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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记[金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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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衍看着明丽而陌生的女儿,心情复杂,见她被丫鬟搀扶起来,端出和蔼的笑容,指着右手的夏译道:“见过你大哥哥。”
夏语澹没有滤过夏文衍之前惆怅的表情,即使心里有准备,还是隐隐心伤。夏语澹记得自己刚出生的那会儿,和婴儿的作息一样,大半天在睡觉,这个父亲,起初 来看自己还算勤快,后来自己清醒的时间多了,见着他的次数反而更少了。等到了他们把老侯爷的棺椁送回抚州,回程在和庆府歇息的几天,自己没见过他一次就被 送下了庄子。一个男人弱懦如此,也不要再抱有期待,心伤够了,才知道淡然的心境,夏语澹回应夏文衍一个浅笑,用在船上学的礼仪,侧身向着左侧的两人行礼 道:“见过大哥哥,大嫂子。”
夏家言字辈在两年前夏译娶妻后升级成爷了。
大爷夏译,婚事拖了又拖,先是守孝,后是战事,二十岁才娶到妻子段氏。如今在五城兵马司谋了一个未入流的小差事。
大奶奶段氏出身兴济伯府,兴济伯是三年前新封的伯爵。元兴二十一年末的梁宁之战,朝廷以功封赏了五个爵位。原三朵卫指挥使韩昭旭,后来改姓成了傅旭,封 为颖宁侯;原府军左卫军指挥使忠毅伯沈葳,晋封武定侯;原府军右卫军指挥使宣威大将军林畴,封为宣德伯;殉国的神枢营指挥同知彭延,追封一等文安伯,其嫡 长子彭涛世袭;原陕西都指挥使段沛,就是段氏的父亲,封为兴济伯。
段氏元兴二十三年嫁入夏家,去年底生下个大胖小子,如今身材略显丰腴,面容端庄,态度倒是最热切的,接过介绍人的活儿,引着夏语澹见过余下的人。
三爷夏谦,年十九,还没有差事,年前娶了封地在福建延平府的肃庄郡王之女,宗室之女自然姓赵。
三爷夏诀还小呢,才十一岁。
夏尔钏和夏语澹一样的个高,锥子脸,大眼睛,樱桃小唇,看着一副见了个小妹妹欢喜的样子,只是眼神不时瞥到乔氏,是个有想法的。
夏尔彤,装都不来装的,高傲的抬着头叫了一句六姐就完了。夏语澹没有在意夏尔彤的语气,在意的是她的容貌,她前面三个亲哥哥,也算小帅,夏尔钏也是娟秀 的小美人。到了夏尔彤,才十岁,就用妆术来修饰自己的容貌了,一双狭长的细眼,眉毛全剃了,画了一双柳叶眉,过于突出的颧骨,有点往外嘟的唇形,至于肤 色,用了上好的水分,看着自然是润白细腻,即使这样妆点了,勉强只能给予一个‘平平’的评价,要是把妆容卸掉,素颜出镜的话,可能平平都没有了。总结一 句,夏尔彤长挫了。虽然有话说,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只有不会打扮的女人,可是在没有整容的技术下,一张脸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打扮着,总有露出 庐山真面目的时候。夏尔彤有幸能投胎到乔氏的肚子里,可是,乔氏和夏文衍结合的女胎,样貌就是这样了。果然,老天爷给你开启了一扇窗户,就会关上另一扇。
夏语澹不确定,夏尔彤这样的硬件对自己是不是安慰。
一语未叙,乔氏对段氏轻笑道:“带你六妹见见二房,三房的人。想必他们也想着她,做晚辈的,不能让长辈记挂着。认一认人就回来,我们这里等着你们俩儿吃饭。”
夏家三房各自吃饭,这会儿是个空儿双方认认。段氏应是,先带着夏语澹去东院,拜见二老爷夏文得和二太太史氏,到了正室门口,有一群得体的姬妾丫鬟接出,夏语澹想,这些该是爷们儿的姨娘通房,和大丫鬟们。
夏语澹拜见了史氏,因为只是婶婶,行个蹲礼就好,不用跪下磕头。
接着认了屋里其他人。
二少爷夏讪,年二十,还是童生,在国子监读书。去年娶了史家的旧交,廖翰林家的女儿。
四少爷夏谱,年十八,没在读书,也没有差事,只跟在父亲身边做一些应承的事,妻子毛氏,是盐商的女儿。
五少爷夏谰,年十六,听说是个习武的苗子,还在磨剑中。
七少爷夏诨,年十四,也是读书的,比他同母的哥哥好些,也是童生了。
四姑娘夏尔洁,鹅蛋脸,杏仁眼,容貌秀丽有一分张扬之色,端着礼节性的笑容,死盯了夏语澹几眼。
史氏是翰林之女,有一点点文艺气息,说话声是柔柔的,道:“老爷出门会友去了,既接回了家,相见不在一时,改日再见吧。敏姐在宫里陪伴公主,改天她回来了,再请里你来。还有讪哥儿媳妇,正在坐月子,不能出来。”
生孩子不挑得时候,夏语澹顺着话接道:“我辈分轻,年纪小,不敢耽误二老爷和大姐的差事,只瞅着他们方面时,我再来拜会吧。倒是二嫂子,我还不知道二嫂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先道喜了。”
夏语澹之前在船上接收到的信息,是二奶奶廖氏即将临盆,现在说正在坐月子,说明孩子生下来了。夏语澹顺着习惯问一句男女,道喜也是礼节,谁家生了孩子不 得说声恭喜,为他们家高兴呢,只是夏语澹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顿时僵直了。廖氏是临盆生了孩子,可孩子没过洗三就夭折了。
夏语澹 疑狐的环顾了一圈,没看出大家提到新生儿的喜悦,才意识到不对,可能廖氏生的孩子出了问题。对方没有回应,夏语澹只像做错事的孩子,涨红了脸儿低着头不 语。刘大叔说得没错,侯府里的人够鬼的,略有一点差就会被他们治住,来的一路,竟没有人提醒自己。这群人,真是蔫坏儿了,蔫坏儿了!
段氏连忙打圆场,道:“二太太,三太太那边还等着,我先带了六妹过去?以后娘俩儿再说话。”
史氏纾解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苦留了,反正从庄子里接了回来,就是真正侯府小姐了,改日再来婶子这个玩儿也是一样。”
刚被打了脸,马上把脸打回来,夏语澹用针扎一下都不会哎哟一声的好脾气,行礼告退。
到了西苑的三老爷处,门口的景象和二老爷处一样,只是三老爷是庶出,又不比二老爷在工部当个官儿,三老爷是白身,梳着姬妾发髻的人,竟和东院看到的差不多。只是三房姬妾的打扮,比之大房二房多有不如。
三房一个人也不缺。三老爷夏文徘一派忠厚之气,三太太石氏语笑盈盈。
六爷夏诩,年十四;九爷夏详,年十;十爷夏诙,只有五岁,还是满脸的婴儿肥。
夏尔淇有一张秀气的瓜子脸,纤细腰肢,长挑身材凹凸有致,已经是成人的样子;夏尔娟比不得她嫡姐秀气,姿色平平,但一身润白的肌肤,如六月新生的嫩藕。
匆匆一通斯见,再回嘉熙院,赵氏正领着丫鬟媳妇们摆饭。
夏语澹的坐位,上手是夏尔彤,下手是夏尔钏。夏家重视长幼有序,更重视嫡庶之别。夏尔彤是嫡女,夏尔钏是庶女,生母还是奴婢出身的贱妾,生母一家还都是夏家的奴才。夏语澹,她生母阮氏不止良妾,在她死后,夏文衍对她唯一的争取,就是把她抬成了贵妾。
只是按着风俗,贵妾死后是可以葬在夫家的祖坟里,而阮氏埋在了静明寺的后山,是葬在了公共墓地里。只有贵妾之名而无贵妾之实。
夏语澹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有听到一次阮氏对腹中孩子的期待,和对侯府生活的展望。阮氏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颗敞亮的心。阮氏知道,豪门大户的姬妾,得过夫 主宠幸之后,需经过主母的允许,才能坐胎,不然是要喝芜子汤的,阮氏私宠于外,才避过了这一节,所以,她期待腹中是个男胎,要是生了女儿,按着府里规矩 办,她可能没有了生第二胎的机会。女人有了儿子才有一生的依靠。阮氏还展望着儿子能平安长大,学文习武,将来长大了为夏家添彩,为自己争光,那么,或许有 一天,看在儿子出息的份上,她这个良妾,能抬成贵妾。
夏语澹有想过,或许正是阮氏深藏着的野心,才给未出生的儿子,招至了祸患, 就算刻意掩饰,她隐秘的野心怎么能躲过乔氏的眼睛。乔氏年长阮氏十余岁,又一直应酬着各怀心思的人群,要是连一个十几岁,在市井卖早食的包子女都看不透, 早在繁杂的人际交往中,被人不知道坑了多少回了。
乔氏够狠,让阮氏死前,看着自己期盼的儿子先死在面前,乔氏还补得一手好刀,在 阮氏死后,同意给阮氏一个贵妾的头衔。阮氏活着,抬了贵妾是风光,阮氏死后,给她贵妾,是嘲讽!乔氏用一个有名无实的贵妾,嘲笑阮氏暗藏一生的筹谋,她一 生的寄予,不过是自己抬抬手就能灭的,抬抬手就能给的,阮氏所有的期盼,不过是个笑话。
不好意思,昨天没有更!我早上四点醒来写的,你们一早就能看见。
夏语澹不是宅斗的高手
你们说,我们现代人穿过去,谁能成为宅斗的高手呢?
也就作者我自己写写,才能纵观全局
夏译(嫡)(一)(22)—— 段氏:原陕西都指挥使兴济伯之女
夏谦(嫡)(三)(19)—— 赵氏:封在福建延平府的肃庄之女
夏诀(嫡)(八)(11)
夏讪(嫡)(二)(20)—— 廖氏:翰林之女,
夏谱(庶)(四)(18)—— 毛氏:盐商之女
夏谰(庶)(五)(16)
夏诨(嫡)(七)(14)
夏诩(嫡)(六)(14)
夏详(庶)(九)(10)
夏诙(庶)(十)(5)
☆、第33章 赏钱
夏语澹的用餐礼仪,经过船上十几天的恶补,还能看得下去。寂然饭毕,众人移到另一处说话,乔氏看了夏语澹一会儿,不辩情绪,招夏语澹上前,自然的道: “当年你生下来不好养活,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有大夫说恐难养大,卦师也说了,富贵之家孩子娇弱,又有一群生前妒人富贵的小鬼,窥伺在旁,专挑命软的 促狭,所以,我们这样的人家,总有子孙不能长大,被他们妒了命去,因此才把你放在庄子上养活,现在看来,卦师说得不错,虽然贫苦些,不过也是硬朗了起来。 养活到现在,是你命好,过了劫难,以后在家就更好了!”
乔氏也不是张嘴说瞎话。在侯府一年,夏语澹一出生就被吓个半死,确实是一边喝奶一边喝药。富贵之家的孩子长得太过干净,也确实容易被病菌冲撞,孩子的夭折率多高,一病就去了,倒是清贫之家,生长在脏地方,而练就了百毒不侵,贱人贱命,没人稀罕,老天都不收的。
夏语澹能说什么,自然是多谢乔氏的苦心,给自己在乡间的生活,冠上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让大家好看些。
乔氏听得满意,又拨下身边一个二等丫鬟,有十七岁了,唤名琉璃的,给了夏语澹。说是夏语澹外头才来家里,给个年小不知事的,如何照管的好,才给个年纪大 一些的。其实,姑娘们的照管自有奶娘嬷嬷们负责,丫鬟的职责还是陪伴小姐,年纪相仿,一同长大,才能生出主仆之情,将来出阁也能有个助益。现在给个十七岁 的,就算奴婢晚婚,一般留到二十也有婚配对象了,琉璃年长了夏语澹七岁,算年纪只能在夏语澹身边服务三年,若陪着夏语澹出阁,且不说夏语澹能去多好的夫 家,二十好几岁在男人眼里是老草了,太没前途;夏语澹在侯府又没有根基,指望不上。所以琉璃只是去服侍夏语澹,心还在乔氏这里,是乔氏放在夏语澹身边的眼 睛。
长辈身边拨过来的,就是阿猫阿狗也要尊重些,才是受过教导的大家小姐行事,夏语澹原来是坐在乔氏身边的小杌子上,看见琉璃上前来认主,也不敢坐着受她的礼,站了起来接了她的跪拜,还她半礼,谦逊的称呼‘姐姐’。
乔氏又指了两个四十余岁,姓许,姓曲的教引嬷嬷,四个十一二岁,分别叫小桥,小麦,小桃,小莲的小丫鬟供夏语澹使唤。教引嬷嬷不做杂事,是专门来教导夏 语澹言行举步的规矩。夏语澹得过一段欢姐当年那种,站不是站,坐不是坐,活了十年,什么都要重头再学一遍的日子。几个小丫鬟,负责屋里的打扫使唤之事,夏 语澹的一切内事决于琉璃,那些小丫鬟自然受琉璃调派。
夏语澹的新住所,在嘉熙院后的一个大院子里,正门进去三排厢房,每一排三间 大屋。三个尔都住在这里,夏尔彤是嫡女,理所应当的占了坐北朝南的一排,夏语澹居东,夏尔钏住西。三间大屋,中间当客厅,左间当卧室,右间当……书房是不 行,夏语澹又不会念书,当绣房。大屋两侧是耳房,轮值的丫鬟们可以在那儿候着主子吩咐,两位嬷嬷家在侯府后巷,要暂时过夜,也会住在耳房。耳房后是倒坐 房,供丫鬟们长期居住的,丫鬟一般十二个时辰都在府里。
房子收拾了大概,夏语澹不是挑剔的人,进去就能住人了。不过,配侯府小姐 的身份是不够的,夏语澹才坐下,就有一排婆子送东西来,有做成套的春夏衣裳,做衣裳的料子,标准每个姑娘都有的首饰和部分摆件。部分东西现在才送到屋里来 倒不是怠慢夏语澹,而是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六姑娘的模样身段,连送多大的衣裳也不知道,不过侯府养着一个针线房,家里四五六七几位姑娘年纪相仿,能随手拿出 合适的几套来,至于首饰和摆件,因为是贵重之物,当然是要屋主人到了,才给主人送来装点上。
琉璃领着几个小丫鬟接了东西,全放在客厅,请夏语澹过来指示摆放。夏语澹笑笑道:“我这么会收拾屋子,姐姐从太太屋里出来,看多了,自然有些见识,姐姐看着怎么摆就怎么摆吧。”又对送东西来的几个领头婆子道:“几位老妈妈赶着给我送东西来,辛苦了,喝杯茶再走吧。”
话落,小桥端着一个红漆雕花托盘,给每个妈妈端一碗,放凉了的梅子茶。
几个妈妈喝完了茶,还扭捏着不肯退下,只巴巴的说着奉承话,说这个料子怎么怎么好,适合裁什么样的衣裳等等。
夏语澹心里有数,只看着琉璃。
琉璃凑到夏语澹耳边,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赏钱。”
姑娘的月钱都是大丫鬟拿着,姑娘想要什么东西,吩咐便是。这个情况,琉璃原本可以代替夏语澹放赏,只是夏语澹刚来,还没有领月钱。夏语澹是有些钱,认了 一圈长辈,收的一些见面礼琉璃管着,可是长辈所赐的东西,不太合适,且琉璃还没有这个权利,在没有夏语澹发话之下就用来赏婆子。琉璃是想,夏语澹长这么 大,应该有笔私房钱,那笔私房钱正好用来搪塞这些婆子,多余的拿给自己保管。
“赏钱?”夏语澹用屋里每个人刚刚好能听到的音量, 懵懂的略带一点惊讶问琉璃道:“为什么要我给赏钱?难道她们在府里干活不是算月钱的?不会呀,刘大叔管着田庄,还在府里领一份月钱,我们府里不会那么刻 薄,让她们白干活儿。又难道是,她们每次给我们干一次活,我们都要给她们一次赏钱?那她们,岂不是,干这一人份的活儿,拿两份的钱?我还在庄子时,遇到了 赶集,去集市听说书,一听两个时辰,听完就散,咱都不带给赏钱的。怎么送几件东西就要讨赏了呢?哦,不是送,东西本来就是家里的,她们只是走几步路而已, 就要给赏钱的吗?在庄子里,这样帮忙给邻居搬东西,也就请喝一杯茶就够了,我不是请她们喝茶了,我才来,也不知道庄子里和府里有什么不同的,姐姐依着府里 的规矩,拿主意就好,不用问我。”
用庄子上粗俗的七年生活习惯和府里对比,夏语澹因为无知和好奇,连心虚和羞愧都没有。
琉璃顿时傻眼,要告诉六姑娘,时不时给下人们一些赏钱,是豪门之家行事间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这样既能显示家主的仁厚之心,也能勉励奴婢们用心办差。六姑娘这个时候给赏钱,一是按故旧班,二也是在这些奴婢们面前,摆一摆主子的款儿,主子对奴才,才能用‘赏’。
只是这些道理,能当着丫鬟婆子的面儿说,和六姑娘说透,现教现用吗?
夏语澹能面不改色的说,等着赏钱的婆子们站不下去了,虽然自己是奴婢,也是京城侯门里的奴婢,自觉比犄角旮旯的乡下人要尊贵些,一通话,说的人,不觉丢 人;听得人,觉得丢人,没等琉璃想明白该怎么解释赏钱这回事,婆子们已经纷纷起身告辞。这六姑娘看着是个人物,一出口就粗鄙,果然在庄子上养了这么多年, 上不了高台,一口一口的拿府里和庄子比,一股子浓浓的乡下人做派,就几个赏钱而已,吝啬成这样。
婆子们一走,琉璃就去请许嬷嬷,姑娘犯错,还是要教引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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