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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记[金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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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语澹僵笑道:“我又闹了一场笑话,不用我说,姐姐也很快能知道,我自知有错,来向太太请罪。”
    紫萍待要说话,小桥回家叫了琉璃,两人赶去大厨房,晚了一步,又追到嘉熙院来,正好给紫萍解了惑。
    紫萍深看了夏语澹一眼,劝道:“太太还要两个时辰才到家,六姑娘回去换身衣服,这一身,姑娘穿着不难受,我们看着也替姑娘难受!”
    夏语澹没说话,只点下头,转身回了卧晓居,一会儿工夫,事情就传开了,夏尔彤,夏尔钏的丫鬟们站在门口,都看着六姑娘议论着,人离站的远,夏语澹又不在意,没听见她们的话,就进了屋子,解着衣裳上的扣子。
    琉 璃过来帮忙,小桥拿干净的衣裳,应该是重新认识了,这个老爷太太不重视,之前看着软绵的六姑娘,或许还有一点点内疚,伺候起来格外殷勤。五个丫鬟,都是夏 家的家生子,身后还牵连着一家子人,且她们家人在侯府混得并不如意,如意的,也不会分到不得宠的六姑娘身边,夏语澹孑然一身的来到侯府,所有的东西,是夏 家给的,没有实际的利益可以笼络她们,没有戚戚相关的利益,主仆之间的感情,只是虚无缥缈而已,夏语澹从来不期待得到她们的赤胆忠心,所以,她们对自己的 委屈一致保持了缄默的态度,夏语澹也没有感觉。
    夏语澹上了厕所,喝了半杯水,穿着一身果绿色杏花斜襟厚棉褙子,一条浅碧色深镶边褶子裙,坐在妆台,戴上碧玉灵芝如意簪,椭圆镜里,照出璀璨生光的面庞,夏语澹对着自己的道,说好了不难过的,为什么忍不住辛酸了?
    夏诀年纪小,身份不够,没去送灵,奔着赶来卧晓轩,急忙忙问道:“六妹妹受了什么委屈,要自己去闹厨房,这样闹出来,妹妹有理也被她们说成了没理。”
    夏语澹不言语,琉璃把来龙去脉略略向八少爷说了一下。
    夏诀跳脚道:“那些婆子们,原是供人使唤的,使唤不动,你该叫管家媳妇们去责罚她们,何必自己陪在里头,要是还过不去,妹妹可以来找我,如今呆白惹人笑话。”
    夏 诀才十一岁,毫无作为,仰仗者唯父母而已,都说父母拧不过孩子,其实,很多时候,孩子是拧不过父母的,他身边的小厮,说打死就打死,发卖就发卖,他何曾保 下一个,夏语澹和他说不清楚,也不信任他,站起来道:“八哥哥回屋治学要紧,内宅女眷的事,你掺合进来,好与不好,倒把你的脸面陪进去,又加了一层我的过 失了!”
    “妹妹去哪里儿?”夏诀见夏语澹不躲在屋子里,还要出去。
    夏语澹自哀道:“既然在前院的八哥哥都听说了,我还有什么脸,我做了让自己痛快一时的事,现在当然是去向太太请罪。”
    吃得饱,穿得暖,夏语澹像一尊雕塑一样,重站在嘉熙院台矶之前,看着太阳慢慢的向西移动,在此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年的人生,要都都过着这么憋屈的生活,怎么受得了!
    乔氏一行人在未时末到府,紫萍带着一群丫鬟接在二门处,很快一个小丫鬟跑回来,说是太太的吩咐,让夏语澹去偏房候着。
    过了一个时辰,夏语澹被领到乔氏面前,太后新丧,屋里没人着大红,乔氏一身酱紫色银线撒花长袄,头上一对累丝嵌珠银风钗,坐在堂屋铺着灰鼠皮的红木高背椅上,紫萍坐在脚踏处,拿着美人锤给乔氏锤腿。
    “说说看吧,为什么要闹得那么难堪,就不肯好好过日子!”字面意思虽重,语气又没带多少怒意。
    这 时候,应该跪下来说话的,可是夏语澹实在弯不下膝盖,跪着说话就没有胆气了,只能倔强的站着道:“自从太太们离家后,厨房送过来的伙食一天比一天的差了, 就拿今天中午这顿说,比规定的拖了两刻钟送来,一只老鸭没长腿的,东坡肉全是肥肉,桂花糯米藕都不知是谁吃剩的又拼了一盘重炸一遍,还有两盘蔬菜,蔫坏了 的,我公中的分例去哪儿了?今天一去厨房,我都明白了!”
    乔氏才用探究的正眼看夏语澹,道:“一天比一天的差了,你之前没计较过吗?”
    “我 让丫鬟们和厨娘们提过,只收回来一些难听的话,说什么,一个厨房,有名的,没名的,多少主子伺候,要我也好歹有点眼色,别太拿自己当个人物,还说,我原是 乡下丫头,乡下没饭吃,刮树皮的日子都过,已经天天肥鸡肥鸭的伺候着,还不自足什么,还想挑三练四的惹太太不快,好不好的,再把我放到庄子里,才分得出 来,什么才是好日子!我不明白,我只要求我分内的东西,既然我是六姑娘,那些不是我应得的,怎么成了挑三练四,来惹太太不快了,还要再次把我赶回庄子去? 我进府的时候,明明老爷太太许了我身份,哥哥姐姐皆叫我妹妹,嬷嬷们也是用侯门小姐的礼仪教导我,她们怎么不把这话记在心里,为什么还要一口一个‘乡下丫 头’的重提旧事,我只担心,说人的人,自己不自足,反而冒着太太的名义来制服我。若是太太有这个意思,太太是母亲,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随太太。”
    乔氏没被夏语澹一大通话绕晕,犀利道:“既然厨房的婆子们不听话,怎么不说给管家媳妇们,让她们去责罚,偏偏积攒到今天,才不要脸的闹出来!”
    夏 语澹一派坦然,道:“那些婆子们,都是积年的老辈人了,从小学着家里的规矩,能不知道理,既已存了坏心,我是怕管家媳妇们一两句话是辖制不住,她们要是在 那头挨了责罚还不知错,回头把气撒在我身上,我的一饮一食,都控制在她们手里,她们要是依然往歪路上走,越发侮辱我,给我的伙食了加点鼻屎口水的,我如何 知道,那天知道也恶心死了,再找补不回来了。所以,我才忍到今天,求太太做主。”
    “至于,我为什么自己去闹?太太让嬷嬷们教导 我,叫我别在外人面前说乡下庄子里的事,那好,太太不是外人,我只在太太面前说。我在那里住了多年,这秉性已经刻在心里,一时忘不掉,改不了,庄稼人有句 话‘菜自己种的才好吃,架自己打的才痛快’,庄里人没有铜钱,也心疼花钱,只能自己种菜,又省钱又即摘即吃的新鲜才好吃;村庄上一户户人家住着,总会有些 摩擦,争水源,争谷场,争磨坊,还有些偷鸡盗狗的不堪之举,虽然有族人及村里耆老们主持公道,可是有些人就是无赖,听不懂人话,只知道怕拳头,而家里面, 要有个拳头硬的男人,家人才能少些烦恼。我是看他们那样处理纠纷,吵架打架长大的,当人面儿,直接把亏挣回来,才会让人怕了不敢再犯,那才痛快,才是立身 的样子。若遇到什么只叫管事?大姐姐说,我们这样的阖族大家,人多事杂,家人顾及不上,而受了委屈之事常有,我原来不觉得,太太们一走,我体悟了,才明白 大姐姐这句话。我周全不到,只想叫大家看看,家人顾及不上,我也能保全自己,以后再人多事杂的,也省得给太太添麻烦,若我做得不妥当,太太只管指点教训, 我领就是!”
    夏语澹看不透乔氏,她是一族宗妇,顶尖权贵之女,支撑着夏家半个门庭,不是普通内宅妇人,她算半个政客,这样的人,她的阅历是自己两世普通平民生活无法比拟的,夏语澹只认没有如此精湛的演技和心计,能糊弄得了她,所以,夏语澹在乔氏面前把自己倒个干干净净。


☆、第42章 
    那天,乔氏隔着帘子;听刘三桩说夏语澹在庄子里的事。刘三桩的认知是;夏语澹懂事,伶俐。
    乔氏微讪,很多人明白事理也明知故犯;很多人乖巧伶俐也满腹诡计;所以;真正懂事的人少有,真正伶俐的人少有;懂事和伶俐俱全的;就更少了,即便一时俱全,骤然富贵;又张狂的丢失了,何况,乔氏心里对懂事伶俐的判定,和刘三桩认知的,也不一样。
    近半年来,乔氏只看出夏语澹少言寡语,顺从规矩,和乔氏心中认可的懂事伶俐,还差了一大截,今日一通大闹,一番陈请,乔氏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还真有些,懂事和伶俐!
    一字字豪无修饰的大白话,能指责的,只是她作为侯府小姐,表面上的颜面有失而已,可是,颜面和她正在失去的,侯府小姐尊严一比,又算什么?待到尊严全部践踏在地,颜面也随着掉落了!
    乔氏内心深处虽然赞赏夏语澹,开口却道:“该说的说完了?今天的事,原有可能大事化为小事,小事化为没事,多少也有你这一个月来的故意放纵,才把那群人捧得恣意妄为起来!”
    天生富贵所浸润出来的,威严的气场,差点让夏语澹接不住。
    可能?可能的几率是多少?她们轻蔑的种子,在自己还未进府就已经种下了,还不如放纵了它们破土而出,这样才看得一目了然。
    夏 语澹红着眼眸道:“太太说我故意放纵,我也不敢狡辩,说我没有存着这样的心思,只是在侯府里,比她们有本事的,才能把大事化为小事,小事化为没事,才能降 服住她们的,才能把她们一个个都摁住!女儿没有这个本事,唯一能指望太太而已,可是我又不是傻子,知道太太不大喜欢我,怎么敢指望太太帮我一直摁着她们。 我只想求求太太,在他们恣意起来的时候,为我张目。人只有栽倒过一次,才知道,走路小小!”
    在乔氏这种人面前,阴招是做不起来的,夏语澹只能坦白,让她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罢了,我既然说了你是侯府的六姑娘,我说是就是。所以,我就给你张目一次!”乔氏极淡然的,唤周显家的进来,像吩咐换一碗茶的口气道:“去查清楚,六姑娘这个月的伙食分例被谁扣了,凡沾边的,甭管她是谁,都革了差事撵出去,其余厨房里的人,罚半年月例!”
    “谢太太!”庄子铺子的管事,只能男人出头料理,所以,厨房算是女人能沾一沾的,最大油水的差事了,别管乔氏存了几个心思,能这样给夏语澹张目了,夏语澹真心感谢。
    乔氏不喜欢丈夫的庶出女,现在也不带一丝虚伪,告诫道:“你很明白,知道我不大喜欢你,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明白,别再隔三差五的,给我整一回事!”
    话说得难听,也是乔氏的真性情,夏语澹恭听训诫。
    很快,全府都知道,大太太为了六姑娘动了怒火,把整个大厨房的人都发落了,能贪六姑娘分例的,自然是厨房的几个头头,全部掉了下来,贪的最多的两家,两家十几口子,都撵了出去,其他四个,退出厨房,余下罚半年月例!
    因为这一通雷厉风行的整顿,当天晚饭都延后了,大家草草吃的。
    夏尔彤在乔氏屋里吃的饭,接过紫萍端来的茶,抱怨道:“母亲为什么要给她做脸?为了她大动肝火的,把整个大厨房弄得鸡飞狗跳,我现在才吃上饭。”
    “都出去!”乔氏道。
    紫萍和屋里的人都退出了。
    乔氏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下,道:“你十岁了,管家理事的道理,家里和闺学都教着,也该懂一些,学以致用,我难道全是为了给六丫头做脸?”
    夏尔彤绷着脸,低头搅手帕。
    乔氏招夏尔彤坐近来,道:“一月来,你看着厨房里的人,克扣了她的分例,又说那些难听的话来辖制她,你看得痛快?”
    夏尔彤小声嘀咕道:“她们又没有说错她,母亲为什么要把那么个乡下丫头当侯门姑娘供着?”
    “糊 涂!这些话是奴才能说的!”乔氏沉下脸来,想着女儿年幼,又和缓了口气说道:“我把她接回来,是因为她是夏家的骨血,既然当年留了下来,就有这份气度养着 她。当然,她只是你父亲的骨血,不是我的,所以她和你们没得比,娘眼里只有你们四个而已。娘心里是如此想,你也可以如此想,但是,别人不能如此想,更不能 说出口,我既然对外说了,她是侯府的姑娘,说出口的话,必须让她们记在心里!”
    夏尔彤伏在乔氏的身上,依然在置气。
    乔氏拍拍她的身子,温和道:“看着家下人那么作践她,你难道只有痛快?你怎么不想一想,你和她一样姓夏。”
    夏尔彤不服气,道:“母亲才说了,我和她不一样,我是你嫡嫡亲的女儿,她只是贱人生的。”
    乔氏无奈的叹气,耐心教导道:“你是嫡出,她是庶出,你们是不一样,可你们有一样的地方,现在都是夏家的姑娘,夏家的主子。既然她为主子,就不能被奴才作践!当奴才的,要时刻对主子保持一颗敬畏之心,你焉知,那群奴才,习惯作践了她之后,把你也轻贱了!”
    “怎么会?她们敢!”夏尔彤瞪着眼睛道。
    “我 们生来就是主子,那群人生来就是奴才,同长了一颗脑袋,凭什么他们世世代代都匍匐在我们脚下?因为我们捏着他们的身家性命,而让他们不得不敬畏,当仅仅如 此是不够的,奴大欺主,所以当主子的,要牢牢守住自己做主子的威严,不容他们半点冒犯,并且时不时的敲打他们,他们才能时时刻刻保持对主子的敬畏之心。” 乔氏冷笑道:“俗话说了,唇亡齿寒,夏尔凝的尊严被奴才们扫落在地,我说得话,在奴才们心里,也没有威慑了,我做主子的威严在哪里?她们敢怠慢一次,就能 怠慢第二次,得寸进尺是人的常态呀,长此以往,奴才们还知道敬畏吗!奴才一旦全然丧失对主子的敬畏之心,是能把主子掀翻的!她们扣惯了夏尔凝的分例,下一 个就轮到你了。”
    夏尔彤哑然。
    乔氏意味深长的道:“以后做什么事,多来回想想,别只看到眼前的痛快,得 不偿失!当年我再怎么心里厌恶她的生母,你父亲硬要抬她做姨娘,我也好吃好喝,用姨娘的分例供着她,不容下人们怠慢她。可笑她以为她得到的,是自己靠男人 挣来的,其实是我施舍的而已,我施舍得出去,就有本事收回来,现在她的女儿也如此!”
    内宅里,夏文衍有过又消失的女人,一直是府里退避三舍的话题,乔氏在女儿面前也不避讳了,道:“不过,那样的丑态偶尔为之就够了,我也不想常常把自己弄得满身戾气!”
    不服气的,不止夏尔彤一个,空谷馆里,夏尔钏也是一个。革了差事退出去的,有个钟家的,是寒兰的母亲。
    寒 兰急哄哄的对夏尔钏道:“姑娘,六姑娘一个月才多少东西,我妈眼皮子浅,也浅不到这份上,不过是前面两个大头出的主意,嫌六姑娘吝啬,天天伺候她吃食,她 别说赏钱,一句好话都没有,所以才拿她点东西,杀杀她的性子,我妈倒是劝过,又劝不住,还被捆绑着,担了个从犯的罪名,实在是冤枉!姑娘去求求太太,饶了 我妈这一回吧,我妈自从进了厨房,哪一天不是精心伺候。”
    钟家的是精心伺候,凡夏尔钏和钟氏要什么,钟家的,都随时伺候着。且钟家的入厨房后,自己吃的不算,还每天捎一点点东西回家,长年累月下来,家里省下了一大笔,现在没了差事,就全靠自己和爹的月钱养活了。
    夏尔钏抿着嘴,心里在犯嘀咕。
    厨 房克扣夏语澹分例的事,夏尔钏重头到尾看在眼里,开始时,钟家的还来讨过夏尔钏的主意,看能不能掺合一脚。夏尔钏正因为,夏语澹是贵妾所出,比自己高一筹 而膈应,想在众奴才面前压一压她,也乐见此事。不过夏尔钏只让钟家的作壁上观,看个热闹就够了,别真掺合进去。所以,钟家的确实没碰夏语澹的东西,怎么也 被撵了?
    夏语澹乡下上来的,应该知道自己是被太太所厌的,应该畏首畏尾,忍气吞声过日子才是。豪门大户里,管事的奴才,比一般不受宠的小主子还有体面,夏尔钏原来想着,就算闹到太太跟前,不过斥责大家两句罢了,怎么撵的撵,罚的罚,相当于把整个大厨房有点脸面的人都裁了。
    她值得太太如此发威动怒吗?
    寒兰看夏尔钏不说话,急得跪了下来,道:“姑娘为我妈说个情吧,我妈这样出去了,姑娘又有什么脸……”
    夏尔钏一记寒光射出,寒兰不敢再说话。妾的亲戚不是亲戚,夏尔钏最讨厌钟家的人,在自己面前谈亲戚情分。
    “行了,起来吧!”夏尔钏淡淡的道:“钟家的,精心伺候了太太这些年,情当然该求一求。你也说了,六妹妹一个月的分例才多少,厨房那么多人,晒牙缝也不够,不过是看着太太动怒了,到处攀扯起来,才牵出了这些人,冤枉一两个也是有的。 ”
    夏尔钏是不能放着钟家的不管,钟家的要是就这样走了,不说自己在厨房没人照应了,也是明晃晃的提醒自己,夏语澹就是比自己地位高!


☆、第43章 整肃
    夏尔钏没带寒兰;带着蕙兰来到嘉熙院;紫萍拦着没人夏尔钏入内,只道太太没空,不见人。夏尔钏不敢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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