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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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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慈宁宫中。
  太后靠着引枕坐定,吩咐内监:“速去安国公府传沐旬鹤来见我!”
  内监飞跑着去了,太后跟着屏退下人,招手叫沐桑桑:“桑儿你过来。”
  沐桑桑见她脸色虽然有些发白,精神倒还好,欢喜地走近来道:“姑妈没事了,太好了!”
  太后轻哼一声,摇摇头道:“只怕未必。”
  她目中流露出几分厉色,压低声音道:“我这病来的蹊跷。从前天开始就头晕目眩,太医也看不出毛病,只管开些不管用的药来搪塞,桑儿,我如今还觉得头脑中昏昏沉沉的,未必能清醒太久,我有些要紧事交代你,你仔细听好了。”
  沐桑桑重重地点头。
  “宫里所有的人,尤其是皇帝,一个都不要信。”太后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吃的药用的东西,你都要仔细看好,若是有法子的话,从宫外寻个好大夫替我医治。”
  沐桑桑心中哀伤,忍不住问道:“姑妈觉得是陛下吗?”
  “我无法确定,但皇帝嫌疑最大。”太后道,“我素来健壮,怎会突然病成这样?而我病得不省人事,对谁最有好处?只从这点推想就知道了。”
  沐桑桑沉默了。
  “桑儿,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太后急急说道,“想法子传信出去,让廉敬立刻回来,有他在,慈宁宫才安全。还有,让你爹也尽快赶路,长弓若是伤势太重没法颠簸的话,就留些人跟着他慢慢在后面走,总之你爹必须尽快回来,趁我还有一口气,早些把他的案子结了,否则我一倒下,没人牵制皇帝,沐家就只能任人宰割。”
  沐桑桑含泪点头。
  “至于你,桑儿,”太后看着她,脸上有几分不忍,“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刺探皇帝的动向,及时把消息传出去,让旬鹤有所防范。若是皇帝因为顾念你而体恤沐家,那是再好不过,若是皇帝不念旧情,桑儿,你要学会委屈忍耐,眼下沐家所有人中唯有你能影响皇帝的决断,你,必须竭尽所能安抚好他,即便需要你无名无分留在宫里,你也不要怕,我们已经有所防范,你梦里的情形不会发生。”
  “姑妈放心,”沐桑桑哽咽着说道,“我不怕,我能做到。”
  太后叹口气,低声道:“难为你了。”
  就在此时,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于是急急地在沐桑桑耳边说道:“若是情势危急的话你就去找张遇,他会帮你,但千万千万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张遇?沐桑桑震惊不已,原来是他!
  “母后!”赵启惊喜的声音伴着急急的脚步瞬间来到近前,“您终于醒了!儿子悬心了一整天,幸亏您醒了!”
  太后微微一笑,道:“让皇儿忧心了。”
  赵启拿过案上的药碗,道:“儿子服侍母后吃药吧,看来太医院开的这副药很是对症。”
  “太苦,哀家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吃了。”太后摆手道,“皇儿,我想找国公夫人和旬鹤说说话,刚刚已经打发人去叫他们了。”
  赵启笑道:“是不是有些太晚了?这一来回只怕宫里要下钥了,不然等明天再说?”
  太后道:“自家人说话,怕什么晚不晚的,若是过了下钥的时间就让他们留在我这里住一夜吧。”
  赵启没再反对,只点头道:“好,那就让旬鹤和国公夫人留一晚吧,正好也陪陪桑桑和您。”
  太后满意地一笑,又道:“皇儿,这一病倒让哀家有些后怕起来,看看我也是快五十的年纪,这一次只怕是大症候,也不知熬得过熬不过这关。趁着我现在清醒,你尽快把桑儿的封后大典办了吧,我看明日就很好,正适合办喜事。”
  太后拿起沐桑桑的手放在赵启手中,笑道:“明日就入宫册封,哀家要亲眼看着桑儿出嫁。”
  沐桑桑含着羞怯带着凄楚低下了头,她明白,入宫一事势在必行,太后是想尽力替她争取皇后的名分。
  赵启怔了一下,他固然是愿意娶她的,但明日册封未免太仓促,更何况若是突然宣布,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也极是难办,一个闪失就会前功尽弃。此事急不得,须得想个万全之策,将臣子和她都安排妥当。
  他含笑说道:“母后的身体康健得很,何必说这些丧气话?儿子也想早些迎娶桑桑,只是时间太仓促的话怕委屈了她,早先已经吩咐钦天监在及笄礼后选个好日子,母后放心,等选好日子朕定会风风光光地把妹妹迎进宫来。”
  太后摇头道:“哀家觉得明日就很好,各色物事都是齐全的,此时开始筹备,让礼部和宗正寺连夜安排,明日一早定然能置办齐整。”
  赵启踌躇了一下,道:“国公如今还没回京,只怕于礼不合。”
  “有我在就够了。”太后忽地抬头看他,目光锐利,“国公的冤屈必将大白于天下,西疆战事也一定会胜,皇帝,你当着桑儿的面告诉哀家,娶不娶?”
  赵启的笑意渐渐消失,总是这样,被人掣肘,被人逼迫,永远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样的皇帝做起来有什么滋味?
  他沉默片刻,正要开口时,手中却蓦地一空,是沐桑桑挣开了他,她走去扶着太后,声音柔软:“姑妈,就让陛下自己拿主意吧,我都听陛下的。”
  赵启心中一阵快慰,这世上,果然只有她最好。他向她微微一笑,却突然发现她眼角闪过一丝水光,她哭了。
  赵启心软到了极点,不假思索说道:“好,就明……”
  啪一声,玉枕被突然倒下的人撞落在地,他看见沐桑桑瞬间惨白的脸,太后又晕倒了。
  赵启心下一松,至少,他不用在此刻做这个艰难的决断了。
  沐桑桑闭了闭眼,虽然功败垂成,至少这一次,赵启没有察觉到她心中的意图。
  两刻钟后,太后依然昏睡,沐桑桑忍着泪,抬头看向赵启:“陛下,我二哥怎么还不到?”
  “太后这样子,怎么见他?”赵启低声说道,“我已经让传旨的人回来了,等明天有空再说吧。”
  梦境与现实交织在一起,纷乱地掠过沐桑桑眼前。此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赵启不是被情势所迫,他才是想要推倒沐家的主力。帝王忌惮权臣,他是帝王,沐家是权臣。
  她在一瞬间斩断了所有对他软弱与缠绵的情思。
  “九哥,我想阿娘和二哥了。”沐桑桑泪水盈盈,小声央求他,“明天我想回国公府一趟。”
  她看到的猜到的,还有太后说的消息,需要尽快告诉二哥。
  “母后随时会醒,这边也离不开人。”赵启柔声道,“等明天我让他们进宫来看你,好不好?”
  沐桑桑稍稍放下心来,只要能见面,消息就能传出去。
  只是第二天她眼巴巴地等到中午,却等来了沐旬鹤奉旨出京的消息。
  赵启皱眉道:“今日早朝时永昌县上奏了件难办的疑案,因为旬鹤在大理寺断案很是精准,所以众人都极力保举他,我只好让他去了。”
  他看着沐桑桑失落的脸,心中有些不忍,又道:“你放心吧,很快就能回来,应该能赶上你的及笄礼。”
  永昌距离长平有三四百里的路程,一来回至少要四五天的时间,再加上办案,怎么可能赶得上及笄礼?甚至连阿爹进京受审时都未必能赶回来。沐桑桑安静地看着赵启,又问:“那么我阿娘呢?”
  “国公府事情太多,国公夫人今天脱不开身,改天会来看你。”赵启岔开话题,“两天后就是你的及笄礼,宫里规矩多,有些讲究跟外面也不一样,我让尚仪局的人带你去偏殿演习演习,到那日若是母后好了,就由她来为你加簪,若是母后身子还是不爽快,就让玉华大长公主为你加簪,国公夫人为你加衣。”
  沐桑桑微微一笑,柔声道:“九哥费心了。”
  她现在能够确定,她被软禁了。在阿爹的案子审定之前,只怕赵启不会放她出宫,也不会让她见到能帮忙传信的人。
  尚仪局的女官很快进殿来,开始演习及笄礼的程序,沐桑桑随赞者的指令练习着,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上面,要不要立刻联络去通知张遇呢?
  慈宁宫的午后静悄悄的,沐桑桑坐在太后床边,正在翻看药方和脉案,肩头忽然被拍了一下,跟着一个女子的声音道:“看什么呢?”
  沐桑桑抬头一看,一顿时怔住了,竟然是傅晚。
  她在西疆时没见到她,回京后也没见到她,怎么这时候她突然进宫了?
  傅晚抿嘴一笑,道:“我昨天刚刚回来,结果今天就接到圣旨,陛下命我进宫跟你作伴。”
  她挨着她坐下,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名义上说是作伴,但我猜在我爹回京之前我大约回不去。”
  沐桑桑恍然大悟,傅晚和她一样,被软禁了。只不过她出不去是为了防止沐家串谋,而傅晚出不去,是要留作人质。说到底傅守义跟沐家关系太亲密,如果没有一个人质在手中,赵启大概无法放心让傅守义统领大军留在西疆。
  沐桑桑一阵愧疚,欲待说几句宽慰的话,又听傅晚说道:“国公和你大哥很快就要回来了。”
  沐桑桑一颗心狂跳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勤劳的小蜜蜂~


第15章 
  夜色深深,更漏沉沉。
  沐桑桑与傅晚并头睡着,幽幽地叹了口气:“幸亏晚姐姐你来了,我一个人很害怕。”
  长成一十五载,她一直被保护的很好,从未料想到有一天要独自面对眼前的困局,纵然她已经下定决心,仍难免恐惧。
  傅晚笑道:“陛下那么宠爱你,有他在,你怕什么?”
  他?沐桑桑苦涩一笑,他宠是真宠,但他也的确是不可依靠。
  傅晚细细看她的表情,疑惑道:“怎么,陛下对你不好吗?难道他听信了那些谣言?”
  “什么谣言?”沐桑桑问道。
  傅晚却不肯再说,只是摇头道:“没什么,无非就是那些红眼的人乱嚼舌根,你不用在意。”
  沐桑桑浅浅一笑,道:“事到如今,难道我还怕听些难听话?你告诉我吧,我也好心里有数。”
  傅晚叹口气,道:“都是我多嘴了。这些天外面闹得厉害,都说你不该在宫中办及笄礼,每天都有许多言官进谏,不过都被陛下弹压下去了。陛下他对你真的很好。”
  沐桑桑没有说话。
  傅晚又道:“礼部那边也在闹,都说,都说你……”
  她犹豫着该不该说下去,沐桑桑转过脸,清凌凌的眸子看住她,轻声道:“说我什么?”
  “说你是罪臣之女,”傅晚垂下眼皮,似乎有些不忍心说出来,“没有资格入宫,更不能封后。据说宗正寺也在闹,宗正每天都进宫求见陛下商议此事,那些辈分高些的王爷们也都十分不满,如今朝中上下,一大半都在责怪你。”
  和梦中的情形一样呢。沐桑桑转过脸躺平了,静静看着头顶银红纱帐的纹路,没有说话。
  在梦里,那些人也是这么攻击她的,赵启立志要做明君,自然不能爱美人不爱江山,所以解除了与她的婚约。现实正慢慢向梦中的情形推进——不,那些噩梦不会成真,至少她提前预知了最坏的结果,至少三哥救下了阿爹、大哥和十几个人证,至少太后和二哥提前做了筹划,至少她已经知道赵启不可信,再不会像梦中那样任他欺骗。
  “想什么呢?”傅晚以手托腮,侧过身来看着她。
  “没什么。”沐桑桑笑了下,“晚姐姐知道有什么好大夫吗?太医虽然高明,但太后这样睡着也不是办法,我想求陛下从宫外找大夫一起给太后诊治。”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若我有机会出去的话就帮你打听打听。”傅晚面上现出忧色,“真是不巧,怎么偏偏在这会子病了呢。”
  是啊,太不巧了,阿爹危难之时,太后昏迷不醒,二哥被调出京城,沐家的结局似乎被安排得很清楚。
  傅晚接着说道:“太后病成这样,怎么你二哥还出京办差了?若是他在,至少有个人能商量商量。桑妹妹,我担心得每夜都睡不着,除了从西疆带回来的人证,国公还有其他证据吗?”
  沐桑桑迟疑了一下。傅晚是她的密友,也是大哥的未婚妻子,她本能地信任她,可事关阿爹的生死,她应该更谨慎些,要像太后说的那样,谁也不能信。
  “我也不知道,”她摇头道,“傅二叔不是要给阿爹作证吗?”
  傅晚叹口气道:“我爹肯定会的,只是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妹妹,我担心你大哥,也不知他现在有没有醒来……”
  她低低地哭了起来,沐桑桑连忙揽住她柔声安慰,许久,傅晚止住眼泪,哽咽着问她:“桑儿,你跟我说实话,陛下是不是不肯让你出宫?”
  她果然聪敏,已经看出来了。沐桑桑长叹一声,没有回答。
  傅晚靠得更近了,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若是你想传递消息,我有办法。”
  沐桑桑的心狂跳起来,要说吗?能相信她吗?
  就在此时,她嗅到傅晚身上有一股极淡的香气,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曾在哪里闻到过。沐桑桑犹豫了一下,不能太心急,再好好想想,再看一看吧。
  天女投梭,长河流转,转眼已是七月初七日。
  沐桑桑不到寅时便起床洗漱了,端坐在妆台前等着梳妆。三四个宫女围着她直弄了半个时辰,到卯时才梳好头,一层层穿好了衣服。沐桑桑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但见鬓云高耸,峨眉纤长,以往小儿女的装束显得娇嫩,如今换成繁复端丽的宫妆,倒让她显出几分初初长成的韵致来。
  “妹妹真美。”傅晚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意盈盈,“陛下见了肯定欢喜。”
  话音未落,赵启已走进殿中,痴痴地看向沐桑桑:“你今日真美。”
  沐桑桑红着脸浅浅一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去看太后。她依旧没有醒,已经三天了,若她再想不出法子来,她很害怕太后从此不会醒来。可是,有什么法子能让可信的大夫进宫诊治呢?
  辰时,受邀观礼的贵妇贵女陆续入宫,杨静姝跟着杨姨妈从皇城南门入城,车子沿着朱雀大道一路向里,在通往内宫的岔路口处,突然听见另一端朝堂的方向传来一阵吵嚷,杨静姝将车帘掀了一条缝向外看去,就见一个官员跪在平日朝会的太极殿下大声说着什么,边上站着几个官员正在议论,似乎是他的同僚。
  杨静姝仔细听了一会儿,不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辰正时分,沐桑桑在尚仪的引导下缓缓走向正殿。因在及笄后才会加上大衫,所以此时她只穿着几层绢纱的裙袄,颜色都以沉稳为主,配上宫样的发髻,格外显得沉重中有几分轻灵之美。
  赵启端坐上首,望着她袅袅行来,心中亦喜亦悲。他等了她那么久,终于能娶她了,然而,这时机却是如此的不合宜。
  太极殿内此起彼伏的劝谏声似在耳边喧闹,吵得他无法安宁。年幼时仰望御座上的父皇,他以为那是天下最自在的人,等他自己坐上了这个位子,才知道有那么多不得已。
  沐战即将定罪,她封后的事恐怕不能如愿,到时候该怎么跟她说?
  司赞一声高唱,打断了赵启的沉思,凝神看时,许念正拿起一支嵌八宝羊脂玉簪,轻轻插上了沐桑桑的发髻。
  沐桑桑加簪之后很快看向他,含羞带怯,似乎在无声地问他好不好看。
  赵启心中一跳,与她相处时曾千百次有过的心动,再次攫住了他。他情不自禁站起身来,刚要上前,忽然意识到此举并不合乎礼仪,便又坐下,向着她温柔一笑。
  两个外命妇上前,替沐桑桑加上礼服大衫,戴上霞帔,及笄礼的规程这才全部结束。沐桑桑在人丛中寻着赵启,带着几分羞涩,向他眨了眨眼睛。
  赵启再也坐不住,快步走到近前,握住了他的手:“桑桑。”
  他素来口齿伶俐,这会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蓦地又想起当年初见时她从荷包里掏出脆梅递给他的娇娇模样,便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宫里有新腌好的脆梅。”
  沐桑桑抿嘴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他总还是念着她的,只要利用好这点,她就能为家人争取一线生机。
  许念在旁边站着,又是欢喜又是忧伤。这些天国公府频遭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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