息，但是却又担心正好在她出门的时候顾弘扬过来，百般焦急，又没有人能够诉说。

　　　　新帝依然很勤劳地来，但是李沅锦决心冷处理，话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皇上，我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民间女子，我什么都不会，而且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也很快会是别人的娘亲，请皇上务必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皇上的笑容很温和：“阿锦说笑了，你怎么会是普通的女子，你明明是天选之人，还是天定的女子……”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七章胎象不稳（一）

　　　　“但是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跟娘亲了！”李沅锦真的觉得这皇宫里恐怕就顾弘扬一个是正常人，这皇帝太子时期看着还正常，怎么继位之后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变态了呢！

　　　　皇上根本不为所动：“别人的妻子？没有官媒登记，便不予承认。”淡淡说道，他心中主意越发坚决，顾弘扬而已，从来什么都比他好，天选之女都看上了顾弘扬，他不信命运就这么对他。

　　　　就算天选之女看中的是顾弘扬又怎样，现在他是皇帝，全天下的权利都集中在他手中。她选了顾弘扬？没关系，他选她就好。

　　　　至于她肚中的孩子……新帝越发觉得不顺眼，顾弘扬就是不应该出生的，现在顾弘扬的孽种，更是不能出生！

　　　　李沅锦别无他法，只能威胁道：“若是顾弘扬或我腹中的孩儿有半分闪失，我也绝不留恋人间！”

　　　　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反正她也不是没死过！

　　　　李沅锦的态度坚决，皇上没有硬碰硬，反而是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阿锦，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回到乾清宫，皇上批了半日的折子，再敲了敲桌角，一个小太监连忙从边上跑过来：“皇上！”

　　　　皇上淡淡说了一句：“把张太医宣进来。”

　　　　小太监应了声，连忙又退下了。

　　　　自从张太医帮忙送了顾弘扬出宫之后，就一直被冷遇，皇上虽然没有对他做什么，但是这种态度让张太医已经胆战心惊。

　　　　今日突然被宣进宫，张太医只觉得他项上人头恐怕不保了。

　　　　进得乾清宫，皇上还在批奏折，张太医默然肃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等了快一个时辰，皇上才从奏折中抬起头来，幽幽开口道：“张太医到了啊，多久到的？怎么伺候的人没有宣？”

　　　　张太医连忙回答说：“公公是有宣的，只是皇上醉心于公务……”但是说到一半就冷汗直冒，说不下去了。

　　　　因为此刻皇上的目光太深重，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最后只能是干笑一声：“是微臣的错。”

　　　　皇上的声音从殿上传下来，似乎很远，但是压迫感一点儿都没有消除，空荡荡的宫殿里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张太医描述不出来，只感觉到吸气呼气都困难。

　　　　“张太医有什么错？张太医德高望重，据说最擅长妇科一道。”皇上笑着开口的，但是张太医却感觉背后的凉意越来越深。

　　　　“不敢，微臣只不过别别人多看了两本妇科医书，多诊断了两个人，实当不得皇上夸赞。”张太医连忙伏下身去，跪在地上回答。

　　　　皇上这才满意：“张太医不用拘谨，今日朕找你来是想请你看诊一例妇科。”

　　　　张太医微怔，没想到皇上竟然是真的找他来看病的。

　　　　“皇上请讲，微臣也可以去查看贵人身体状况……”张太医连连答应。

　　　　“朕今天说的这人，怀胎已有四月有余，刚刚显怀，胎象目前还稳，但是这人忧思太重，朕有些担心……”

　　　　皇上说完，张太医就松了口气，问了几个问题，例如吃饭、睡觉如何，平日里是否多有走动这样。

　　　　皇上倒也耐心，一一回答了，大殿里的气氛逐渐融洽起来。

　　　　张太医问完，十分肯定地说：“皇上，这么看来无妨的，这位贵人能吃能睡，虽说有些忧思，但是没有影响到腹中胎儿，每个月既然有大夫诊断说胎象稳妥，便不用太担心……”

　　　　“那如果朕要你说，胎象不稳呢？”张太医的话还没有说完，皇上就出言打断。

　　　　张太医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然而再下一秒，冷汗就不能用泌出来形容了，豆大的汗珠凝固在额头，张太医未说完的话语也凝固在嘴角。

　　　　“皇、皇上……”一定是他听错了吧，肯定是这阵子在家里呆的太闲了，一进宫连话都听不明白了。

　　　　然而皇上可没在跟张太医开玩笑，他从大殿上走下来，走到张太医面前，一字一顿地说：“朕要你说这人胎象不稳，有滑胎之兆。”

　　　　张太医哆嗦着回答：“皇上，这恐怕……”不太好吧！

　　　　后宫之中是多有险恶之事发生，但是那都是在前朝，从先帝在时，就肃清后宫，尊卑有道，皇上也是嫡长子继位，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但是现在皇上竟然要他……

　　　　“你只需要说这一句话，今日你便能出这大殿，若是说不出，那便是出不得。张太医是老臣了，朕也不多说，你自己选吧！”

　　　　说罢，皇上拂袖转身。

　　　　张太医连忙跪下来：“敢问皇上，是哪位、哪位贵人？”到底是不是贵人？皇上怎么会亲自要一个孩子的性命？若是太后找到张太医，张太医都不会这么惊讶，但是现在是皇上找他！

　　　　能够让皇上这么在意的孩子……张太医脑袋嗡嗡作响。

　　　　难道是……天选圣女的孩子？

　　　　张太医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皇上，皇上却是一副十分了然，感慨张太医终于猜到是谁的样子。

　　　　“对，就是李姑娘的孩子，从前是你看诊的，李姑娘也颇为信任你。后面朕安排的太医，李姑娘信不过。所以……她的胎象，只有你去说。”

　　　　张太医不肯：“皇上，这李、李姑娘已经是锐王爷的夫人了，您这……”

　　　　皇上的目光骤然冷下来：“什么锐王爷！锐王爷早就死了，你不知道吗？”

　　　　皇上的厉声喝止让大殿的气氛又冷上了三分，张太医却是不屈：“皇上，这真不能够啊！即便李姑娘不是锐王爷的夫人，她也是天选圣女，对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是会遭报应折寿的！”

　　　　皇上笑了：“张太医，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了，你还怕折寿吗？朕想你应该知道的，若是你今日不答应，今天便是你的寿限！”

　　　　随着皇上的话音落地，张太医终于忍不住倒地，垂头不语。

　　　　皇上冷冷道：“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不是要你做决定，是要你好好想想，怎么说出这句话，又怎么把这句话实现！”

　　　　张太医颓然坐在地上，知道今天别无选择，若不是李沅锦肚子里的孩子死，便是他死……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八章胎象不稳（二）

　　　　张太医到底还是出宫了，但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看不上眼。

　　　　等在长顺门的随从见到张太医颓然出来，连忙上前去扶住他：“大人，今天进宫……如何？”

　　　　张太医坐冷板凳已经有一阵子了，张府上下也很惶恐，就怕什么时候皇上就下令抄家了。今天张太医奉命进宫，虽说大家都心怀期待，希望是皇上能够网开一面。

　　　　但是想到新帝的作风，也都觉得不可能。

　　　　只是此刻亲眼见到张太医这种天都要塌了的样子，张府的人才终于哭出声：“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啊？进宫所谓何事啊？”

　　　　张太医满目惶然地看着张府合府上下百来口人，看着他们殷殷期盼的目光，心中的愧疚不但没有减轻，还加重了……

　　　　“没事了，明天起我正常回到御医所当值。”张太医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让自己平静说出这几句话，看着这满府不知情的人因为这个消息而欢呼雀跃，张太医只觉得自己良心已逝，恐怕是不能够苟活人间了。

　　　　医者，治病救命也。

　　　　可是如今，他却要用读过的医术，炮制的药物，还有无数次为人诊断扎针的双手，去残害一个无辜的性命。

　　　　苍天啊！

　　　　这晚，张太医连饭都没吃，回府说了那句话之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张夫人端了茶点过去，轻轻叩门：“大人！”

　　　　良久书房里才响起来一声应答：“夫人……”

　　　　张夫人推门进去，两人商谈许久，商谈内容却不得而知了。

　　　　只是第二日张太医按时入宫候诊，张夫人出门逛街的时候却拐去了阿九酒馆，在门口守了一阵子。

　　　　………………

　　　　薛亭收到穆梓桐传来的小子之后立刻就去找了顾弘扬：“爷！宫里那位忍不住了！要对夫人动手！”

　　　　顾弘扬眉目一敛：“没想到新帝这么沉不住气。”

　　　　新帝这阵子一直在找他，从淮南到上川府，京城附近更是仔细搜索，这些顾弘扬都知道，但是没想到新帝竟然会真的动心思去残害李沅锦腹中的胎儿。

　　　　顾弘扬怎么都不能理解，从前那个善良仁厚的太子，怎么会在登上皇位之后就变得这么厉害？难道那皇位真的有蛊惑人心的功力吗？

　　　　事到如今，顾弘扬只能够求助别的地方了。

　　　　薛家世代是文官，也并不站在锐王爷这一边，薛亭除了利用人脉给顾弘扬传递消息之外，并没有什么力量。

　　　　点星阁如今势力虽然大，但是除了小部分江湖人士，大多也只是普通百姓家，这些对于宫外之人自然是不可忽视的力量，但是对于宫里那位，点星阁什么时候他想取缔了，就能够取缔。

　　　　这也动不得。

　　　　顾弘扬沉思半日，找到薛亭：“你请韩姑娘帮我查赵成均的下落。”

　　　　薛亭吓了一跳：“爷，你不会是想……”不会是想帮着赵成均推翻新帝吧？

　　　　这可不是随意能够下手的事，新帝虽然脾气大变，但是毕竟也算的上是个勤勉的皇帝，但是那赵成均的暴戾可是有名的。

　　　　顾弘扬没多说：“你帮我找到就好了。”

　　　　薛亭停顿片刻，到底还是答应了：“是！”

　　　　点星阁的势力庞大，不出一日就把消息送到了薛府，薛亭没敢停留，立刻送到城郊顾弘扬的住处，顾弘扬即刻起身。

　　　　临行前给了薛亭两样东西：“这两个都是给张太医的，这个医方是我娘留下的，当年对先太上皇也能够糊弄过去，请他务必不要伤害阿锦，若是皇上催起来，就用这个房子抵挡，但也万不可多用。”

　　　　薛亭连忙把这张纸收好放在贴身的荷包里。

　　　　犹豫片刻，顾弘扬又掏出一根木头簪子，这簪子用的是老柳树的根，比柳树嫩芽更加密实，但是到底也不过是个便宜货。

　　　　雕工是不错，但是上头却刻了两只双飞燕……只是这燕子，却不是往同一个方向飞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薛亭惊了一惊：“这个是……”

　　　　顾弘扬没解释：“这个也给张太医，让他进宫的时候，给她。”

　　　　………………

　　　　往日里每隔三日太医就会过来看诊，今日是看诊的日子，等候太医已经是李沅锦在宫中最为重要的事情了。

　　　　除了太医每次告知她腹中胎儿胎象稳健，她的身体脉象也平和的时候，她才会有片刻的舒心。

　　　　孩子太小了，还没有办法感受太多，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中，还没有能够跟她交流的信息。

　　　　后宫之中，李沅锦一边跟要拒绝皇上，一边却也要委曲求全，利用他的庇护。

　　　　等到快晌午，太医还没有来，李沅锦有些着急，伸手招了伺候的宫女过来：“你帮我出去看看，今天太医怎么还没来。”

　　　　“是！”小宫女连忙跑着下去了。

　　　　李沅锦联想到几天之前皇上不同的态度，既期待太医过来，又害怕太医来。

　　　　从前李沅锦还对新帝有那么一份善念，想着他无论如何囚禁他，在太后要谋害她腹中胎儿的时候好歹能够留存一分人性。

　　　　但是自从前日里说出来要她腹中胎儿性命的话，李沅锦就没办法忽视了。

　　　　今日太医还没有来……莫不是真的有变数？

　　　　焦急之中，小宫女先跑回来了，这是个不懂太多规矩的，但是也勉强算得上是赤诚的。

　　　　“李、李姑娘，太医来了！”小宫女跑的气喘吁吁的，出门没多久就看到皇上带着太医过来了，她给皇上见了礼，又告辞，抄小道跑回来报信的。

　　　　皇上也跟来了？李沅锦莫名觉得有些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