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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记[金推]-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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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翊歆惊讶的看夏语澹,再转过头看仇九州道:“先生,这不公平,我跟从你两年,还不能出游学生,她来了不到两个月,就能出游写生了?”
赵翊歆十岁溜达出宫,学了两年才到出游写生一步。
仇九州看着夏语澹欣慰道:“你怎么能和她一样。你是基本从头开始学,她已经到这一步了。且你的心思,终究不在上头,她可以!”
赵翊歆并没有特别的,喜欢作画,他喜欢的是出宫。只是刚开始,大家怕他出宫一下子性野了,所以才拘在这里作作画,静静心,棋盘街这一片,好吃好喝好乐,治安又好,渐渐的,才放心他出去走走。
要说,仇九州绝对不会收一个,心思不全在作画上的弟子。可是,赵翊歆不一样,赵翊歆是太孙,历代亡国之君,最常见两类,一类荒淫暴虐,一类沉迷旁技,前者秦二世,后者南唐李煜。赵翊歆这样很好,兴趣而不沉迷。
赵翊歆这会子兴致勃勃,道:“你们去哪里,我也要去!”
夏语澹生在侯门,现养在公门,精致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所见不奇,且夏语澹并不喜欢,这不属于她的繁华,仇九州也知夏语澹的心境,所以把夏语澹带去了繁杂的市井,夏语澹喜欢,俗画。
背着画具,三人晒着冬日的暖阳,悠闲的走在街道上,慢慢的从裱画店往城西走。东贵西富南贫北贱,西边多商人,绅士,住不起东贵的小官小吏,也多在西区安家。
西区的人,钱有点儿,权有点儿,人多点儿,大多数人好享受,店铺鳞次栉比,是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夏语澹一身浅蓝色素面长袄,窄袖收腰,裙裾在小腿上,是男女皆可穿的款式,一般家庭,少女出门,都这么穿。赵翊歆也是类似的一身。一行三人,倒像是爷爷带着孙子孙女逛街游玩来了。
三人走近了一家面馆,是一家二层楼茶馆式面馆。一楼满满的摆了桌子,只是吃面的。二楼一扇形用镂空的屏风隔成一个个小间,空一块搭了一个台子,供说书人说书。
仇九州要了楼上的小间,下一场是柏长山的场子,小间几乎坐满了人,仇九州三人坐在了最边边,视线最差的位置。
仇九州问了赵翊歆夏语澹吃什么,要了虾仁,牛肉,葫芦鲜肉,芹菜香菇,韭菜鸡蛋各十个,五十个锅贴,三碗猫耳朵面汤,一盘蚕豆,一盘腰果,一盘南瓜仁。
因着上了楼的,都不赶时间,边吃边听说书,因此,伙计们先把蚕豆,腰果,南瓜仁先上了,锅贴和猫耳朵要现做现上,晚一些。
等吃的空儿,一个六十多岁,留着一尺长白胡须的,老先生上了说书台子,对一圈看客拱了一圈手,声音洪亮,道:“今天,我们不讲书,讲一讲这些年来,历届春闱的考题。”
“好!好!”周围的听客皆赞成的鼓舞了起来。
这位柏长山,弱冠之年中举,中举那年来京,几十年应考了十几次,屡试不第,因此,一边以说书为余业,积攒度日之资,一边在京攻读运筹,以期春闱大捷。
柏 长山细细说了,他所经历过的,历届春闱的试题,历届春闱主考官的资料,历届一甲二甲中,试卷里精彩的应答之处。周围的听客们,看着像是读书人的样子,想必 其中不乏应届的举子,皆听得全神贯注,有甚者,当堂做起了笔记。一段讲完,三三两两的接头议论,有个伙计笑着端着盘子收小费,可以给可以不给,随意,但大 多数人都给了,给的还不少,沉甸甸一盘铜钱,还有好几块银角子,一圈下来,夏语澹目测有小三两银子。
伙计跑近来,仇九州没有要给小费的意思,伙计也没有改变笑脸,退到柏长山身边,把盘子里的铜钱银角当着柏长山面儿倒在一个口袋里,接着站立一边。
这些赏钱,面馆和说书人,二八分成,然后,说书人还要给接赏的伙计七成中的一成,收一圈小费,伙计也能进账一两百文钱。
柏长山说一场,收了三次赏钱,收了十几两,一时高兴,喝了几口酒,声音浑浊又伤悲的歌道:“自古帝王皆好色,我皇风流爱少年。诸位红颜少年,若能一举高中,青云直上喽!”
☆、第92章 吵架
“先生喝醉了;先生喝醉了!”站立在旁的伙计一个跄踉,两步抢上台子;一手抓着赏钱的口袋;一手拽着柏长山,硬是把人拽下台;近乎拖着推着;抗在身上跑了,动作之快;不过十秒时间。分点赏钱不容易!
会试之后;还有殿试排名次。殿试由皇上亲自主持,已经连续四界,皇上从头至尾监考到底。
民间有传皇上爱少年,也不知殿试上,皇上是否以貌取人!
就算皇上真的爱少年,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那么多应考学子高呼出来。在场的不乏年轻举子,身姿纤长,唇红齿白,若被皇上点中进士,是靠他的颜取胜,还是才取胜?
本朝历经四代皇帝,传至今九十年,整个王朝正在走上兴盛,家给人足,百姓安居乐业,吏治清明,文武各安其职,国威远扬,外邦纷沓朝贺。
即使文化开放,言论自由;即使历代皇帝不缺乏风流韵事;即使皇上的宠爱就代表着富贵加身,后宫前朝一概皆准,也不能毫不忌讳的高歌此事,所以,柏长山那么被伙计抗走了,听客们巴不得。有几个清俊的听客儿,随便吃了几口,陆陆续续,习若无常的下楼了。
刚才伙计拽着柏长山下台,夏语澹坐在最边边的位置,正好看清了柏长山的面容,声音浑浊,眼瞳清溪,表情郁郁,左手还知道要从伙计手里拿过装赏钱的口袋,只是,似乎还未发泄心中的愤懑,右手离开时抓了一下说书台,随即放开,紧握着拳头,压抑住情绪。
夏语澹抓住了这个画面,平静的道:“此翁白头真可怜,依稀红颜美少年!”
赵翊歆冷冰冰道:“我皇不喜欢少年,他就算是个天仙下凡的少年也没用了。他考不中进士,是他才不够,如今看着,他德还不够,万幸他,屡试不第,心胸狭隘成他那样,不过是个嫉贤妒能之辈,能干什么事。”
赵 翊歆崩着脸,斜照进来的阳光在他脸上抹了一层金色。这样棕金色的肤色,配着他寒冷的眼眸,紧抿的唇线,高挺的鼻梁……夏语澹蓦然发现,他此刻不止是十三岁 的少年,像个大人一样,像个读大学的大人一样,夏语澹努力忽视着这张脸,玩笑道:“皇上不喜欢少年最好了,温神念明年才十七岁。”
三十岁之前考中进士都叫年轻有为,十七岁的进士嫩得和刚出土的水葱似的,四千人里也没有几棵。温神念眉目清秀,温温如玉,又有一股怯弱的病美男之气,放在那种关系里,一看就惹人怜爱。
赵翊歆张着嘴望天,莞尔一笑道:“子虚乌有!我最知道了,皇上喜欢女人,最多喜欢,穿着男装,英姿飒爽的女人。”
皇上都是赵翊歆的爷爷,赵翊歆当然知道皇上喜欢哪一类的女人,祖孙同心,赵翊歆也喜欢差不多类型的女人。
夏语澹现在穿的这一身,男人女人皆可穿,所以说是男装也行,不过,这会子,夏语澹只当赵翊歆在谈论皇上床上那点儿事,顽皮的捂嘴小声道:“这种喜好,我都没听说过,若是真的,真的就有招争宠了!”
隔着一个镂空屏风,隔壁圆桌上五个三四十岁,模样平凡如路人的,儒生打扮的人,也在延续柏长山爆出来的话题。你一言我一句,男人八卦起来,真是比女人还八卦,还八卦的有鼻子有眼睛。
选秀,选天下美人充盈后宫是帝王的权利之一,皇上登基二十八年,近二十年没有动用过他这项权利了。与民而言,男女各自婚嫁,外事不烦,自然是好事,与君而言,就不得不遐想了,皇上是不是不喜欢女子?正儿八经的选秀,只能选女子。
男人和男人那点子事儿,都不叫事儿,历代的皇帝,哪个儿没和男人发生点和女人一样的关系,宫里俊美的内侍不算号,传得有模有样,点得出名号来的有两人,颖宁侯傅旭,靖平侯范恒。
据说两人先后见宠于皇帝;两个先后是京城第一美男;两人少时皆多住宫中;两人至今盛眷不衰,越过了他们的身份,二十出头就成了朝里朝外实权派人物。
傅旭原名韩昭旭,是信国公庶子,改名之后,身世成谜。就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十二年前成为了三朵卫指挥使,在西北和周王府分掌西北兵权,三朵卫,从质量和数量的综合实力来说,是大梁最强悍的骑兵军团,所以,颖宁侯虽然远在西北,却是位高权重,深受皇上信赖。
范 恒尚了德阳公主,还有一个身份是驸马都尉,驸马都尉一向没有实权,皇上却破例让范恒当了正三品的兵部右侍郎。兵部有调军权,但皇上是军事最高统帅,兵部调 兵的权利要经过皇上的许可。但兵部右侍郎有一项特殊的权利,在皇上无法许可的情况下,可以调三万京卫军。什么叫皇上无法许可的情况?就是皇上骤然崩逝,没 有皇上而大乱的时候,或皇上被权臣,宦臣控制的时候,兵部右侍郎可以临机专断,调三万京卫军勤王保驾。不过,大梁立国九十年,还不需要兵部右侍郎动用这项 特殊的权利勤王保驾。
颖宁侯傅旭,靖平侯范恒,正是这样,从少年时便荣宠加身,弱冠之年便位极人臣,实在不得不让人想入非非,从而成为了皇上的绯闻……男友?因此也有了皇上‘爱少年’一说。
其中一个粗犷的男音推断道:“其实,柏先生未必是妄言。若……两位侯爷前后二十年……就是专宠个女人,也该色衰而爱驰了,何况男孩儿,身量长开,和女人是不一样的。”
另一个男音有些猥琐的道:“听你的意思,你好像都品鉴过,男人女人,其中的滋味?”
“哪里哪里……”
“砰啪!”赵翊歆突然转身一脚,踹翻了两个小间之间隔着的屏风。一丈高的实木屏风,正好砸在了几个人身上。
几声呼痛之后,几人连声骂道:“哪个儿不长眼的,敢在天子脚下如此嚣张!”
“还有更嚣张的!”赵翊歆稚嫩的面孔结着冰霜,一身抖擞的悍勇,在活动着手腕,准备大打一架。
夏语澹从后搂抱住赵翊歆的腰,低声劝架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
其实,夏语澹不是动口不动手的信奉者,只是看赵翊歆要以一敌五,怕他打不过,又怕他打过了,还得惹麻烦。
夏语澹的身子软玉温香,但此刻在赵翊歆的感受里,如一团熊熊烈火被冰玉包围,瞬间火焰便灭了一半。
夏语澹看赵翊歆没那么冲动了,没有要随时扑出去的样子,就自己上前两步,拦在赵翊歆前面,与赵翊歆连成一气,怒叱道:“好个带冠佩玉,饱读圣贤之书的模样,天子脚下,便句句妄言,无视君父,辱骂重臣!”
其中那个,似乎悦男女无数的,声音依然有气势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是这个意思吗?我又没说皇上不能宠幸个男人,我对那些事又没有意见。”
他 还真没有反对之意,外面的男人,捧个女人或男人,是自身地位的体现,有权有势的人,才有资格,捧着别人。皇上富有天下,是最有权有势的人,他捧的人能一般 吗,能入皇上贵眼,被皇上捧着,也是三生有幸。柏长山那句假醉之言,不就是对这种事情,隐隐的期待嘛,可怜他已白头。
夏语澹嗤笑,道:“你的意思是,皇上用天下的权利,换美人的欢心?如此一来,在你们眼里,皇上和周幽王何异,烽火戏诸候呀!”
几 个人一噎。虽然读书人个个看着君子端方,做不出以色事人的邀宠之举,但是,若有这个机会,得皇上垂青,并以此平步青云而位极人臣,想来没几个人能拒绝这份 诱惑,放过这个机会。柏长山借醉狂言,也是道出了其中心声。可是这种事情,能理直气壮的和人争论吗?何况夏语澹把周幽王这样的亡国之君都抬出来了。
几个人还是尚存一点点礼义廉耻的,知道这种龌蹉的交易是不能宣之于口,争个你长我短的,互相拉拉衣袖,五个人中,两个之前几乎没开过口的,努力装成个‘不关我事’的样子,转身下楼了,其他几个也悻悻的走了,还不忘丢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们这里说的女子和小人,是平民百姓的意思,平民百姓怎么能领悟,权利之下的交易。
夏语澹追着骂一句,道:“我呸,天下有多少女子和小人,你们连女子和小人都教养不来,凭什么,你们何得何能,配为官做宰,端坐高位呀。”
几个人装没听见,不和夏语澹计较。
夏 语澹环看一圈,还在看热闹的人,纷纷把脖子缩回去了。仇九州抚掌而笑,赵翊歆绷着的脸早就溶解了,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夏语澹从后面抱住自己的感觉,微微 脸红,不过他之前生气脸已经气红了,在夏语澹眼里还以为他是余气未消,只听他道:“你干嘛拦我,就他们几个,还不是爷的对手。”
夏 语澹知道赵翊歆习武的,只是没见他打过不放心,那是五个成年人呀,顺毛捋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功夫了得,是我多管闲事。只是,能用嘴解决的,就不要跟 他们那种人浪费力气了嘛。你要是还不爽的话……”夏语澹凑近了赵翊歆小声道:“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把他们再痛扁一顿?这里这么多人,多不方便。”
☆、第93章 李广
差点打起来;又吵了一架,面馆呆不下去了。
冬日昼短;阳光已经转斜;几人边逛边回去;沿路看见有家卖切糕的铺子,还现爆现买米花;夏语澹用七文钱买了一斤,膨松的爆米花装满了一个褡裢。
到了裱画店;赵翊歆问夏语澹道:“看你,背着画具出来,也没有用过。”
夏 语澹原来想把柏长山被拽下台的那一刻画下来;可是,顾忌到赵翊歆非常看不上这种屡试不第又大放狂言的落魄举人;就没有当着他的面儿画,后来,为此引出了一 些猥琐之言,夏语澹就不想画他了,再后来,看见赵翊歆骤然踹翻屏风的样子,那一刻的赵翊歆真像个大男人,心中的画也有了新的主角,更不能当着他的面儿画 了,所以,现在也只是笑笑道:“我哪儿比得了你们。我这儿一行动就是一群人围着,说是奴婢伺候着主子,我长得这么大,哪件事不能自己干了,还需人伺候?被 人伺候着,也没了自由,半点做不得主。今天这样出来,还是先生早几天前和我家太爷说了,太爷许了,我才出来大半天。我好不容易能出来,眼睛多看看,耳朵多 听听,画画有的是时间。”
拿着装爆米花的褡裢,夏语澹进了厨房,熟悉的摆出三个海碗,放满爆米花,舀一勺白糖,一勺白芝麻粉,冲上滚滚的沸水,请先生和赵翊歆吃点心。
被沸水泡开的爆米花,就是一碗米糊糊,赵翊歆搅拌着吃了一口,嫌弃道:“小孩儿吃的东西。”
“本 来就是小孩儿吃的零嘴呀,一般人家过年做切糕,切糕就是米花做的,多余的米花就留给小孩当零嘴。米花不能放久了,受了潮气就不好吃了。我一路捂着带回来, 褡裢里还没有冷透。”夏语澹吃得很欢实,道:“你离开‘小孩儿’才多少年?不过看你的样子,‘小孩儿’时也没有吃过这个,所以弄一碗给你尝尝鲜。”
在 和庆府时,刘婶儿过年要做切糕,把大米用一个铁滚筒烤爆,再炒一遍,混上花生,黑白芝麻,用熬好的糖膏把米花黏在一起,滚成一个球,填揉进一个四方的模具 里,待冷却定型之后,切成一片片密封保存。白花花的大米,白花花的白糖,并不是每家都做得起,庄子里的佃户过日子一向勤俭,一家合起来做一锅,或只是抓几 把米,吃几碗米花就满足了。夏语澹来京城之后,糖水泡米花这样简单的点心再没有吃过了,今天看见,倒勾起来了。
“早年有一回过 年,我寄住在一个村子里,那会子全村家家做切糕,铁筒那么滚着滚着就一声炸响爆开了,完整的米花用来做糕点,残的半颗半颗就吹出去趁热给孩子们吃,给老人 泡糖水吃,这东西好,能吃上这东西,说明家里有余粮!”仇九州早年游历,时常说些游乐中的见闻,一边吃着,一边还是要道:“沈子申,今天在面馆,若你把自 个当沈子申,就不该这么做。”
仇九州一般叫赵翊歆沈大郎,叫了沈子申,就是郑重告诫他了。他赵翊歆,要是想顶着沈子申的名字在外头行走,就得低调一点,他越长大,他以皇太孙的身份接触的人越多,他作为沈子申的时候,就要更加低调。
赵翊歆懂得自己不该这么做,可心里平静不了,皇上,颖宁侯,靖平侯是他的什么人,能听得下那些人那么说?当然,今天在场的人,他记着了,一辈子仕途无望了!
有的人看着君子端方,其实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的人看着桀骜不羁,倒是个忠心侍君的。夏语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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