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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记[金推]-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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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郎,也是天生富贵之人!
☆、第104章 三问
脸上一寸长的血口子;过了一夜;结了一条紫黑色的血痂,印在少女白嫩的肌肤上;分外刺目。不过;为了不再刺乔家然的眼目,夏语澹不出她的屋子,琉 璃已经出嫁了;在屋里;在冰蚕,小桥;浅碧等丫鬟们面前;夏语澹也是以面巾遮脸;六七日后血痂开始脱落;伤痕两边割的浅,血痂掉了没留下痕迹,最中间指甲 盖大一条割得最深,就留下了一条棕粉色疤痕,天天用淡疤的玉容膏擦着,也要时间去平复。所以,年后接着去裱画店,夏语澹往脸上扑了一层又一层的脂粉。
早春的太阳,在早上特别的耀眼。
店里三个伙计正聚在一起说话,看见夏语澹下车过来,其中年纪最大的姓钱伙计站过来笑道:“六姑娘,年过的好!”
“你也好,我看你一个年过了,长胖不少。”夏语澹寒暄道。
另一个姓孙的伙计在旁笑道:“大年初一,他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媳妇坐月子,他也陪坐月子,所以胖成这样!”
夸人胖是好话,家里条件好,油水足才能把自己养胖了。
店 里一共四个伙计,四人轮休,他们虽然没有成为画师的资质,也有裱画的一技之长,一般不太贵重的画,都是由他们裱的,太贵重怕裱坏了,才让先生出马,一年的 工钱,年节的福利加上顾客偶尔的打赏,一年他们也能拿回家六七十两,当伙计算赚很多了,够一家子吃好喝好,用得很宽裕。
夏语澹对钱伙计笑道:“恭喜你做父亲了,大年初一生的,快满月了,我记着了。”
“诶! 我小子有福气,谢谢六姑娘了。”夏语澹说记着了,就是那天会送满月礼的意思,钱伙计也不推辞,爽快的道谢。这些伙计,从穿着气质上观察,只知道仇先生的几 个学生不是一般人,具体不知道他们如何不一般。正常情况下,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就是点头而交,谁会每次出场,就像郭大小姐那样,先说一遍外公是谁,爹妈是 谁,耀武扬威。真的想融洽的和人相处,身份越比他们高,就得越低调。
钱伙计不知道夏语澹是公侯小姐,也确定她送出手的满月礼一定是好东西,爽快的接着。
夏语澹随口一说:“我才看你们说得起劲,满面笑容,是有什么好事吗?”
钱伙计堆笑道:“是李二郎出师了,一大早给先生送来了谢师礼。李二郎还记着我们这几个,送了我们每人一包茶叶,一包饴糖,一包肉干。”
钱伙计说着话,孙伙计把东西提出来给夏语澹看,一个三层竹篾编的红漆盒子。
仇 先生手上包括夏语澹赵翊歆在内,有五个学生,他都是采用一对一的指导教学,所以,夏语澹虽然知道她有很多个已经出师的师兄,还在几个尚在学艺的师兄,但除 了赵翊歆不期而遇,而后他几次瞅着夏语澹在店里的时候来,其他的师兄,夏语澹就没有见过了,不过,虽然没有见过李师兄本人,这个人放在先生这里的画稿,夏 语澹看过几十张,那样的水平就是出师的水平?李师兄其人,通过他的画和先生只言片语的评价里,夏语澹也知道,他的家境不好,学画就是为了学手艺谋生。
出师了,就说明他可以挂牌接客了。不是那种挂牌接客,而是挂出润笔费的金额,以仇九州名下弟子的身份,卖画赚银子了。
夏语澹不免意动。
先生对每个学生要求不同,所以得以出师的水准也不同,但基本要求是,画出来的画得有价值,而不是一团废纸,大幅五两,小幅三两,扇子斗方五钱的润笔之资,是起步价。
所以那一天夏语澹对夏文衍撂狠话道,可以斩断对夏家的联系,可以离开夏家一个人过日子。离开了夏家,出师了之后,自己也能养活自己的,买画为业的生活不美妙吗?
混得最好,就成为先生这样的名家;混得次好,就如冯四说的,伺候着小姐奶奶们宴饮;混得三好,到处走穴,接活儿干,给人画肖像,屏风,壁画之类的,和上辈子外公干一样的活儿;混得四好,可以做点雅俗共赏的事呀。
夏语澹想太多,就一时静不下心来画画,仇九州也注意到了夏语澹的心不在焉。夏语澹也不只是想想而已,挂上笑容对仇九州道:“先生,我今天听前面的伙计说,李师兄出师了,我好生羡慕,心向往之。”
“你是……”仇九州不明白夏语澹的意思。
夏 语澹解释道:“我自然是知道,我现在的技艺,还没有达到如李师兄一样的出师水准,而且,他为男子,我为女子,我又在那样的人家当女子,我的笔墨不能流传出 去。可是,为什么,男人们的笔墨在世上流传就是雅事,女人们的笔墨,却只能自娱自赏,自己画,自己看,将来,为了不流传出去,还要自己烧掉。”
“千年以前,礼法对女子也并不是如此,只是渐渐的,禁锢越来越近,程朱理学之后,有些事情,就有点……有点苛刻了!”仇九州无奈道。
“朱 夫子劝孀妇守节,可是他自家里,改嫁的也有。朱夫子是圣人,圣人说的话我们要听。可是圣人说的话,圣人都做不到,为什么要求后来人做到?我做不到!”仇九 州洒脱到有些不合主流的思想,所以夏语澹能在他面前直抒胸臆,道:“先生,我想我的天分,也成为不了像先生一样的名家,可是,我也不想,我的笔墨,只能在 闺阁之中,孤芳自赏。”
“我花了这么多心力和金钱,不是为了慰藉闺中的寂寞,孤芳自赏也是一种寂寞;也不是怡情养性,我的性情, 在我看着外物之时,就已经这样了,不是画几张画就能陶冶的。我想要,活得只是我自己,没有我的先辈,我的父母,或是,我将来可以也不会有丈夫孩子,如先生 一般,闲云野鹤,我也还能做我自己。”
“可是被别人圈养,是没有资格做我自己的,要做我自己,我得要有自己的立身资本。我想知 道,靠我自己的一双手,一支笔,我能不能养活我自己,这就是我开始学画的初衷,如今初衷不变。我就是去给人画个扇面,一季一藏,用过了那一天或是哪一季, 那个扇面就被丢弃了,也是那个扇面存在过的价值,而我的价值也依托在这之上,请先生成全我!”
夏语澹面色肃然,对着仇九州拜下。
仇九州连忙扶起,道:“你这是……年里的事,让你伤心至此吗?”
冯四姑娘在段家说的话,仇九州也陪着遭受了攻击,整件事的始末,他都知道。
夏语澹笑着摇摇头道:“不能全归咎在那件事。是我出身不好,我一出身就……其实冯家的人说得也没有错。我若不是侯门的小姐,不是高恩侯的女儿,我还能是谁?夏尔凝,她是得住在侯府,夏语澹,她想过另一种生活!”
“先生就成全了她吧。”仇九州还未答话,赵翊歆从屋外走进来。
仇九州看见他,便问道:“你怎么跑来了?还听起了墙角。”
赵翊歆丝毫没有听了墙角的自觉,道:“我听你们聊得正酣,就不想出现打断而已,她想像李二郎一样,先生就成全她吧。”
仇九州原来已经要同意了,这会儿却道:“你鼓舞个什么劲!”
赵翊歆挑眉道:“我鼓舞不得吗?她作为夏尔凝,笔墨只能藏在深闺之中,有谁知道?那她作为夏语澹,笔墨流传在市井之中,又有谁知道?深藏还是流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赵翊歆转头看夏语澹,嘴角微翘,目光满含纵容:“……你开心!”
夏语澹砰然心动,头偏向先生,并不看他。
赵 翊歆作为太孙,他想鼓舞谁都可以,仇九州就事说事,道:“李二郎是我现在手里的几个学生中,最有才华的,也在我这里学了五年,你虽然学的快,却精进的慢, 还没有李二郎现在的水准,所以还不能出师。不过,让你出去历练一番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能坏了仇记的招牌。”
夏语澹严肃认真的道:“是,先生!”
夏语澹以李二郎为目标,只是想去外面试一试,自己的画能不能换钱来,能换多少钱。憋了这么多年,就是想出去试试身手。
如果自己这辈子有什么值得别人多看一眼的话,除了脸之外,就是那一颗,想要保持独立,而自我支配的强烈愿望。至于一看之后,别人还愿不愿意再接着往下看,就随便他了。
我就是我,没有人来看,我还是我。
时间不早,夏语澹要收拾画案回去了,仇先生该是乐见其成的,最后一点点时间,就留给他们两个人。
赵翊歆手撑在画案上,眼睛看着夏语澹带着疤痕的半张脸,因为夏语澹擦了很多的脂粉,赵翊歆仔细看也看不见,不过,赵翊歆是知道她那张脸还没有好的,看着看着,手就伸到夏语澹的脸上来。
夏语澹脸往一边躲,右手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左手紧紧抓着镇尺,是她此时的心情,眼睛却看着赵翊歆,清朗的声音一字字清楚的问道:“你娶妻了吗?”
赵翊歆心里甜甜蜜蜜,道:“没有!”
“你定亲了吗?”
“没有!”
想起夏尔敏的丈夫,夏语澹不放心的三问:“你纳妾了吗?”
“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夏尔敏是夏家大姑娘,丈夫先纳妾后娶妻的那位
混得四好,我后面具体讲。
☆、第105章 情画
夏语澹记得钱伙计儿子的满月礼。
在和庆府的乡间;送礼都送实惠的米面和鸡蛋,满月礼送两斤米,再去他家吃一顿,也能把两斤米吃回来;这样有来有往;人情做了,谁也不吃亏。
在京城的普通人家;送礼已经送茶送糖送肉了?夏语澹想着对方是个满月的孩子,孩子有奶吃;孩子一天一个样,衣服就消耗快了,所以,送了一整匹白绢棉,够孩子做一整年的贴身衣物了。
一整匹白绢棉中间扎着一条红绸绳,钱伙计倒不好意思立马收下了,摆手道:“这礼太重了,太重了。”双方不是一类人,他收了这份礼,也没有礼还给夏语澹。
夏语澹笑道:“礼我已经送出手了,哪儿有让我收回去的道理,你收好,我们低头抬头都要碰见的人。以后呢,我也有少不得麻烦你的时候。”
常言道:三分画,七分裱。一个画师后面,必得紧跟着一个裱画师才能成行。
钱伙计会意,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布。
夏语澹还想和伙计们再套套交情,看见赵翊歆站在里面门边,就和伙计们笑笑再会,往店里走,道:“你今天来得真早。”
“我特意早来了等你!”赵翊歆一点不掩饰他急切的心情。
夏语澹对他微笑接受了。
赵翊歆还是眼睛看着夏语澹带疤痕的半张脸,夏语澹被他看得毛毛的,用手捂住半张脸。
夏语澹的脸还是被层层脂粉捂得严严实实,赵翊歆皱眉道:“你的脸还没有好吧?还没有好,扑着层层脂粉对……”赵翊歆隐去‘疤痕’二字,道“……不好。”
“你还知道的挺多?”夏语澹忍不住打趣道。
“我有问过大夫,大夫说这样不好。”
夏语澹刚刚放下去的手又悟回去,道:“你这般在意吗?”
“美人如玉,一块玉有了瑕疵就不名贵了,美人也一样,这瑕疵不仅仅在脸上,是你这般在意。”赵翊歆说着足以让女人脸红的话,却面色微沉。
夏语澹为什么留下了疤痕,从头开始清算,冯家招惹的。崇安侯府,冯家这些年没有出息,却也没有大的过失,但没落到连嫡女都嫁不出去了,还真是愧对了朝廷的供养。
三个月后,在段家纳了冯五姑娘一个月后,冯家就因为向地方官员索要贿赂这样不堪的理由,别夺爵抄家了。
赵翊歆知道怎么收拾冯家,却不知道该这样收拾夏家,才能痛快的发泄掉心中的气闷。
赵翊歆的表情让夏语澹一愣,然而就轻松的笑着:“棍棒底下出孝子,有几个儿子没有被老子用棍棒招呼我。我这儿,也只是不小心被飞瓷碰伤的。”
以 前在温神念温持念面前,现在在虞氏仇先生面前,将来在赵翊歆面前,夏语澹都不打算说夏家的事,明眼人看得见就看见,自己身为夏家人,多说只是向外宣扬了家 里的丑事。家丑不可外扬,自己也是家丑的组成部分,说出来除了增加自己的怨气,赚取一些没有用的同情和怜悯,还能改变什么?
一个祥林嫂已经死了,众人唏嘘过她的遭遇后,谁来帮她?除了同情和怜悯之外,你和我无关,还期待着,从别人那里拿到什么吗?
父母再有不是,也不容别人说长道短的。不是护短,是世情如此。
赵翊歆从袖子里拿出一盒鸭蛋形的药膏道:“这个也是我向大夫要来的,给你擦脸,比你现在用的强些。”
夏语澹不会觉得,他拿出来的东西会比淇国公府的好,只是也不拒绝他的心意,拿在手里。
“你把脸洗了吧,现在就擦上这个。”赵翊歆霸道的说。
夏语澹不耐烦他,就依了他,去了厨房向孙伯要了热水和干净的盆子,就在厨房里洗脸,赵翊歆也跟着进来,让孙伯愣了一下,还有更加呆愣的,赵翊歆绞好帕子亲自给夏语澹擦脸。
夏语澹也是愣住了,嘴往孙伯处嘟,接过赵翊歆绞好的手帕,自己擦了脸,心中却甜蜜不少。
洗完了脸出了厨房,夏语澹对着文具镜用赵翊歆的药膏擦脸,淡淡黄绿色的的一坨,闻着没有气味,擦着也辨不出成分,夏语澹擦完了才问一句:“你有问过大夫,这是怎么制的吗?”
以天下之力,供养一人,大内的密药自然比淇国公府的好,赵翊歆一直站在旁边,仔细端详她的脸,道:“这膏药也有脂粉的遮掩效果,好东西呢,大夫怎么会告诉我。你今天做什么?”
赵翊歆不说,夏语澹也不揪着膏药不放,道:“先生许了我了,我今天要出去卖画。”
赵翊歆终于露出一点笑,道:“你交给我吧,我帮你买个好价钱。”
夏语澹睁大眼睛,直言道:“给你?给你和你直接给我银子有什么区别?我要‘亲自出去’卖画,我知道,哪里可能会要我的画。”
夏语澹盒上文具镜,把头上的耳环,珠花,发簪全部娶下来,一头及腰的长发散开来,夏语澹以手当梳子,梳笼几次就理直了。夏语澹的头发柔软纤密,一点点的散开,发梢轻晃的摆动,赵翊歆的心似也随着轻晃了,赵翊歆情不自禁的勾起夏语澹的一缕长发。
夏语澹把所有头发都抓在一起,梳成一个发髻在头顶,赵翊歆手里的一缕头发就这样被流走了。
夏语澹起身背过赵翊歆,边走向屏风,边解着腰上的络子,赵翊歆又黏上来,夏语澹好笑的道:“我要脱衣服。”
赵翊歆才清醒过来,夏语澹梳了一个男人的发髻,身上穿着桃红色的软袄和水绿色的绸裙,‘要脱衣服了!’赵翊歆这样想就想入非非了,微红了脸道:“我看你只带了画筒,也没有带衣裳过来。”
夏语澹一掌顶在赵翊歆的额头,再转身藏到屏风后面,一息之后就闪出来,对着赵翊歆转了一圈,大笑道:“哈哈,衣服我都穿在身上了!”一身男式浅蓝色素净长袍,宽宽的下摆也看不出少女婀娜的身形。
“这么样,我这样出去没有问题吧?”夏语澹又转了一圈,捋着她的长发得意的道。
这一下,赵翊歆是确定夏语澹真要‘亲自出去’卖画了,从最底下坐起,笑着后退看她道:“你要让我先看了,你的画。”
夏语澹抢前一步,把画筒抓在手上,闭着眼睛抱着画筒痴痴地笑,然后把画筒一手递给赵翊歆,道:“看吧看吧。”
因为夏语澹还没有出师,所以只是一张没有署名的画稿,不过,一张没有署名的画稿都卖得出去的话,那她就有在这一行做下去的资质。
一 张一尺长的俗画,画中一男一女在山道行走,男子走在前面,背着手,边走边回头看,女子跟在后面,侧面娇羞的对着男子投来的,炙热的眼神,一只手紧紧的拽着 她的裙摆。他们正一前一后的经过一个榕树,一株地棉沿着榕树的枝干攀爬,叶子挨着叶子,茎干缠着茎干,两者再也分不清彼此。
右上方有一首打油诗:入山见得藤缠树,出山见得树缠藤,藤生树死缠到死,树死藤生死也缠。
生死相缠,可见那位女子虽然娇羞,却爱得浓烈,而且大胆和奔放!
夏语澹在赵翊歆探究的目光下,心境超然而显得意蕴,道:“过来的老人们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她心悦他,不可以吗?”
这张画,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虽然炙热,可是,他闲适的背着手在山道踱步,并没有女子紧跟在男子身后,那种深陷爱情的,亦悲亦喜的,生死相随的痴缠依恋。
赵翊歆小心的卷起画,卷起画中女子浓厚的深情。
夏语澹松了一口气,她其实有点怕他借此说些什么,把画收在画筒里,就背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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